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翼之道的幕后故事

第五章　翼之道的幕后故事

　　「——就是这样，您意下如何？」

　　听完简短的说明，安杰尔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回答：

　　「我接。帮我这样向上面报告」

　　其实他想立刻答应，但表现得太急切会露出破绽。这种无聊的处世之道让他感到厌烦。

　　「谢谢您。详细内容在这里」

　　「好」

　　安杰尔接过信，迅速离开现场。

　　他从赛得尼商会名下的巨大仓库后方走到大街上。

　　「……真是好险」

　　他不禁低声说道。

　　幸好没有违约。

　　——刚才他去洽谈昨晚赛得尼商会的工作。

　　对方是商会的一名店员，一个和安杰尔年纪相仿的青年。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因为涉及十亿的事曾见过几次面，算是熟人。他在阿鲁特瓦尔王国各地都有分店的赛得尼商会本店工作，或许是个能力相当出众的人。

　　据他说……嗯，和事前听说的一样，是护卫的工作。

　　问题在于护卫的对象。

　　「谈完了吗？」

　　「嗯。他说可以告诉你」

　　「真的？我从昨天开始就很好奇」

　　安杰尔与在附近等待的芙蕾莎会合，随后走进附近的一家餐馆吃午餐。

　　「这个时间在大街上的餐馆用餐，感觉挺奢侈的」

　　安杰尔不确定这算不算奢侈，但确实觉得有些不合适。

　　毕竟自己是混迹黑社会的人。

　　白天出现在许多正派人士聚集的地方，总让他感到些许不安。

　　「——所以呢？是什么工作？」

　　随意点了几道菜后，芙蕾莎立刻问道。

　　安杰尔稍微把身体倾向桌子，芙蕾莎也会意地跟着前倾。

　　「是去做莉莉的兄长的护卫」

　　「啊？」

　　低声说完关键部分后，安杰尔又靠回椅背。

　　「等、等一下，你的意思是——」

　　芙蕾莎惊讶得完全忽略了周围的环境。

　　「那个利斯顿家的王子殿下？」

　　因为偶尔会出现在魔法影像中，所以似乎有人这样称呼他。

　　不过，芙蕾莎并不是外行，竟然在这种有其他人的场合直接说出具体名字，看来她的确相当震惊。

　　「你是他的粉丝吗？」

　　「不是粉丝，但我喜欢他。他很可爱，要是有机会，我真想把他掳走」

　　「因为可以卖个好价钱？」

　　「我讨厌那种事，我只是想追求乐趣。各种乐趣」

　　不管怎样，这种想法都太过分了。

　　「这样啊。那么安杰尔接到这种工作也就不意外了」

　　「……是啊」

　　赛得尼商会显然已经掌握了大量情报。

　　比如冒险家黎诺的真实身份，或是倪亚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以及安杰尔和芙蕾莎与这两人之间的关联。

　　——知道倪亚的人不会背叛她。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并且共享了相关情报，他们才把这项工作交给安杰尔。同时也允许他将这件事告诉芙蕾莎。

