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婚約對象和新年

    第二章 婚約對象和新年

  除夕傍晚──

  「把牙籤刺進這個部分,就能去掉蝦腸……像這樣。你試試看。」

  「唔……這、這樣嗎?」

  「對。做得很好。」

  由弦正跟愛理沙一起去蝦腸。

  嚴格來說,是在幫要放在「跨年蕎麥麵」上的「炸蝦」備料。

  「對了,彩弓妹妹她……」

  「彩弓怎麼了?」

  「她有打流感疫苗嗎?」

  「有吧?我家的人每年都會去打……」

  「她打了還得流感,不是白打了嗎?」

  由弦的妹妹高瀨川彩弓,因為罹患流感而臥病在床。

  由弦除夕是跟愛理沙共度,而非回老家的原因就在於此。

  彩弓生病了,所以往年高瀨川家會辦的活動全部停辦。

  「不不不,打疫苗應該能減輕症狀。反而該慶幸有打。」

  「哦……」

  「妳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還在怕打針喔?」

  愛理沙搖頭否認。

  「怎麼可能?打個針而已,對現在的我來說算不了什麼。我只是覺得……她好可憐。」

  「這樣啊,那就好。看來明年也可以帶妳去打疫苗嘍。」

  明年──雖然真的上考場是在後年──由弦和愛理沙都要考大學。

  比起今年,反而是明年更重要。

  「嗯、嗯……沒、沒問題。只不過,那個……你要陪我喔?明年也要……」

  這句話勾起由弦之前陪愛理沙去醫院的回憶。

  他記得自己有點──不,是相當難為情。

  老實說,並不想經歷第二次。

  「……那當然。」

  但他開不了口拒絕努力鼓起勇氣打疫苗的未婚妻。

  由弦好不容易點頭答應。

  「……那陣沉默是什麼意思?」

  「沒有特別的意思。」

  「是嗎?……就算你不想,我也會拖你陪我去。請你銘記在心。」

  看來陪愛理沙去醫院是強制性的,與由弦的意願無關。

  不過,雖說有附加條件,然而愛理沙自己下定決心要去打疫苗,對由弦來說值得高興。

  「我知道。明年一起去打疫苗吧。」

  「好的,一起去吧。」

  為將來的「醫院約會?」做好約定時,蝦腸也去完了。

  接下來只要拿去跟其他蔬菜一起炸即可。

  「讓你炸東西……我不太放心,所以我來就好。請你幫忙煮蕎麥麵……這個你會吧?」

  「這還用說。煮熟就行了吧?」

  煮個蕎麥麵不成問題。

  煮麵線或泡麵這點小事,由弦也做得來。

  「是嗎?……煮好後記得用水讓麵條收縮喔。」

  「讓麵條……收縮?」

  「用冷水沖洗的意思……你會吧?」

  「會是會……呃,我們等等要做的是熱的蕎麥麵吧?」

  用冷水沖會涼掉。

  直接放進湯裡不就行了,何必多做這個步驟?由弦向愛理沙表達疑惑。

  「……冰鎮後口感會變好。請記得這一點。」

  「原來如此。不過把冷麵條放進熱湯,湯不會涼掉嗎?這……」

  「把麵條放進去後,會再加熱一次……我到時跟你說,請你先把麵條煮好。」

  「瞭、瞭解……」

  由弦點點頭,在鍋裡裝滿水燒開。

  燒水的期間,愛理沙俐落地炸好天婦羅。

  「照包裝上說的做就行了吧?」

  燒好熱水後,由弦再次詢問愛理沙。

  愛理沙看了由弦那邊一眼。

  「是的,照包裝上說的做就好……要仔細計算時間喔?」

  「我知道。」

  由弦拿出手機,設定好計時器,將蕎麥麵放入鍋中。

  聽從愛理沙的指示,按照包裝上的說明煮麵。

  「煮好了……接下來要怎麼做?倒進竹簍用冷水沖?」

  「是可以,但這樣很浪費煮麵水……我想想看喔。先把麵條夾進大碗,在洗手槽把麵條倒進竹簍再沖吧。」

  「好。」

  由弦照愛理沙所說夾出蕎麥麵,從大碗裡倒進竹簍,用冷水沖洗。

  他邊沖洗麵條邊問愛理沙:

  「大概要洗多久?」

  「直到麵條不燙為止。沖完記得瀝乾。」

  「好。」

  由弦嚴格遵守愛理沙的命令,用冷水讓麵條收縮。

  愛理沙在炸天婦羅的同時依然不停瞄向由弦,似乎非常不安。

  「好了……接下來要做什麼?」

  「這個嘛……我也快炸完了,把麵條放進湯裡吧。然後再加熱一次。」

  麵湯是愛理沙事先煮好的,裝在一個小鍋子裡面。

  由弦將徹底瀝乾水分的蕎麥麵放入其中,開火加熱。

  判斷溫度夠高後才關火。

  「好了。」

  由弦面向愛理沙。

  愛理沙已經炸完天婦羅了。

  「我也準備好了。裝進碗裡吧。」

  由弦把蕎麥麵連同麵湯一起盛進事先拿出來的碗裡。

  再由愛理沙放上天婦羅。

  最後撒上少許蔥花……大功告成。

  兩人端著蕎麥麵走到客廳。

  雙手合十……

  「「我開動了。」」

  開始享用一起煮的蕎麥麵。

※

  「呼……真好吃……愛理沙做的料理果然是最美味的。」

  由弦喝著麵湯對愛理沙說。

  今年的跨年蕎麥麵,比往年在老家吃到的更美味。

  因為是跟心愛的未婚妻一起吃的……

  再加上未婚妻做的料理,對由弦來說是最美味的。

  「這次你不是也有幫忙嗎?」

  「嗯,對啦,確實有幫忙。」

  然而,由弦只有負責簡單的步驟……愛理沙不讓他幫更多忙。

  而且,基本上他只有聽從愛理沙的指示行動,跟機器人一樣。

  所以絕大部分是愛理沙做的。

  「你比以前進步了呢。」

  「是嗎?」

  得到愛理沙的稱讚,由弦下意識揚起嘴角。

  距離開始幫忙愛理沙做菜後過了一段時間……如今他終於得到愛理沙的認同。

  「嗯。以前非得在旁邊看著我才能放心,最近慢慢覺得稍微可以放手了。」

  「……我是小嬰兒嗎?」

  「對呀。總算學會站著走路的感覺。」

  「真嚴格……」

  可是以愛理沙的廚藝來看,由弦確實跟幼兒沒兩樣。

  他無法反駁。

  「來看電視吧。妳可以自己轉台。」

  由弦把遙控器交給愛理沙。

  不是沒有想看的節目,但他更好奇愛理沙會選什麼節目看。

  「要看什麼呢……」

  愛理沙拿遙控器對著電視,轉了好幾次台。

  最後選的是搞笑節目。

  有點意想不到。

  「……因為我在家不太會看。」

  由弦的想法大概是表現在臉上了。

  愛理沙像在找藉口似的苦笑著說。

  「怪不得……」

  由弦腦中浮現她養母的面容。

  的確,她看起來就不是愛看搞笑節目的人。

  「……你不喜歡搞笑節目嗎?」

  「不會啊。我也沒看過,看這個挺好的。」

  由弦當然不可能從來都沒看過搞笑節目。

  不過年末播的這個固定節目,他未曾看過。

  「你沒看過呀?」

  「因為我家的轉台權是按照輩分排的。」

  「噢……」

  愛理沙面露苦笑。

  按照輩分排,代表選擇節目的權力掌握在由弦的祖父高瀨川宗玄手中。

  宗玄絕不討厭搞笑節目,可是年末他會想看歌唱節目。

  假如由弦、彩弓這兩個孫子輩的跟他鬧脾氣,宗玄當然願意讓出遙控器。

  可是兩人從來沒有鬧過脾氣。

  因為由弦和彩弓也不排斥看歌唱節目。

  他們是看歌唱節目長大的,這也是理所當然。

  由弦跟愛理沙愜意地看著電視,偶爾聊幾句話。

  節目快播完時,愛理沙站了起來。

  「怎麼了?」

  「我好像聽見除夕的鐘聲……嗯,在敲鐘了。」

  她走到窗邊豎起耳朵。

  由弦有點驚訝時間過得那麼快,拿起遙控器。

  「要不要關電視?」

  「我是滿想聽鐘聲的……不過這裡是你家,該由你決定。」

  「那就關掉吧。我也想聽。」

  由弦關掉電視。

  房間頓時變得一片寂靜。

  窗外傳來響徹四方的低沉鐘聲。

  「喔,聽得好清楚。」

  「今年……快結束了呢。」

  愛理沙感慨地說。

  由弦也聽著鐘聲,回憶今年發生的事。

  「對了……妳的願望實現了嗎?」

  「……願望?」

  「今年新年參拜的願望。」

  愛理沙聞言,臉上浮現苦笑。

  大約一年前,愛理沙在神社許願「希望今年也能和由弦同學在一起」。

  答案再明顯不過。

  因為他們依然在一起。

  「實現了……那你呢?」

  「我的也實現了。」

  由弦也苦笑著回答。

  他的願望跟愛理沙一樣,根本不必問。

  「說到新年參拜……明天得早起,敲完鐘就要趕快上床睡覺呢。」

  今年他們約好跟朋友一起去新年參拜。

  沒有要看日出,所以不必在天亮前起床。但他們約的時間在上午,算滿早的時間帶。

  「說得也是。」

  由弦點頭附和愛理沙。

  兩人都已經洗好澡,可以直接上床睡覺。

  「是嗎……今年快結束了啊。」

  由弦目不轉睛地看著愛理沙的臉。

  愛理沙納悶地歪過頭。

  由弦仍舊緊盯著她。

  愛理沙面露苦笑,看起來很困擾。

  由弦把臉湊得更近,害愛理沙更加難為情,別過頭去。

  「到、到底是怎樣啦……」

  「快看不見今年的愛理沙了,我想趁現在多看點。」

  「只剩一小時而已,不會有差啦。」

  「照妳這個說法,新年不也沒差?」

  由弦把手放在愛理沙肩上摟住她。

  愛理沙似乎察覺到由弦的意圖,心不甘情不願地把臉湊近由弦──表情看起來卻並不排斥。

  「今年最後的……可以嗎?」

  「……請便。」

  由弦決定聽愛理沙的話,隨心所欲。

  他一隻手環住她的身體,另一隻手放在她的後腦杓處,撐著她的頭。

  「嗯……」

  兩人雙唇交疊。

  因為是今年的最後一次,這個吻比平常更深、更長。

  他們緩緩離開對方。

  鐘聲在同時響起。

  兩人一同望向時鐘。

  時間正好是凌晨十二點。

  一年結束,開始新的一年。

  「新年快樂,愛理沙。」

  「嗯。新年快樂。」

  兩人相視而笑。

  由弦對愛理沙說:

  「對了,新年的第一次──」

  話還沒說完,愛理沙就堵住他的嘴。

  被先發制人的由弦驚訝得睜大眼睛。

  愛理沙緩緩移開嘴唇。

  「由弦同學今年的第一次,由我收下了。」

  她豎起食指抵著嘴唇,露出淘氣的微笑。

※

  新年當天的早上──

  「哇……這個年糕好好吃。」

  愛理沙吃著用海苔包起來烤的年糕,兩眼圓睜。

  年糕是由弦烤的……當然是交給烤箱,並非由弦發揮了天才般的廚藝。

  純粹是年糕本身好吃。

  「年糕果然就是要跟年糕店買……嗎?」

  由弦點頭贊同愛理沙的發言,咬下烤年糕。

  味道和每逢新年都會在老家吃到的年糕一樣。

  由弦家每年固定會跟年糕專賣店買年糕。

  今年是請家人寄到由弦住的華廈。

  「妳煮的年糕湯更讓我感動。」

  由弦津津有味地喝著清湯。

  柴魚及海帶的鮮味和香氣,充分融入醬油風味的關東風高湯中。

  烤年糕吃起來跟平常沒兩樣,放進年糕湯裡的年糕卻截然不同。

  吸進高湯,變得美味好幾倍。

  「很高興你喜歡……有機會的話,明年我也可以煮給你吃。」

  「別說明年,真希望妳每天都煮。」

  愛理沙露出苦笑:

  「你又來了……小心吃膩喔?」

  「妳做的菜我怎麼可能吃膩……可是喝不到味噌湯,我好像不能接受。」

  愛理沙的那句話令由弦改變想法。

  年糕湯固然難以割捨,但愛理沙的味噌湯要通通換成年糕湯,實在很可惜。

  「說到味噌湯……關西風的年糕湯是加白味噌做的,很好喝喔。跟味噌湯有點不一樣就是了……」

  「……關西風?咦,妳會做嗎?」

  「硬要說的話是會做沒錯……不過不知道跟正統的關西風味道有沒有一樣。我家會每天換不同口味,以免吃膩。」

  「哦……」

  由弦是關東人,沒吃過關西風的年糕湯。

  因此他非常好奇。

  「……想吃嗎?」

  「想吃。」

  「那明天來做吧。」

  可惜沒有圓形的年糕,算不上真正的關西風。

  愛理沙苦笑著說。

  對愛理沙而言,用哪種年糕或許很重要,由弦關心的卻是好不好吃。

  由弦不認為年糕多四個角會嚴重影響味道,所以他毫不介意。

  「是說愛理沙,年糕有幾種吃法?」

  「……吃法嗎?」

  「我只想得到海苔烤年糕、沾砂糖醬油、沾黃豆粉……」

  年糕再美味,天天吃也會吃膩。

  而且每年的量都多到新年期間吃不完。

  是因為老家那邊也嫌年糕太多嗎……

  家人寄給由弦的量,多到他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在過年期間吃完。

  由弦的母親說拿去冷凍可以放很久,但由弦並沒有特別愛吃年糕。

  不用想都知道遲早會吃膩。

  「我想想看喔。你說的吃法確實很美味,不過……還有其他吃法。」

  「……例如?」

  「比較普遍的是用培根和起司捲起來吃。」

  「喔……」

  聽起來的確不錯。

  培根和起司單吃就很美味,這個組合不可能不好吃。

  「其他的呢?」

  「其他的嗎?配生雞蛋怎麼樣?」

  「生雞蛋!呃,可是……好吧,原來它們可以搭一起……」

  有生雞蛋拌飯這種食物。

  由弦懶得煮飯時也會吃,是簡單美食的代表。

  蛋和白米怎麼配都好吃。

  既然如此,蛋和年糕配在一起,就不可能難吃。

  「配奶油和納豆也很好吃。」

  「我懂了……下飯的食物大多都能拿來配嗎?」

  生雞蛋可行的話,配納豆應該也不錯。

  「雖然比較費工,不過還可以用平底鍋煎酥,做得像披薩那樣。」

  「喔!聽起來很讚。」

  儘管這個做法會失去年糕的口感,但吃到不只味道,連口感都吃膩的時候,正好適合這樣料理。

  由弦決定等等要跟愛理沙請教食譜。

  暢談年糕吃法的期間,兩人吃完了年糕湯和烤年糕。

  「那麼……我要去做個準備,先走嘍。」

  收拾完餐具,愛理沙告訴由弦。

  她事前就跟由弦說過「我要花時間準備,所以我們別一起去,在當地會合吧」,因此由弦並不驚訝。

  「準備啊。」

  由弦露出苦笑。

  愛理沙要準備什麼,他大致猜得到。

  說出答案並不難。然而……

  由弦沒有那麼不識相。

  「那我之後再慢慢過去。」

  「好的……敬請期待。」

  就這樣,由弦暫時和愛理沙分別。

  過了一會兒,由弦前往離神社最近的車站。

  宗一郎已經到了。

  「久等了。」

  「真的等超久。」

  「……通常這種時候不是該說『我也才剛到』嗎?」

  慢死了!

  由弦苦笑著對悶悶不樂的朋友說。

  「我又不是你的男朋友。當然也不是婚約對象。」

  「說得也是。」

  由弦笑著回答宗一郎,宗一郎也笑了。

  擺出一副悶悶不樂的態度,是他開玩笑的方式。

  離集合還有一段時間,而且有兩個人尚未出現。

  「對了,你不是跟愛理沙同學一起來的嗎?」

  「她說她有事要準備,叫我自己先來。看這情況,可能得等一下。」

  「原來如此……哎呀,我這邊也差不多。」

  聽完由弦的解釋,宗一郎表示理解。

  兩人開始閒聊。

  不久後,背後傳來精力十足的聲音。

  「宗一郎﹑由弦弦。對不起,等很久了嗎?」

  由弦的青梅竹馬穿著鮮紅色的和服出現。

  是橘亞夜香。

  這次她好像有化淡妝。

  亞夜香的相貌原本就偏成熟,今天又更有魅力了。

  「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不小心花了一些時間。」

  亞麻色頭髮的少女客氣地道歉,笑著從亞夜香身後走出。

  是由弦的未婚妻──雪城愛理沙。

  她穿著綠底紅花的和服。

  頭髮也盤起來,臉上化了淡妝……

  平常就美得無需贅言,今天的她又散發出一種不同的美。

  對不起,久等了。

  兩位男性同時搖頭,回應兩位少女。

  「「沒關係,我們也才剛到。」」

  由弦牽起愛理沙,宗一郎則牽起亞夜香的手。

  「走吧。」

  「好的。」

  「出發嘍。」

  「嗯。」

  四人緩慢──配合穿木屐的兩位女性的速度──走向前方。

※

  「先不說小千春和小天香,小聖聖沒來真可惜。」

  走沒多久,亞夜香便帶著看起來不太惋惜的表情說。

  千春和天香的老家在關西,當然不能跟大家一起去新年參拜──再說,老家是神社的千春還得幫家裡的忙。

  相較之下,聖住得離由弦他們還算近,一行人便約他一起去參拜。

  「……畢竟他好像有很多事要忙。」

  宗一郎苦笑著說。

  過年期間,聖要幫家裡的忙──平常就有交流的那些人會來訪,需要做好接待客人的準備。

  所以沒空來參拜。

  事情就是這樣。

  「他家那麼近,出來參拜一下又不會花多少時間……」

  亞夜香疑惑地歪過頭。

  橘家當然也得準備接客……不過這種事,亞夜香沒想過要自己做。

  她覺得只要負責下達指示,最後再檢查一遍即可,其他事大可讓傭人做。

  這個觀念並沒有錯。

  良善寺家也不可能只讓自己家的人做事,因此聖離開一下,不至於有太大的影響。

  聖說的「忙」一半是事實,一半是謊言。

  (……不想陪兩對情侶約會嗎?)

