三章 「想做的事」

三章 「想做的事」

  「啊~幸好異世界也能泡澡。」

  「就是說呀~」

  「唔嗯。」

  古鐸夫宅的傭僕用浴室──五人在此療癒旅程的疲勞。

  穿過城門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氣氛熱絡的市場。熙來攘往的行人購買陳列在店舖前方的食材,貿易商人則趕著裝滿商品的載貨馬車前進。

  通過市場後,木造民房並排於道路兩側,一律都是抹上灰泥的牆壁與三角形的屋頂。鋪著石磚的小徑穿梭在整齊並排的民房之間,沿著自城門一路延續的大道看過去,在盡頭之處可看見城牆圍繞的城堡。

  文明看似算不上進步,但似乎也有這個世界獨特的技術。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路燈,並非電燈也非煤氣燈,而是某種礦石在發光。充滿奇幻氣氛。

  隨著馬車搖晃了十幾分鐘。古鐸夫的家位在沿著城牆的道路旁。

  「還真的是有錢人耶……」

  焰不由得屏息。

  古鐸夫的家是附有庭院的獨棟寬敞樓房。外觀雖然樸素,但是他住的並非先前一路上見到的集合住宅,身分地位的差異可見一斑。

  「我不是什麼有錢人,只是因應功績被賜予這棟房子。坦白說,這麼大的房子我也用不上。」

  「哦~……這裡今天起就是我們的家了?」

  「呃,不是喔!只是房間借給妳們而已喔!」

  焰等人一抵達古鐸夫宅,立刻朝著浴室出發。

  古鐸夫宅中有傭人在,起初見到古怪的客人而訝異,但是聽了說明後,馬上帶領眾人進入浴室。

  雖然並非完全沒有感覺到對方視線中的戒心,卻沒有「萬一被發現可就糟糕了」這般對魔物的深仇大恨。也許這代表了傭人對古鐸夫的信賴之深吧。

  目前眾人只見到一名傭人,除了帶眾人來到浴室的女僕外,沒遇到其他人。雖然不曉得這世界的常識,不過就這棟房子的寬敞程度來說,有股冷清的氣氛。

  傭人用浴室的浴缸為石製,大小足以讓五個人泡在裡頭還有一點空間。沒有肥皂等東西,也沒有鏡子,單純只是能夠泡澡、洗去汗水用的浴室。

  儘管如此,光是能夠泡澡已經教人慶幸。

  正當焰讓身體泡在溫熱的水中,享受至福的時刻時,才子突然拋來問題。

  「妳那個髮型,是為了蓋住燙傷疤痕?」

  聽才子這麼說,焰這才注意到自己在眾人面前撩起了頭髮。她按照獨自入浴時的習慣,將礙事的瀏海往後梳。

  焰的右眼附近,有一塊觸目驚心的陳年燒傷疤痕。

  燒傷疤痕雖然是焰的自卑之處,但現在才急忙遮掩也不太對,況且才子的眼神視線也非看著奇異之物。焰雖然有些害臊,但是並沒有放下頭髮。

  也許理由之一是周遭旁人都奇怪到讓她不會在意傷疤。坦白說,她也沒有多餘的心力能介意。

  「嗯,哎,因為有點難為情的理由燒傷了。」

  「啥?難為情?」

  「那時候眼睛噴出火來,眼睛周遭就燒傷了。」

  「難為情的是妳的腦袋。不想說也用不著硬編理由。」

  「呃,我是說真的……」

  才子傻眼地責罵道。

  「哎,比起這個,有其他東西更讓人介意……是吧?」

  不被相信雖然讓焰心中留有一塊疙瘩,但是的確比起這件事,更引人注意的問題就擺在眼前。

  「也是啦,比起這種事……」

  兩人的視線同時轉往──刃的胸口。

  「原來妳是巨乳喔?」

  「就是人家說的纏胸布吧!」

  尺寸在五人之中僅次於焰,並非突然變大。穿著衣服時看起來不怎麼醒目的尺寸,其實是纏胸布壓抑下的結果。

  「動作時會礙事。」

  「啊~啊,我也好想講這種台詞啊。」

  「……無聊。」

  對她本人也許無關緊要,不過身為女性當然還是難免會注意。

  才子雖然說得羨慕,但是她胸部也不小。話雖如此,似乎還不到讓她本人滿意的大小。

  才子半是鬧脾氣般,將兩條腿掛到浴缸外頭。腳踝的刺青清楚顯露。該說是不出所料吧,才子的刺青不只在頸部,手腕與腳踝也同樣有刺青。如同手術痕跡般環繞各部位一圈的刺青。

  其他讓人特別注意的是──

  「小都還能指望將來!要多吃點飯喔~」

  「真的……?」

  都都美把手擱在平坦的胸脯前。

