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最伤人的话语③

27.最伤人的话语③

我和武史都惊讶地看向弦羽。

从她的语气听来，她似乎并没有生气。然而，弦羽的声音阴沉得与平时的她判若两人，仿佛不抱任何希望，冰冷得像黑暗一样。

帆夏似乎也感受到那股冰冷，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液。

「我到底还拥有什么？小帆，我需要放弃什么才能让你满意？」

弦羽继续说着，一步又一步地向帆夏靠近。

我好久没听见弦羽叫帆夏『小帆』了。

「我可不像小帆一样，爸爸妈妈都陪在身边啊？可以一起玩的、可以一起去买东西的朋友，我都没有……我甚至连青梅竹马都没有了。」

弦羽此时的表情非常悲痛，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帆夏被这副样子的弦羽震慑住了，往后退了一步。

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氛围的弦羽。我想起来了......就是在那个海崖重逢的时候，马上要跳海前的那个弦羽。

「但是美纪子阿姨，她就是因为你这一个人——」

「美纪子阿姨那边你误会了。」

弦羽果断打断了帆夏的反驳。

「我懂的，美纪子阿姨是要照顾大家的。我没有资格让她只偏心我一个人。这点我很明白的。所以我从来不找美纪子阿姨关照我，当大家都在的时候，我就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想上厕所的时候也忍着。我知道我不应该出现在大家面前，我要像个装饰一样屏住呼吸……从我住到这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是这样做的。」

还真是这样啊——我完全理解了。弦羽完全没有理解美纪子的心意。美纪子其实很希望你能让她多照顾照顾你，但你却误会了。

不对，哪怕弦羽察觉到了美纪子的心意，她还是会告诉自己别去烦美纪子阿姨，因为她知道美纪子阿姨对帆夏和武史也很重要，所以她才会这么做的。

要说为什么……因为对弦羽来说，武史和帆夏也很重要。

「就连悠真哥哥……你也误会了。」

她瞄了我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想想看悠真哥哥在大学里也是有朋友和恋人的吧……我这个人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人。这次只是悠真哥哥来亲戚家里住，我刚好就住在隔壁罢了。」

「弦羽……」

不是这样的——我好想和她说不是这样的。

但是，她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是继续说下去。

「你告诉我啊，小帆？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才好？」

她的语气既不是在质问，也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单纯的，真心不知道该怎么做的疑惑。

「我可是真的已经一无所有了啊？你要我放弃什么才会满意？我真的不知道了……告诉我吧。」

她的话语甚至带有一种恳求的感觉。

她可能一直认为，自己无论拥有什么都会被人憎恨。所以，她尽量让保持一无所有。可是，即使如此帆夏还是没有停止排挤她，周围的人也没有人去帮她一把。

我都已经这么任人宰割了，你还要我怎样，教教我吧──这就是弦羽想表达的。

「你，你……」

帆夏的声音在颤抖，她的脸上充满了迷茫、愤怒和恐惧。她可能没有预料到弦羽会反驳到这个地步吧。

但是，这时候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帆夏看起来被事态的发展所影响，感觉她快要精神崩溃了。

「喂，帆夏——」

「你去一了百了不就好了吗！」

帆夏歇斯底里的声音逐渐消融在黄昏里，她的嗓子一口气变嘶哑了，空气似乎在这一刹那凝固了。

我想制止她的，但是晚了一步。我最坏的料想应验了，帆夏说出了那句绝对不该说的话。

连存在都被否定——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痛苦的话语。如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说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我和武史不安地看向了弦羽。说实话，我们有点害怕。因为完全无法想象弦羽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然而，弦羽——只是像往常一样，露出了一副苦涩的笑容。只是，我们一瞬间就明白那笑容是勉强装出来的。她那双浅葱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好像随时都会溢出来。

「啊，一了百了吗……说得也是。反正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但是，对不起了。只有这事我希望你能再给我点时间。」

弦羽竭力保持微笑，编织出话语。

「等我知道……爸爸妈妈确认不在人世的时候，我就会立刻消失的。」

弦羽说完这句话的那一刻，她再也维持不住表情了，眼泪夺眶而出。

她用掩面而泣，逃也似地跑开了。

「等等，弦羽！」

我向她呼喊，但她自然是没有回头。她跑向了家的反方向。

我现在满肚子火。我无法想象帆夏的话会让弦羽受到多大的伤害。就算是在气头上，刚刚的发言也过于不过脑子了。帆夏的话，对于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来说，是最不该说的话。

我必须得去追弦羽。但是，不和帆夏说点什么这事没法翻篇。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记清脆的耳光声。

「听着，帆夏……你也差不多该反省了。」

武史给了帆夏一个耳光。帆夏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他。

「我们都已经是高中生了。怎么都这个年纪了，还分不清楚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说。万一，她真的去寻死了，你打算怎么办？你打算怎么负责？「

武史的话语很平静。然而，正是因为如此，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愤怒。

弦羽至今已经去海角跳海好几次。她很显然是那种一旦决定行动就不会犹豫的人。虽然到现在为止她都运气不错，但是如果换个地方或者跳法，很容易会有个不测。

帆夏捂着被打的脸颊，一屁股跌坐在地。

「我也……我也没想说那种话的……」

然后，她开始忍着抽泣，静静地哭了起来。

「……这货我来照看，悠哥你去照顾弦羽那边吧。」

毕竟那边靠我是摆平不了的——武史死心地笑着说，耸了耸肩。

「对不住，谢了。」

我只撂下了这句话后，便去追弦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