  想起聖說過的話,由弦不禁苦笑。

  簡單地說,就是在為他們著想。

  一部分應該也是覺得尷尬。

  「哇……好多攤販!跟祭典一樣!」

  來到神社前,愛理沙樂得拍手,臉上漾起燦爛的笑容。

  道路兩側是以參拜客為目標的攤販。

  她四處張望,好奇這裡有賣什麼東西。

  「……總之,先去參拜吧?」

  看到愛理沙快被攤販發出的香味吸引走,由弦輕輕拉住她。

  愛理沙猛然回神,接著故作鎮定。

  「嗯、嗯……你、你說得對。那當然。」

  四人沒有繞到其他地方逛,直接去神社參拜。

  「……今年妳許了什麼願望?」

  愛理沙露出淘氣的表情回答由弦:

  「跟去年一樣。你呢?」

  「我也是。」

  兩人相視而笑。

  亞夜香興致勃勃地加入對話。

  「怎樣?你們去年許什麼願望?」

  「祕密。」

  「祕密。」

  由弦和愛理沙笑著回答,亞夜香板起臉來。

  他們擁有「共同的祕密」,好像讓亞夜香有被排擠的感覺。

  「咦──故意不說反而更令人在意耶……」

  「反正八成是『明年也想繼續膩在一起』之類的願望吧。」

  宗一郎在一旁安撫亞夜香。

  被說成這樣,由弦跟愛理沙也想回敬他一句。但宗一郎大致上猜得沒錯,兩人無言以對。

  「難得來一趟神社,要不要寫繪馬?」

  安撫完亞夜香,宗一郎面向兩人說道。

  他指的地方有在販售繪馬。

  「不錯啊。」

  「嗯。」

  由弦和愛理沙雖然隱約察覺到宗一郎的意圖,依舊點頭贊成。

  他們買了繪馬,借來神社的麥克筆寫下願望。

  ──希望明年也能跟未婚妻在一起。

  ──希望明年也能跟未婚夫在一起。

  兩人分別寫下願望,掛在專門供奉繪馬的地方。

  亞夜香偷看了內容,對宗一郎微笑。

  「不愧是宗一郎,猜中了。」

  「對吧?」

  「「……」」

  遭到亞夜香和宗一郎揶揄,由弦和愛理沙忍不住皺眉。

  他們看了兩人寫的繪馬,企圖報復。

  ──希望叔叔能找到好對象。

  ──希望弟弟的戀情開花結果。

  「「……」」

  內容是為他人的幸福祈願,而不是為自己……非常懂事。

  這樣很難挑毛病。

  然而,不是完全沒有地方可以吐槽。

  「弟弟的戀情,那不就是跟我妹……」

  「哎呀,希望靈驗嘍。」

  宗一郎愉悅地拍拍由弦的肩膀。

  四人接著去抽了籤。

  由弦和愛理沙校外教學抽到的籤不怎麼好,這次卻抽到大吉。

  新的一年有個好起頭,兩人鬆了口氣。

  ……可是宗一郎跟亞夜香也抽到大吉,這間神社的籤搞不好大部分都是大吉。

  「咦?愛理沙……妳要買破魔箭喔?」

  「是的。我想放在房間……很奇怪嗎?」

  「是不會……」

  有別於數百日圓就能買到的護身符,破魔箭要數千日圓。

  以女高中生買來給自己用的物品來說,價格有點偏高。

  「最近手頭比較寬裕。要買的話,我想選感覺比較有效的。」

  「是喔……?」

  由弦不太能理解……

  不過愛理沙喜孜孜地看著破魔箭,他決定別管那麼多。

  說不定她的心情跟校外教學買木刀當紀念品的人一樣。

  「總之,該做的事都做完了……」

  宗一郎和亞夜香選購完護身符後,愛理沙委婉地開口,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

  由弦笑著點頭。

  「去逛攤販吧。」

  「好的!」

  愛理沙開心地附和。

  由弦對宗一郎和亞夜香使了個眼色,問他們:「你們也會去吧?」

  兩人苦笑著點頭。

※

  「要先吃什麼呢?」

  「我想吃熱呼呼的東西……例如那家關東煮。」

  「好主意!就吃那個吧。」

  愛理沙和亞夜香擅自決定,快步走向賣關東煮的攤販。

  由弦和宗一郎連忙追上去。

  「我要蘿蔔、蛋和海帶……由弦同學呢?」

  「咦?喔,我才……」

  剛吃過早餐。

  由弦本想這麼說,卻發現愛理沙的意圖而立刻閉上嘴巴。

  「……吃妳推薦的就好。」

  「是嗎?那……我要蒟蒻、蒟蒻絲和……那是香腸對吧?……點個香腸吧。」

  愛理沙點完餐,靈活地用筷子將關東煮分成兩半。

  想吃的種類很多,一個人又吃不完,希望由弦跟他分一半。

  愛理沙似乎是這樣想的。

  「很少在關東煮裡看到香腸……比想像中還好吃耶。」

  「會嗎?我倒覺得挺常見的……燉菜鍋裡也會放香腸。」

  「因為燉菜鍋是西式料理嘛。本來以為加進關東煮,味道會變得很奇怪……沒想到香腸和日式料理那麼搭。」

  對由弦而言,關東煮裡放香腸絕不稀奇,對愛理沙來說卻是意料之外的新發現。

  每個家庭放的料都不一樣。

  一般人不會常在外面吃關東煮,除非去便利商店買。

  覺得自己家不會放的料奇怪,其實也滿有道理的。

  「如果要加香腸,不覺得西式湯頭更適合嗎?不對,這樣就變燉菜鍋了……」

  「……不必想那麼認真吧。」

  看到愛理沙這麼認真地思考關東煮的料理方式,由弦露出無奈的笑容。

  愛理沙的廚藝更上一層樓,他當然舉雙手慶賀,但這不是現在該思考的問題。

  「呃,可是這很重要……」

  「那改天妳試做給我吃吧。我跟妳一起做。」

  「唔……但我想讓你吃到最美味的版本……」

  「我好奇妳是怎麼研究食譜的。」

  愛理沙害羞地搔著臉頰。

  「是嗎?……那就這樣吧……你的感想也很重要。」

  聽見兩人的對話內容,亞夜香忽然面向宗一郎。

  「來,宗一郎。嘴巴張開──」

  「幹、幹嘛突然餵我?」

  「我想說我們也不能輸。」

  「不用比這個啦。」

  兩人突然開始放閃。

  由弦和愛理沙面面相覷。

  「原來在其他人眼中是那個樣子……」

  「……我們也要注意點。」

  事到如今,他們才意識到。

※

  「啊……好溫暖……」

  「甜甜的真好喝。」

  亞夜香和愛理沙喝著甜酒,臉上寫著幸福兩字。

  繼關東煮、章魚燒後,一行人來到第三家攤販。

  剛開始就想去逛攤的愛理沙自不用說。亞夜香原本擺出一副「我就陪妳逛逛吧」的態度,結果現在也跟愛理沙一樣,高興地又吃又喝。

  「愛理沙同學早上沒吃嗎?」

  宗一郎小聲詢問由弦。

  由弦困惑地搖頭。

  「有啊,記得她跟我吃得一樣多……」

  由弦早上才吃過愛理沙煮的美味年糕湯,沒什麼食慾。

  愛理沙卻並非如此。

  「順便問一下,小亞夜香呢?」

  「她在簡訊裡說她吃過了……所以不會買太多攤販的東西吃。」

  宗一郎也感到疑惑。

  他跟由弦一樣吃過早餐了,缺乏食慾。

  「老實說,我好撐。」

  「對啊……開始不舒服了。」

  他們倆都有陪愛理沙和亞夜香吃。

  還吃得比她們多。

  我們是女生,吃不下這麼多,不過男生應該吃得下吧?