　　因为这件事不会有人背叛，而且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拼上性命完成。

　　毕竟这关系到倪亚的亲人。

　　……话说回来，这时机未免也太巧了。

　　明明之后预计要和倪亚•利斯顿见面，却没想到在此之前会先听到关于她亲人的事情。

　　这是巧合吗？还是命中注定？

　　「虽然还有其他理由，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这个」

　　「原来如此——那我也可以吧？要不要换我来？报酬给你两成。安杰尔你还要顾店，时间应该很紧吧？我来代替你，我们一起去谈谈吧」

　　芙蕾莎的眼睛闪闪发光。

　　这是麻烦粉丝的眼神。以前担任舞台演员保镖时，粉丝也是这种眼神。

　　明明工作还没开始，兄长就已经有危险了。

　　「没问题，我来」

　　「安杰尔还有店要顾吧？」

　　「没问题。据说需要出动好几次，但工作时间很短，对我来说刚刚好」

　　没错，这份工作。

　　护卫对象还在学院的小学部，所以有门禁。

　　也就是说，兄长放学后到傍晚的短暂时间就能结束。在酒馆的营业时间前就能搞定。

　　顺带一提，报酬也不错。和实际工作时间相比，非常划算。与其什么都不做拿两成，稍微工作一下拿全额比较赚。

　　「换我吧」

　　「不要」

　　「给你三成，换我吧」

　　「我拒绝」

　　吃完午餐，安杰尔一边应付缠着自己的芙蕾莎，一边采购食材回到酒馆，开始准备开店。

　　他趁机用拿到的资料确认概要……嗯，和事前听说的一样，似乎不是很难的要求。

　　「——哼嗯」

　　资料上写着摄影和监视之类，但这些都和安杰尔无关。

　　工作终究是护卫和监视。

　　这样应该没问题。

　　最近麻烦事很多，尽是些让人郁闷的烦心事，这种白天的工作应该能起到不错的解闷效果。报酬也不差。

　　几天后工作就要开始了——不过，在那之前。

　　「芙蕾莎，店里就交给你了。我马上回来」

　　时间差不多了。

　　「你愿意把工作让给我，要我顾多久店都行哦？」

　　「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说。我跟人有约，不想让对方等太久」

　　「哦？你要跟谁见面？」

　　「女人」

　　「哦，你交到女朋友了？是什么样的女人？如果你现在要去追她，我可以教你绝对能追到手的方法，所以把工作让给我吧」

　　「——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说」

　　随便应付了芙蕾莎几句，安杰尔从后门离开了酒馆。

　　小巷里聚集着等待酒馆开门的常客和小混混们。真是群闲人。

　　「咦？老板，你怎么了？」

　　有人向他搭话，他回答：「有点事」

　　「酒馆会按时开门，你们再等一下——别想着要溜进去哦，芙蕾莎在里面」

　　「太可怕了，我做不到。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她打个半死了，没闹出人命真是不可思议」

　　所以安杰尔才会雇用芙蕾莎。

　　她能胜任这种地方的看店工作，性格上似乎也喜欢接待客人。而且她似乎意外地喜欢应付那些只要让她有点不爽就能揍的客人。她也很擅长控制力道，所以很适合这份工作。

　　安杰尔随便应付了那些人，来到大街上。

　　他快步走向约定地点的高级餐厅「黑百合的幽香」——

　　「抱歉，让你久等了」

　　他向站在餐厅旁小巷内不起眼处、头戴帽子的小孩搭话。

　　「……」

　　小孩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来，露出微笑。

　　——是倪亚•利斯顿。

　　她似乎是因为那头独特的白发太过显眼，所以才戴着帽子尽量避人耳目。

　　「换个地方吧，跟我来」

　　安杰尔带着倪亚，走进了相对较近的一座废墟。

　　「这里是？」

　　在走下楼梯的途中，安杰尔回答来自背后的疑问：「倒闭店家的地下仓库」

　　这里姑且算是安杰尔的上司——卡夫斯•贾克斯名下的土地。虽然外观看起来只是座废墟，但实际上是他的藏身处之一，也是他的避难所。

　　虽然这里设了一些机关……不过那跟现在无关。

　　「抱歉，把你叫出来」

　　「毕竟约好了嘛」

　　走下楼梯后，眼前是化为废墟的大厅。

　　空气中满是尘埃，地上散落着损坏的木箱、瓦砾，以及过去曾是什么东西的破铜烂铁。

　　最近似乎没人来过，正好适合我们见面。

　　「你是指欠你的人情之一对吧……老实说我差点忘了」

　　「欠人情的家伙大概都是这样吧，不过借人情的可不会忘记」

　　「是啊，的确是这样」

　　我透过甘得鲁夫寄出的信，确实交到了倪亚•利斯顿手上。

　　她也像这样为我空出了时间。

　　——她实现了过去顺势说出口的「欠我两份人情」的口头约定。我原本还担心她会说「忘了」，直接爽约。

　　「所以呢？虽然每次都是这样，不过我没什么时间，不好意思，你就快点说吧」

　　快点说出你的目的。

　　「你甩掉莉诺琪丝了吗？」

　　「没有，我有好好跟她说过才来的，就如你要求的」

　　「真亏她会答应让你单独行动」

　　「我努力说服她了。连个约定都遵守不了的武斗家很无趣吧？我可不想变成那样」

　　看来她成功说服了那个莉诺琪丝。

　　到底是怎么说服的，能让那家伙放弃呢？

　　虽然有点好奇，不过现在没时间，我就不多问了。

　　「我不能说得太详细，总之我必须在那场武斗大会夺冠」

　　「哦？」

　　倪亚笑了。

　　笑得很开心。

　　「虽然不需要详细说明，不过我想知道个大概的理由。为什么？」

　　为什么。

　　该怎么回答，才能让这名少女开心呢？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坦白告诉她。毕竟她应该不喜欢拐弯抹角。