  不只是胸部,她的身體整體來看纖瘦而單薄。光是見到那體型,就能想見都都美受過何種待遇。

  順帶一提,最大的是焰自己,接下來是刃,之後依序是才子、普蘿特與都都美。

  大、大、中、小、無。

  焰讓都都美坐在自己大腿上,緊緊摟著她。

  這時焰突然心生疑問。

  「話說回來,小都現在幾歲?」

  年齡。不只是都都美。其他三人──正確來說是兩人加一台的年齡仍不詳。

  「之前剛滿十六……」

  「居然才小一歲!原來小都是高中一年級生啊……」

  雖然不曉得生物兵器會上何種學校,但既然她沒有特地否認,要當作高一生似乎也沒問題。

  ──話說回來,十六歲卻是這樣的體型……

  「不,沒關係。這樣反而更好,還是維持這樣最好。」

  她再度緊緊抱住都都美,無法否認這回稍微參雜了幾分不純的動機。

  「都都美,離開那個性犯罪高風險群~」

  「居然是蘿莉控……該不會妳也是用同樣的角度看本人?」

  兩人對她投以充斥著輕蔑的眼神,目光猶如看著垃圾般。

  無意間產生了悲哀萬分的誤會,焰不願因為這種事而產生嫌隙。

  「這是誤會!我才不是什麼蘿莉控!我只是喜歡體格看起來力氣不會贏過我,而且年紀比我小的孩子而已!」

  「那不就等於蘿莉控嗎!」

  「不一樣啦!男生也在好球帶裡頭啊!」

  「那樣更糟糕吧!性犯罪高風險群!」

  「做人體實驗的人沒有資格講我!」

  每次嘗試否認,就更加自掘墳墓。視線中的輕蔑越來越濃烈了。

  明明只要不出手就沒事,但這種道理似乎不管用,使得焰身為性犯罪高風險群的立場更加明確。

  「先、先別管我。小普!機械的身體泡澡沒關係嗎?不會壞掉嗎?」

  別無其他手段,焰盡可能支開話題。

  普蘿特也許有完善的防水功能,若無其事般地泡澡。

  「不用擔心。本人的構造可不像地球人造的破銅爛鐵那樣脆弱。」

  「嗯……?所以說?」

  對方似乎說了些讓人無法立刻接受的話,焰希望她扼要說明。

  「若要說得簡單易懂,我是外星機械生命體。希望妳別把本人和地球產的機械破銅爛鐵混為一談。哎,雖然外裝是地球人製造的,內部也被動過手腳就是了。」

  所謂的外裝指的是能夠看見的部分,似乎是少女造型的外表。也許只要外觀看似少女就夠了,軀幹部分單純只有輪廓模仿人類。

  普蘿特開啟了胸部外裝的頸部部位,讓眾人瞧見軀幹內部。裡頭有一顆散發藍白光芒的金屬球被支架固定住。

  「這才是本人的本體。」

  「好科幻……」

  雖然之前就覺得是神祕的技術,真沒想到是外星技術的產物。

  「所以說……咦?把外星生命體改造成男孩子氣女僕機器人?日本為什麼老是這樣朝著奇怪的方向一味奔馳啊……?」

  罪孽深重。

  「不過,謝謝日本把小普打造得這麼可愛。」

  焰對著未曾謀面的技師獻上感謝的祈禱。

  「噁心。」

  結果被才子以語氣平淡的兩個字批評。

  「奇怪?雖然是女僕型,可是穿著學校制服耶?」

  「為了實際測試,本人在封閉式研究都市內的學校上學。本人本身的運作年數以地球時間計算已經達到三位數,不過學籍上是高中一年級。聽說是為了讓本人學習符合外觀的言行舉止。」

  「那就是學妹嘍。」

  焰投以笑容。雖然「封閉式研究都市」這莫名其妙的單字直撲而來,但這一點也不重要。學年比自己低,而且又可愛。這樣就夠了。

  「這變態讓人不爽耶。不要對本人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總而言之,普蘿特並非單純的機械,而是與地球生命截然不同的生命體。由於她的生命有其盡頭,才會被女神視為死者吧。

  「話說回來,有天才、暗殺者、生物兵器、機械生命體啊,真是多采多姿。」

  「自稱天才不害臊嗎?」

  「不會啊。是事實嘛。」

  「嗚哇~」

  焰覺得才子把其他人當玩具的癖好,恐怕就是奠基於自己更優於他人的實感吧。

  「話說焰妳是什麼?拜託來點有趣的,比方說魔法少女。」

  「我也希望自己像魔法少女那樣可愛就是了。」

  如果自己真如魔法少女廣受喜愛與憧憬,那該有多好?