  她們像這樣把多的食物硬塞給兩人。

  當然不全是愛理沙和亞夜香的錯。

  兩人都有先確認由弦和宗一郎吃不吃得下。

  是他們自己要打腫臉充胖子,回答:「這點量沒問題啦。」

  「接下來要吃什麼呢?」

  「我有點好奇那個用竹籤串著的洋芋片。」

  「啊,螺旋馬鈴薯嗎?好呀。」

  愛理沙和亞夜香喝著甜酒,討論接下來要吃什麼。

  由弦和宗一郎面面相覷。

  「怎麼辦?要不要阻止她們?」

  「……前一秒才說吃得下,現在喊停有點那個耶。」

  剛講過那種大話,他們沒臉投降。

  可是由弦和宗一郎都吃不下了。

  「想辦法說服吧……」

  「是啊……她們應該也吃得很飽才對。」

  兩人看準愛理沙和亞夜香喝完甜酒的時機,叫住她們。

  「差不多該解散了吧?」

  由弦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亞夜香面露疑惑。

  「好突然喔……你們之後有安排行程嗎?」

  亞夜香看著愛理沙問。

  她知道由弦和愛理沙會一起過新年。

  大概是覺得兩人等等要去約會。

  「沒有呀……?」

  愛理沙一頭霧水。

  「沒有特別的原因啦。只是覺得時間也不早了……又有點冷。要是感冒就糟了。」

  由弦拿天氣當藉口。兩位女性露出同意的表情。

  愛理沙與亞夜香的確也覺得冷。

  「最後要不要吃點熱的?」

  「好呀。紅豆湯如何?」

  「不錯耶。我剛才看到那邊有在賣……」

  演變成要在最後吃點東西才回家的情況。

  然而,由弦的胃已經瀕臨極限。

  不至於吃不下。但可以的話,他不想再塞進任何食物。

  「妳、妳們剛喝過甜酒,還是別喝紅豆湯了吧……」

  這句話出自宗一郎口中。

  他也跟由弦一樣,瀕臨極限。

  不過,亞夜香透過宗一郎的表情看出了什麼,揚起嘴角。

  「哈哈──你們吃不下了對吧?幹嘛不直說?」

  「咦?……是這樣嗎?」

  愛理沙一臉驚訝。

  由弦和宗一郎同時移開視線。

  「不、不是啦。」

  「吃太多不太好……畢竟大過年的嘛?」

  「小心過年發福。」

  聽見由弦和宗一郎這番話,笑咪咪的亞夜香整張臉立刻僵住。

  愛理沙也摸著肚子,面色凝重。

  「……反正我們也吃飽了,可以收工嘍。」

  「勉強他們陪我們吃,我也過意不去。就此解散吧。」

  亞夜香和愛理沙點頭說道,贊同兩人的意見。

  由弦和宗一郎下意識吁出一口氣。

※

  「……由弦同學,要不要去運動一下?」

  回家後,愛理沙突然提議。

  理由可想而知。

  八成是事已至此才覺得自己吃太多。

  仔細一想,去遊樂園約會時,她也吃了不少。

  再這樣吃下去,過完年又得減肥。

  由弦也一樣吃太多了。

  想到過年期間都會跟愛理沙在一起,最好提升運動量。

  ……由於愛理沙廚藝太好,會讓人不小心吃過頭。

  「好啊,要做什麼運動?」

  重點是,要做什麼樣的運動?

  最方便的是慢跑和重訓,但他不太想在新年特地做這種運動。

  「打板羽球怎麼樣?剛好是新年嘛。」

  「板羽球啊。好主意。」

  傳統的新年遊戲有許多種類,在那之中,板羽球是運動量最大的。

  問題在於需要準備道具。

  至少由弦家沒有。

  「要去買嗎?還是用網球拍代替?」

  「我有帶,你放心。」

  愛理沙拉出自己的行李箱。

  看來球拍和球她都有帶。

  應該是一開始就打算要玩板羽球,與減肥無關。

  「喔!不愧是愛理沙。趕快來玩吧。」

  「好的。只不過……少了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由弦感到疑惑。

  就他所知,板羽球是用球拍互擊球的簡單遊戲。

  他不認為需要特殊的設施或道具。

  「是的。你家有墨水嗎?」

  「……墨水?喔,經妳這麼一說,輸的人要被處罰對不對?」

  由弦沒玩過板羽球。

  可是,他聽說過沒接到球的人要被以墨水在臉上塗鴉的這個懲罰遊戲。

  「不是處罰啦。為了驅除厄運,要把墨水塗在臉上。所以要乖乖用墨水塗臉。」

  「原來如此。理由我明白了……但真的要這樣嗎?萬一墨水洗不掉怎麼辦?」

  至少由弦不想維持在臉上有墨水的狀態下生活。

  愛理沙照理說也一樣。

  「用卸妝水就能輕鬆擦掉。而且……不要漏接球就行了吧?」

  愛理沙揚起嘴角。

  出乎意料的挑釁令由弦當場愣住,接著立刻恢復笑容。

  「好啊……妳事後後悔我也不管喔?」

  「正如我所願。」

  事不宜遲。

  兩人開始準備打板羽球。

  愛理沙搬開桌子挪出空間,由弦準備好墨水。

  然後換上便於行動,弄髒也無所謂的衣服。

  「雖然我家隔音很好,應該不會吵到人……不過還是小心別吵到樓下吧。」

  與其綁手綁腳,何不去外面玩?