　　「我的恩人在我夺冠上赌了一大笔钱，要是没赢的话就会破产」

　　「所以你才想变强，希望我锻炼你」

　　「对」

　　「——很好，这理由很棒」

　　很棒吗？

　　「是吗？这理由不是充满欲望吗？」

　　「一拳千金」

　　「……？」

　　「这是古代武人的名言，意思是『我的拳头价值有如千金』。

　　不过意思其实不是这样。

　　真正的意思是『为了比金钱更重要的事物而战』。虽然对某人来说只是小钱，但对某人来说却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简单来说，就是每个人战斗的理由都不一样」

　　淡蓝色的双眸。

　　倪亚的双眼仿佛能看透一个人的真心。

　　「是为了恩人对吧？这理由很棒啊。

　　不过对我来说，就算是为了小钱也无所谓。毕竟没有战斗的理由就无法战斗这种事根本不存在，我也不讨厌没有意义的战斗。如果不会让良心感到痛楚的话，那就更好了」

　　这番话让人不禁想说，倪亚•利斯顿果然是个我行我素的人。

　　——总之，交涉似乎成功了。

　　「请告诉我变强的方法，我一定要夺冠」

　　「嗯——你看起来已经锻炼得相当不错了，我之前就有点在意你」

　　倪亚边说边捡起附近的瓦砾。

　　「我说要教招式的时候，只有你拒绝了」

　　莉诺琪丝和丽聂特学了「气拳•雷音」。

　　甘得鲁夫学了「气拳•轰雷」。

　　芙蕾莎学了「气拳•打裂」。

　　「是啊，我当时也说过，比起招式，我更重视基础」

　　其他弟子们在练习招式时，安杰尔一直持续进行基础的「气」的训练。

　　「气」的使用习惯成自然后，他开始在日常生活中也使用「气」。无论是擦玻璃杯还是倒酒时，他都为了习惯「气」的使用，一直持续使用。

　　安杰尔的直觉告诉他。

　　比起招式，「气」的技术更重视基础。

　　拜此所赐，他觉得自己比其他弟子更擅长使用「气」。

　　「我也觉得那是正确的」

　　倪亚把玩着手中的瓦砾……石头，开口说道。

　　「我一直觉得现在教莉诺琪丝她们招式还太早了。与其练习还不稳定的招式，不如专心锻炼基础，直到『气』稳定下来。这样反而成长得更快。招式终究只是基础的延伸。只要基础打好了，自然就能学会招式。就算放着不管，也会自然而然地成形——」

　　倪亚说着，举起拿着瓦砾的右手。

　　「用铁管把这东西打回来」

　　话一说完，她便以惊人的速度把瓦砾扔了出去。

　　「唔！」

　　安杰尔反射性地动了起来。

　　他变出铁管，伸出手……却够不着。

　　瓦砾「喀」地一声撞上墙壁，碎裂开来。

　　「反应还不赖」

　　安杰尔啧了一声。

　　「你故意扔到我够不着的位置吧」

　　只要再往前半步，应该就能构到了。

　　——这证明倪亚完全看穿了安杰尔的实力。

　　反应速度、攻击范围，甚至连「气」的熟练度都被她看穿了。在看穿一切之后，她把瓦砾扔到绝对够不着的半步半的位置。

　　实在令人火大。仿佛在说「你的实力还跟小孩子一样」。这就是安杰尔觉得自己被倪亚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原因。

　　倪亚看着焦躁的安杰尔，依然笑得很开心。

　　「安杰尔，你得伸长才行」

　　「啊？伸长？」

　　「没错。把『气』延伸到手脚的前端，延伸到铁管的前端。这就是——『外气』的基础」

　　倪亚缓缓地走了起来。

　　走在空中。

　　然后她停在半空。

　　「『外气』是把『气』向外释放的应用。

　　一开始要先锻炼延伸，接着进入释放的阶段。只要经过锻炼，就能像这样释放并维持。

　　不过现在的我最多只能维持几秒」

　　说完，倪亚像是失去立足点般降落下来。

　　明明一开始就没有立足点。

　　「越是优秀的武术家，判断能力就越精准。能够以毫厘之差闪躲攻击，或是掌握自己的攻击范围。做不到这些的话，攻击和防御都无法有效进行，所以只要累积实战经验，自然就会磨练出这种能力。你想象一下——『外气』会完全颠覆这些判断」

