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她的心声

28.她的心声

我朝着弦羽离去的方向跑去，一路上海潮的味道越来越浓了。虽然看不见她的身影，但我心里隐约猜到她会去哪个地方。

──千万别冲动啊。

我在心里默念着，加快了脚步。到了那里后，弦羽果然在那。

她站在「启程海崖」上，就像我们第一次重逢时那样，站在了栏杆的那一边。与那天不同的是，她没有张开双臂，以及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她只是茫然地俯视着潮声不断的昏暗海面。

「喂，弦羽！」

我惊出一身冷汗，慌忙跨过栅栏，抓住她的肩膀。我担心她会再次跳下去。

与之前的黄昏不同，现在已经很暗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她跳进海里，我没有能找到她的自信。

「悠真哥哥......怎么了吗？」

她惊讶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立刻别开视线。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老实地应我。只是，她的表情和刚才一样，很阴沉。

「没事……我只是担心你是不是又会跳下去了。」

「……我不会跳的啦。」

弦羽带着一副认命了的微笑，凝视着昏暗的海面。

暂时来看，她可能不太会再跳了。但是，她现在的状态完全无法信任。

我瞥了一眼夜色中的海面。

白天的大海感觉很友善，夜晚的大海却让人感到一种排斥感，令人恐惧。如果从这里跌落下去，似乎就再也回不来了。这就是给我的感觉。

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我拉着她的手臂，把她带到了栅栏里面。她没怎么反抗，只是任由我牵着她的手臂把她拉了过来。

「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抓着弦羽的肩膀，直视着她的脸问道。

弦羽皱紧眉头，露出一副悲伤的表情，然后又别开了视线。

「刚才哪句话……？」

「确认爸爸妈妈不在人世，你也会立刻消失哪句话」

弦羽轻轻地说了一声「啊……」，然后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到了昏暗的海面。

「就是字面意义上」

「所以，是什么意思——」

「在确认爸爸妈妈不在人世之前，我会一直待在这里。至少还有四年。」

还有四年──这句话意思就是指宣告失踪吧。

宣告失踪是一种制度，对生死不明七年以上的人会在法律上视为死亡。也就是说，法律上将这个人视为死者。

今年是弦羽父母失去行踪的第三年。也就是说，距离宣告失踪只剩四年。

「那真到了那个时候呢？」

「嗯……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呢？」

她有点顽皮地歪了歪脑袋。

银白色的头发随风飘扬，在空中起舞。

「我想……飞到某个遥远的地方」

她低声说道，那眼神与重逢那天一样落寞。

她所说的「飞到」──指的不是搭飞机飞上天空前往远方。而是想从这个世界feud到另一个世界的意思吧。

那最后她到底会不会因为对这个世界绝望，所以想去另一个世界而寻短见呢？

「你别胡闹了」

我紧紧地从正面抱住了弦羽，低声说道。

她的身体比想象中要纤细，仿佛用力抱紧就会折断一般，如此纤弱而飘渺。可仅仅靠在一起，就能闻到一股甜美而温柔的香气。

「悠真哥哥...你这是？」

她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双手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

「你哪都不准去。我不许你飞到别的地方去！」

「可是……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在这里也只会给人添麻烦，我还是不在的好。」

「我不准你说自己没人要！」

我加重了语气，更用力地抱紧她纤细的身躯。

她不在了我能忍？越是感受她的体温、她的气味还有她的存在，这种想法变得越发强烈。

「悠真哥哥，痛……」

「我才不管呢，傻瓜。我会在你身边的。所以不准说自己没人要。」

「我就是没人要的孩子。」

「没有这回事」

「就有」

弦羽坚定地不肯让步。

「悠真哥哥，松开吧。好痛，而且好难为情」

「不要」

她扭动身子试图挣脱我的怀抱，但我没有松开。我担心如果在这时放手，她真的会消失不见。

「刚才帆夏说的话，你听到了吧……？」

「啊？」

「我、我一直……一直都着喜欢你。所以很难为情的啦 ，悠真哥哥」

「啊？！哦，对不起！」

她突然说出类似告白的话，让我不禁吓了一跳，松开了手。

弦羽脸红地低下了头。

「我还以为是她随便瞎编的……」

她摇了摇头，然后用双手抱住了刚刚获得自由的身体，揉了揉自己的胳膊。

海风逐渐变强，尽管是夏天，但今晚却有些凉意。

「……我以前一直很喜欢你。因为你总是给我带来快乐……还让我在这个小镇有了能接纳我的地方。不对，就是现在我还是喜欢你」

从她口中说出的这些话，本来是让人感到喜悦的，因为我们两个人都有着相同的心意。

然而，在她话语的结尾，我却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于私心的味道。至少，这肯定不是吐露自己内心羞耻心意的告白。

「但是，我一直……都没打算向任何人倾诉这份心意。所以，当这些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为什么？」

「因为……」

她一度语塞，但还是继续说下去了。

「因为小帆……她也一直喜欢你」

「啊！」

武史告诉过我帆夏的初恋是我——这个事实又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再看看刚才帆夏的反应，应该不会有错。

「就是因为小帆也喜欢你……所以我就打算把这份感情藏起来。我觉得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对不起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弦羽要紧紧抓着手臂、指甲都掐进肉里了这样道歉。

「而且……虽然我喜欢你，但我也讨厌你」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

弦羽一口气抬起头。她那浅葱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好像随时会夺眶而出般溢满了她的眼眸。

「因为……！ 虽然带给了我很多快乐和幸福……但每次夏天一结束，你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