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婚約對象和春假

    第四章 婚約對象和春假

  大概一個月後──

  「今天的便當味道如何?」

  「嗯,好吃。」

  由弦和愛理沙在一起吃便當。

  由弦吃完愛理沙做的便當,愛理沙也吃完自己的便當時……

  他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小包裝。

  「……愛理沙,這個,請妳收下。」

  「我可以把它當成白色情人節的回禮嗎?」

  沒錯,今天是白色情人節。

  男性回禮給女性的日子。

  「喔,嗯,就是那樣。」

  「謝謝你。可以現在開嗎?」

  對於愛理沙的詢問,由弦略顯緊張地點頭。

  愛理沙輕輕拆掉緞帶,打開包裝。

  「哎呀……?」

  她睜大眼睛,有點驚訝。

  裡面裝的是餅乾。

  餅乾作為白色情人節的回禮,當然不奇怪。

  重點在於餅乾本身。

  形狀有點歪七扭八,但每片都用透明袋子包得美美的。

  比起市售品,感覺更像手作餅乾。愛理沙眨了好幾下眼睛。

  她詢問由弦:

  「是你親手做的嗎?」

  「喔、喔……嗯,就是那樣。」

  那是由弦親手做的餅乾。

  有原味、巧克力、抹茶三種口味。

  每片都是愛心──看得出來像做成愛心的形狀。

  「我可以吃吃看嗎?」

  「請用,請用……告訴我感想。」

  「那我不客氣了。」

  愛理沙點點頭,拿起一片原味餅乾送入口中。

  她緩慢咀嚼,仔細品嘗味道。

  「……怎麼樣?」

  確認愛理沙吃下餅乾後,由弦開口問道。

  「嗯……」

  愛理沙沉思了一會兒。

  「奶油的香氣很重,很好吃。」

  「這、這樣啊。太好了。」

  由弦鬆了口氣。

  他現在才知道,聽人對自己做的料理發表感想是會緊張的。

  愛理沙每次做菜給由弦吃,都會有類似的心情。

  「硬要說的話……」

  「……的話?」

  他只放心了一瞬間,就因為愛理沙意味深長的發言內心一驚。

  「麵糰厚度最好要一致。還有,冰過後再烤比較不容易變形。」

  「是、是嗎,瞭解……受教了。哎呀,妳真厲害。」

  光憑餅乾的形狀及味道,便能看出由弦沒有先把麵糰冰過就拿去烤,由弦不禁讚嘆出聲。

  愛理沙卻搖搖頭。

  「因為我很常烤餅乾……你是第一次烤餅乾吧?以第一次來說做得很不錯了。」

  由弦苦笑著說:

  「喔……不過有幾次失敗了。我送妳的是烤得最好的。」

  順帶一提,失敗品送給亞夜香她們了。

  雖說是失敗品,但當然不是沒烤熟或烤焦那種吃了對身體不好的東西。

  「是、是嗎?原來如此,這是烤得最好的……」

  愛理沙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

  不過她馬上搖搖頭。

  「沒關係……大家一開始都烤不好。不用放在心上。」

  「……是、是喔?」

  愛理沙的真心話八成隱含在那句「沒關係……」裡面,由弦非常在意……

  不過他判斷不要知道比較幸福,決定不去追究。

  「話說回來,由弦同學。春假要上的補習班,你有什麼打算?我是想上一下……」

  「我也會去上。」

  「啊,這樣呀?」

  「……有必要那麼驚訝?」

  由弦不禁苦笑。

  他當然絕對稱不上愛讀書。

  然而,不得不念書的時候,他會認真準備。

  再說,應試有固定的技巧。

  光靠自學和在學校上課是學不到的。

  儘管不知道有多少功效……

  但去上春季短期班試試看,這個選項以性價比來說並不差。

  「呃,可是……就是,那個……你不是會跟家人出國旅遊嗎……」

  「噢……去年確實有安排。」

  在高瀨川家,春天去國外家族旅行是固定活動。

  去年由弦因此有一段時間見不到愛理沙。

  「今年呢?」

  「今年不會去……這一年我想認真準備考試。」

  由弦倒不認為去不去家族旅行會影響考試結果。

  簡單地說,是覺悟的問題。

  「原來如此,是這樣呀!」

  愛理沙樂得兩手一拍。

  雖說只有春假的那幾天,但見不到由弦,愛理沙會寂寞。

  「那麼今年春假……就能一起過了呢。」

  她雀躍地說。

  暑假她有很長一段時間跟由弦一起度過,接近半同居。

  對愛理沙來說十分幸福,她很高興春天也能跟由弦在一起。

  「喔……這個啊……」

  看到愛理沙的反應,由弦卻搔著臉頰。

  那尷尬的神情,令愛理沙感到疑惑。

  「那個……你有安排行程嗎?」

  「沒有。就跟我剛才說的一樣,我想專心念書……所以,從春假開始,我打算回去老家住。」

  愛理沙睜大眼睛。

  「這……嗯,也對。你家離學校本來就沒有遠到不能通勤。想專注在學業上,回老家住比較好。」

  由弦搬去外面住的原因,是「想自己一個人住」。

  而家人同意這個任性要求的條件,是要他打工賺生活費。

  打工當然會壓縮到念書的時間。

  想專心念書的話,最好不要打工。

  「所以打工你也會辭掉嘍?」

  「對啊。不會立刻辭就是了……對不起,沒先跟妳說。」

  由弦對愛理沙微微低頭。

  她跟由弦在同一家店打工。

  一部分是為了賺錢買由弦的禮物,同時也是因為想和由弦一起打工。

  若由弦辭職,愛理沙便也失去了要去餐廳打工的理由。

  「沒關係,念書比較重要……說得也是,我也……嗯,老實說,我也有在考慮升上高三後要不要繼續打工。」

  兩人都逐漸得出要辭職的結論。

  儘管會不好意思……

  但由弦和愛理沙本來就是高中生,店長理應也知道他們升上高三後,很可能辭職去專心準備考試。

  更重要的是,兩人都不打算以此為藉口,放棄人生的關鍵時期。

  「可是,這樣的話……跟你相處的時間會減少呢。」

  「對啊……從下個學年開始吧?」

  如果去上同一間補習班,相處時間並不會少多少。

  這個念頭瞬間浮現腦海,但他們都沒有說出口。

  只是因為想要在一起就去上補習班,兩人沒有這麼小看大考。

  「……下個學年?春假你不就要回老家住了嗎?」

  因此由弦說的「下個學年」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下個學年指的是今年四月以後。

  春假則是三月……是這個學年的事。

  「喔……關於那件事,呃……如果妳方便,要不要來我家住?」

  愛理沙睜大眼睛。

  「我當然跟家人商量過了。那個……跟妳在一起的時間突然變少,我也會寂寞……尤其是家人出國的期間,我要一個人看家。那個……前提是妳不排斥啦,妳意下如何?」

  「我一定去!」

  愛理沙握住由弦的手,眼睛亮了起來。

※

  放春假的隔天──

  「嘿咻……這樣就整理完了。」

  由弦將最後的行李裝進紙箱,吁出一口氣。

  接著環視幫他搬家的未婚妻及朋友們。

  「謝謝你們,幫大忙了。」

  「嗯。你欠我一個人情。」

  凪梨天香笑著說道。

  由弦點頭表示理解,天香有點不知所措。

  ……她好像只是開玩笑的。

  「哎呀,還以為可以找到一、兩本色色的書。」

  「真可惜。」

  懷著不純動機幫忙的橘亞夜香及上西千春紛紛說道。

  「……我沒有那種東西。」

  由弦看著愛理沙,彷彿在辯解。

  「應該的。」

  愛理沙露出燦爛的笑容點頭回應。

  「不過這裡很適合我們幾個大男人聚會耶。」

  「確實。」

  佐竹宗一郎和良善寺聖異口同聲地說。

  除了愛理沙,他們是最常待在由弦家的人。

  兩位男性友人誠實的感想,令由弦面露苦笑。

  「抱歉嘍……之後再找其他地方吧。」

  隨後,由弦望向時鐘。

  時間已經過了下午兩點。

  由弦吃完早餐就一直在收拾行李,現在覺得餓了。

  他的朋友應該也一樣。

  由弦如此推測,提議道:

  「你們要吃什麼?我請客。」

※

  「哇,是披薩!好久沒吃了!」

  看到眼前的披薩,愛理沙興奮得兩眼發光。

  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三點。

  以午餐來說太晚,以晚餐來說太早的時段。

  「那麼由弦弦,身為主辦人,由你發號施令吧。」

  「有必要那麼誇張嗎……是可以啦。啊──呃──這個嘛……謝謝大家今天來幫忙……乾杯!」

  「「乾杯。」」

  六人隨著由弦一聲令下,舉起紙杯。

  先喝了口果汁才開始切披薩分食。

  「對了……大家打算什麼時候開始準備大考?……該不會已經在準備了吧?」

  愛理沙開啟話題。

  有幾個人──尤其是千春和聖──明顯擺出臭臉。

  「在、在這種時候……竟然問這麼討厭的問題。」

  「真的……」

  「對、對不起。」

  愛理沙一臉愧疚,大概是覺得這個話題不該在玩樂時聊。

  由弦卻用力搖頭,幫未婚妻說話。

  「不,這很重要……對你們這種人來說更是重要。不現在開始準備會來不及吧?」

  由弦知道兩人的志願和成績有所差距。

  但他們不僅沒把由弦的話聽進去,還直接摀住耳朵,表現出不想聽的態度。

  ……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導致他們「志願和成績有所差距」。

  「那愛理沙同學呢?」

  「我預計趁春假的時候去上補習班……跟由弦同學一起。」

  愛理沙回答天香的問題。

  由弦點頭表示肯定。

  「哎呀,是嗎?真巧……我也是……雖然我還沒打算開始認真念。」

  「我也是……我已經要去報補習班了。學校教的不夠我應付大考。」

  天香和宗一郎分別回答。

  儘管應試態度有細微的差異,不過有一起上補習班的戰友確實令人安心。

  在由弦和愛理沙慶幸能跟朋友一起上課時,亞夜香像要潑冷水似的從旁插嘴。

  「哦──真用功。現在才春天耶?我夏天才要開始念。」

  由弦聽了露出苦笑。

  這麼大意小心落榜──這句話他說不出口。

  亞夜香是天才。

  平常用不著特別準備,即可拿出不差的成績,稍微念一下就會有大幅度的進步。

  她屬於這類型的人。

  「你們說對不對?」

  「對!等天氣回暖一點再開始念,應該也沒問題!」

  「等到夏天,你們就會說要等天氣更涼一點再開始念。」

  由弦苦口婆心地說。

  俗話說,今日事今日畢。

  「唉唷,沒關係啦。最壞的情況……還可以當重考生呀?」

  天香這句話聽起來像在開玩笑。

  實際上,由弦念的高中有不少學生會選擇重考,所以她說的也不全是玩笑。

  ……在場所有人都「應屆考上」的可能性,應該還比較低。

  「……我死都不要念兩年書。」

  「我也不要。」

  「意思是,就算沒考上第一志願,你們也會妥協嘍?」

  愛理沙詢問兩人。

  「學歷」的價值對每個人來說各不相同。

  是否值得獻上青少年時期珍貴的一年──有些人則是兩年以上──因人而異。

  若無論如何都不想重考,也是有這個選擇。

  天香和聖卻同時移開目光。

  他們似乎也有不能退讓的部分、不容妥協的底線。

  「像你們這類型的人,至少要現在開始準備吧?是可以等到夏天再閉關念書……不過最好留一段時間助跑。」

  「……說得也是。春季短期班的資料……可以請你們傳給我嗎?」

  「……我也要。」

  千春和聖愁眉苦臉地說。

  看來亞夜香以外的六人,都要去上春季短期班。

  「咦?大家都要去嗎?……那我也要去!我不要被排擠!」

  更正。

  是七個人。

※

  由弦順利搬完家的數日後──

  「今天承蒙您的招待。」

  愛理沙來到由弦的老家,對由弦的祖父──高瀨川宗玄低頭致謝。

  宗玄對她露出溫和的笑容。

  「不會,我才要感謝妳願意來做客……其實起因是我跟由弦提過,想和愛理沙小姐──未來的孫媳好好聊一下。」

  「是、是嗎……?」

  愛理沙聽了有點緊張。

  她不是第一次見到宗玄,卻沒跟他講過幾句話。

  再說,男友的祖父跟她的關係絕對稱不上疏遠,但也稱不上親近。

  「啊──別那麼緊張。我不打算搶走妳和他相處的時間。而且我們平常都住在另一棟。」

  高瀨川宗玄是高瀨川家實質上的統治者……

  然而,他表面上已經將地位讓給由弦的父親,退居幕後。

  所以才沒有住在本邸,而是住在另一棟,也就是別館。

  但他動不動就會跑來本邸見兒孫。

  「老爺子,太囉嗦了!你的壞習慣又犯了。」

  「沒那麼久吧……」

  由弦的祖母──高瀨川千和子向他抱怨,宗玄悶悶不樂地閉上嘴巴。

  「哎呀,不好意思……他好像到了看到年輕人,會忍不住想多聊幾句的年紀。」

  「不會,能跟由弦同學的祖父聊天……我很高興。」

  愛理沙笑著回答由弦的父親高瀨川和彌。

  她並不覺得由弦的祖父囉嗦……

  也沒傻到會在當事人面前肯定未婚夫的祖父囉嗦。

  「既然妳這樣想,是不是該快點進去?」

  未婚夫由弦在愛理沙旁邊拖著行李箱說。

  是由弦去車站接愛理沙,帶她回家的。

  前任當家和現任當家點頭贊成下任當家,催促愛理沙進門。

  「那麼,打擾了。」

  愛理沙行了一禮,走進高瀨川家。

  「總之……先去放行李吧。我帶妳去客房。」

  「謝謝。在那之前……這是養父的一點心意。」

  愛理沙稍微舉高手中的紙袋。

  上面印著知名和菓子老店的商標。

  「哎呀,謝謝……彩弓。」

  「是……謝謝愛理沙姊姊。」

  由弦的妹妹高瀨川彩弓隨著和彌一聲令下,上前從愛理沙手中接過紙袋。

  之後,愛理沙跟著由弦走在走廊上。

  他帶她來到一間乾淨的和室。

  家具一應俱全。

  「也是有更好的房間……不過有壺或掛軸的話,妳會沒辦法放鬆吧?」

  「對呀……這樣比較好。」

  房間裡有貴重物品,即使不會動到,也會擔心「會不會弄壞它」。

  愛理沙很感謝未婚夫的貼心之舉。

  「還要等一陣子才開飯……妳想做什麼?我房間有遊戲可以玩……最好不要去客廳,八成會被迫聽爺爺嘮叨。」

  「……那我可以提出一個要求嗎?」

  「請儘管開口。」

  「可不可以讓我摸狗狗?」

  愛理沙做出雙手開合的動作。

  「啊……好可愛。」

  愛理沙摸著亞歷山大(秋田犬),滿面笑容。

  亞歷山大乖乖讓愛理沙撫摸。

  不曉得是因為由弦在附近,還是牠記得愛理沙。

  摸了一會兒,漢尼拔(西班牙獒犬)用頭輕撞愛理沙,似乎是在嫉妒。

  「啊,等等……我知道,現在就摸摸你喔。」

  愛理沙停止撫摸亞歷山大,將手伸向漢尼拔。

  撫摸牠的大頭及脖子。

  「好大一隻,毛茸茸的,抱起來好滿足。貓咪固然可愛,但狗狗也不錯呢……」

  愛理沙抱住漢尼拔,把臉埋進毛中,感慨良多地說。

  她眼神陶醉,整張臉笑開了。

  就連面對由弦的時候,她都不太會露出這種表情。

  「下輩子好想當狗……」

  想被愛理沙養。

  由弦一面撫摸另外兩隻狗──英國獒犬大西庇阿和德國牧羊犬皮洛士,一面心想。

  「既然要變成動物,請你變貓咪。這樣我會好好疼愛你……哇!」

  「愛、愛理沙?」

  愛理沙不知何時被亞歷山大跟漢尼拔撲倒了。

  兩隻狗壓在她身上舔她的臉。

  「啊……停,等、等一下……」

  「嗯……我該救妳嗎?」

  愛理沙看起來像是遭受攻擊,總覺得必須出手相助……

  但她又玩得很開心的樣子。

  而且身為飼主的由弦很清楚,這兩隻狗不會咬人。

  「這、這種事……有什麼好煩惱的……啊!救我。不行,不要一直舔……」

  「是是是。嘿,走開。走開……走開!」

  由弦厲聲制止兩隻狗,用力把牠們從愛理沙身上推開。

  兩隻狗發現自己被罵,沮喪地垂下頭。

  「愛理沙,妳沒事吧?」

  「沒、沒事。」

  由弦拉起倒在地上的愛理沙。

  她好不容易坐起身。

  沒有受傷。

  可是全身都是泥土和狗毛,以及狗的唾液。

  「最好在吃飯前洗個澡。」

  「啊哈哈……說得也是。」

  愛理沙苦笑著說。

※

  「不好意思……耽誤到大家吃晚餐的時間。」

  洗完澡,愛理沙鞠躬向眾人道歉。