　　根本……用不着想象。

　　竟然有如此强大的技术……安杰尔听过『气』的原理说明，所以了解它的机制。

　　「原本打不到的距离也能攻击到。如果用的是刀刃，瞄准的是喉咙或眼睛等要害呢？在运用高阶『外气』的战斗中，会发生这种事」

　　安杰尔原以为自己了解。

　　但实际见识过后，才意识到这是一项超乎想象的强大技术。

　　「你一直以来都专注于磨练基础。所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你肯定也能凭感觉掌握到做法」

　　能做到吗？

　　不，一定能做到。

　　因为他感觉自己能做到。

　　「看来你已经没问题了」

　　安杰尔似乎从倪亚的表情中看出了她知晓他已经深刻的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嗯，我决定好方针了」

　　这是一条非常清晰的方针。

　　正因为很少见面，她才教了我即使见不到面也能做到的方法。

　　而且非常简单易懂。

　　刚才的行动也是，让我清楚地看见了做得到与做不到的明暗对比。

　　只要掌握了『外气』，就能够击中目标。

　　——虽然也觉得，我果然还是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

　　「不好意思，要是能更频繁地见面就好了」

　　「无论是孩子还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忙碌吧。尤其是在现在」

　　武斗大会让阿鲁特瓦尔变得热闹，许多人的各种想法都在运作着。

　　倪亚忙着处理魔法影像，安杰尔的日常生活也变得忙碌，而且还面临着几件烦心事。

　　「时间到了，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嗯，抱歉让你特地跑一趟」

　　倪亚转过身，踏上楼梯——

　　「我说」

　　就在这个时候，安杰尔开口问道：

　　「我一直在想——你真的和我们是同类人吗？」

　　这是他早就想问的一句话，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不知为何，她对他们这边的事情和逻辑总是有着深刻的理解。这样的情况，对一个外人来说实在是少见。