  「所以正確解答呢?」

  「剛才就說過了,我的身體會冒火,或者該說能夠放出火焰。像這樣。」

  焰一瞬間讓火焰包覆右手。所有人瞠目結舌之際,火焰靜靜熄滅。

  「……發火能力Pyrokinesis啊。」

  「好像也有這種稱呼。」

  發火能力。被視作一種超能力,能產生火焰。在案例報告中能使自己身體或目視對象燃燒。

  絕大多數都是起因自其他現象,只是一種騙術。不過擁有這能力的人確實存在,焰就是其中一人。

  「只要我想要就能放出火焰,但沒辦法自由控制,也不曉得能不能用來戰鬥……況且一直冒火也會覺得燙。」

  「哦哦~……嗯?像魔法一樣的能力……是魔法少女沒錯嘛!」

  「……有、有道理!等等,可是這年紀還這樣自稱,感覺好像有點難為情……」

  雖然小時候懷著憧憬,但是魔法少女的年齡上限究竟大概是幾歲呢?大概也沒有一個共識吧。

  「妳笨喔?光是有資質打倒魔王就已經不普通了啦,事到如今在乎這個幹嘛?」

  這句話讓焰頓時驚覺──

  不知不覺間被現實掩蓋的夢想與希望的光輝,再度開始散發燦爛光芒。一想到在這世界也許能用來幫助他人,焰覺得發火能力好像也不差。

  對了。這樣想就不覺得難為情。

  「……我決定了。」

  「啥?」

  沒錯,現在也不遲,成為魔法少女吧。

  「我要成為魔法少女!」

  「幾歲了……果然妳『有資質』啊……」

  才子以一副想說「無可救藥」般的表情嘀咕道。

  「那妳就不要鼓勵我啊!沒關係啦,不走可愛路線也沒關係。」

  她立刻打消成為魔法少女的念頭。最強魔女之類的也可以。

  儘管打倒魔王的資質似乎等同於奇異怪人的證明,但就不鑽牛角尖了。

  「不過啊……哎,也不錯!旅行就該像這樣!」

  魔王討伐隊伍的成員──瘋狂科學家、暗殺者、生物兵器、機械生命體,以及發火能力者共五人。這是什麼隊伍?

  「這樣便有三個人能戰鬥了。我就擔任參謀之類的。話說都都美會什麼?比方說作為兵器的性能。」

  也許是因為被烙上了失敗品的印記,都都美害臊地縮起身體,以細微的聲音說道:

  「雖然……還不太會控制……」

  在場所有人靜靜等候接下來的話語。並非單純出自好奇心,而是想對被認定為失敗品的都都美表達願意接納的心情。

  「……身體……會噴毒。」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除了都都美的所有人都衝出浴缸。

  「對不起,小都。」

  洗完澡後,焰對都都美鄭重道歉。把都都美當作危險物般看待,所有人都為此反省。

  現在眾人正在古鐸夫宅的客房休息。

  因為女僕正為她們清洗唯一一套的制服,她們向女僕借了睡衣。

  五名客人待在房內雖然稍微有點擠,不過那是因為房間雖然不大,卻擺了兩張床。因為沒有五人份的床舖,她們擅自從其他房間搬來了第二張床。蠻橫一如今天遭遇的盜賊。

  擺在客房的家具外觀上雖然有些許雕花,但整體造型樸素。儘管對這個世界仍所知甚少,不過也許裝飾工藝不太發達吧。

  在這樣的房間中,眾人各自找了個位子。都都美縮起身子,坐在沙發邊緣。

  「因為都都美……不知道怎麼說明……」

  也許有自己說明不足的自覺,都都美歉疚地垂著臉。

  「是我們自己誤會而已啦。小都,抬起臉來嘛。」

  雖然說明欠缺到必然造成誤會,但都都美是危險物一事純屬誤會。

  都都美說明的只是自身本來的性能。換言之,是她當下未具備的性能。

  「該不會這就是被廢棄的理由?關於妳說的無法產生毒素。」

  躺在床舖上的才子如此問道。

  「嗯……」

  廢棄,換言之就是撲殺處理。她說自己是失敗品而遭到廢棄,理由則是為發揮生物兵器性能的器官機能不全。

  「好像……有製造毒素的器官……他們說……沒有產生毒素……可是只有再生能力……比正規品還要高。」

  大概是不習慣說話吧,她斷斷續續地解釋。

  「嗯~……雖然想幫妳解決,但是沒有器具也沒有研究資料啊……」

  「原來才子同學也會為了別人而行動啊。」

  順帶一提,才子和刃都是高中三年級。焰被狂人學姊與非人學妹夾在中間。

  刃因為和才子同樣被列為狂人而受到打擊,但至少就一般日本人的常識來看,遇到惡人就毫不留情拔刀斬殺,可歸類為狂人的領域。

  「我只是用盡全力享受一切。只要都都美成為合格的生物兵器,一定很好玩吧?」

  「理由遠比想像中沒品。」

  雖然並未超乎預料,總之才子為了其他人行動,主要還是為了自己。焰覺得她差勁透頂的同時,不知怎地有點安心。

  「既然大家都幸福,沒什麼不好吧?都都美也想成為合格的生物兵器吧?」

  「嗯……」

  「妳看吧。大家一起幸福嘛?」

  「如果小都覺得好,我是沒意見啦……」

  雖然有些難以接受,但是動機和經過也許一點也不重要。

  「難得復活了,不好好享受就浪費了吧?況且喔,只為了拯救陌生世界就願意賣命的傢伙才是瘋子吧?」

  「我自己也講過『好像遊戲一樣很好玩』,是沒資格講妳什麼,不過這種心態真的好嗎……?」

  現在得知了這世界當下的狀況,開開心心完成任務感覺也不太對。

  「妳想太多了啦。要大大方方去做生前想做的事情也好,尋找其他新的目標也罷。只要最後結果是打倒魔王,女神也無法挑剔吧?」

  這樣說也有道理。

  「……也對,這樣一來女神大人也不會有怨言吧!」

  焰禁不起誘惑。

  「妳太好騙了,會讓人擔心耶。隨便講講而已,不要當真啦。」

  「那妳就不要哄騙我啊!」

  才子表情嚴肅地表示擔憂。真不講理。

  「對了。難得有這機會,大家來說出自己想做的事嘛。萬一在關鍵時刻才內鬨可不是鬧著玩的,先彼此瞭解一下吧。首先是刃,妳最恐怖。」

  嘴巴上說恐怖,但態度仍不改輕佻。雖然不懂她究竟是不想被殺還是想找死,但是就連遇害的危機似乎同樣讓她愉快。

  話雖如此,儘管才子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意見本身倒是十分有道理。

  彼此都持有殺傷能力,或者是將來可能持有的狀況下,內鬨當然可能演變成互相殘殺。為了避免這種慘劇,很明顯有必要事先理解彼此的堅持,建立最起碼的理解。

  「在下只要能斬殺惡人就夠了……話雖如此,這世界的『惡』究竟為何,目前還不清楚。在下暫且先不求除惡,而是斬殺在下認定的『惡人』。」

  刃倚著牆壁,一眼也沒看向眾人,逕自說道。內容其實還滿嚇人的。

  「根本是恐怖分子嘛。」

  「隨便妳說。」

  聽起來那並非追求正義,而是單純以斬殺惡人為目標。然而從中也感覺不到為了取樂而殺人的嗜虐性,感覺像是除了誅殺惡人之外一無所知。

  「果然妳這傢伙最恐怖。總之我的目標就是在不被刃殺掉的範圍內找樂子吧。好啦,下一個都都美。」

  主持人理所當然般地指定發言。都都美一瞬間僵住,但還是畏畏縮縮地開始吐露話語。

  「都都美……想成為合格的兵器,為大家派上用場……」

  也許是因為身為生物兵器,又或者是受過如此教育,都都美對於成為兵器抱持堅定的意志。

  「小都只要待在這裡,就讓大家幸福了喔~」

  聽見都都美惹人憐愛的決心,焰抱緊了她。絕非看準了抱緊處理也不會挨罵的時機,但她覺得這時應該沒問題。

  「喂,刃,壞人就在那裡喔?」

  「欣喜吧,焰,妳就是值得紀念的第一號。」

  刀身出鞘時教人心底發寒的聲響,一把抓住了焰的心臟。

  「我一點也不開心啊!」

  焰猛然跳開,躲到沙發後方。

  「玩笑罷了。不過妳也該知道分寸。」

  刃收刀入鞘。

  「這玩笑對心臟很不好……」

  才剛泡過澡的身體頓時渾身發涼。今後疼愛都都美要慎重一點。

  「話說普蘿特,妳呢?」

  「本人沒什麼目的。只是跟著大家一起去,做自己能辦到的事情。」

  「毫無主見~」

  大概是期待著有趣的回答,才子表示不滿。

  「我們之間也有社會階級之分。本人是低階核心的個體,基本上就是為了執行指示而存在的。要聽從低等生物雖然讓人有些不服氣,但本人本來就擅長服從,而且也輕鬆。」

  「機械生命體也有辛苦之處啊。」

  「很辛苦的。」

  雖然聽不懂兩人在談什麼,但焰只明白了一點。

  「咦?意思是我只要拜託妳,不管什麼事妳都會做?」

  「喂,刃。」

  「唔嗯。」

  刃再度拔刀出鞘。

  「我什麼都還沒拜託她啊!」

  「總之這個變態還是隔離起來比較好吧?」

  「不好!我想跟大家一起!」

  但焰有自信如果將要求說出口,鐵定會被刃一刀砍死。

  「話說妳呢?妳想做什麼?要慎選言詞喔~?」

  「不用操這種心啦!」

  才子究竟以為會聽見何種回答?

