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婚約對象和新年
第二章 婚約對象和新年
除夕傍晚──
「把牙籤刺進這個部分,就能去掉蝦腸……像這樣。你試試看。」
「唔……這、這樣嗎?」
「對。做得很好。」
由弦正跟愛理沙一起去蝦腸。
嚴格來說,是在幫要放在「跨年蕎麥麵」上的「炸蝦」備料。
「對了,彩弓妹妹她……」
「彩弓怎麼了?」
「她有打流感疫苗嗎?」
「有吧?我家的人每年都會去打……」
「她打了還得流感,不是白打了嗎?」
由弦的妹妹高瀨川彩弓,因為罹患流感而臥病在床。
由弦除夕是跟愛理沙共度,而非回老家的原因就在於此。
彩弓生病了,所以往年高瀨川家會辦的活動全部停辦。
「不不不,打疫苗應該能減輕症狀。反而該慶幸有打。」
「哦……」
「妳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還在怕打針喔?」
愛理沙搖頭否認。
「怎麼可能?打個針而已,對現在的我來說算不了什麼。我只是覺得……她好可憐。」
「這樣啊,那就好。看來明年也可以帶妳去打疫苗嘍。」
明年──雖然真的上考場是在後年──由弦和愛理沙都要考大學。
比起今年,反而是明年更重要。
「嗯、嗯……沒、沒問題。只不過,那個……你要陪我喔?明年也要……」
這句話勾起由弦之前陪愛理沙去醫院的回憶。
他記得自己有點──不,是相當難為情。
老實說,並不想經歷第二次。
「……那當然。」
但他開不了口拒絕努力鼓起勇氣打疫苗的未婚妻。
由弦好不容易點頭答應。
「……那陣沉默是什麼意思?」
「沒有特別的意思。」
「是嗎?……就算你不想,我也會拖你陪我去。請你銘記在心。」
看來陪愛理沙去醫院是強制性的,與由弦的意願無關。
不過,雖說有附加條件,然而愛理沙自己下定決心要去打疫苗,對由弦來說值得高興。
「我知道。明年一起去打疫苗吧。」
「好的,一起去吧。」
為將來的「醫院約會?」做好約定時,蝦腸也去完了。
接下來只要拿去跟其他蔬菜一起炸即可。
「讓你炸東西……我不太放心,所以我來就好。請你幫忙煮蕎麥麵……這個你會吧?」
「這還用說。煮熟就行了吧?」
煮個蕎麥麵不成問題。
煮麵線或泡麵這點小事,由弦也做得來。
「是嗎?……煮好後記得用水讓麵條收縮喔。」
「讓麵條……收縮?」
「用冷水沖洗的意思……你會吧?」
「會是會……呃,我們等等要做的是熱的蕎麥麵吧?」
用冷水沖會涼掉。
直接放進湯裡不就行了,何必多做這個步驟?由弦向愛理沙表達疑惑。
「……冰鎮後口感會變好。請記得這一點。」
「原來如此。不過把冷麵條放進熱湯,湯不會涼掉嗎?這……」
「把麵條放進去後,會再加熱一次……我到時跟你說,請你先把麵條煮好。」
「瞭、瞭解……」
由弦點點頭,在鍋裡裝滿水燒開。
燒水的期間,愛理沙俐落地炸好天婦羅。
「照包裝上說的做就行了吧?」
燒好熱水後,由弦再次詢問愛理沙。
愛理沙看了由弦那邊一眼。
「是的,照包裝上說的做就好……要仔細計算時間喔?」
「我知道。」
由弦拿出手機,設定好計時器,將蕎麥麵放入鍋中。
聽從愛理沙的指示,按照包裝上的說明煮麵。
「煮好了……接下來要怎麼做?倒進竹簍用冷水沖?」
「是可以,但這樣很浪費煮麵水……我想想看喔。先把麵條夾進大碗,在洗手槽把麵條倒進竹簍再沖吧。」
「好。」
由弦照愛理沙所說夾出蕎麥麵,從大碗裡倒進竹簍,用冷水沖洗。
他邊沖洗麵條邊問愛理沙:
「大概要洗多久?」
「直到麵條不燙為止。沖完記得瀝乾。」
「好。」
由弦嚴格遵守愛理沙的命令,用冷水讓麵條收縮。
愛理沙在炸天婦羅的同時依然不停瞄向由弦,似乎非常不安。
「好了……接下來要做什麼?」
「這個嘛……我也快炸完了,把麵條放進湯裡吧。然後再加熱一次。」
麵湯是愛理沙事先煮好的,裝在一個小鍋子裡面。
由弦將徹底瀝乾水分的蕎麥麵放入其中,開火加熱。
判斷溫度夠高後才關火。
「好了。」
由弦面向愛理沙。
愛理沙已經炸完天婦羅了。
「我也準備好了。裝進碗裡吧。」
由弦把蕎麥麵連同麵湯一起盛進事先拿出來的碗裡。
再由愛理沙放上天婦羅。
最後撒上少許蔥花……大功告成。
兩人端著蕎麥麵走到客廳。
雙手合十……
「「我開動了。」」
開始享用一起煮的蕎麥麵。
※
「呼……真好吃……愛理沙做的料理果然是最美味的。」
由弦喝著麵湯對愛理沙說。
今年的跨年蕎麥麵,比往年在老家吃到的更美味。
因為是跟心愛的未婚妻一起吃的……
再加上未婚妻做的料理,對由弦來說是最美味的。
「這次你不是也有幫忙嗎?」
「嗯,對啦,確實有幫忙。」
然而,由弦只有負責簡單的步驟……愛理沙不讓他幫更多忙。
而且,基本上他只有聽從愛理沙的指示行動,跟機器人一樣。
所以絕大部分是愛理沙做的。
「你比以前進步了呢。」
「是嗎?」
得到愛理沙的稱讚,由弦下意識揚起嘴角。
距離開始幫忙愛理沙做菜後過了一段時間……如今他終於得到愛理沙的認同。
「嗯。以前非得在旁邊看著我才能放心,最近慢慢覺得稍微可以放手了。」