  或許會有人這樣想。

  但由弦和愛理沙都不想要臉上帶著墨水在外面走動。即使只有短短幾分鐘。

  他們很有默契,選擇在室內玩。

  「我知道。那麼……看招!」

  愛理沙輕聲吆喝,扔出羽球輕輕用球拍擊打。

  羽球發出清脆的「叩」一聲,飛向空中。

  「嘿。」

  由弦將球打了回去。

  羽球在空中描繪出拋物線,落向愛理沙的球拍。

  「嘿。」

  羽球再度高高飛起。

  由弦將它打回去,愛理沙也把球回擊給由弦。

  兩人的運動神經都不差。再說,他們並不是在比賽,因此傳接球的過程持續得相當久。

  然而,遊戲總有結束的一刻。

  「「啊……」」

  羽球從由弦的球拍旁邊穿過。

  原因是愛理沙沒有控制好落點,由弦又來不及接住。

  雙方都沒錯。

  可是,規定就是規定。

  「那麼……由弦同學,請作好覺悟。」

  「……嗯。」

  愛理沙一臉愧疚,拿著沾了墨水的筆接近由弦的臉。

  由弦把臉頰對著她,方便她塗鴉。

  柔軟的毛筆在由弦臉上舞動。

  「我畫了一個愛心。呵呵,好可愛。」

  愛理沙高興地笑出聲。

  「……妳等等就笑不出來了。」

  由弦用球拍擊出球。

  愛理沙再將它打回去。

  互傳了一段時間……這次換成愛理沙漏接。

  「啊……」

  「我贏了!……別動喔。」

  「好的……請不要畫奇怪的圖案。」

  愛理沙將臉頰朝向由弦。

  由弦用毛筆沾滿墨水,思考著要在這雪白的肌膚上畫什麼圖案。

  如果對方是男性,他會面不改色地畫骯髒的圖案……不過在他面前的是心愛的未婚妻。

  當然不可能畫那種圖案。

  「……好。」

  經過片刻思考,由弦拿筆在愛理沙臉上揮灑。

  愛理沙癢得扭動身軀。

  「……你畫了什麼?」

  感覺不是「○」或「×」那種常見的符號。

  她心神不寧地詢問由弦。

  臉上被畫不明的圖案,果然會放不下心。

  「敬請期待寫完的那一刻。」

  由弦看著寫在愛理沙臉上的「超」字。

  這是第一個字,光看這個字沒有任何意義。

  至少還要再讓愛理沙漏接三次球才能完成。

  「……我會在你寫完前把你的臉塗黑。」

  愛理沙鼓起臉頰,用球拍發球。

  這場遊戲持續到他們臉上再也沒有空間畫為止。

※

  「唔、唔……太慘了。」

  打完板羽球後──

  由弦看著鏡中那張畫滿愛心的臉,喃喃自語。

  他知道愛理沙在他臉上畫了一堆愛心,不過實際看到還真壯觀。

  愛理沙則笑得很愉快。

  「呵呵呵,很可愛呀。」

  「……可愛嗎?」

  這句話令由弦不禁失笑。

  愛理沙納悶地皺眉,由弦把鏡子拿到她面前。

  「什麼……」

  愛理沙的表情僵住了。

  她臉上寫著「超級可愛?」這幾個字。

  「這樣很像我是自戀狂耶。」

  愛理沙的臉頰泛起淡粉色,大概是覺得難為情吧。

  「有什麼關係?是真的啊。」

  「……你指的是哪個部分?」

  「『超級可愛』的部分。妳真的很可愛。」

  「……誇、誇我也沒好處。」

  這句話使愛理沙羞紅了臉。

  早知道就該寫「超級好哄」。由弦有點後悔。

  「機會難得,要不要拍張照?」

  「咦?要拍照嗎?」

  聽見由弦的提議,愛理沙顯得有點不甘願。

  似乎不太想留下臉被墨水弄髒的照片。

  由弦也一樣。

  「當成一個回憶,不行嗎?」

  但他更想留下愛理沙的「超級可愛?」臉。

  明年她未必會願意陪他玩板羽球,也未必會讓他在臉上寫字。

  「超級可愛?」愛理沙只存在於這一刻。

  「咦──不過……」

  「我也會一起拍……求求妳。」

  「……好吧。你也要入鏡喔。」

  由弦也一起拍就可以。

  愛理沙勉為其難地答應。

  「好。那一起拍吧。」

  趁愛理沙還沒改變主意,由弦拿出手機。

  他坐到愛理沙旁邊,摟住她的肩膀。

  「靠過來一點。」

  「這樣嗎?」

  確認自己和愛理沙的臉都入鏡後,由弦按下拍照鍵。

  「喀嚓」一聲,由弦和愛理沙的臉被保存下來。

  「……怎麼只有我的臉特別靠中間?」

  看到拍好的照片,愛理沙面露不悅。

  這張照片雖然是兩人的合照,但硬要說的話,重點放在愛理沙身上。

  當然是故意的。

  因為由弦想拍的不是自己的臉,是愛理沙的臉。

  「如果妳不喜歡,要再拍一張嗎?」

  「……沒關係,這樣就好。」

  愛理沙搖頭拒絕由弦的建議。

  儘管對構圖有所不滿,但她不想再拍照了。

  由弦感到一絲遺憾,卻又不能強迫愛理沙,只得乖乖放棄。

  「天也黑了,把墨水洗掉就吃飯吧。那個……」

  由弦欲言又止。

  他覺得這是提議一起做那件事的好機會,然而同時又猶豫不決。

  「怎麼了?」

  愛理沙疑惑地詢問由弦。

  遭到催促的由弦急忙故作鎮定。

  「……妳先去洗吧。」

  說出口的卻是跟腦中所想不同的話。

  幸好愛理沙也想快點洗掉墨水。

  她點點頭,沒有起疑。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愛理沙留下這句話,走向浴室。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範圍內,由弦不自覺地垂下肩膀。

  「嗯──難度好高喔……」

  他搔著頭嘆了口氣。

  聽著細微的沖水聲獨自煩惱。

  這次她花了比平常久一點的時間,才從浴室走出。

  「超級可愛?」四個字從微微泛紅的臉頰上徹底消失,恢復成平常光滑白皙的肌膚。

  「……呵。」

  剛回來,她就看著由弦的臉笑出聲。

  「別笑……這可是妳畫的耶。」

  「對不起。我忍不住……快去洗乾淨吧。」

  愛理沙忍著笑意說道。

  由弦也想快點把臉洗乾淨,走進浴室。

  用水和肥皂,以及跟愛理沙借來的卸妝水洗掉墨水。

  「要邀她一起洗……果然有難度。」

  一起洗澡,幫對方洗身體。

  錯失了理想中的兩人世界,由弦不禁嘆息。

※

  由弦洗完時,愛理沙已經在廚房準備晚餐。

  她正在熬湯。

  似乎在煮湯料理。

  「我該做什麼?」

  「……我想一下。」

  愛理沙思考片刻,回答由弦的問題。

  「我要把菜裝盒,請幫我顧火。」

  「……好。」

  這等於是在說他幫不上忙吧?