  包含由弦在內的高瀨川家成員都在客廳集合,桌上擺滿餐點。

  「沒關係。晚餐也才剛做好……對不起喔,我們家的狗給妳添麻煩了……」

  由弦之母彩由愧疚地說。

  愛理沙的髒衣服拿去洗了。

  「不會,是我太不注意……」

  愛理沙再度低下頭,坐到由弦旁邊的空位。

  與此同時,女傭端來最後一道作為主菜的料理──生魚片。

  「那麼,開動吧。」

  眾人隨著宗玄的號令,開始享用晚餐。

  看到由弦開動後,愛理沙也拿起筷子──

  夾起煮魚送入口中。

  「好美味……這是喜知次嗎?」

  愛理沙詢問彩由。

  彩由一臉尷尬。

  「咦?啊……那個……」

  「……是喜知次沒錯,夫人。」

  附近的女傭附在彩由耳邊小聲說道。

  彩由故作正經地點頭。

  「對,是喜知次。」

  「是、是嗎……我知道了。」

  平常都是由女傭做菜。

  愛理沙想起這件事,苦笑著點頭。

  「愛理沙,要不要我幫妳夾生魚片?」

  坐在旁邊的由弦詢問愛理沙。

  愛理沙坐的位置,有點難夾到放在正中央的生魚片。

  此外,不得不說放在大盤子裡的菜會讓人不太好意思夾。

  即使對方歡迎自己來作客。

  因此,由弦的提議對愛理沙來說宛如神助。

  「那就麻煩了。」

  「妳要幾片?」

  「先每種各一片。」

  由弦將生魚片夾進愛理沙的小盤子。

  每種各一片。總共五片。

  這點量就不用擔心吃不完了。

  「你們家應該……不是每天都吃這麼豪華吧?」

  愛理沙詢問由弦。

  由弦苦笑著肯定。

  「今天是因為妳來了……又是第一天。妳想天天吃嗎?」

  「這樣我實在擔待不起……」

  愛理沙以苦笑回應由弦半開玩笑的問題。

  「噢……對了,愛理沙小姐,妳喜歡吃什麼東西?」

  宗玄看準由弦和愛理沙講完話的時機,客氣地詢問。

  他蠢蠢欲動,想跟愛理沙──孫子的未婚妻、年輕人聊天。

  從表情就看得出來。

  「這個嘛……」

  愛理沙也認為這是個跟未婚夫的祖父增進情誼的好機會。

  她笑咪咪地跟由弦的祖父聊起天來。

  過了約一個小時……

  「然後啊,我就跟GHQ的那些傢伙說──」

  「……這、這樣呀。」

  講得有點久。

  正當愛理沙開始這麼覺得時……

  「愛理沙,差不多該去準備明天的東西嘍?」

  由弦打斷兩人的交談。

  宗玄面露疑惑。

  「……明天?」

  「明天我和愛理沙都要去上補習班……你忘啦?」

  由弦苦笑著說。宗玄以誇張的動作點了點頭。

  「怎麼會?當然記得。我沒那麼健忘……喔,嗯。是啊。意思是,你們明天要早起嗎?今天就聊到這……快睡吧。」

  語畢,宗玄像要掩飾尷尬似的清了下嗓子。

※

  吃完晚餐──

  在由弦房間兩人獨處時,由弦愧疚地跟愛理沙道歉。

  「對不起,爺爺話那麼多……我早跟他說過不要那麼囉嗦。」

  「不會,我聽得很開心。」

  愛理沙如此回應羞愧的由弦。

  宗玄是連政界和經濟界的內幕都知之甚詳的長輩,他所分享的故事大多非常有趣。

  「聽妳這麼說我很高興……可是這句話最好別對爺爺說。」

  「那個……為什麼?」

  「如果妳想聽比剛才長好幾倍的故事,是無所謂……」

  「……感謝你的忠告。」

  愛理沙面色凝重地點頭。

  之後,兩人一邊卿卿我我,一邊為明天早上要開始上的春季短期班做準備。

  到了晚上十一點,他們決定上床睡覺。

  「愛理沙,廁所就在旁邊。」

  「好的,謝謝你。」

  「怕的話打電話給我,我會立刻過來。」

  「……這次不會有事啦。」

  愛理沙鼓起臉頰。

  由弦愉悅地笑了。

  「對了……愛理沙。」

  「什麼事?」

  「三天後……我爸媽會去旅行。」

  「嗯……我知道。」

  今年由弦不會參加……

  不過其他人都會按照往年的慣例出國旅遊。

  愛理沙也事先聽說過。

  歸根究柢,由弦邀請愛理沙來家裡住的原因,就是「一個人會寂寞」。

  「怎麼了嗎?」

  為何現在又講一次?

  愛理沙納悶地問。

  「嗯。也就是說──」

  由弦把臉湊到愛理沙耳邊。

  輕聲呢喃。

  「……這樣就能一起睡了。」

  愛理沙感覺到臉頰有點發燙。

  「……嗯。我會期待的。」

  她紅著臉回答。

※

  隔天早上──

  愛理沙在平常的時間起床,換好衣服,走去洗手間洗臉。

  「……大家都還在睡?」

  她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起太早了。

  洗完臉,她打算先到廚房看看。

  因為她覺得如果有其他人醒了,會在那裡。

  「不現在就開始準備,果然會趕不上早餐時間呢。」

  走近廚房,她聽見微弱的切菜聲。

  大概是彩由在做菜吧。

  愛理沙探出頭,想著應該要去幫忙。

  「早安……?」

  然而,廚房裡的人並不是彩由。

  不是高瀨川家的人……是一名中年女子。

  但她認識那個人。

  對方做過自我介紹,昨天的晚餐也是由她送上桌的。

  「哎呀……早安,少夫人。您起得真早。」

  在高瀨川家工作的女傭停止切菜,對愛理沙鞠躬。

  被喚作「少夫人」,愛理沙不禁苦笑。

  「少夫人……這樣叫太早了啦。」

  「呵呵呵,的確。那麼……稱呼您為愛理沙女士可以嗎?」

  「……好的。」

  被加上「女士」這個敬稱,愛理沙下意識搔著臉頰。

  餐廳的服務生會稱呼她「這位小姐」、「雪城小姐」,不過被叫「愛理沙女士」還是第一次。

  「妳在做早餐嗎?」

  「是的。」

  「有沒有什麼是我幫得上忙的?」

  愛理沙早起是為了幫忙準備早餐。

  身為將來要嫁進高瀨川家的人,一直以客人的身分「借住」在這裡,她有點過意不去。

  「沒關係沒關係……請您好好休息。」

  「我可以幫忙處理一些簡單的雜務……」

  女傭聞言,露出有點為難的表情。

  「那個……感謝您有這份心,但這是我的工作……」

  「是、是嗎……」

  這是工作。

  人家都這麼說了,愛理沙也不好意思硬要幫忙。

  「啊,對了……方便的話,可以請您在適當的時間叫少爺起床嗎?由您叫他起床,少爺一定會很高興……」

  「這樣呀。我知道了。」

  於是,愛理沙被委婉地趕出廚房。

※

  前往補習班的路上──

  「除了週末和國定假日,你們家都會有傭人在嗎?」

  愛理沙詢問由弦。

  由弦點頭肯定。

  「基本上是。還有……旅行的期間他們也不會在。」

  「旅行?……噢,出國旅行嗎?」

  「嗯。我們出去旅行,有部分也是想讓傭人……還有園丁放假。所以爺爺他們也會去溫泉旅行……真的只有我們兩個。妳放心。」

  「這樣呀……」

  由弦好像以為愛理沙在擔心會不會因為有女傭在,不能享受兩人時光。

  她當然也想過這個問題……不過愛理沙擔心的並不是這個。

  「……發生了什麼事?」

  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的想法似乎表現在臉上了。

  愛理沙輕輕點頭。

  「那個……今天早上,我想幫忙準備早餐,結果被拒絕了。」

  「喔、喔……嗯,不意外。妳不用幫忙……不如說最好不要幫忙……搶人家的工作不太好。」

  「我想也是……」

  愛理沙微微垂下肩膀。

  她也知道就算是出於好意,女傭和高瀨川家可是雇傭關係,侵入她的工作領域並不可取。

  理智上明白,卻靜不下心。

  「……妳想幫忙做家事?」

  「也不是……那個……該怎麼說?我想……做菜給你吃。」

  愛理沙當然也有喜歡做的家事、討厭做的家事、擅長做的家事、不擅長做的家事。

  例如掃廁所,她不會搶著做。

  至於下廚,她想讓由弦品嘗自己親手做的料理。

  因為這是能讓愛理沙引以為傲的領域,她也有自信抓住了由弦的胃。

  「那後天開始就麻煩妳嘍?」

  「好的。那麼……我們結婚後……」

  「噢……這個啊。」

  由弦把手放在下巴思考,開口說道:

  「離我們大學畢業……至少也要等到五年後吧?如果要念研究所,還會花更多時間。結婚後……應該會先在外面的華廈或別館住一陣子,再搬回本邸……到時最年長的傭人大概已經退休了。」