「……我是小嬰兒嗎?」
「對呀。總算學會站著走路的感覺。」
「真嚴格……」
可是以愛理沙的廚藝來看,由弦確實跟幼兒沒兩樣。
他無法反駁。
「來看電視吧。妳可以自己轉台。」
由弦把遙控器交給愛理沙。
不是沒有想看的節目,但他更好奇愛理沙會選什麼節目看。
「要看什麼呢……」
愛理沙拿遙控器對著電視,轉了好幾次台。
最後選的是搞笑節目。
有點意想不到。
「……因為我在家不太會看。」
由弦的想法大概是表現在臉上了。
愛理沙像在找藉口似的苦笑著說。
「怪不得……」
由弦腦中浮現她養母的面容。
的確,她看起來就不是愛看搞笑節目的人。
「……你不喜歡搞笑節目嗎?」
「不會啊。我也沒看過,看這個挺好的。」
由弦當然不可能從來都沒看過搞笑節目。
不過年末播的這個固定節目,他未曾看過。
「你沒看過呀?」
「因為我家的轉台權是按照輩分排的。」
「噢……」
愛理沙面露苦笑。
按照輩分排,代表選擇節目的權力掌握在由弦的祖父高瀨川宗玄手中。
宗玄絕不討厭搞笑節目,可是年末他會想看歌唱節目。
假如由弦、彩弓這兩個孫子輩的跟他鬧脾氣,宗玄當然願意讓出遙控器。
可是兩人從來沒有鬧過脾氣。
因為由弦和彩弓也不排斥看歌唱節目。
他們是看歌唱節目長大的,這也是理所當然。
由弦跟愛理沙愜意地看著電視,偶爾聊幾句話。
節目快播完時,愛理沙站了起來。
「怎麼了?」
「我好像聽見除夕的鐘聲……嗯,在敲鐘了。」
她走到窗邊豎起耳朵。
由弦有點驚訝時間過得那麼快,拿起遙控器。
「要不要關電視?」
「我是滿想聽鐘聲的……不過這裡是你家,該由你決定。」
「那就關掉吧。我也想聽。」
由弦關掉電視。
房間頓時變得一片寂靜。
窗外傳來響徹四方的低沉鐘聲。
「喔,聽得好清楚。」
「今年……快結束了呢。」
愛理沙感慨地說。
由弦也聽著鐘聲,回憶今年發生的事。
「對了……妳的願望實現了嗎?」
「……願望?」
「今年新年參拜的願望。」
愛理沙聞言,臉上浮現苦笑。
大約一年前,愛理沙在神社許願「希望今年也能和由弦同學在一起」。
答案再明顯不過。
因為他們依然在一起。
「實現了……那你呢?」
「我的也實現了。」
由弦也苦笑著回答。
他的願望跟愛理沙一樣,根本不必問。
「說到新年參拜……明天得早起,敲完鐘就要趕快上床睡覺呢。」
今年他們約好跟朋友一起去新年參拜。
沒有要看日出,所以不必在天亮前起床。但他們約的時間在上午,算滿早的時間帶。
「說得也是。」
由弦點頭附和愛理沙。
兩人都已經洗好澡,可以直接上床睡覺。
「是嗎……今年快結束了啊。」
由弦目不轉睛地看著愛理沙的臉。
愛理沙納悶地歪過頭。
由弦仍舊緊盯著她。
愛理沙面露苦笑,看起來很困擾。
由弦把臉湊得更近,害愛理沙更加難為情,別過頭去。
「到、到底是怎樣啦……」
「快看不見今年的愛理沙了,我想趁現在多看點。」
「只剩一小時而已,不會有差啦。」
「照妳這個說法,新年不也沒差?」
由弦把手放在愛理沙肩上摟住她。
愛理沙似乎察覺到由弦的意圖,心不甘情不願地把臉湊近由弦──表情看起來卻並不排斥。
「今年最後的……可以嗎?」
「……請便。」
由弦決定聽愛理沙的話,隨心所欲。
他一隻手環住她的身體,另一隻手放在她的後腦杓處,撐著她的頭。
「嗯……」
兩人雙唇交疊。
因為是今年的最後一次,這個吻比平常更深、更長。
他們緩緩離開對方。
鐘聲在同時響起。
兩人一同望向時鐘。
時間正好是凌晨十二點。
一年結束,開始新的一年。
「新年快樂,愛理沙。」
「嗯。新年快樂。」
兩人相視而笑。
由弦對愛理沙說:
「對了,新年的第一次──」
話還沒說完,愛理沙就堵住他的嘴。
被先發制人的由弦驚訝得睜大眼睛。
愛理沙緩緩移開嘴唇。
「由弦同學今年的第一次,由我收下了。」
她豎起食指抵著嘴唇,露出淘氣的微笑。

※
新年當天的早上──
「哇……這個年糕好好吃。」
愛理沙吃著用海苔包起來烤的年糕,兩眼圓睜。
年糕是由弦烤的……當然是交給烤箱,並非由弦發揮了天才般的廚藝。
純粹是年糕本身好吃。
「年糕果然就是要跟年糕店買……嗎?」
由弦點頭贊同愛理沙的發言,咬下烤年糕。
味道和每逢新年都會在老家吃到的年糕一樣。
由弦家每年固定會跟年糕專賣店買年糕。
今年是請家人寄到由弦住的華廈。
「妳煮的年糕湯更讓我感動。」
由弦津津有味地喝著清湯。
柴魚及海帶的鮮味和香氣,充分融入醬油風味的關東風高湯中。
烤年糕吃起來跟平常沒兩樣,放進年糕湯裡的年糕卻截然不同。
吸進高湯,變得美味好幾倍。
「很高興你喜歡……有機會的話,明年我也可以煮給你吃。」
「別說明年,真希望妳每天都煮。」
愛理沙露出苦笑:
「你又來了……小心吃膩喔?」
「妳做的菜我怎麼可能吃膩……可是喝不到味噌湯,我好像不能接受。」
愛理沙的那句話令由弦改變想法。
年糕湯固然難以割捨,但愛理沙的味噌湯要通通換成年糕湯,實在很可惜。
「說到味噌湯……關西風的年糕湯是加白味噌做的,很好喝喔。跟味噌湯有點不一樣就是了……」