  儘管有這種感覺,由弦依然決定聽從愛理沙的指示。

  他盯著愛理沙的手製高湯包在熱水裡載浮載沉的模樣。

  可是光這樣看挺無聊的,由弦便將視線移到愛理沙身上。

  愛理沙正將事先煮好的年菜放進多層餐盒中。

  「只是把菜放進去而已,我也會……」

  「不是把菜放進去而已,還要裝得漂漂亮亮。你會嗎?」

  「……還是算了。」

  由弦的品味再怎麼說都稱不上好。

  他覺得愛理沙事後會重擺一次,決定不要插手。

  「由弦同學,有件事想拜託你,可以嗎?」

  「好的,請吩咐!」

  「……呵。對不起。」

  愛理沙輕笑出聲,或許是覺得由弦的反應很有趣吧。

  她向由弦下達指示。

  要由弦做的,是把冷凍庫裡的菜拿出來解凍。

  這麼簡單的事,由弦也做得來。

  「好。」

  「……以防萬一,我還是說一下,不要全都拿出來喔?解凍今天要吃的份就好。」

  「知、知道啦。」

  本以為只要通通放進微波爐即可的由弦冒著冷汗,先將一部分的菜裝到耐熱容器中才加熱。

  再把加熱完畢的料理交給愛理沙。

  趁愛理沙裝盒的期間加熱其他料理。

  「接下來請用這個裝。」

  愛理沙遞給由弦的是最先用到的耐熱容器。

  剛剛才裝過菜,所以有點髒。

  「好。」

  「以防萬一……」

  「我會擦乾淨再用……這樣行了吧?」

  「很好。」

  為了防止每道菜的味道混在一起,由弦用廚房紙巾擦乾淨容器後才放入料理加熱。

  「最後一道了嗎?」

  「是的……完成。請你幫忙烤年糕,我去煮湯。」

  「瞭解。」

  由弦打開冰箱,取出兩塊年糕。

  放進烤箱並在一旁監視,免得烤太久。

  烤太久的話會變得跟仙貝一樣。

  儘管這樣也別有一番風味,但由弦現在想吃正常的年糕。愛理沙應該也一樣。

  「唔……再鹹一點會不會比較好?」

  由弦顧年糕的時候,旁邊傳來愛理沙的聲音。

  轉頭一看,她在用一個小碟子喝東西。

  似乎在試味道。

  「由弦同學,可以幫我嚐嚐味道嗎?」

  「我喝得出來嗎……」

  由弦苦笑著從愛理沙手中接過小碟子。

  試喝湯頭的味道。

  跟平常一樣香氣撲鼻,十分美味。

  不過,確實少了些東西。

  「對啊……鹹一點或許比較好。」

  「你也這麼認為?嗯──這樣差不多吧……」

  愛理沙捏了一撮鹽撒入湯中。

  稍微攪拌,再盛進小盤子試喝。

  「……嗯。你也試喝一下好不好?」

  「瞭解。」

  由弦接過愛理沙遞出的小碟子,又試喝一次。

  味道比剛才更濃郁。

  「挺好喝的啊?」

  「太好了。那就這樣吧……年糕烤好了嗎?」

  經她這麼一問,由弦走到烤箱前面檢查。

  隔著玻璃可以看到,年糕膨脹起來了。

  由弦打開烤箱,確認裡面烤熟了沒。

  「應該烤好了……配醬油跟海苔就行了吧?」

  「嗯。麻煩你。」

  他夾出年糕,泡進醬油。

  拿出冰在冰箱的海苔,用瓦斯爐稍微烤過。

  比起直接拿去包年糕,海苔烤過後更香更好吃。

  ……當然是愛理沙教的。

  兩人將餐盒、年糕、熱湯端到客廳,開始吃飯。

  「味道怎麼樣?」

  「不會太甜,滿好吃的。」

  由弦吃著蜜黑豆稱讚。

  市售的蜜黑豆容易太甜,愛理沙煮的則會控制甜度,是由弦喜歡的味道。

  「太好了。還有很多,你盡量吃。」

  「那我就不客氣嘍。」

  愛理沙做的年菜色彩鮮豔,除了經典的菜色,還有年菜通常不會有的特殊菜色。

  年菜不是太甜就是太鹹,由弦不太喜歡。可是愛理沙的調味他就能吃得很開心,不會吃膩。

  「有熱呼呼的配菜真不錯。」

  由弦吃著乾燒明蝦。

  製作年菜時會以方便久放為前提,大多是冷掉的料理。有沒有熱菜果然差很多。

  「只是用微波爐加熱過而已……你家通常都吃些什麼?」

  「就是市售的年菜……魚板和雙色蛋會另外買。」

  在由弦的老家──不如說最近的一般家庭,通常是直接去外面買。

  專程自己做的偏少數。

  當天還特地將年菜裝進餐盒裡的人,應該也不常見。

  「這樣呀。有食物處理機的話,魚板其實滿好做的……」

  「這原來是妳自己做的嗎……」

  由弦夾起放在湯裡的魚板咕噥道。

  跟市售的魚板比起來,外觀毫不遜色。

  味道則美味好幾倍。

  「讓妳這麼費工,我會不好意思……」

  「是我自己愛做的……畢竟這是我少數的專長。」

  愛理沙微微一笑。

  「若你會不好意思,請多稱讚我幾句。」

  「不愧是愛理沙。天才廚師。超好吃的。妳真可愛。」

  「嘿嘿嘿。」

  愛理沙聞言,愉悅地笑了。

  「你也……很會烤年糕。」

  「謝、謝謝……我不這麼覺得就是了。」

  「烤得比想像中好。」

  「是、是嗎?……呃,妳這樣講會不會有點過分?」

  由弦一瞬間以為她在誇自己,冷靜下來後才意識到──

  那句話的意思是「我本來以為你連年糕都烤不好」。

  「呵呵,開玩笑的。」

  愛理沙笑得很開心。

  她吃完年糕後,由弦站起身。

  「我想多烤幾片年糕……妳要吃嗎?」

  「我想一下。那我也……不,我不用。」

  愛理沙猛然回神,搖搖頭。

  由弦不禁苦笑。

  看來她會怕胖。

  「……真的?妳中午沒吃吧?」

  由弦跟愛理沙早上吃了一堆東西,沒吃中餐。

  所以他們才提早吃晚餐……不過因為不久前剛運動過,至少由弦挺餓的。

  「那、那就……幫我烤兩片。」

  她果然想吃。

  由弦下意識揚起嘴角,愛理沙則眉頭一皺。

  「……怎麼了?」

  「沒事。」

  由弦說完,便走去廚房烤新的年糕。

※

  過完年,一月中旬的某一天──

  那一天對由弦和愛理沙……或者該說對高二生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日子。

  「結果如何?由弦同學……」

  愛理沙臉上帶著一絲不安。

  由弦苦笑著回答:

  「……比想像中還差吧?」

  「這、這樣呀。」

  愛理沙鬆了口氣。

  「……可以給我看嗎?」

  她客氣地詢問。

  沒什麼好藏的,再加上由弦也想看愛理沙的,他便點頭答應。

  「可以啊。我也要看妳的。」

  「好呀。」

  兩人把手中的紙──剛寫完的共同試卷交給對方。

  由弦看了愛理沙的分數和答錯的問題。

  兩人各有擅長和不擅長的科目,所以單科分數不盡相同,但總分的差距並不大。

  「哇……由弦同學,你的英文接近滿分耶?」

  「妳的世界史也考好高……我不會的問題比想像中還多。」

  「因為我平日就在複習……我個人比較擔心數學和國文的時間分配。這次寫不完……萬一這是真正的大考……」

  愛理沙嚇得發抖。

  由弦和愛理沙今年才高二,還沒有要考大學。

  這次寫的是今年剛公開的考題。

  他們想在離大考剩一年的這個時期測試自己的程度,便決定寫寫看。

  兩人對學力都有一定的自信,校外模擬考的成績也不差……

  結果卻是「比想像中還差」。

  「時間分配只能靠多練習了呢……果然得多寫一些模擬試題嗎?」

  「解題方式可能也得多下點工夫。例如要先寫哪一題……應該有訣竅吧?……是不是該去上補習班?」

  「去報春季短期班或許可行……」

  離明年的大考剩不到一年。

  由弦和愛理沙都必須認真開始準備考試。

  「對了,妳有想考哪所學校嗎?」

  由弦忽然想到這個問題,詢問愛理沙。

  他們認識那麼久,又會分享模擬考的結果,對對方的志願當然心裡大概有個底……

  但從來沒有直接聽本人說過。

  「沒有耶。」

  「噢,果然。」

  愛理沙列為志願的大學缺乏統一性。

  要說的話只有一個共通點。

  「我想盡量考好一點的學校。還有,姑且以國立大學為目標……因為要增加應試科目很難,減少卻很簡單。」

  一般情況下,私立大學的應試科目比較少。

  國立大學和私立大學的出題方向有所差異,所以應試科目少,不等於後者比較好考……

  不過比起中途增加,減少應試科目確實比較容易改變方針。

  選擇愈多愈好。

  然而,俗話說「追二兔不得一兔」,若有明確的目標,最好鎖定那個方向。

  「你也一樣……對吧?」

  「對啊。」

  由弦也跟愛理沙差不多。

  沒有特別想去的大學,可是想盡量考好一點的學校。

  「你想考哪個科系?」

  「科系?……法律或經濟吧?」

  「哦……有點意外。」

  「會嗎?」

  由弦感到疑惑。

  他好歹是念文組的。

  法商以文組的志願來說應該算主流。

  「不是……我意外的是,不念商也沒關係嗎?」

  「喔……這個啊。」

  考慮到由弦將來要繼承家業,商學院看似是最佳選擇。

  「我打算請我爸教我。」

  其實,由弦的父親只叫他念喜歡的科系。

  大學的知名度也毫不在意的樣子。

  只要拿到學歷就行──大概是這種感覺。

  「喔……但他叫我出國留學。我應該會在大學期間花一、兩年去國外的大學看看。」

  「原來如此……我是不是也要出國留學比較好?」

  「嗯──出國比較能累積人生經驗吧?……但我覺得妳不用勉強。」

  自己出國留學他一點都不怕。然而如果愛理沙要出國,由弦有點擔心。

  愛理沙卻搖搖頭。

  「我也在猶豫……硬要說的話,想出國看看的心情比較強烈。」

  「是嗎……那到時一起去吧。」

  「嗯。跟你一起去我就放心了。」

  聽到由弦這麼說,愛理沙微微一笑。

  接著換由弦詢問愛理沙:

  「順便問一下,妳有想念的科系嗎?」

  「沒有耶……我想學習對將來有幫助的知識。」

  「具體上來說……是什麼樣的知識?」

  「問題就在這裡……那個……我該學什麼才好?」

  「……嗯?」

  由弦心生疑惑。

  雖說他們有婚約,但愛理沙的人生是屬於她的,不該讓由弦決定。

  話雖如此,如果她有想從事的職業,應該不會那樣問。

  為了增加未來的可能性,念哪個科系比較好……由弦判斷愛理沙是想問這個,思考了一下後回答:

  「念法比較實用吧?」

  「法呀……果然要有法律知識比較好?」

  「……有總比沒有好吧?」

  可是,人活著自然會學到最基本的知識。

  再說,只要有一定的社會常識就不會犯法。

  法律知識是否不可或缺,還真不能斷定。

  「比起科系,證照或英文檢定的分數可能比較有用。」

  「先不說英文檢定,證照呀……例如哪些證照?」

  「要視職業而定……」

  由弦這句話令愛理沙感到疑惑。

  「……想幫上你的忙,要考什麼樣的證照,從事什麼樣的職業?」

  「咦?」

  由弦忍不住驚呼。

  愛理沙面露不悅。

  「很奇怪嗎……?那個……身為你將來的妻子,我想學習能幫助你的知識。」

  「不會,不奇怪……我非常高興妳有這份心意。」

  「……所以呢?」

  「……我自己也不知道學什麼對將來有幫助。」

  以後該學些什麼,由弦自己也不明白。

  希望自己的妻子吸收什麼樣的知識、考取什麼樣的證照,他不可能給出具體的答案。

  也不能不負責任地對愛理沙的人生提出建議。

  「大學生活人生只有一次,我們都去吸收感興趣的知識就行了吧?」

  「是嗎?嗯……感興趣的知識呀,是什麼呢……」

  「妳沒有喜歡的東西嗎?可以想想跟那有關的領域……」

  面對這個問題,愛理沙勾住由弦的手臂。

  帶著略顯羞澀的表情回答:

  「我喜歡的東西……或者說喜歡的人,是你。」

  「我好高興……可是沒有研究我的學科耶。」

  由弦摟住愛理沙的肩膀。

  「不然這樣……要不要考同一所大學?去念同樣的學校,一起住吧。」

  他在愛理沙耳邊輕聲呢喃。

  愛理沙扭了一下身子。

  「好主意……就這麼辦。」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得努力念書才行。」

  「嗯。」

  兩人雙唇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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