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两只海鸟

15.两只海鸟

当我走到靠近学校门口的防波堤时，弦羽正一个人在那里等着。她一看到我，便开心地跑了过来。

「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吧？」

听我这么一问，弦羽便摇了摇头。

「没，我没有等多久。」

「是嘛，那就好。那我们回去吧。」

「嗯。」

在回家的路上，她给我讲了很多事情。大部分是关于帆夏和武史的事迹。我了解了很多关于他们的事情中我所不知道的部分。

然而，她讲述的故事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今宵观察的视角，并不是与她们一起成长的感觉。或者说，她了解他们的方式就是在休息时偷听到了聊天的内容。从弦羽的描述中，我感受到了这种距离感。

「嗯，那弦羽你呢？」

「啊，我？」

「嗯，弦羽你呢？你长得那么可爱，应该有男生跟你告白吧」

「没、没没没没有啊！」

弦羽用惊人的气势否定了。

「诶，怎么会？」

「因为我没有朋友，又孤零零的，大家都觉得我是个怪人」

她一脸为难地笑了笑，别开视线。

为什么会被当成怪人呢？哦，对……毕竟她没事就跳海，确实很怪。

「嗯，真可惜。要我是你的同班同学，我肯定要追你的」

我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弦羽的脸就像冬天的煤油暖炉一样喷出火来。

啊，坏了。我不小心说了一些很不得了的话。

──虽然此话不假。

我想，如果我的同学里有像弦羽这样的女生，我肯定会坐不住的。

仔细想想就是因为我年纪比她大，而且从小就认识她，我们才能无话不说。但我如果和弦羽同龄，邂逅了现在的弦羽的话，我还敢去跟她搭话吗？

──办不到的吧。

我觉得肯定会紧张得说不出话。而且，即使搭话了，对话也怕是根本进行不下去。

不过吧，要是真把这些话说出口，也只会让弦羽给你个难为情。所以我决定不说了，只是默默地与她并肩走着。

不久，启程海角又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她在那里停下了脚步，凝视着海角。

「我可以去看看海吗？」

「……你怕是又要跳了，不准去」

「我不会再跳了啦」

她用浅葱色的眼睛恳求着我。

这可是一位银发、长相超凡脱俗的美少女在求我。面对这么可爱的女生的恳求，没有男人能拒绝的。我叹了口气，无奈地走向了海角。

弦羽越过栅栏坐了下来。我也越过栅栏，坐在她身旁。

她一言不发，只是抱着膝盖看着海。

「你为什么想飞上天空啊？」

我问了这个自昨天起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因为我有种感觉，她的烦恼原因就在这里。

「我不知道」

「你是想从这里逃走吗？」

「……我不知道」

弦羽小声嘟囔着，沉默不语。

我无法判断是不想说还是真的不知道原因。

她的身上散发出和昨天重逢时一样的寂寥感。为什么她宁愿这样孤零零地活着呢？没人要的孩子，又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我突然想搂住她纤细的肩膀，右手微微抬起，但最后还是失去了勇气，放回了地面上。

──所以，我从昨天开始到底想做什么啊？

我就像昨天一样，一边看着海，一边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困惑，。

明明不久前女朋友刚跟别人跑了，整个人再起不能了，但有这种邪念我真是太没节操了。而且，她还只是一个高中生，我到底在想什么呢。

──诶？对哦，我是失恋了来着对吧。

因为到这里之后，接连发生了各种事情，让我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

比起那些，现在更重要的是弦羽。如果她真的有什么烦恼或麻烦，我希望能帮她解决。

比如说，如果学校生活能开心一些，那她的境遇也能有所改善吧？如果武史和帆夏一直在她身边，她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样的痛苦了——我不禁这么想道。

占据弦羽内心的，应该是孤独感。她原本就个性内向，而且父母又失踪了。这些要素足够让她自闭了。

现在她需要的，不是像美纪子阿姨那种在远处的默默守护。她需要的是，有人强行把她带到外面，逗她笑，告诉她世界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一开始她一定会排斥，甚至会讨厌我。但我觉得，如果没有这样的觉悟，就无法把她从自闭的牢笼中救出来。

「弦羽，你今年暑假有什么计划吗？」

听见我的突然发问，弦羽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嗯……去园艺部、参加补习，还有散步吧」

基本上就是重复今天的生活嘛。我不禁叹了口气，觉得这样不行。

「那么，我给你布置个作业。想想在这个暑假里想做的事情吧。不过只能是我做得到的事情。还有……」

「还有？」

「我们再一起玩吧，就像以前一样」

我说着，弦羽惊讶地看着我。

她浅葱色的眼睛颤抖了一下，一瞬间似乎泛着泪光。

「……好」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开心地点了点头。

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又看向了海面。

在海上，有两只海鸟在并排飞翔。海鸟群在里它们稍远的地方，只有这两只似乎跟群体走散了。

其中一只似乎受了伤，飞得有点不是很利索。尽管如此，另一只就像是在说着[这边来]陪着另一只飞。

这让我想起了我和弦羽。

──可是……受伤的究竟是谁呢？

我偷偷地看着弦羽的侧脸，弦羽的视线也一样在追逐着那两只海鸟——这让我有了上面那个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