「……關西風?咦,妳會做嗎?」
「硬要說的話是會做沒錯……不過不知道跟正統的關西風味道有沒有一樣。我家會每天換不同口味,以免吃膩。」
「哦……」
由弦是關東人,沒吃過關西風的年糕湯。
因此他非常好奇。
「……想吃嗎?」
「想吃。」
「那明天來做吧。」
可惜沒有圓形的年糕,算不上真正的關西風。
愛理沙苦笑著說。
對愛理沙而言,用哪種年糕或許很重要,由弦關心的卻是好不好吃。
由弦不認為年糕多四個角會嚴重影響味道,所以他毫不介意。
「是說愛理沙,年糕有幾種吃法?」
「……吃法嗎?」
「我只想得到海苔烤年糕、沾砂糖醬油、沾黃豆粉……」
年糕再美味,天天吃也會吃膩。
而且每年的量都多到新年期間吃不完。
是因為老家那邊也嫌年糕太多嗎……
家人寄給由弦的量,多到他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在過年期間吃完。
由弦的母親說拿去冷凍可以放很久,但由弦並沒有特別愛吃年糕。
不用想都知道遲早會吃膩。
「我想想看喔。你說的吃法確實很美味,不過……還有其他吃法。」
「……例如?」
「比較普遍的是用培根和起司捲起來吃。」
「喔……」
聽起來的確不錯。
培根和起司單吃就很美味,這個組合不可能不好吃。
「其他的呢?」
「其他的嗎?配生雞蛋怎麼樣?」
「生雞蛋!呃,可是……好吧,原來它們可以搭一起……」
有生雞蛋拌飯這種食物。
由弦懶得煮飯時也會吃,是簡單美食的代表。
蛋和白米怎麼配都好吃。
既然如此,蛋和年糕配在一起,就不可能難吃。
「配奶油和納豆也很好吃。」
「我懂了……下飯的食物大多都能拿來配嗎?」
生雞蛋可行的話,配納豆應該也不錯。
「雖然比較費工,不過還可以用平底鍋煎酥,做得像披薩那樣。」
「喔!聽起來很讚。」
儘管這個做法會失去年糕的口感,但吃到不只味道,連口感都吃膩的時候,正好適合這樣料理。
由弦決定等等要跟愛理沙請教食譜。
暢談年糕吃法的期間,兩人吃完了年糕湯和烤年糕。
「那麼……我要去做個準備,先走嘍。」
收拾完餐具,愛理沙告訴由弦。
她事前就跟由弦說過「我要花時間準備,所以我們別一起去,在當地會合吧」,因此由弦並不驚訝。
「準備啊。」
由弦露出苦笑。
愛理沙要準備什麼,他大致猜得到。
說出答案並不難。然而……
由弦沒有那麼不識相。
「那我之後再慢慢過去。」
「好的……敬請期待。」
就這樣,由弦暫時和愛理沙分別。
過了一會兒,由弦前往離神社最近的車站。
宗一郎已經到了。
「久等了。」
「真的等超久。」
「……通常這種時候不是該說『我也才剛到』嗎?」
慢死了!
由弦苦笑著對悶悶不樂的朋友說。
「我又不是你的男朋友。當然也不是婚約對象。」
「說得也是。」
由弦笑著回答宗一郎,宗一郎也笑了。
擺出一副悶悶不樂的態度,是他開玩笑的方式。
離集合還有一段時間,而且有兩個人尚未出現。
「對了,你不是跟愛理沙同學一起來的嗎?」
「她說她有事要準備,叫我自己先來。看這情況,可能得等一下。」
「原來如此……哎呀,我這邊也差不多。」
聽完由弦的解釋,宗一郎表示理解。
兩人開始閒聊。
不久後,背後傳來精力十足的聲音。
「宗一郎﹑由弦弦。對不起,等很久了嗎?」
由弦的青梅竹馬穿著鮮紅色的和服出現。
是橘亞夜香。
這次她好像有化淡妝。
亞夜香的相貌原本就偏成熟,今天又更有魅力了。
「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不小心花了一些時間。」
亞麻色頭髮的少女客氣地道歉,笑著從亞夜香身後走出。
是由弦的未婚妻──雪城愛理沙。
她穿著綠底紅花的和服。
頭髮也盤起來,臉上化了淡妝……
平常就美得無需贅言,今天的她又散發出一種不同的美。
對不起,久等了。
兩位男性同時搖頭,回應兩位少女。
「「沒關係,我們也才剛到。」」
由弦牽起愛理沙,宗一郎則牽起亞夜香的手。
「走吧。」
「好的。」
「出發嘍。」
「嗯。」
四人緩慢──配合穿木屐的兩位女性的速度──走向前方。
※
「先不說小千春和小天香,小聖聖沒來真可惜。」
走沒多久,亞夜香便帶著看起來不太惋惜的表情說。
千春和天香的老家在關西,當然不能跟大家一起去新年參拜──再說,老家是神社的千春還得幫家裡的忙。
相較之下,聖住得離由弦他們還算近,一行人便約他一起去參拜。
「……畢竟他好像有很多事要忙。」
宗一郎苦笑著說。
過年期間,聖要幫家裡的忙──平常就有交流的那些人會來訪,需要做好接待客人的準備。
所以沒空來參拜。
事情就是這樣。
「他家那麼近,出來參拜一下又不會花多少時間……」
亞夜香疑惑地歪過頭。
橘家當然也得準備接客……不過這種事,亞夜香沒想過要自己做。
她覺得只要負責下達指示,最後再檢查一遍即可,其他事大可讓傭人做。
這個觀念並沒有錯。
良善寺家也不可能只讓自己家的人做事,因此聖離開一下,不至於有太大的影響。
聖說的「忙」一半是事實,一半是謊言。
(……不想陪兩對情侶約會嗎?)