　　倪亚从相遇时开始就是这样。

　　「——安杰尔你是不是有点迟钝啊？」

　　倪亚转过头来。

　　她似乎是觉得很好笑。

　　「我所做的事情，就是用力量扭曲道理，用暴力让一切屈服。你要是觉得这种行为算是正派，那也未免太天真了吧？」

　　听她这么一说，或许真的是这样。

　　「可是你不是吧，很明显」

　　如果倪亚是那种人，安杰尔也会真的逃走。芙蕾莎也是。

　　借用倪亚的话来说，就是「不想跟那种无聊的家伙扯上关系」。

　　但是，倪亚绝对不是那种人。

　　「没什么不同。只是结果上来说，我没有用错力量的使用方式而已。顺便说，这也是我不犹豫地教你们『气』的理由。因为我是专家——专家不会犯错。我是这么想的」

　　留下这句话，倪亚离开了。

　　「……唉」

　　目送比自己强上许多的少女离去，安杰尔叹了口气，叼起香烟。

　　「真是令人感到巨大的压力」

　　正所谓专家不会犯错。

　　但反过来说，要是某天她不再是专业的……那问题可就大了。

　　安杰尔的动向，说到底还是取决于卡夫斯的命令……算了，无所谓。

　　「『外气』吗？」

　　这个就是下一个训练项目了。

◆

　　「我等你很久了」

　　「差不多得了」

　　安杰尔正准备离开酒馆去工作时，却在门口遇到了埋伏的芙蕾莎。

　　他正要去赛得尼商会指派的工作现场。

　　这几天芙蕾莎一直纠缠着他，要他把工作让给她或者直接分她一份，最终闹成了现在这样。

　　「这是工作，我不会再容忍你的行为了」

　　安杰尔也是专家。

　　平时他可以不计较，但工作时绝不允许任何人干扰。

　　安杰尔目不转睛地盯着芙蕾莎，她却毫不动摇。

　　「我陪你，让我白做工也没关系，带我去」

　　她竟然使出了这一招。

　　终于甚至表示可以不收报酬。

　　「你就这么想见倪尔•利斯顿吗？」

　　「嗯，我想见他。还有丽聂特也是，好久没见到她了」

　　安杰尔啧了一声。

　　发展到这种地步，她仍旧纠缠不休，看来无论是甩掉她还是直接拒绝她都行不通了。芙蕾莎绝对会跟来，不管发生什么事。

　　毕竟她都说了不收报酬也可以，足见其认真程度。

　　就算现在和安杰尔打起来，结果受了伤，她也一定会爬着跟上来吧。而且，安杰尔也无法确保自己不受伤。

　　……既然如此，还是接受她比较好。

　　「真的没有任何报酬。还有，如果在现场无视我的指示，我绝不容情」

　　「好啊好啊，我陪你我陪你」

　　就这样，安杰尔带着跟屁虫前往现场。

　　与目标的会合地点是港口的仓库街。

　　而不是黑社会横行的危险仓库街，而是那一片安全的区域。

　　受到武斗大会的影响，港口相当热闹。货物船和外来船频繁地来来往往，所以人和摊贩也很多。

　　看到这样的物流，就能知道阿鲁特瓦尔现在有多受欢迎。

　　外国人陆续来到，明显是想参加大会的强者也很多。偶尔也能看到像是便衣宪兵的人。人多的地方果然纠纷也多。

　　「时间没问题吗？」

　　「没问题……应该有人来接我们了」

　　安杰尔和芙蕾莎在港口的船员专用大众食堂旁边等待。除了眺望港口的景象，他们无事可做。

　　「呐，工作内容是什么？」

　　「内容是担任倪尔•利斯顿的护卫。倪尔现在是小学部五年级的学生，是偶尔会出现在魔法影像的利斯顿频道的成员之一。虽然他上节目的次数不多，但似乎每次都能确实增加不少热情粉丝。比如你这样的人」

　　「我才不是他的粉丝，我只是想捉弄他而已」

　　「即使是玩笑话，你也绝对别对丽聂特提起这种事哦。那家伙绝对会抓狂的」

　　老实说，丽聂特和芙蕾莎互相厮杀的场面…………嗯，冷静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能看。

　　不如说，安杰尔也有点想看看她们谁比较强。

　　冷静想想，好像没有阻止的理由？

　　但倪亚很可能会插手干预。要是她跑来问我「为什么不阻止？」，我就伤脑筋了。

　　「那我就当作只是想跟他握手吧」

　　「就这样吧。还有监视——」

　　「安杰尔！」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不想听见的声音喊了自己的名字。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我一回头，就看见最近每天都会见到的那张脸。