  「我……」

  焰欲言又止。

  並非大肆表明犯罪慾望的衝動令她躊躇,只是卑微的動機,以及陰鬱的記憶在礙事。

  「我……只是想幫助他人而已。」

  「……應該不是因為想當乖寶寶吧?」

  也許是那心願聽起來太過淺薄,才子進一步追究。

  「真不想說耶……」

  請不要覺得噁心喔?先這麼聲明後,焰開始吐露心聲。

  「我想向自己證明,我和我討厭的那些傢伙們不一樣,好讓自己安心。」

  死前的記憶湧現。

  空洞而徒具表面的善人姿態。明明與好人相距甚遠,卻誤認自己善良。

  「我討厭以正義之名貶低別人的傢伙們。所以就算是偽善也好,我想做好事。很蠢吧?不過,唯獨這一點,我儘管孤獨也沒有改變過,就算會死也不想改變。」

  雖然不想說,但焰以毅然的態度聲明。

  暴露自己低俗的部分教人內疚。雖然內疚,但是焰覺得表明自己的心聲,也許能增強與才子她們之間的關係。

  焰也理解這是一廂情願的同伴意識。儘管如此,遇見了讓自己萌生這種意識的對象,還是讓她欣喜。

  「原來……妳是邊緣人啊,好可憐。」

  「不用強調這部分!」

  方才不禁感性起來的自己讓焰感到害臊。

  「這不能怪我吧!聽了身體會冒火的傳聞,不管誰都會退避三舍吧!況且才子同學一定也沒朋友吧!」

  短暫的寂靜。

  「……還真的沒有!」

  順帶一提,在場全員都沒有朋友。

  「這是命中註定吧。」才子說道,五人的相遇讓她愉快地笑了好半晌。

  乍看之下,五個人的來歷大相逕庭,卻有奇妙的共通點──每一個都是邊緣人。

  果不其然,這趟旅途也許真的會越來越有趣。

  對旅程的期待在焰的胸口油然升起時,敲門聲響起。

  「打擾一下喔,妳們幾個。」

  從稍微打開的門縫,古鐸夫探頭看向房內。

  「喂,不要隨隨便便就進我們的房間。把你的贅肉扯下來喔。」

  「呃,這裡是我家──呃、啊啊啊啊啊!那邊那張床不是我的嗎!」

  剛才掠奪的床舖是古鐸夫的床,雖然眾人本來就心裡有數。

  與家主經過一番口角後,靠著才子名為說服的哄騙,眾人確保了床位。古鐸夫今晚好像要睡自己房間的沙發。恐怕日後也會如此。

  「話說你跑來應該是有事吧?」

  「……差點忘了。我有話要跟妳們說。」

  爭奪床位的攻防讓人差點忘了,古鐸夫原本是有事才造訪這個房間的。

  「要說教?」

  「就算說教妳們也不聽──不,只有妳一個吧。」

  「當然!」

  堅定的回答、陽光的笑容。

  「真沒見過這麼讓人不爽的笑臉……」

  即便是古鐸夫也只能嘆息。希望他秉持堅定的意志。

  「哎,算了。言歸正傳。妳們的最終目的是打倒魔王,對此我不會再多說什麼。不過,既然妳們要和魔物戰鬥,就一定要加入衛盾隊或殲劍隊。」

  「你說的衛盾隊和殲劍隊又是啥?」

  幸好有才子在這種狀況率先與對方交流。

  「兩者同樣會與魔物正面交手,但衛盾隊駐守在葛德路西亞周邊,負責守護據點,擔任人民之盾。另一邊的殲劍隊職責則是因應要求遠征,成為殲滅魔物的劍。」

  「所以要我們進殲劍隊?負責防衛據點的衛盾隊沒辦法自由行動吧?」

  「理解真快。魔王不一定會親自攻打過來。會被派遣去討伐魔王的,恐怕還是殲劍隊吧。哎,加入衛盾隊慢慢累積名聲也是一個選擇,不過該怎麼說,那恐怕不太容易……」

  從他遲疑的口吻中,可以察覺大概有其難言之隱。雖然理由還不清楚,但是焰覺得大概只能接受。