想起聖說過的話,由弦不禁苦笑。
簡單地說,就是在為他們著想。
一部分應該也是覺得尷尬。
「哇……好多攤販!跟祭典一樣!」
來到神社前,愛理沙樂得拍手,臉上漾起燦爛的笑容。
道路兩側是以參拜客為目標的攤販。
她四處張望,好奇這裡有賣什麼東西。
「……總之,先去參拜吧?」
看到愛理沙快被攤販發出的香味吸引走,由弦輕輕拉住她。
愛理沙猛然回神,接著故作鎮定。
「嗯、嗯……你、你說得對。那當然。」
四人沒有繞到其他地方逛,直接去神社參拜。
「……今年妳許了什麼願望?」
愛理沙露出淘氣的表情回答由弦:
「跟去年一樣。你呢?」
「我也是。」
兩人相視而笑。
亞夜香興致勃勃地加入對話。
「怎樣?你們去年許什麼願望?」
「祕密。」
「祕密。」
由弦和愛理沙笑著回答,亞夜香板起臉來。
他們擁有「共同的祕密」,好像讓亞夜香有被排擠的感覺。
「咦──故意不說反而更令人在意耶……」
「反正八成是『明年也想繼續膩在一起』之類的願望吧。」
宗一郎在一旁安撫亞夜香。
被說成這樣,由弦跟愛理沙也想回敬他一句。但宗一郎大致上猜得沒錯,兩人無言以對。
「難得來一趟神社,要不要寫繪馬?」
安撫完亞夜香,宗一郎面向兩人說道。
他指的地方有在販售繪馬。
「不錯啊。」
「嗯。」
由弦和愛理沙雖然隱約察覺到宗一郎的意圖,依舊點頭贊成。
他們買了繪馬,借來神社的麥克筆寫下願望。
──希望明年也能跟未婚妻在一起。
──希望明年也能跟未婚夫在一起。
兩人分別寫下願望,掛在專門供奉繪馬的地方。
亞夜香偷看了內容,對宗一郎微笑。
「不愧是宗一郎,猜中了。」
「對吧?」
「「……」」
遭到亞夜香和宗一郎揶揄,由弦和愛理沙忍不住皺眉。
他們看了兩人寫的繪馬,企圖報復。
──希望叔叔能找到好對象。
──希望弟弟的戀情開花結果。
「「……」」
內容是為他人的幸福祈願,而不是為自己……非常懂事。
這樣很難挑毛病。
然而,不是完全沒有地方可以吐槽。
「弟弟的戀情,那不就是跟我妹……」
「哎呀,希望靈驗嘍。」
宗一郎愉悅地拍拍由弦的肩膀。
四人接著去抽了籤。
由弦和愛理沙校外教學抽到的籤不怎麼好,這次卻抽到大吉。
新的一年有個好起頭,兩人鬆了口氣。
……可是宗一郎跟亞夜香也抽到大吉,這間神社的籤搞不好大部分都是大吉。
「咦?愛理沙……妳要買破魔箭喔?」
「是的。我想放在房間……很奇怪嗎?」
「是不會……」
有別於數百日圓就能買到的護身符,破魔箭要數千日圓。
以女高中生買來給自己用的物品來說,價格有點偏高。
「最近手頭比較寬裕。要買的話,我想選感覺比較有效的。」
「是喔……?」
由弦不太能理解……
不過愛理沙喜孜孜地看著破魔箭,他決定別管那麼多。
說不定她的心情跟校外教學買木刀當紀念品的人一樣。
「總之,該做的事都做完了……」
宗一郎和亞夜香選購完護身符後,愛理沙委婉地開口,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
由弦笑著點頭。
「去逛攤販吧。」
「好的!」
愛理沙開心地附和。
由弦對宗一郎和亞夜香使了個眼色,問他們:「你們也會去吧?」
兩人苦笑著點頭。
※
「要先吃什麼呢?」
「我想吃熱呼呼的東西……例如那家關東煮。」
「好主意!就吃那個吧。」
愛理沙和亞夜香擅自決定,快步走向賣關東煮的攤販。
由弦和宗一郎連忙追上去。
「我要蘿蔔、蛋和海帶……由弦同學呢?」
「咦?喔,我才……」
剛吃過早餐。
由弦本想這麼說,卻發現愛理沙的意圖而立刻閉上嘴巴。
「……吃妳推薦的就好。」
「是嗎?那……我要蒟蒻、蒟蒻絲和……那是香腸對吧?……點個香腸吧。」
愛理沙點完餐,靈活地用筷子將關東煮分成兩半。
想吃的種類很多,一個人又吃不完,希望由弦跟他分一半。
愛理沙似乎是這樣想的。
「很少在關東煮裡看到香腸……比想像中還好吃耶。」
「會嗎?我倒覺得挺常見的……燉菜鍋裡也會放香腸。」
「因為燉菜鍋是西式料理嘛。本來以為加進關東煮,味道會變得很奇怪……沒想到香腸和日式料理那麼搭。」
對由弦而言,關東煮裡放香腸絕不稀奇,對愛理沙來說卻是意料之外的新發現。
每個家庭放的料都不一樣。
一般人不會常在外面吃關東煮,除非去便利商店買。
覺得自己家不會放的料奇怪,其實也滿有道理的。
「如果要加香腸,不覺得西式湯頭更適合嗎?不對,這樣就變燉菜鍋了……」
「……不必想那麼認真吧。」
看到愛理沙這麼認真地思考關東煮的料理方式,由弦露出無奈的笑容。
愛理沙的廚藝更上一層樓,他當然舉雙手慶賀,但這不是現在該思考的問題。
「呃,可是這很重要……」
「那改天妳試做給我吃吧。我跟妳一起做。」
「唔……但我想讓你吃到最美味的版本……」
「我好奇妳是怎麼研究食譜的。」
愛理沙害羞地搔著臉頰。
「是嗎?……那就這樣吧……你的感想也很重要。」
聽見兩人的對話內容,亞夜香忽然面向宗一郎。
「來,宗一郎。嘴巴張開──」
「幹、幹嘛突然餵我?」
「我想說我們也不能輸。」
「不用比這個啦。」
兩人突然開始放閃。
由弦和愛理沙面面相覷。
「原來在其他人眼中是那個樣子……」
「……我們也要注意點。」
事到如今,他們才意識到。
※
「啊……好溫暖……」
「甜甜的真好喝。」
亞夜香和愛理沙喝著甜酒,臉上寫著幸福兩字。

繼關東煮、章魚燒後,一行人來到第三家攤販。
剛開始就想去逛攤的愛理沙自不用說。亞夜香原本擺出一副「我就陪妳逛逛吧」的態度,結果現在也跟愛理沙一樣,高興地又吃又喝。
「愛理沙同學早上沒吃嗎?」
宗一郎小聲詢問由弦。
由弦困惑地搖頭。
「有啊,記得她跟我吃得一樣多……」
由弦早上才吃過愛理沙煮的美味年糕湯,沒什麼食慾。
愛理沙卻並非如此。
「順便問一下,小亞夜香呢?」
「她在簡訊裡說她吃過了……所以不會買太多攤販的東西吃。」
宗一郎也感到疑惑。
他跟由弦一樣吃過早餐了,缺乏食慾。
「老實說,我好撐。」
「對啊……開始不舒服了。」
他們倆都有陪愛理沙和亞夜香吃。
還吃得比她們多。
我們是女生,吃不下這麼多,不過男生應該吃得下吧?