　　是贝克。

　　在酒馆会见到，在这种地方也会见到吗？安杰尔已经看到腻了。

　　「我是来工作的。大叔我白天也是有在工作的哦。咦？芙蕾莎怎么了？」

　　「我陪安杰尔来的。这家伙超级路痴，总是迷路，所以我放心不下只好跟着来了」

　　「……」

　　安杰尔一言不发，把芙蕾莎随意抚摸自己脑袋的手拍开。

　　「贝克先生，你该不会是商会派来的吧？」

　　「是啊。你看」

　　他拿出对折的符纸。

　　「……这样啊。虽然很不情愿，但看来我们确实有缘啊」

　　安杰尔也从口袋里拿出对折的符纸，和贝克的拼在一起。

　　看来他们在这里相遇并非偶然。两人的关系从「酒馆的店主和顾客」升级成了「一起工作的同行」。

　　「我只是接了个冒险家的工作而已。反倒是安杰尔你接了这个工作才让我意外吧？」

　　「嗯，或许吧」

　　在白天工作确实很稀奇。

　　因为安杰尔知道自己不是那种能在阳光下堂堂正正走动的人。

　　「往这边走。你知道工作内容吗？」

　　「大概知道。我想确认一下有没有搞错，告诉我吧」

　　「好，边走边说吧」

　　「——骗人！？你不碰我吗！？我都让步到握手了！？」

　　安杰尔本来就没打算碰他，但觉得解释太麻烦，索性保持沉默。

　　他们沿着建筑物走，确认工作内容。

　　然后——

　　「喂，贝克你这混蛋！这工作是怎么回事啊！？」

　　芙蕾莎生气了。明明只是个跟班。

　　「怎、怎么了，芙蕾莎！？」

　　「冷静点，笨蛋」

　　「嗯啊」

　　安杰尔踹了下气得要揪住贝克的芙蕾莎的屁股，然后重复了一遍工作概要。

　　「主要的护卫是别人……是贝克先生的工作。我的工作是从对象周边进行护卫……也就是警戒和监视特定人物。尽可能保持距离，不要被对象发现」

　　也就是说，没有和倪尔接触的可能。

　　「哈！？你在开玩笑吗！？」

　　「开玩笑的是你吧？一边揉着屁股一边说这种话」

　　「明明是你踢的吧！我才不是在揉，是在安抚好不好！还有，告诉你，虽然看着没什么事，但是真的很疼！」

　　「哦——好可怜啊。要不让大叔来给你揉揉？嗯，对不起，对不起」

　　要不要让大叔帮你安抚一下呢？

　　被芙蕾莎用不允许开玩笑的眼神瞪着，贝克闭上了嘴。看来他确实是个优秀的冒险家，能准确判断状况。

　　「……怎么？芙蕾莎，你是倪尔的粉丝吗？」

　　「是粉丝」

　　「都说了不是那回事了吧！我只是想抱一下而已！顺从内心的爱啊！」

　　你在大声说什么呢。

　　——算了，总之。

　　「你是跟来的，和工作内容没关系吧。不愿意的话就回去」

　　「我要去！不让他和我握手的话，我来就没有意义了！屁股还很痛！……啊，真的等一下，好痛……」

　　虽然我觉得这种心理应该就是所谓的粉丝，但我没说出口。

　　太麻烦了。

　　——原来如此，我有点明白了。

　　到达现场后，聚集了不少人。

　　这一带是赛得尼商会的私有地，好像是商会拥有的仓库。

　　然后，人们聚集在私有地的边缘。人数相当多，可能有五十人左右。贝克说他们是来参观的围观群众。

　　既然聚集了这么多人，确实有从现场外侧监视的护卫会比较安心吧。

　　「接下来好像要开始拍摄了」

　　「啊啊……」

　　也就是说，那些人就是摄影组吧。拿着奇怪器材的人们看起来很忙……他们穿着学院的制服。仔细一看，都是小孩子。

　　虽然不太清楚，不过这和我无关。

　　「啊，发现倪尔——唔！」

　　芙蕾莎若无其事地想迅速上前，我抓住她的衣领。

　　「别进入用地内。那不是我的工作范围」

　　「咦……」

　　「别再闹了，真的会妨碍到工作」

　　说完，安杰尔放开了芙蕾莎。

　　如果她还是不听话，那就只能动手了。

　　「……我知道了啦。之后我会叫丽聂特带你去」

　　看来她并不打算放弃与倪尔接触。

　　算了，无所谓。

　　「护卫对象在哪里？」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确认一下对方的长相和所在位置。

　　「在那边的遮阳伞下，正在看书」

　　「那个吗——啊，丽聂特也在」

　　在摄影组人员来来往往的后方，有个金发小鬼。

　　而站在他身旁的女仆装女子，正是丽聂特。就是和我一起处理十亿那件事的家伙。她也强得要命。

　　而且我们还对上了眼。

　　「啊，他无视我。安杰尔，他无视我了」

　　「以我们的立场，总不能光明正大地见面吧」

　　对方是贵人之子的护卫兼侍女，我则是来历不明的保镖。

　　就算表现出要好的样子，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你认识的人吗？」

　　对于贝克的问题，我回答「别在意」。

　　「护卫对象确认完毕。监视对象呢？」

　　安杰尔还有另一项工作。我也想确认一下。

　　「就是那边的男人」

　　顺着贝克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个穿着脏兮兮工作服的男人正在和一个穿着学院制服的小鬼说话。从打扮来看，他应该不是船员或仓库管理员，而是技师之类的吧。

　　「咦？你没见过那家伙吗？」

　　「啊？」

　　安杰尔目不转睛地盯着贝克所指的那位工作服男子。

　　……我确实觉得好像见过他。

　　但完全想不起来。是在酒馆见过吗？还是只来过一次的客人？

　　不，总觉得不太对。应该是在别的地方见过。

　　「芙蕾莎，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吗？」

　　「哈？……嗯，虽然我觉得你有点帅啦，但不是我的菜。现在的话，应该是倪尔吧。他本人比魔法影像里还要帅。再过十年……不，五年左右，他一定会让无数女生为他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不合你口味吗？」