  「……意思是,我可以進廚房嘍?」

  最年長的傭人會退休。

  意即人手變少,有可能讓愛理沙做家事。

  愛理沙向由弦確認自己的理解是否有誤,由弦用力點頭。

  「前提是妳想做……吧?若妳找到想做的工作、興趣或研究……沒空做飯,大可再雇一些人。」

  「原來如此。是這樣嗎……雖然不知道找不找得到想做的事,但到時再考慮就行了。」

  「對啊……後天開始,我可以期待吃到妳做的菜嗎?」

  愛理沙用力點頭。

  「那還用說!」

※

  「小愛理沙現在住在由弦弦的老家對吧?」

  春季短期班的第三天──

  亞夜香在中間的休息時間找愛理沙聊天。

  愛理沙點頭肯定。

  「是的。我在由弦同學家叨擾。」

  「有沒有什麼進展?」

  「……進展?」

  這個問題令愛理沙心生疑惑。

  亞夜香則奸笑著跟她講悄悄話。

  「跟未婚夫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只有一件事要做吧。」

  「什麼!」

  愛理沙羞得滿臉通紅。

  「還有他的家人在喔?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他們確實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可是其他高瀨川家的成員也在。

  就算不會被偷窺,她的膽量也沒有大到敢做那種會被胡亂猜測兩人做了什麼的行為。

  「意思是,由弦弦的家人不在,你們就會做?」

  「這、這……」

  愛理沙想起三天前由弦說的話──等家人出去旅行,就能一起睡了。

  由弦的家人會在他跟愛理沙從補習班回來後出門。

  因此,從今晚開始,他們就能睡在同一張床上。

  「妳的臉好紅。咦,被我說中了?」

  「才、才沒有!不、不要挑我語病!……我跟由弦同學又不是第一次一起睡。」

  由弦和愛理沙不是第一次住一起。

  也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

  愛理沙告訴自己是她想太多了,如此主張。

  「我又沒說你們要一起睡。哎唷──妳這個悶騷鬼!」

  「唔……但妳那樣說,就是有那個意思。」

  愛理沙瞪向亞夜香,抱怨是她自己要講那種讓人誤會的話。

  亞夜香聳聳肩膀。

  「是沒錯……但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事可以做吧。」

  「……除此之外?」

  「嗯,除此之外。咦?說到跟未婚夫住在同一個屋簷下要做的事,小愛理沙只想得到那個嗎?」

  「別鬧我了……選項太多,我不知道妳指的是什麼。再說,能做的我們都做過了。」

  一起睡覺。

  躺大腿、躺手臂。

  接吻、擁抱。

  做菜給由弦吃、一起下廚。

  一起玩遊戲。

  沒做什麼特別的事,過著平凡無奇的時間。

  能做的事大致上都做過了。

  愛理沙認為,若要說沒做的事,頂多只有那一個。

  「哦,所以你們看過對方的裸體嘍。」

  「裸、裸體……並、並沒有!怎、怎麼可能!」

  包含泳裝在內,穿過類似半裸的衣服,不過愛理沙尚未讓由弦看過自己的裸體。

  也沒看過他的。

  半裸和全裸的差別在於重要部位是否有遮住,相去甚遠。

  「再、再說……裸體,只有在做那種事的時候,才會給人看吧?」

  「是嗎?」

  「對呀……總不會莫名其妙脫光吧?」

  脫光給我看。

  假如由弦突然講這種話,她會很困擾。

  愛理沙當然不排斥……可是情境、氣氛是很重要的。

  「是嗎?不只在那種時候吧。」

  「……比如說?」

  「啊,妳會好奇?就這麼想露給由弦弦看?還是想看他的裸體?」

  「才不是!」

  面對亞夜香的調侃,愛理沙別過頭鬧起脾氣。

※

  「那我們幾個電燈泡就出門嘍。兩位年輕人好好玩吧。」

  「感謝妳的體貼。」

  由弦苦笑著回答彩弓。

  彩弓對愛理沙揮手道別,仰望雙親的面容,彷彿在說「好了,我們走吧!」

  由弦的父母卻還放不下心的樣子。

  「由弦,你來一下。」

  「什麼事,媽?」

  彩由招手將由弦叫到身邊。

  她看了愛理沙一眼,對來到身邊的兒子竊竊私語。

  「我想你也明白,不要太超過喔?」

  「我知道。」

  「絕對不要讓我們必須去跟愛理沙小姐的監護人道歉。」

  「知道啦……不能再相信我一點嗎?」

  由弦悶悶不樂地對彩由抱怨。

  雖然想快點跟愛理沙膩在一起,不過他當然會遵守底線。

  由弦本來就不打算做會讓愛理沙困擾、難受、傷心的事。

  「真正的賢妻良母,指的是相信丈夫及兒子,卻不盲信的人。」

  「賢妻良母啊……」

  「你有意見嗎?」

  「沒有。」

  由弦搖搖頭。

  彩由滿意地點頭,面向愛理沙。

  「我兒子就麻煩妳照顧嘍。」

  「好的。包在我身上。」

  愛理沙用力點頭。

  彩由自不用說,和彌聽了也露出笑容。

  「真可靠。可以放心交給你們看家……那我們出發了。有事就聯絡我們,別客氣。」

  留下這句話,三人便坐進車中離開了。

  由弦目送家人離開,把手放到愛理沙肩上。

  「……怎麼了?」

  「爸媽好像不信任我。我受傷了。安慰我。」

  由弦邊說邊將頭湊到愛理沙面前。

  他當然沒有脆弱到會為這點小事受傷。

  僅僅是想跟愛理沙卿卿我我的正當理由。

  「乖乖乖……」

  愛理沙無奈地撫摸由弦的頭。

※

  「由弦同學,張嘴──」

  「啊……」

  由弦張開嘴巴,迎接筷子上的馬鈴薯燉肉。

  愛理沙放下筷子,詢問由弦:

  「好吃嗎?」

  「嗯,好吃。鹹度剛剛好。」

  聽到由弦這麼說,愛理沙滿足地點頭。

  「是嗎?那就完成嘍。」

  由弦的雙親和妹妹出國旅行後──

  兩人馬上著手準備晚餐。

  「剩下魚了……烤好了嗎?」

  「剛好烤好……吧?」

  「……我看看。嗯……烤好了。沒問題。」

  確認主菜完成後,兩人將餐點放在托盤上,端到客廳。

  講完「我開動了」才拿起筷子。

  「有一段時間沒吃妳做的菜了,真的好好吃。」

  由弦瞇著眼睛稱讚。

  女傭們也是這方面的專家,廚藝自然沒話說……不過愛理沙──未婚妻為自己做的菜是特例。

  「謝謝……你烤的魚也很美味喔?」

  「呃,厲害的是烤肉爐……」

  「我知道。開玩笑的。」

  兩人一面閒聊,一面吃完晚餐。

  由弦在洗餐具的時候詢問愛理沙:

  「等等要做什麼?」

  「……我想一下。」

  愛理沙沉思片刻,輕輕拍了下手。

  「對了。我想請你讓我看一個東西。」

  「想看的東西?」

  「是的。有沒有你小時候的影片?」

  「喔……原來是那個。」

  由弦搔搔臉頰。

  大部分的家庭,家裡應該都有相簿、錄影帶等記錄「回憶」的資訊媒體。

  由弦家當然也有……而且多不勝數。

  所以要給她看是辦得到的。

  「……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只是有點害羞……」

  「如果你真的不想,我也不會勉強你……」

  愛理沙一臉遺憾。

  由弦使勁搖頭。

  「不會……沒關係。害羞歸害羞……倒也不是不想給妳看。想看就看吧……妳想看對吧?」

  「是的。我非常……好奇!」

  愛理沙眼睛一亮,激動地點頭。

  由弦苦笑著放下洗好的餐具,用手帕擦乾雙手。

  「知道了……我去找一下。剩下的餐具可以拜託妳洗嗎?洗好在客廳等我。」

  「好的!」

  這種時候(找東西的時候)家裡這麼大真讓人頭痛。

  由弦如此心想,開始尋找應該有錄到孩童時期的光碟片。

  幸好它放在由弦所想的地方。愛理沙洗好餐具時,他成功把光碟片帶過來了。

  「妳想看哪個部分?」

  「我想想……從最早的時候看起吧。」

  「那就是零歲嘍。」

  感覺會看很久。由弦苦笑著播放影片。

  一名年輕女子和嬰兒出現在電視螢幕中。

  「哇……這個小嬰兒就是你。好可愛……」

  「妳比較可愛。」

  「現在別講這個啦。」

  螢幕中的由弦慢慢長大。

  看到成長後的由弦,愛理沙高興地笑著說:「有點像現在的你。」

  然而,看到一半她就用雙手遮住自己的臉。

  「哇、哇哇……幫、幫我快轉!」

  「……反應不必這麼大吧。」

  正好是由弦洗澡的片段。

  當然沒穿衣服,一絲不掛。

  不過他還是個小嬰兒,全裸也不會怎麼樣。

  「不、不行……這叫犯罪!」

  「喔,呃,隨便妳……」

  臉有點紅﹑驚慌失措的愛理沙雖然很有趣……

  但由弦判斷讓未婚妻太困擾也不好,於是照她所說按下快轉鍵。

  下一刻,螢幕便映出穿著衣服的由弦。

  由弦繼續成長。

  從爬行變成站得起來,開始學會用雙腳走路、跑步。

  「啊哈哈,由弦同學,你原來這麼愛撒嬌。」

  不想去幼稚園!