她們像這樣把多的食物硬塞給兩人。
當然不全是愛理沙和亞夜香的錯。
兩人都有先確認由弦和宗一郎吃不吃得下。
是他們自己要打腫臉充胖子,回答:「這點量沒問題啦。」
「接下來要吃什麼呢?」
「我有點好奇那個用竹籤串著的洋芋片。」
「啊,螺旋馬鈴薯嗎?好呀。」
愛理沙和亞夜香喝著甜酒,討論接下來要吃什麼。
由弦和宗一郎面面相覷。
「怎麼辦?要不要阻止她們?」
「……前一秒才說吃得下,現在喊停有點那個耶。」
剛講過那種大話,他們沒臉投降。
可是由弦和宗一郎都吃不下了。
「想辦法說服吧……」
「是啊……她們應該也吃得很飽才對。」
兩人看準愛理沙和亞夜香喝完甜酒的時機,叫住她們。
「差不多該解散了吧?」
由弦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亞夜香面露疑惑。
「好突然喔……你們之後有安排行程嗎?」
亞夜香看著愛理沙問。
她知道由弦和愛理沙會一起過新年。
大概是覺得兩人等等要去約會。
「沒有呀……?」
愛理沙一頭霧水。
「沒有特別的原因啦。只是覺得時間也不早了……又有點冷。要是感冒就糟了。」
由弦拿天氣當藉口。兩位女性露出同意的表情。
愛理沙與亞夜香的確也覺得冷。
「最後要不要吃點熱的?」
「好呀。紅豆湯如何?」
「不錯耶。我剛才看到那邊有在賣……」
演變成要在最後吃點東西才回家的情況。
然而,由弦的胃已經瀕臨極限。
不至於吃不下。但可以的話,他不想再塞進任何食物。
「妳、妳們剛喝過甜酒,還是別喝紅豆湯了吧……」
這句話出自宗一郎口中。
他也跟由弦一樣,瀕臨極限。
不過,亞夜香透過宗一郎的表情看出了什麼,揚起嘴角。
「哈哈──你們吃不下了對吧?幹嘛不直說?」
「咦?……是這樣嗎?」
愛理沙一臉驚訝。
由弦和宗一郎同時移開視線。
「不、不是啦。」
「吃太多不太好……畢竟大過年的嘛?」
「小心過年發福。」
聽見由弦和宗一郎這番話,笑咪咪的亞夜香整張臉立刻僵住。
愛理沙也摸著肚子,面色凝重。
「……反正我們也吃飽了,可以收工嘍。」
「勉強他們陪我們吃,我也過意不去。就此解散吧。」
亞夜香和愛理沙點頭說道,贊同兩人的意見。
由弦和宗一郎下意識吁出一口氣。
※
「……由弦同學,要不要去運動一下?」
回家後,愛理沙突然提議。
理由可想而知。
八成是事已至此才覺得自己吃太多。
仔細一想,去遊樂園約會時,她也吃了不少。
再這樣吃下去,過完年又得減肥。
由弦也一樣吃太多了。
想到過年期間都會跟愛理沙在一起,最好提升運動量。
……由於愛理沙廚藝太好,會讓人不小心吃過頭。
「好啊,要做什麼運動?」
重點是,要做什麼樣的運動?
最方便的是慢跑和重訓,但他不太想在新年特地做這種運動。
「打板羽球怎麼樣?剛好是新年嘛。」
「板羽球啊。好主意。」
傳統的新年遊戲有許多種類,在那之中,板羽球是運動量最大的。
問題在於需要準備道具。
至少由弦家沒有。
「要去買嗎?還是用網球拍代替?」
「我有帶,你放心。」
愛理沙拉出自己的行李箱。
看來球拍和球她都有帶。
應該是一開始就打算要玩板羽球,與減肥無關。
「喔!不愧是愛理沙。趕快來玩吧。」
「好的。只不過……少了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由弦感到疑惑。
就他所知,板羽球是用球拍互擊球的簡單遊戲。
他不認為需要特殊的設施或道具。
「是的。你家有墨水嗎?」
「……墨水?喔,經妳這麼一說,輸的人要被處罰對不對?」
由弦沒玩過板羽球。
可是,他聽說過沒接到球的人要被以墨水在臉上塗鴉的這個懲罰遊戲。
「不是處罰啦。為了驅除厄運,要把墨水塗在臉上。所以要乖乖用墨水塗臉。」
「原來如此。理由我明白了……但真的要這樣嗎?萬一墨水洗不掉怎麼辦?」
至少由弦不想維持在臉上有墨水的狀態下生活。
愛理沙照理說也一樣。
「用卸妝水就能輕鬆擦掉。而且……不要漏接球就行了吧?」
愛理沙揚起嘴角。
出乎意料的挑釁令由弦當場愣住,接著立刻恢復笑容。
「好啊……妳事後後悔我也不管喔?」
「正如我所願。」
事不宜遲。
兩人開始準備打板羽球。
愛理沙搬開桌子挪出空間,由弦準備好墨水。
然後換上便於行動,弄髒也無所謂的衣服。
「雖然我家隔音很好,應該不會吵到人……不過還是小心別吵到樓下吧。」
與其綁手綁腳,何不去外面玩?