  「衛盾隊除了戰鬥技能……人品也是重點。」

  「嗯,不行啊。」

  「就是說嘛!」

  就連一瞬間都不需要,五人便理解絕對辦不到。沒有一人擁有高潔的人品,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選項,擺明了唯獨一條路可走。

  「哎,而且也有外觀不方便被看到的傢伙,盡量別在城鎮逗留比較好吧。」

  「我並不懷疑各位的正義之心……但是對人民而言,刺激稍微強烈了些。」

  雖然話說得非常委婉,但說穿了就是『瘋子不要靠近居民』。焰也很能理解他的心情,非常明白。

  「你放心,根本就沒人有什麼正義感。」

  才子大剌剌地說道。

  「用不著謙虛。事實上我已經受妳們所救。如果那不是正義,又算什麼?」

  古鐸夫以正氣凜然的眼神掃過焰等人。

  雖然想否認,但的確不是出於正義感。就連自稱想幫助他人的焰,在這方面也是其他心情更加強烈。那就是──

  「不不不,我是說真的。是因為好像很好玩,才想打倒魔王。」

  ──好像會很開心的心情。

  「唔嗯。看來比想像中更有殲劍隊的資質啊。」

  殲劍隊似乎是危險分子的隔離區。

  「如今我才後悔似乎邀來了超乎想像的客人,不過先談正事吧。不管要進哪個隊伍,入隊測驗是共通的。測驗每個月會舉辦一次……」

  古鐸夫說到這裡暫且打住,板起臉繼續說道:

  「不過,事情總是有先後順序。在接受測驗前該做的事情堆積如山。細節之後再談,今天和明天就好好休息吧。特別是明天,待在家裡放鬆身心比較好。不,妳們就待在家裡。不可以離開家門喔。絕對喔!」

  雖然聽起來完全是伏筆,但才子一派冷靜地回答。

  「好啦好啦。我們才剛來到異世界,明天也想好好休息啦。」

  才子睡意濃重,打了個呵欠。

  玻璃窗外早已經是一片夜色。

  一想到已經入夜,疲勞便頓時撲向焰。短短半天內就經歷了死亡、異世界轉移、參觀屠殺,這也是正常反應。

  「明白就好。那麼就晚安了。」

  古鐸夫留下這句話,自房間離開。

  經過討論後,每個人分配到各自的床位,除了坐在沙發上睡覺的刃以外,其他四人都睡在床舖上。

  「那就睡覺啦。」

  熄滅燈光,五人為了療癒疲勞而就寢。

  不知是誰的平穩呼吸聲傳來時,焰仍未入睡。

  雖然經歷太多事情讓身心都疲憊不堪,但還有一件事縈繞在心頭。

  那就是自己想做的事。

  想幫助他人的念頭絕非虛假,討伐魔王好像很好玩的心情也是真的。焰自己如此說過,也不覺得自己說謊了。

  儘管如此,疑問仍然揮之不去。

  焰還記得自己死前,有種非常強烈的欲求湧現心頭。

  但是,那欲求究竟為何,這個關鍵之處模糊不清。

  在異世界想做什麼?對討伐魔王有什麼感想?在這些問題之前,應該有個更重要的念頭。

  難道那念頭從破裂的頭顱中溢出,被棄置在地球上了嗎?

  疑問猶如空氣般自指頭間流落。

  自己真正的想法究竟為何?自己的真心究竟向著何方?

  位在心底深處,真正想做的事情。

  「是什麼啊……?」

  焰獨自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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