  看到由弦哭著抓住母親鬧脾氣的模樣,愛理沙笑得樂不可支。

  「都小時候的事了……別笑我。」

  螢幕外的由弦則嘆著氣說。

  雖說是以前的事,不過自己的醜態被被未婚妻看到,實在很丟人。

  「這種成長的紀錄真好……」

  愛理沙羨慕地嘀咕道。

  神情透出一絲憂傷。

  「妳沒有嗎?……小學前的影片或照片。」

  愛理沙的雙親是在她小學時去世的。

  留有小學前的影片或照片並不奇怪,除非她的雙親是機器白痴。

  「……不知道耶?我沒問過,所以不清楚。」

  「……不去問問看嗎?」

  「這個嘛,等我有那個心情再說……」

  她的態度這麼消極,由弦感到疑惑。

  會羨慕,卻又不去找,有點難以理解。

  (……是害怕知道沒有留下紀錄嗎?還是不想看見父母生前的樣子?)

  其中似乎有著只有愛理沙才明白的複雜情緒。

  由弦認為這種事還是不要隨便過問,摟住愛理沙的肩膀。

  「未來一起留下許多回憶吧……當然,連孩子的份也包含在內。」

  「你想太遠了啦。」

  愛理沙臉頰微微泛紅。

※

  「又拍到亞夜香同學了……」

  愛理沙語帶不悅。

  螢幕中映著年紀約五歲的兩位少年和一名少女──由弦、宗一郎、亞夜香。

  三個人在玩扮家家酒。

  宗一郎被亞夜香逼著吃泥團子,由弦看了嚇得要死──的景象。

  「對啊。」

  「為什麼?」

  「因為我們是青梅竹馬。」

  「……都沒拍到我。」

  「因為我們那個時候還不認識。」

  「……」

  「不要為無法改變的事情生氣嘛……」

  「我沒有生氣。」

  愛理沙靠到由弦身上,把頭湊過去。

  由弦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比起小亞夜香的泥團子,我更喜歡妳做的菜。」

  「那還用說?前者根本不能吃吧?」

  「……宗一郎在吃啊。」

  「……好可憐。」

  兩人的上下關係似乎這時就確立了。

  由弦和愛理沙都露出苦笑。

  愛理沙的心情變好一些時,場景切換了。

  地點在熟悉的浴室……

  「哇哇!不、不行!」

  「好痛……」

  愛理沙連忙遮住由弦的眼睛。

  雖說力道不重,但被人一巴掌打在臉上,由弦輕聲哀號。

  「妳、妳幹嘛!」

  「不、不准看!」

  「只不過是五歲兒童的裸體……」

  「不可以!……我要快轉!」

  愛理沙大叫道。

  過沒多久,由弦眼前恢復光明。

  「妳太在意了吧?」

  「當然會在意……你們為什麼一起洗澡?」

  「不知道……喔,既然是按照時間播,應該是因為我們玩扮家家酒玩得滿身髒?」

  宗一郎被硬餵泥團子的那一幕中,由弦、宗一郎、亞夜香都全身是泥。

  吃完飯後,幾位家長將他們三個一起扔進浴缸,洗淨身體。

  由弦如此推測。

  「嗚嗚……所、所以說青梅竹馬就是這樣……!你、你們一起洗澡到什麼時候!」

  「嗯……剛才那一幕我也沒印象。那大概就是最後一次吧?我猜的啦……」

  至少由弦並不記得。

  可是,他無法否認有可能在之後看到的影片中發現。

  「是嗎……那就原諒你。」

  愛理沙輕輕哼了聲,由弦不禁苦笑。

  「這麼羨慕的話,等等要一起洗澡嗎?」

  由弦懷著半開玩笑的心態提議。

  愛理沙當場僵住。

  過沒多久,她睜大翠綠色的雙眸。

  「喔……那、那個……我開玩──」

  「……你想一起洗嗎?」

  就在由弦想蒙混過去的時候,愛理沙打斷他說話,臉頰微微泛紅。

  由弦想了一下,點點頭。

  「……想。」

  「這樣呀。」

  「……妳呢?」

  「我也……不排斥。」

  愛理沙用水汪汪的眼睛仰望由弦。

  人家都講得這麼明白了,事到如今可不能逃避。

  而且由弦並不打算逃避,也沒那個必要。

  「是、是嗎……那就一起洗吧。」

  「好的……一起洗吧。」

  愛理沙用力點頭。

  「……」

  「……」

  經過短暫的沉默──

  「……沒有泳裝可以穿喔,妳不介意嗎?」

  「……嗯,我知道。」

  「這樣……啊。」

  由弦發現心臟不知不覺跳得好快。

  明明期待已久,然而一旦真的要一起洗澡,便不受控制地緊張起來。

  「我去燒洗澡水……可以等我一下嗎?」

  由弦站起身。

  愛理沙點點頭。

  「好的。浴室……」

  「女傭打掃乾淨了。」

  「原來如此。」

  「所以只要等熱水放好就行。那我走嘍。」

  由弦按捺住急躁的心情,前往浴室。

  燒洗澡水很簡單,按下燒熱水的按鈕即可。

  按完一個按鈕,由弦回到客廳。

  愛理沙跪坐在那邊等他。

  「……好了。大概要等十五分鐘。」

  已經逃不掉了。

  這句話是在對愛理沙說,同時也是對自己說的。由弦坐到愛理沙旁邊。

  「……」

  「……」

  室內只聽得見電視聲。

  由弦不知道該跟愛理沙說什麼。

  他坐立不安,焦慮地左顧右盼,觀察客廳。

  當然不可能找到什麼特別的東西。

  由弦再度望向愛理沙。

  「「啊……」」

  不小心跟前一刻還低著頭的愛理沙四目相交。

  都對到眼了,自然必須說點什麼。

  「「那、那個……」」

  由弦和愛理沙都有同樣的想法。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你、你先說……」

  「呃、呃……」

  在愛理沙的催促下,由弦絞盡腦汁思考話題。

  他只想著必須打破沉默,最重要的話題則毫無頭緒。

  「明天補習班要教的部分……」

  由弦重複了好幾遍照理說已經討論得差不多的內容。

  愛理沙也不停應聲。

  這段對話空洞無比,而且他們都心不在焉。

  「……對了,那妳呢?」

  「我、我嗎?那、那個……我怎麼了?」

  「妳剛剛想說什麼……」

  「噢、噢!就、就是……呃、呃……」

  愛理沙八成也什麼都沒想。

  她目光游移。

  「洗完澡要、要做什麼?」

  現在才晚上八點。

  不管他們洗再久,洗完頂多九點。

  九點睡未免太早了。

  「可以看剩下的影片?……看膩了可以玩遊戲。」

  「好、好呀。」

  愛理沙以乾笑回應。

  由弦也緊張得面色僵硬,硬扯出笑容。

  「……」

  「……」

  沉默再度降臨。

  不曉得過了一分鐘、兩分鐘……還是五分鐘以上?

  愛理沙慢慢站起來。

  「……愛理沙?」

  「我去拿換洗衣物和浴巾。」

  「喔、喔。那我也……去拿衣服。」

  由弦跟著起身。

  「……水大概會在我們淋浴的期間放好。」

  「這樣呀。」

  「所以,可以去洗澡了。」

  「那……在浴室集合吧。」

  跟愛理沙說好後,由弦和她道別,走向房間。

  帶著自己的浴巾和換洗衣物,前往浴室。

  剛抵達更衣室,愛理沙就來了。

  「……讓你久等了。」

  「不會,我剛到而已。」

  兩人面面相覷,緩慢點頭。

  ──進去吧。

※

  「好了……要做什麼呢?」

  「對、對呀……要做什麼呢?」

  兩人進入更衣室,紛紛提出疑惑。

  沒什麼好問的,答案只有一個。

  「總、總之……先脫衣服吧。」

  「也對!」

  愛理沙點頭贊同由弦。

  她卻沒有要脫衣服的跡象。

  而是緊盯著由弦。

  「怎麼了?」

  「……可以請你幫我脫嗎?」

  「……咦?」

  這句話令由弦反射性驚呼。

  然而,愛理沙依舊盯著他看。

  「……不行嗎?」

  「沒有……不是不行。只是有點嚇到……」

  由弦回答後,把手伸向愛理沙的和服束帶。

  解開帶子,敞開衣領……愛理沙雪白的肌膚顯露而出。

  「那……我要脫嘍。」

  「……好的。」

  由弦抓住和服往下拉,將它從愛理沙的肩膀及手臂脫下來。

  全身只剩黑色的內衣褲。

  「……好適合妳。」

  愛理沙羞澀地別過頭。

  「突、突然講這個幹嘛……」

  「我、我以為誇妳一下比較好……不行嗎?」

  「……是可以。」

  愛理沙鼓起臉頰。

  比起生氣,看起來更像在掩飾害羞。

  「接下來換妳嘍。」

  「……換我?」

  「……我以為要輪流幫對方脫。」

  由弦搔著臉頰,對錯愕的愛理沙說。

  「呃……我誤會了嗎?」

  「啊,沒有……我沒那個意思,不過可以喔。」

  這麼說著的愛理沙點點頭,蹲在由弦腳邊。

  抓住束帶,解開。

  然後起身把手放在由弦肩上。

  「……要脫嘍。」

  「嗯,麻煩妳了。」

  由弦點頭回應,愛理沙將和服往下拉。

  他把手從袖子抽了出來。

  兩人都只穿著貼身衣物。

  「……」

  「……」

  經過短暫的沉默,由弦開口說道:

  「輪到我了嗎?」

  愛理沙卻匆匆忙忙把手伸向前方,制止由弦。

  「等、等一下!」

  「呃……」

  「我、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她滿臉通紅地說。

  原因除了害羞,她看起來非常緊張。

  「……還是算了?」

  由弦想跟愛理沙一起洗澡。

  但她不想傷害愛理沙,或者對她造成負擔。

  因此他才會喊停,愛理沙卻用力搖頭。

  「都、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不能半途而廢。」

  她堅定地說。

  「請、請給我……一點時間。」

  看來她需要時間做心理準備。

  可是一直只穿著內衣褲有點冷。

  既然如此,由弦提出另一個建議。

  「……那妳可以先幫我脫衣服嗎?」

  「原、原來如此。好的。」

  愛理沙點點頭,抓住由弦的內衣。

  然後凝視由弦。

  「可以把手往前伸嗎?」

  「這樣?」

  「對。」

  由弦將雙手伸向前方,愛理沙開始將內衣往上拉。

  接著把衣服翻面,從前面脫下來。

  「……下面也可以麻煩妳嗎?」

  由弦詢問愛理沙。

  愛理沙激動地不停搖頭。

  「不、不行……不可以!」

  「那要脫妳的嗎?」

  愛理沙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頭。

  「……麻煩你了。」

  「好。」

  由弦把手繞到愛理沙背後,伸向內衣──的背釦。

  卻緊張得手抖,解不開來。

  「……沒問題嗎?」

  「嗯、嗯!當、當然沒問題……等、等我一下……!」

  「別急,我又不會逃。」

  是因為看到驚慌失措的人,自己反而會變冷靜嗎?

  愛理沙的語氣意外鎮定,跟慌張的由弦形成對比。

  幸好沒有花太多時間,背釦很快就「喀嚓!」一聲解開了。

  由弦接著溫柔地褪下兩邊的肩帶。

  脫下內衣後,愛理沙美麗的乳房便顯露而出。

  失去了支撐仍未變形,豐滿挺立。

  「嗯……」

  愛理沙紅著臉別過頭。

  「接下來……可以換妳幫我脫嗎?」

  「嗯……當然沒問題。」

  愛理沙點了點頭,手伸向由弦的內褲。

  「要、要脫嘍……」

  「……好。」

  聽見由弦的回應,愛理沙脫下由弦的內褲。

  由弦感覺到下半身接觸到外面的空氣。

  「啊──那個……愛理沙……妳還好嗎?」

  他詢問單手掩面的愛理沙。

  愛理沙沒有回答,慢慢跟由弦拉開距離,站起身。

  稍微張開手指。

  用翠綠色的眼睛偷看他。

  「對、對不起。跟、跟想像中不一樣……我嚇了一跳。」

  「……想像?」

  「跟剛才看到的不一樣……」

  剛才看到的。

  大概是指影片中的由弦。

  嬰兒時期當然跟現在不能比。

  「是、是嗎……呃──愛理沙。」

  「……嗯。」

  「一直全裸在外面會冷……可以進去了嗎?」

  「……請、請便。」

  愛理沙別過臉,輕輕點頭。

  得到允許的由弦把手伸向她的內褲。

  慎重地脫掉。

  雙方都一絲不掛。

  「……」

  「……」

  愛理沙雖然害羞得不敢正視由弦,卻沒用手遮住重要部位。

  她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雙手一開一合。

  由弦則覺得明顯不敢看她很奇怪,又不能直盯著看,導致眼神飄來飄去,顯得更加可疑。

  「那、那個……愛理沙。」

  「……請說。」

  「這樣講或許很老套,但我還是要說……」

  他搔著臉頰說道。

  「……妳很美。」

  「……謝謝。」

  愛理沙聽了,微微揚起嘴角。

  「呃、呃……那個……你也……十分帥氣──啊,不對……呃,也不是不對……」

  愛理沙也想稱讚由弦,換了好幾種說法。

  最後凝視著由弦說:

  「很有……男子氣概。」

  「謝謝。」

  兩人同時望向浴室。

  看著對方點頭。

  ──進去吧。

※

  由弦和愛理沙用毛巾稍微遮住身體,走進浴室。

  都脫得精光了,應該不會難為情才對……

  不過,兩人實在控制不住害羞的心情,相視而笑。

  「呃……那就互相幫對方洗澡……這樣可以嗎?」

  「好啊。那個……可以先……麻煩妳幫我洗嗎?」

  「好的。」

  由弦坐到小凳子上,愛理沙蹲在他後面,拿起蓮蓬頭。

  「先沖頭髮喔。」

  愛理沙溫柔地幫由弦的頭髮沖水。

  然後詢問由弦:

  「你平常是先洗頭還是先洗身體?」

  「先洗身體。」

  「知道了。」

  愛理沙拿起海綿,用肥皂搓出一些泡沫。

  開始幫由弦搓背。

  「如何?舒服嗎?」

  「嗯,很舒服。」

  她用不會太強也不會太弱的力道幫由弦搓背。

  大致洗乾淨時,愛理沙開口說道:

  「那,那個……我要洗前面嘍。」

  她將雙手繞到由弦前面。

  等於從背後抱住了由弦。

  由弦感覺到柔軟的雙峰壓在背上。

  「怎麼樣?」

  愛理沙動手的時候,背上的柔軟物體也會跟著移動。

  由弦猜想她是不是故意的,鏡中的她表情卻非常嚴肅。

  「還不錯?」

  「太好了。」

  這時,愛理沙的手停下了。

  「……愛理沙?」

  「那個……下面……請你自己洗。」

  看來頭部以外的上半身都洗好了。

  由弦從愛理沙手中接過海綿。

  「喔,當然!」

  比平常更加仔細地清洗下半身。

  「……要洗頭嘍。」

  愛理沙接著用雙手搓出泡沫,抹到由弦的頭髮上。

  細心搓洗頭皮,開始幫他洗頭。

  「有哪裡會癢嗎?」

  「沒有。」

  「那就好……洗完嘍。」

  愛理沙拿起蓮蓬頭,沖掉由弦頭上的泡沫。

  「接下來抹潤髮乳……」

  「不用,那種洗髮精是洗潤合一的。」

  「哎呀,是嗎?我覺得最好用專門的潤髮乳……」

  愛理沙轉動水龍頭關掉水。

  由弦起身面向她。

  「換人──」

  「哇!」

  愛理沙雙手掩面。

  「不、不要突然站起來!」

  「抱、抱歉……」

  「……真是的!」

  她羞得面紅耳赤,坐到椅子上。

  由弦拿起蓮蓬頭,詢問愛理沙:

  「妳平常都怎麼洗澡?」

  「先洗頭,再抹潤髮乳,最後才洗身體。」

  「原來如此。這是妳自己帶來的對吧?」

  由弦指向推測是愛理沙從家裡帶來的洗髮乳、潤髮乳、沐浴乳。

  愛理沙點頭肯定。

  「是的。交給你了。」

  由弦點了點頭,先沖濕愛理沙的頭髮。

  再把洗髮精搓出泡沫。

  「喔……有妳的味道。」

  「因為我平常用的就是那款嘛。」

  愛理沙看起來有點難為情。由弦把泡沫抹在上面,開始洗她的頭髮。

  先摩擦頭皮,再仔細洗淨頭髮。

  「感覺如何?我從來沒洗過這麼長的頭髮,抓不準力道……」

  「還不錯。請你……維持這個力道。」

  好像沒有問題,由弦便繼續幫愛理沙洗頭。

  最後沖掉泡沫,拿起潤髮乳。

  「潤髮乳……要怎麼用?」

  「從髮尾抹到整頭……不要抹到頭皮。」

  「知道了。」

  由弦想像著把愛理沙的頭髮一根根梳開的感覺,塗抹潤髮乳。

  對待宛如藝術品的秀髮時,實在很緊張。

  「有點沾到頭皮……沒關係嗎?」

  「一點點的話沒關係。我也不是每次洗頭都那麼神經質。」

  由弦細心地為髮絲抹上潤髮乳,不時詢問愛理沙的感想。

  最後用清水徹底洗淨。

  「頭髮這樣可以嗎?」

  「嗯。那麼,那個……身體……麻煩你了。」

  「好。」

  由弦拿起海綿,點了點頭。

  將海綿按在白皙通透的肌膚上。

  溫柔搓洗,彷彿把它當成易碎物品。

  「如何?」

  「可以再用力一點。」

  「這樣?」

  「是的,很舒服。」

  由弦謹慎地搓掉嬌小身軀上的汙垢──但看起來並不髒。

  面積不大,背部很快就洗完了。

  「接下來……可以把手舉高嗎?」

  「這樣?」

  確認愛理沙雙手舉高後,由弦把海綿按在她的腋下。

  愛理沙微微顫抖。

  「等、等等……好、好癢……」

  「要忍耐。」

  愛理沙癢得扭動身子。

  她或許很難受,可是由弦也在拚命壓抑奇怪的感覺,沒有多餘的心思顧慮她。

  「洗好了。接著是……」

  「請你幫我洗前面。」

  愛理沙小聲地說。

  由弦點點頭,緊張地將手臂繞到愛理沙的身體前面。

  把海綿放到鎖骨下方。

  抹過脖子附近,沿著下面的山峰移動。

  「嗯……」

  擦過尖端的同時,微弱的呻吟聲自愛理沙口中傳出。

  由弦假裝沒聽見,問她:

  「這樣可以嗎?」

  「可以……乳溝和胸部下方也麻煩了。那裡很容易積汙垢。」

  由弦照她所說,把海綿滑進乳溝。

  捧起胸部,將下方洗得乾乾淨淨。

  「由弦同學……」

  「怎麼了?」

  「……你洗得真仔細。」

  會不會摸得太認真了?

  被她這麼一說,由弦急忙放手。

  「咦?啊,對不起。」

  「呵呵……開玩笑的。」

  愛理沙輕笑出聲,大概是覺得由弦的反應很有趣。

  「誰叫你最喜歡它了。」

  「呃,我不是那個意思……」

  容易積汙垢。

  純粹是因為愛理沙這樣說,由弦才洗得特別仔細,不是想摸胸。

  「別擔心,我沒生氣。」

  然而,由弦的解釋在她耳中似乎成了藉口。

  儘管想解開誤會……但由弦判斷再解釋下去,聽起來會更像藉口,決定閉上嘴巴。

  從胸部洗到腹部,以緊緻的腰部和可愛的肚臍為中心,移動海綿。

  接著朝愛理沙的大腿邁進。

  「咦……?」

  愛理沙有點嚇到,發出困惑的聲音。

  由弦故作無知。

  「怎麼了?愛理沙。」

  「……沒事。」

  洗完大腿上面及靠外的側面後。

  由弦決定實行剛才想到的「報復手段」。

  「把腿張開。」

  「咦?……那、那個……剩下我自己洗就好……」

  「快點。」

  「呃……」

  「不張開我怎麼洗?」

  他在愛理沙耳邊輕聲說道。

  鏡中的愛理沙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最後低下了頭。

  「好、好的……」

  她用手遮住重要部位,稍微張開雙腿。

  由弦像在輕撫那裡般,溫柔搓洗愛理沙的大腿內側。

  「那、那個……由弦同學,不、不要再……」

  愛理沙雙腳互蹭,扭扭捏捏地說。

  看起來……並不排斥。

  由弦覺得如果叫她把手拿開,她真的會拿開。

  但由弦會無法維持理智。

  「那剩下妳自己洗吧。」

  「……好的。」

  愛理沙露出有點遺憾的表情,接過海綿。

  仔細清洗剩下的部位。

  「洗好了。」

  沖掉泡沫後,愛理沙站起身。

  「去泡澡吧。」

  「嗯。」

  兩人面對面泡進浴缸。

  愛理沙羞澀地用雙手遮住重要部位。

  起初由弦也雙腿併攏,避免下半身被看見……

  但泡到一半他就覺得「遮遮掩掩的很沒有男子氣概」,光明正大打開雙腿。

  愛理沙立刻瞪大眼睛。

  尷尬地移開視線。

  「水溫還行嗎?我覺得剛剛好。」

  「我也覺得剛剛好……」

  愛理沙別過頭,卻在偷瞄由弦。

  既害羞又好奇。

  臉上寫著這行字。

  「靜不下心?」

  「對、對呀。」

  「那要不要看電視?」

  由弦指向愛理沙背後的螢幕。

  非常罕見的是,由弦家的浴室有電視。

  愛理沙放鬆了一些,轉頭望向後方。

  「我之前就有點好奇……要怎麼操作?」

  「有遙控器可以用。」

  「哇!」

  由弦站了起來,愛理沙用雙手遮住臉。

  透過指縫瞪向由弦。

  「不、不要突然站起來!我、我會嚇到!」

  「妳也該習慣了吧?」

  由弦苦笑著拿起放在浴室架子上的遙控器。

  當然是防水的。

  「可以看現在播的電視節目……還能上網,所以影片網也能看。妳有想看的類型嗎?」

  「……有沒有貓咪的影片?」

  「有啊。」

  由弦操作遙控器,開啟影片網。

  用搜尋功能選擇貓的影片。

  螢幕中便開始播放可愛小貓的影片。

  「哇……!」

  愛理沙高興地開始看電視。

  專注地凝視小貓。

  與其說在專心看影片,感覺更像在試圖轉移注意力。

  「愛理沙。」

  「嗚咿!」

  由弦從後面抱住愛理沙。

  愛理沙用力抖了一下。

  「別靠那麼近。」

  「好、好的。你說得對。」

  由弦抱著愛理沙,慢慢往後挪動。

  盡量離電視遠一點。

  「我、我說,由弦同學。」

  「怎麼了?愛理沙。」

  「就是,浴缸很大……坐旁邊也行吧?」

  用不著硬要貼在一起。

  愛理沙向由弦提議。

  由弦反過來問:

  「妳討厭被我抱著?」

  「不、不討厭……」

  「那不就行了?過來……」

  「啊!」

  由弦輕輕抱起愛理沙。

  讓她坐到自己的大腿上。

  「那、那個……由弦同學,碰、碰到了……」

  「我不在意。」

  「不、不是那個意思,是我會……」

  「乖乖看電視吧。」

  「討、討厭啦……」

  愛理沙放棄掙扎,繼續看起電視。

  由弦趁愛理沙毫無防備的時候,開始跟她親密接觸。

  摸她頭髮、輕撫她的胸口、在耳邊傾訴愛意。

  每次愛理沙都會微微顫抖。

  她的呼吸愈來愈熾熱。

  「……由弦……同學。」

  「愛理沙……」

  愛理沙抬頭注視由弦,因為泡澡泡太久,臉頰紅通通的。

  由弦吻上愛理沙的唇。

  給了她一個漫長的深吻。

  「由弦同學,我……」

  「洗完澡……要繼續嗎?」

  愛理沙輕輕點頭,回答由弦的問題。

  洗完澡,換好衣服,兩人在由弦的房間鋪了兩床棉被。

  「……現在睡好像早了點。」

  愛理沙瞄了時鐘一眼。

  現在時間是九點半。

  考慮到他們平常的睡覺時間,確實挺早的。

  「夜晚愈長愈好吧?」

  「呵呵,說得也是。」

  愛理沙掩嘴笑道。

  「話、話說回來……由弦同學。雖然都這個時候了……問這個或許有點遲……」

  「怎麼了?」

  「那、那個……你有準備嗎?我、我沒有……」

  愛理沙一臉嬌羞,卻有點不安的樣子。

  由弦不知道她在指什麼,接著立刻兩手一拍。

  「喔……沒問題。我有。」

  由弦從懷中取出那個東西給愛理沙看。

  愛理沙的臉愈變愈紅。

  「是、是嗎?那就好……唔。」

  愛理沙鬆了口氣,由弦強硬地吻住她。

  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握住她的手推倒她,

  「愛理沙……最後再跟妳確認一次,真的可以嗎?」

  愛理沙別過頭。

  「事到如今還問我……太不解風情了。」

  「也對。抱歉。」

  由弦再次吻住愛理沙。

  「嗯……由弦同學,那個……」

  「什麼事?」

  愛理沙面紅耳赤,聲音細不可聞。

  「請你……溫柔一點。」

  「那還用說……!」

  兩人度過了甜美如蜜的一晚。

  隔天早上──

  「由弦同學……起床了。」

  「唔……愛理沙?」

  聽見愛理沙的聲音,由弦清醒過來。

  睜開眼睛,眼前是身上只披著一件和服的未婚妻在看他。

  「早安。」

  「嗯……早安。」

  兩人互相道早。

  由弦將愛理沙擁入懷中,親吻她的唇。

  突如其來的接吻令她嚇了一跳,瞪大眼睛。

  「由、由弦同學……!天、天已經亮了喔?」

  「……可是還沒用完。」

  「這、這……」

  「妳不想做嗎?」

  愛理沙輕輕搖頭。

  「不會……不想。」

  「那就來做吧。」

  於是,兩人早上的課遲到了。

※

  一星期後──

  「「「我們回來了。」」」

  「「歡迎回來。」」

  由弦的家人於深夜返家。

  「不好意思,只玩一個星期就回來了。」

  愛理沙以苦笑回應彩由的調侃。

  由弦則正經八百地點頭。

  「真的……再玩兩個星期也行吧?」

  「大人可不能放假那麼久。」

  語畢,彩由在由弦耳邊低聲詢問:

  「你應該沒有忘了分寸吧?」

  由弦想了一下,回答彩由:

  「忘了,但該戴的東西我沒有忘記戴。」

  「哎呀……真會說話。」

  彩由感慨地說。

  她接著面向愛理沙。

  「……沒發生什麼事吧?」

  「是的。」

  「那就好。」

  彩由露出安心的表情。

  把兩個小孩留在家,身為家長應該會有點擔心。

  「我幫你們拿行李。」

  「我也來幫忙。」

  由弦和愛理沙幫忙搬下車上的行李。

  伴手禮也包含在內,因此行李比出遊時多了些。

  「好睏……我要去睡了……」

  剛把行李搬進屋,彩弓就揉著眼睛,昏昏沉沉地走回房間。

  彩由對著她的背影叮嚀:「記得先刷牙。」

  妻子及女兒的行為舉止令和彌露出苦笑。接著,他面向由弦和愛理沙。

  「時間已經晚了……明天再聊行嗎?」

  他們決定立刻就寢。

※

  當天深夜──

  「咦,由弦同學……」

  愛理沙坐在緣廊賞月時,一名男子來到她旁邊。

  愛理沙本以為是由弦,馬上發現認錯人了。

  「……和彌先生?」

  來者是由弦的父親和彌。

  被誤認成由弦的和彌,手托著下巴詢問:

  「嗯,是我……我看起來那麼年輕嗎?」

  「啊……那個……因為太暗了……兩位真的長得很像。」

  「妳不願意肯定我看起來很年輕嗎……」

  和彌沮喪地垂下肩膀。

  愛理沙連忙試圖挽救。

  「不是的!我認為您看起來……十分年輕喔?」

  「喔,嗯。沒關係……我也知道自己一把年紀了。」

  和彌客氣地跟愛理沙保持一段距離,坐到她旁邊。

  詢問愛理沙:

  「怎麼這個時間還沒睡?」

  「……睡到一半醒來了。呃,那您呢?」

  「我時差還沒調回來,睡不著……幸好明天不用上班。」

  和彌聳聳肩膀。

  然後沉默了一會兒,詢問愛理沙:

  「妳有時間……陪我聊幾句嗎?」

  「好的。」

  「謝了……妳就當成我在自言自語,不用放在心上。」

  他事先聲明,開始侃侃而談。

  「妳願意跟我兒子好好相處,喜歡上他,我非常感激。」

  「請您別這麼說!我才是……一直受到由弦同學的幫助。」

  愛理沙搖著頭說。

  沒錯,愛理沙一直受到由弦的幫助。

  尚未回報他的恩情。

  「可見由弦有多喜歡妳。而妳回應了他。身為父親,沒有比這更值得感謝的事……想到這是一樁政治婚姻,就更不用說了。」

  政治婚姻。

  這個詞令愛理沙下意識閉上嘴巴。

  和彌則有點後悔的樣子。

  「我生下由弦,是為了有個繼承人。」

  「呃,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確實愛著這個兒子。但他是高瀨川家的下任當家,而我是現任當家,這層關係比父子關係更重要。」

  他輕聲嘆息。

  「彩弓也一樣……那兩個孩子真的很懂事。很清楚自己的立場。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他們受到的教育就是這樣……」

  「是嗎……」

  愛理沙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和彌接著說:

  「他只有在跟妳有關的事上……才會提出任性的要求。」

  「呃,那、那個……對不起。」

  「用不著道歉。因為我很高興。」

  愛理沙低下頭,和彌愉快地笑了。

  「由弦真正願意敞開心扉的對象,只有妳一個。」

  「聽您這麼說,我很高興……但我覺得並非如此喔?」

  太看得起她了。

  愛理沙否認了和彌的評價。

  愛理沙的確是由弦的未婚妻,關係並不一般。

  可是由弦身邊還有青梅竹馬跟摯友。

  至少以交情來說,那些人跟由弦認識得更久。

  「橘亞夜香、上西千春、佐竹宗一郎、良善寺聖。還有……凪梨天香。你們的共同好友大概是這幾位?」

  和彌一一列舉兩人的共同朋友,彷彿看穿了愛理沙的想法。

  愛理沙輕輕點頭。

  「是的。大家都對我很好。對由弦同學當然也是……」

  「可是,他們不只是朋友,同時也是家裡的繼承人或相關人士吧?」

  愛理沙無言以對。

  儘管身分有著微妙的差異,但他們都跟由弦一樣,背負著自家的名聲。

  「確實是朋友,確實會互相合作。不過,也會有敵對的時候。」

  「這……」

  愛理沙無法反駁這句話。

  因為他聽由弦說過,幾人的家庭複雜的利害關係及敵對的歷史。

  「可是彩弓小姐……」

  「她會嫁出去。」

  「……!」

  即使是妹妹,即使有血緣關係,也未必會完全信任。

  和彌如此斷言。

  「我當然也希望他們兄妹倆好好相處……可惜綜觀高瀨川家的歷史,兄弟姊妹一輩子都和睦相處的例子……比關係不融洽的例子還少。」

  「這樣啊……」

  「畢竟會牽扯到繼承遺產的問題……我為戰爭做準備的期間,我的弟弟應該也在為戰爭做準備。」

  「……」

  「當然只是準備而已,我想盡量避免真的起爭執。兄弟姊妹還是維持友善的關係最好。因為讓其他人撿到好處,才是最愚蠢的。」

  和彌快活地笑著。

  愛理沙笑不太出來。

  「對由弦來說,絕對不會背叛的同伴只有妳一個。」

  「是嗎……」

  「沒錯。」

  他用力點頭。

  「所以妳光是陪在由弦身邊,就能成為他的助力。」

  「……是這樣嗎?」

  「正是如此。雖然妳應該還不明白。」

  和彌站起身。

  表示自己想說的話都說完了。

  「那麼,我兒子未來也麻煩妳多多照顧嘍。」

  和彌留下這句話,起身離開。

  愛理沙看著和彌的背影,目送他離開。

  「光是陪在他身邊……」

  是這樣嗎?

  愛理沙心存疑惑。

  她對和彌的那句話缺乏真實感。

  至少現在還沒有。

  後 記

  好久不見。我是櫻木櫻。

  不知不覺,這部作品出到了第七集。

  第一集到第三集是兩人相遇,從虛假的婚約關係變成真正婚約對象的故事。

  第四集到第六集是兩人以婚約對象的身分加深羈絆,磨合價值觀差異的故事。

  第七集則是在各種意義上結合在一起,準備從戀人關係進展成互相扶持、互相幫助的夫妻關係的過程。

  既然已經做足準備,接下來就是結婚,孕育生命了吧。

  下一集寫完這個部分後,這部作品就沒有什麼可以寫的了。

  因此,預計下集就是本作的完結篇。

  這次後記有比較多的篇幅,容我提一下第七集的具體內容。

  首先是第一章的耶誕節篇,這段劇情原本預計放在第六集結尾。可是這樣劇情會失衡,我便移到第七集的開頭。從結果來看,我認為這個決定是正確的。接著是第二章,新年篇。為了避免跟第三集的內容和後面的章節重複,我讓他們在由弦家過年。還讓他們玩板羽球這個頗有新年氣息,又能合理卿卿我我的遊戲。我個人挺喜歡在臉上塗鴉的片段,希望還有機會寫。

  接著是第三章,情人節和白色情人節篇。在我心中,屬於「情侶」的這兩個節日是戀愛喜劇的難關之一。因為我覺得能否收到巧克力是最令人期待的部分……既然在交往,當然收得到吧?不過也有「情侶」才能付諸實行的曬恩愛方式。我自認這次就寫出了那樣的劇情。

  最後是第四章。我不想講太多最後一段的劇情,但它是我當初構思要以「相親」為主題時就想到的片段,幸好有順利寫出來。

  那麼,差不多該向大家道謝了。

  負責繪製插圖的clear老師,這次也非常感謝您畫了那麼美麗的插畫。

  在此向參與本書制作流程的所有工作人員致上謝意。最感謝的是購買本書的各位讀者。

  期待完結篇還能與各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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