或許會有人這樣想。
但由弦和愛理沙都不想要臉上帶著墨水在外面走動。即使只有短短幾分鐘。
他們很有默契,選擇在室內玩。
「我知道。那麼……看招!」
愛理沙輕聲吆喝,扔出羽球輕輕用球拍擊打。
羽球發出清脆的「叩」一聲,飛向空中。
「嘿。」
由弦將球打了回去。
羽球在空中描繪出拋物線,落向愛理沙的球拍。
「嘿。」
羽球再度高高飛起。
由弦將它打回去,愛理沙也把球回擊給由弦。
兩人的運動神經都不差。再說,他們並不是在比賽,因此傳接球的過程持續得相當久。
然而,遊戲總有結束的一刻。
「「啊……」」
羽球從由弦的球拍旁邊穿過。
原因是愛理沙沒有控制好落點,由弦又來不及接住。
雙方都沒錯。
可是,規定就是規定。
「那麼……由弦同學,請作好覺悟。」
「……嗯。」
愛理沙一臉愧疚,拿著沾了墨水的筆接近由弦的臉。
由弦把臉頰對著她,方便她塗鴉。
柔軟的毛筆在由弦臉上舞動。
「我畫了一個愛心。呵呵,好可愛。」
愛理沙高興地笑出聲。
「……妳等等就笑不出來了。」
由弦用球拍擊出球。
愛理沙再將它打回去。
互傳了一段時間……這次換成愛理沙漏接。
「啊……」
「我贏了!……別動喔。」
「好的……請不要畫奇怪的圖案。」
愛理沙將臉頰朝向由弦。
由弦用毛筆沾滿墨水,思考著要在這雪白的肌膚上畫什麼圖案。
如果對方是男性,他會面不改色地畫骯髒的圖案……不過在他面前的是心愛的未婚妻。
當然不可能畫那種圖案。
「……好。」
經過片刻思考,由弦拿筆在愛理沙臉上揮灑。
愛理沙癢得扭動身軀。
「……你畫了什麼?」
感覺不是「○」或「×」那種常見的符號。
她心神不寧地詢問由弦。
臉上被畫不明的圖案,果然會放不下心。
「敬請期待寫完的那一刻。」
由弦看著寫在愛理沙臉上的「超」字。
這是第一個字,光看這個字沒有任何意義。
至少還要再讓愛理沙漏接三次球才能完成。
「……我會在你寫完前把你的臉塗黑。」
愛理沙鼓起臉頰,用球拍發球。
這場遊戲持續到他們臉上再也沒有空間畫為止。
※
「唔、唔……太慘了。」
打完板羽球後──
由弦看著鏡中那張畫滿愛心的臉,喃喃自語。
他知道愛理沙在他臉上畫了一堆愛心,不過實際看到還真壯觀。
愛理沙則笑得很愉快。
「呵呵呵,很可愛呀。」
「……可愛嗎?」
這句話令由弦不禁失笑。
愛理沙納悶地皺眉,由弦把鏡子拿到她面前。
「什麼……」
愛理沙的表情僵住了。
她臉上寫著「超級可愛?」這幾個字。
「這樣很像我是自戀狂耶。」
愛理沙的臉頰泛起淡粉色,大概是覺得難為情吧。

「有什麼關係?是真的啊。」
「……你指的是哪個部分?」
「『超級可愛』的部分。妳真的很可愛。」
「……誇、誇我也沒好處。」
這句話使愛理沙羞紅了臉。
早知道就該寫「超級好哄」。由弦有點後悔。
「機會難得,要不要拍張照?」
「咦?要拍照嗎?」
聽見由弦的提議,愛理沙顯得有點不甘願。
似乎不太想留下臉被墨水弄髒的照片。
由弦也一樣。
「當成一個回憶,不行嗎?」
但他更想留下愛理沙的「超級可愛?」臉。
明年她未必會願意陪他玩板羽球,也未必會讓他在臉上寫字。
「超級可愛?」愛理沙只存在於這一刻。
「咦──不過……」
「我也會一起拍……求求妳。」
「……好吧。你也要入鏡喔。」
由弦也一起拍就可以。
愛理沙勉為其難地答應。
「好。那一起拍吧。」
趁愛理沙還沒改變主意,由弦拿出手機。
他坐到愛理沙旁邊,摟住她的肩膀。
「靠過來一點。」
「這樣嗎?」
確認自己和愛理沙的臉都入鏡後,由弦按下拍照鍵。
「喀嚓」一聲,由弦和愛理沙的臉被保存下來。
「……怎麼只有我的臉特別靠中間?」
看到拍好的照片,愛理沙面露不悅。
這張照片雖然是兩人的合照,但硬要說的話,重點放在愛理沙身上。
當然是故意的。
因為由弦想拍的不是自己的臉,是愛理沙的臉。
「如果妳不喜歡,要再拍一張嗎?」
「……沒關係,這樣就好。」
愛理沙搖頭拒絕由弦的建議。
儘管對構圖有所不滿,但她不想再拍照了。
由弦感到一絲遺憾,卻又不能強迫愛理沙,只得乖乖放棄。
「天也黑了,把墨水洗掉就吃飯吧。那個……」
由弦欲言又止。
他覺得這是提議一起做那件事的好機會,然而同時又猶豫不決。
「怎麼了?」
愛理沙疑惑地詢問由弦。
遭到催促的由弦急忙故作鎮定。
「……妳先去洗吧。」
說出口的卻是跟腦中所想不同的話。
幸好愛理沙也想快點洗掉墨水。
她點點頭,沒有起疑。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愛理沙留下這句話,走向浴室。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範圍內,由弦不自覺地垂下肩膀。
「嗯──難度好高喔……」
他搔著頭嘆了口氣。
聽著細微的沖水聲獨自煩惱。
這次她花了比平常久一點的時間,才從浴室走出。
「超級可愛?」四個字從微微泛紅的臉頰上徹底消失,恢復成平常光滑白皙的肌膚。
「……呵。」
剛回來,她就看著由弦的臉笑出聲。
「別笑……這可是妳畫的耶。」
「對不起。我忍不住……快去洗乾淨吧。」
愛理沙忍著笑意說道。
由弦也想快點把臉洗乾淨,走進浴室。
用水和肥皂,以及跟愛理沙借來的卸妝水洗掉墨水。
「要邀她一起洗……果然有難度。」
一起洗澡,幫對方洗身體。
錯失了理想中的兩人世界,由弦不禁嘆息。
※
由弦洗完時,愛理沙已經在廚房準備晚餐。
她正在熬湯。
似乎在煮湯料理。
「我該做什麼?」
「……我想一下。」
愛理沙思考片刻,回答由弦的問題。
「我要把菜裝盒,請幫我顧火。」
「……好。」
這等於是在說他幫不上忙吧?