　　「大叔，你有钱吗？你有多少？能马上拿出一千万吗？虽然我想用钱来弥补年龄和外貌的差距，但你到底能拿出多少？」

　　「啊，真羡慕年轻人。叔叔我以前也很年轻啊。不过你看，我现在有种深藏不露的魅力」

　　「这种话还是别说比较好吧？之后只会更难过」

　　「……说得也是」

　　被年轻女孩拒绝的贝克似乎有点受伤，说了句「那回头见」就离开了。

　　贝克在倪尔•利斯顿身边担任护卫。

　　安杰尔他们则在领地外负责护卫，以及监视——

　　「啊，我想起来了」

　　监视。

　　没错，那个穿工作服的男人需要监视。

　　为什么？

　　想到这里，我回想起了必要的情报。

　　「芙蕾莎，那家伙是空贼的船长」

　　「咦？……啊，真的耶。发型和气质完全不一样」

　　我记得是空贼黑槌鲛团。

　　除了丽聂特以外，我们所有人都去外地赚钱，回来时被他们袭击，那个男人就是他们的船长。

　　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有点疲惫的劳动男子。

　　和当时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意思是要我们盯着他，别让他逃跑？」

　　「还有如果他要加害别人，就阻止他。不过……不，没什么」

　　看他那副样子，不像是会惹事生非。

　　毕竟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正经人。

　　他们观察了一会儿，穿着制服的小鬼和前船长朝我们走来。

　　「咦？你们……」

　　前船长立刻就注意到安杰尔他们。

　　「——你好，我们是这次负责保护你的护卫。虽然嘴巴有点坏，但会好好做事的，还请多多包涵」

　　「——我也是，请多指教」

　　在对方开口前，我们先表明了立场。

　　「啊、哦，请多指教」

　　不愧是前坏人，似乎听懂了我们「别多嘴」的暗示。

　　而且，对方应该也不想让我们知道他原本是空贼吧。

　　「你们是赛得尼商会的人吧？我是摄影组的负责人，名叫瓦格纳斯。今后请多多指教」

　　「嗯，我们已经听说了。你不用在意我们，尽管做自己的事。今后也不用再打招呼了」

　　打完招呼后，自称瓦格纳斯的小鬼就回去了。

　　只留下前船长。

　　「你们在这里是为了监视我吧？」

　　「没错……你在这里做什么？」

　　「哼哼」

　　前船长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原本就是飞船技师，现在只是回归本业而已」

　　「啊啊，我好像有听说过」

　　我确实有听说过。

　　在倪亚宣布十亿事件结束的报告会上，有提到空贼黑槌鲛团的事。

　　好像是说他们因为被马维利亚王国追捕，才转行做了空贼。

　　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扯上关系。

　　……安杰尔会接到委托，或许也跟这个男人有关。虽然只是认识，但毕竟是熟人。

　　「你们已经没办法对我出手了。因为我是赛得尼商会的技师！」

　　他一脸得意地说道。

　　「我们没理由对你出手。你已经金盆洗手了吧？这样不是很好吗？」

　　「是啊。你犯下的罪行和惩罚，都不是我们能插嘴的事」

　　「咦？是吗？是这样吗？」

　　能够回归正轨，还是回归正轨更好。

　　只能活在黑暗中的安杰尔和芙蕾莎，心里只有这个想法。

　　「你们不会觉得无法接受吗？」

　　「我不会」

　　「我也没有」

　　至于什么赎罪、清算过去的罪孽。

　　这些事情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在意的人自己在意就好。

　　「不过，不管是谁得意忘形，我都会想痛扁一顿，所以你可要自重哦？」

　　「我也有同感。要是你一脸嚣张地得意忘形，小心我把你以前是空贼的事说出去」

　　「我、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前空贼船长自称里格纳。

　　正如他所说，他现在以飞船技师的身份在赛得尼商会工作。虽然薪水和休假都很少……但看起来更像是犯罪奴隶的生活状态。

　　同样从事空贼业的船员们也有很多人一起工作，他似乎对现状没有什么不满。

　　「没有不满吗？」

　　「目前是这样。话说，能光明正大地当技师让我很高兴。有工作能吃饱饭，能安心地在床上睡觉，这样就够了——啊，可以给我一根吗？」

　　看到叼着烟的安杰尔，里格纳竖起食指和中指伸出手。

　　「呼……我们有一半的人原本是马维利亚的技师。作为技师失去工作后，结果就转行当空贼了。