儘管有這種感覺,由弦依然決定聽從愛理沙的指示。
他盯著愛理沙的手製高湯包在熱水裡載浮載沉的模樣。
可是光這樣看挺無聊的,由弦便將視線移到愛理沙身上。
愛理沙正將事先煮好的年菜放進多層餐盒中。
「只是把菜放進去而已,我也會……」
「不是把菜放進去而已,還要裝得漂漂亮亮。你會嗎?」
「……還是算了。」
由弦的品味再怎麼說都稱不上好。
他覺得愛理沙事後會重擺一次,決定不要插手。
「由弦同學,有件事想拜託你,可以嗎?」
「好的,請吩咐!」
「……呵。對不起。」
愛理沙輕笑出聲,或許是覺得由弦的反應很有趣吧。
她向由弦下達指示。
要由弦做的,是把冷凍庫裡的菜拿出來解凍。
這麼簡單的事,由弦也做得來。
「好。」
「……以防萬一,我還是說一下,不要全都拿出來喔?解凍今天要吃的份就好。」
「知、知道啦。」
本以為只要通通放進微波爐即可的由弦冒著冷汗,先將一部分的菜裝到耐熱容器中才加熱。
再把加熱完畢的料理交給愛理沙。
趁愛理沙裝盒的期間加熱其他料理。
「接下來請用這個裝。」
愛理沙遞給由弦的是最先用到的耐熱容器。
剛剛才裝過菜,所以有點髒。
「好。」
「以防萬一……」
「我會擦乾淨再用……這樣行了吧?」
「很好。」
為了防止每道菜的味道混在一起,由弦用廚房紙巾擦乾淨容器後才放入料理加熱。
「最後一道了嗎?」
「是的……完成。請你幫忙烤年糕,我去煮湯。」
「瞭解。」
由弦打開冰箱,取出兩塊年糕。
放進烤箱並在一旁監視,免得烤太久。
烤太久的話會變得跟仙貝一樣。
儘管這樣也別有一番風味,但由弦現在想吃正常的年糕。愛理沙應該也一樣。
「唔……再鹹一點會不會比較好?」
由弦顧年糕的時候,旁邊傳來愛理沙的聲音。
轉頭一看,她在用一個小碟子喝東西。
似乎在試味道。
「由弦同學,可以幫我嚐嚐味道嗎?」
「我喝得出來嗎……」
由弦苦笑著從愛理沙手中接過小碟子。
試喝湯頭的味道。
跟平常一樣香氣撲鼻,十分美味。
不過,確實少了些東西。
「對啊……鹹一點或許比較好。」
「你也這麼認為?嗯──這樣差不多吧……」
愛理沙捏了一撮鹽撒入湯中。
稍微攪拌,再盛進小盤子試喝。
「……嗯。你也試喝一下好不好?」
「瞭解。」
由弦接過愛理沙遞出的小碟子,又試喝一次。
味道比剛才更濃郁。
「挺好喝的啊?」
「太好了。那就這樣吧……年糕烤好了嗎?」
經她這麼一問,由弦走到烤箱前面檢查。
隔著玻璃可以看到,年糕膨脹起來了。
由弦打開烤箱,確認裡面烤熟了沒。
「應該烤好了……配醬油跟海苔就行了吧?」
「嗯。麻煩你。」
他夾出年糕,泡進醬油。
拿出冰在冰箱的海苔,用瓦斯爐稍微烤過。
比起直接拿去包年糕,海苔烤過後更香更好吃。
……當然是愛理沙教的。
兩人將餐盒、年糕、熱湯端到客廳,開始吃飯。
「味道怎麼樣?」
「不會太甜,滿好吃的。」
由弦吃著蜜黑豆稱讚。
市售的蜜黑豆容易太甜,愛理沙煮的則會控制甜度,是由弦喜歡的味道。
「太好了。還有很多,你盡量吃。」
「那我就不客氣嘍。」
愛理沙做的年菜色彩鮮豔,除了經典的菜色,還有年菜通常不會有的特殊菜色。
年菜不是太甜就是太鹹,由弦不太喜歡。可是愛理沙的調味他就能吃得很開心,不會吃膩。
「有熱呼呼的配菜真不錯。」
由弦吃著乾燒明蝦。
製作年菜時會以方便久放為前提,大多是冷掉的料理。有沒有熱菜果然差很多。
「只是用微波爐加熱過而已……你家通常都吃些什麼?」
「就是市售的年菜……魚板和雙色蛋會另外買。」
在由弦的老家──不如說最近的一般家庭,通常是直接去外面買。
專程自己做的偏少數。
當天還特地將年菜裝進餐盒裡的人,應該也不常見。
「這樣呀。有食物處理機的話,魚板其實滿好做的……」
「這原來是妳自己做的嗎……」
由弦夾起放在湯裡的魚板咕噥道。
跟市售的魚板比起來,外觀毫不遜色。
味道則美味好幾倍。
「讓妳這麼費工,我會不好意思……」
「是我自己愛做的……畢竟這是我少數的專長。」
愛理沙微微一笑。
「若你會不好意思,請多稱讚我幾句。」
「不愧是愛理沙。天才廚師。超好吃的。妳真可愛。」
「嘿嘿嘿。」
愛理沙聞言,愉悅地笑了。
「你也……很會烤年糕。」
「謝、謝謝……我不這麼覺得就是了。」
「烤得比想像中好。」
「是、是嗎?……呃,妳這樣講會不會有點過分?」
由弦一瞬間以為她在誇自己,冷靜下來後才意識到──
那句話的意思是「我本來以為你連年糕都烤不好」。
「呵呵,開玩笑的。」
愛理沙笑得很開心。
她吃完年糕後,由弦站起身。
「我想多烤幾片年糕……妳要吃嗎?」
「我想一下。那我也……不,我不用。」
愛理沙猛然回神,搖搖頭。
由弦不禁苦笑。
看來她會怕胖。
「……真的?妳中午沒吃吧?」
由弦跟愛理沙早上吃了一堆東西,沒吃中餐。
所以他們才提早吃晚餐……不過因為不久前剛運動過,至少由弦挺餓的。
「那、那就……幫我烤兩片。」
她果然想吃。
由弦下意識揚起嘴角,愛理沙則眉頭一皺。
「……怎麼了?」
「沒事。」
由弦說完,便走去廚房烤新的年糕。
※
過完年,一月中旬的某一天──
那一天對由弦和愛理沙……或者該說對高二生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日子。
「結果如何?由弦同學……」
愛理沙臉上帶著一絲不安。
由弦苦笑著回答:
「……比想像中還差吧?」
「這、這樣呀。」
愛理沙鬆了口氣。
「……可以給我看嗎?」
她客氣地詢問。