　　失去了工作也没有收入，只剩下一身技师的本领。

　　于是，抱着稍微轻松的心态开始了空贼生涯。

　　只要用大炮瞄准商船就能得到很多东西，所以暂时过着这样的生活……然后，回过神来就无法回头了。

　　我们不是天生的恶人，骨子里只是普通的工匠，所以也无法彻底为恶。能做的只有摆弄飞船。

　　我们只是小恶党。只是因为能准备还算不错的船，所以勉强能干下去。船的武装也是我们自己做的」

　　他们似乎擅长驾驶飞船的空中战。

　　他们不是靠近身战来比拼强弱，而是依靠空贼特有的战斗技巧取胜。

　　「——说实话，我得救了。不管干多少次粗活，我都无法习惯。但既然当了头儿，我就必须带领大家。我根本撑不住。其他空贼也超可怕的。

　　要是继续下去，迟早会全军覆没吧。幸运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似乎是这么回事。

　　赛得尼商会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雇佣他们的吧。就算是技师，也不会想雇用危险的家伙。

　　不管怎么说，这也不是安杰尔该在意的事。

　　他在这里的理由，只是作为倪尔•利斯顿的护卫和监视里格纳。个人的情况怎样都无所谓。

　　「那么，那位技师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和摄影有关吗？」

　　「啊啊，那个叫翼之道的——」

　　就这样，他和意外的人成了熟人。

　　这次的摄影，似乎和翼之道这种竞技用单船有关。

　　好像是要拍摄乘坐华丽且速度极快的单船。

　　「啊，原来如此。赛马啊」

　　听了芙蕾莎的话，安杰尔也理解了。

　　越听越觉得这简直就是赛马。竞速加下注，这种玩法在梵杜路杰非常流行。

　　赛得尼商会打算将这个作为商品。

　　「果然很可爱」

　　先不说可不可爱。

　　倪尔•利斯顿似乎只是来乘坐这个翼之道用的单船，并没有参加摄影。

　　摄影的主角，是一个叫夏尔的有点坏坏的小鬼。

　　不过，摄影之外的时间能看到他们两人开心地乘坐单船，互相竞争的样子。他绝对没有被当成碍事的人，所以或许他在这里也有什么理由。

　　——虽然这是日后才知道的，但倪尔经常出演翼之道相关的节目。从这个时候开始，他就作为点燃翼之道人气的火种而行动着。

　　摄影预定要换几天进行好几次。

　　一个月到两个月之间，大概十次左右。

　　基本上就是乘坐拍摄，花几天调整竞技用单船，然后再拍摄，重复这样的循环。

　　因为单船的调整很花时间，所以要分次拍摄。

　　在安杰尔看来，这种超高速单船是他前所未见的……但听说它其实还不算快。

　　单船竞技，让人感受到不愧于飞行皇国这个别名的技术力。

◆

　　第五次的拍摄日到来了。

　　「天气变热了呢」

　　「嗯～夏天快到了呢」

　　最近的阳光越来越炽烈了。

　　安杰尔和芙蕾莎来到港口，这次也一样远远地观察现场。

　　拍摄的消息似乎渐渐传开，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那些人显然是为了利斯顿家的王子倪尔•利斯顿而来。

　　似乎是一眼就好，想看看名人的脸。

　　「欸，差不多可以叫丽聂特来了吧？」

　　「当然不行」

　　安杰尔身边有个抱持同样想法的女人，所以可以理解。不过他还是觉得，小鬼的脸有那么值得看吗？

　　这已经是第五次拍摄，也是第五次任务。

　　在这期间，要注意的人物与被害者候补没有接触。

　　安杰尔暗自松了口气。

　　如果倪尔出了什么事，倪亚绝对不会袖手旁观。芙蕾莎应该也明白……但有很多部分让人怀疑她到底明不明白，所以不能大意。安杰尔认为这家伙虽然是伙伴，但也有成为敌人的可能。

　　「——哦，你们！过得还好吗！？」

　　穿着脏兮兮工作服的里格纳走了过来。

　　这是第五次见到他，所以已经变得相当熟稔了。

　　「调整好了吗？」

　　倪尔•利斯顿乘坐的竞技用单船是由里格纳准备的，现在刚完成最终检查。

　　顺带一提，拍摄主角夏尔的单船似乎是自制的，由他自己进行调整。里格纳作为专家，好像也会给他提建议。

　　「啊，马上就要开始拍摄了——话说安杰尔，我有个有趣的话题」

　　「啊？」

　　「有趣的话就给我烟，无聊的话……算了，一根就行」

　　「自己去买啊」

　　「我工资低啊」

　　虽然觉得他每次都跟自己要烟很烦人。

　　不过这位原本就爱说话的前空贼船长，只要给他烟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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