沒什麼好藏的,再加上由弦也想看愛理沙的,他便點頭答應。
「可以啊。我也要看妳的。」
「好呀。」
兩人把手中的紙──剛寫完的共同試卷交給對方。
由弦看了愛理沙的分數和答錯的問題。
兩人各有擅長和不擅長的科目,所以單科分數不盡相同,但總分的差距並不大。
「哇……由弦同學,你的英文接近滿分耶?」
「妳的世界史也考好高……我不會的問題比想像中還多。」
「因為我平日就在複習……我個人比較擔心數學和國文的時間分配。這次寫不完……萬一這是真正的大考……」
愛理沙嚇得發抖。
由弦和愛理沙今年才高二,還沒有要考大學。
這次寫的是今年剛公開的考題。
他們想在離大考剩一年的這個時期測試自己的程度,便決定寫寫看。
兩人對學力都有一定的自信,校外模擬考的成績也不差……
結果卻是「比想像中還差」。
「時間分配只能靠多練習了呢……果然得多寫一些模擬試題嗎?」
「解題方式可能也得多下點工夫。例如要先寫哪一題……應該有訣竅吧?……是不是該去上補習班?」
「去報春季短期班或許可行……」
離明年的大考剩不到一年。
由弦和愛理沙都必須認真開始準備考試。
「對了,妳有想考哪所學校嗎?」
由弦忽然想到這個問題,詢問愛理沙。
他們認識那麼久,又會分享模擬考的結果,對對方的志願當然心裡大概有個底……
但從來沒有直接聽本人說過。
「沒有耶。」
「噢,果然。」
愛理沙列為志願的大學缺乏統一性。
要說的話只有一個共通點。
「我想盡量考好一點的學校。還有,姑且以國立大學為目標……因為要增加應試科目很難,減少卻很簡單。」
一般情況下,私立大學的應試科目比較少。
國立大學和私立大學的出題方向有所差異,所以應試科目少,不等於後者比較好考……
不過比起中途增加,減少應試科目確實比較容易改變方針。
選擇愈多愈好。
然而,俗話說「追二兔不得一兔」,若有明確的目標,最好鎖定那個方向。
「你也一樣……對吧?」
「對啊。」
由弦也跟愛理沙差不多。
沒有特別想去的大學,可是想盡量考好一點的學校。
「你想考哪個科系?」
「科系?……法律或經濟吧?」
「哦……有點意外。」
「會嗎?」
由弦感到疑惑。
他好歹是念文組的。
法商以文組的志願來說應該算主流。
「不是……我意外的是,不念商也沒關係嗎?」
「喔……這個啊。」
考慮到由弦將來要繼承家業,商學院看似是最佳選擇。
「我打算請我爸教我。」
其實,由弦的父親只叫他念喜歡的科系。
大學的知名度也毫不在意的樣子。
只要拿到學歷就行──大概是這種感覺。
「喔……但他叫我出國留學。我應該會在大學期間花一、兩年去國外的大學看看。」
「原來如此……我是不是也要出國留學比較好?」
「嗯──出國比較能累積人生經驗吧?……但我覺得妳不用勉強。」
自己出國留學他一點都不怕。然而如果愛理沙要出國,由弦有點擔心。
愛理沙卻搖搖頭。
「我也在猶豫……硬要說的話,想出國看看的心情比較強烈。」
「是嗎……那到時一起去吧。」
「嗯。跟你一起去我就放心了。」
聽到由弦這麼說,愛理沙微微一笑。
接著換由弦詢問愛理沙:
「順便問一下,妳有想念的科系嗎?」
「沒有耶……我想學習對將來有幫助的知識。」
「具體上來說……是什麼樣的知識?」
「問題就在這裡……那個……我該學什麼才好?」
「……嗯?」
由弦心生疑惑。
雖說他們有婚約,但愛理沙的人生是屬於她的,不該讓由弦決定。
話雖如此,如果她有想從事的職業,應該不會那樣問。
為了增加未來的可能性,念哪個科系比較好……由弦判斷愛理沙是想問這個,思考了一下後回答:
「念法比較實用吧?」
「法呀……果然要有法律知識比較好?」
「……有總比沒有好吧?」
可是,人活著自然會學到最基本的知識。
再說,只要有一定的社會常識就不會犯法。
法律知識是否不可或缺,還真不能斷定。
「比起科系,證照或英文檢定的分數可能比較有用。」
「先不說英文檢定,證照呀……例如哪些證照?」
「要視職業而定……」
由弦這句話令愛理沙感到疑惑。
「……想幫上你的忙,要考什麼樣的證照,從事什麼樣的職業?」
「咦?」
由弦忍不住驚呼。
愛理沙面露不悅。
「很奇怪嗎……?那個……身為你將來的妻子,我想學習能幫助你的知識。」
「不會,不奇怪……我非常高興妳有這份心意。」
「……所以呢?」
「……我自己也不知道學什麼對將來有幫助。」
以後該學些什麼,由弦自己也不明白。
希望自己的妻子吸收什麼樣的知識、考取什麼樣的證照,他不可能給出具體的答案。
也不能不負責任地對愛理沙的人生提出建議。
「大學生活人生只有一次,我們都去吸收感興趣的知識就行了吧?」
「是嗎?嗯……感興趣的知識呀,是什麼呢……」
「妳沒有喜歡的東西嗎?可以想想跟那有關的領域……」
面對這個問題,愛理沙勾住由弦的手臂。
帶著略顯羞澀的表情回答:
「我喜歡的東西……或者說喜歡的人,是你。」
「我好高興……可是沒有研究我的學科耶。」
由弦摟住愛理沙的肩膀。
「不然這樣……要不要考同一所大學?去念同樣的學校,一起住吧。」
他在愛理沙耳邊輕聲呢喃。
愛理沙扭了一下身子。
「好主意……就這麼辦。」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得努力念書才行。」
「嗯。」
兩人雙唇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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