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婚約對象和校外教學

    第五章 婚約對象和校外教學

  十一月半的某一天……

  「啊,由弦同學,你看。看得見富士山耶。」

  愛理沙指著新幹線的小窗外面的藍白山峰,語氣輕快。

  由弦也用力點頭。

  「這樣啊……已經看得見富士山了……還要多久才會到?」

  由弦忍不住嘆氣。

  離目的地──京都、奈良──終於過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之後他們必須前往看不見富士山的地方。

  「嗯……一小時左右……是說,你不是也有帶旅遊手冊嗎?」

  愛理沙看著校外教學的旅遊手冊,詢問由弦。

  由弦聳了聳肩膀,輕笑出聲。

  「呵……人生時常無法按照計畫行事。我不需要那種東西……」

  「你嫌麻煩所以沒有仔細看?」

  「簡單地說就是這樣。」

  聽見由弦的回答,愛理沙當場傻眼。

  沒錯,今天是二年級生的校外教學日,由弦和愛理沙也包含在內。

  時間是四天三夜,目的地是經典的京都、奈良。

  「你不期待嗎?」

  愛理沙納悶地問。

  看來她非常期待,反覆看了好幾次旅遊手冊。

  早上她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令由弦印象深刻。

  現在則或許是因為興奮的關係,愛理沙看起來毫無睡意……

  (……希望她等等不要想睡。)

  愛理沙把頭靠在由弦肩上睡覺……

  他產生那樣的幻覺。

  「怎麼會!這可是跟妳一起旅行,我怎麼可能不期待?」

  由弦輕輕撫摸愛理沙的頭髮。

  愛理沙舒服得瞇起眼睛。

  「是嗎?那就好。」

  她露出笑容,並未繼續追究。

  果然心情很好。

  (……我也不是不期待。)

  但不至於像愛理沙那樣期待、雀躍。

  這才是實話。

  其實他跟家人來過好幾次京都、奈良。

  他對歷史沒有熱愛到逛好幾次同樣的地方依舊能找到樂趣。

  站在跟愛理沙和朋友們一起旅行的角度來看,他是挺期待的。不過……

  同時也有種「京都、奈良啊……」的感覺。

  可是,跟滿懷期待的愛理沙講這個沒什麼意義。

  世上存在著可以不用說出來的真心話,以及不說出來會比較好的真心話。

  「哎呀,妳竟然那麼期待,身為當地人真是太高興了。」

  坐在愛理沙前面──她把椅子轉過來了,所以也可以說是對面──的少女,笑容滿面地說。

  是上西千春。

  沒錯,她的老家位於京都。

  ……實際上是返鄉。

  是否真的能享受這趟旅程,令人有點存疑。

  「經妳這麼一說,千春同學和天香同學的老家在京都,對吧?」

  「對呀……那個,你們會想去嗎?我個人是不想讓本來就不怎麼強烈的校外教學心情,變得更加趨近於無……」

  看來對千春而言,校外教學去京都、奈良果然不怎麼開心。

  坐在千春旁邊的少女──凪梨天香也強烈贊同。

  「……我也是……那個,要招待大家去我家……呃,也不是不行啦。」

  天香一臉極度排斥的表情。

  愛理沙連忙搖頭。

  「沒、沒有,我不會想去……呃,也不是不想去……」

  改天再說吧。

  聞言,千春和天香用力點了點頭。

  只要不是在校外教學的時候去,她們並不介意。

  「要玩的話去遊樂園玩比較好啦,遊樂園……機會難得,要不要跑到大阪?」

  千春奸笑著提出建議。

  愛理沙一臉無奈。

  「怎麼可以去無關的地方……」

  「放心啦,學生可以自由行動,老師又不會無時無刻都盯著我們……」

  千春好像不是開玩笑,而是真的想去。

  的確,對她來說與其在當地觀光,不如去遊樂園玩。

  愛理沙卻勸告千春:

  「我能理解妳的心情……可是研究報告怎麼辦?」

  由弦他們就讀的高中,校外教學原則上會讓學生自由行動。

  不過,這既然是課程的一環,就不能只顧著玩樂、觀光。

  必須事先定好跟京都和奈良有關的研究題目,調查相關資訊。

  不能離開那個範圍,事後還有義務繳交研究報告。

  「咦!愛理沙同學要認真調查嗎!這可是校外教學耶……」

  「這可是校外教學喔?最基本的作業要認真做才行……」

  兩人面露驚愕……

  然後環視其他人的臉,徵求同意。

  「我打算隨心所欲地觀光,之後再用謅的。」

  坐在走道另一側的少年──佐竹宗一郎回答。

  坐在宗一郎旁邊的少女──橘亞夜香點頭附和。

  「我也是……我打算之後再抄宗一郎的!」

  不知為何,她得意地挺起胸膛……

  由弦苦笑著回答:

  「我……拿在書上和網路上就查得到的東西當主題,事先寫好了……因為我不希望校外教學的期間動不動就想到還有報告要寫。」

  由弦、宗一郎、亞夜香是千春派。

  千春一副如我所願的態度,得意洋洋。

  「我也跟由弦同學一樣,事先寫好了。校外教學期間我要玩到瘋掉。」

  難得的校外教學。

  別想什麼作業,專心玩樂才「正常」。

  千春坦然地宣言。然而……

  「我打算認真寫喔……因為我沒自信騙得過老師。」

  「我也至少會讓報告看起來有那麼一回事。」

  聖……以及旁邊那位剛好坐在千春和聖之間的少女──凪梨天香,對愛理沙的意見表示贊同。

  有站在自己這一邊的人,愛理沙鬆了口氣。

  千春卻仍舊一臉得意。

  「我這邊是多數派。」

  「唔……」

  千春帶著贏家的表情,愛理沙則有點不甘心。

  她面向由弦。

  「由弦同學!身為我的未婚夫,你應該要贊成我的意見吧!」

  「呃、呃,這跟那是兩回事……」

  他為沒能站在愛理沙那邊一事感到愧疚,卻不打算改變想法。

  ……因為他不想在校外教學的時候還要想著作業。

  「唔……好吧,作業是自己的,要怎麼寫是你們的自由……可是大阪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吧……」

  報告的主題是「調查京都、奈良」。

  萬一老師發現,問他們為什麼跑去大阪,到時可沒辦法說明。

  「別擔心,不被發現就好……」

  千春壞笑著說。

  愛理沙面露困惑。

  「這、這個……呃、呃,不過……」

  「來,由弦同學……以未婚夫的身分跟她說幾句。」

  千春似乎將由弦當成「同伴」了。

  他們確實擁有類似的看法,然而……

  「大阪太誇張了……老師也會在車站盯著吧?」

  他無法贊成千春這個要去大阪的建議。

  由弦決定以「未婚夫」的身分站在愛理沙那一邊。

  愛理沙展露燦爛的笑容。

  至於千春……

  「唔……那算了。」

  她乾脆地退讓。

  違反規定實在不太好,於是她改變了主意……

  不如說是在為愛理沙、聖、天香他們著想。

  三人打算認真調查,不能跑去大阪玩。

  「那就專心觀光吧。我負責帶路!」

  千春用力挺起胸膛。

  看來是期待著跟朋友一起旅行這件事本身。

  「……真有趣。」

  「什麼東西有趣,聖?」

  「沒有啦……只是在想價值觀和思考模式的差異挺明顯的。尤其是作業這方面,徹底分成兩派……」

  「噢……確實。可能是因為生長環境有差吧……」

  天香和聖小聲交談著。

※

  在那之後,他們又坐了約一小時的新幹線。

  抵達目的地──京都站。

  現在開始是自由活動時間。

  有人按照事先提出的計畫行動,也有人偷偷跑去遊樂園玩。

  由弦他們……

  姑且屬於前者。

  他們搭乘公車和地下鐵,前往各個觀光地、知名景點、博物館。

  時間到了下午三點。

  「總之……今天一定要參觀的地方都逛過了。」

  「對啊,比想像中還順暢。」

  天香和聖滿意地說。

  兩人都在這一天將寫報告需要的最低限度資料調查完畢。

  考慮到還有三天,時間可以說相當充裕。

  「都是託小愛理沙的福。」

  亞夜香笑著稱讚愛理沙。

  由弦也用力點頭同意。

  「對啊……好好感謝她。」

  「你在跩什麼……」

  宗一郎當場傻眼。

  一行人之所以能參觀得那麼有效率,是因為愛理沙先問過每個人想去的地方,規劃了觀光路線。

  拜其所賜才沒有迷路。

  「哎呀,真的太感謝愛理沙同學了……妳比我更熟京都吧?」

  千春也把愛理沙捧得高高的。

  這次,身為當地人的千春沒幫上什麼忙。

  ……因為她這個千金大小姐,不熟悉當地的大眾運輸工具。

  「別、別誇我了……我們先去飯店吧。」

  雖說是自由行動,但當然不能一直待在外面。

  規定下午五點前要回到校方預訂的飯店。

  這裡離飯店有段距離……

  不過有兩小時的時間,應該來得及。

  就這樣,由弦他們動身前往飯店。

  然而……

  「那個……愛理沙同學。我想請問一下……明天的行程是什麼?」

  「明天嗎?明天要去……」

  愛理沙拿出筆記本給千春看。

  千春的臉垮了下來。

  「……怎麼沒有排清水寺!」

  「咦?妳的研究主題……跟清水寺無關吧?不如說,妳不是先寫好了嗎?」

  校外教學不是來玩的。

  旅行結束後,需要按照事先決定的研究主題寫報告提交。

  因此,行程反映了想要認真寫報告的聖和天香,以及愛理沙本人的需求。

  接著是宗一郎跟亞夜香。

  由弦和千春的要求則不包含在內。

  當然不是愛理沙故意使壞……而是由弦和千春沒有提出想去的地方。

  他們都提前寫好報告了。

  所以沒有不得不去的場所。

  應該要以打算認真研究的聖、天香、亞夜香的需求為優先……這是兩人的想法。

  ……結果就變成以博物館和美術館為主,知名景點的順位則被排在後面。

  「是沒錯……可是明天不去的話就沒時間去嘍?到京都觀光竟然不去清水寺,跟沒加章魚的章魚燒一樣。」

  其實,第三天以後會移動到奈良縣。

  亦即只有今明兩天能在京都觀光。

  「嗯……但明天的行程挺滿的……」

  「……好吧,我也不會勉強妳。」

  千春想跟大家一起留下有校外教學氣氛的回憶……

  但她事後才提出意見,沒資格多說什麼。

  「……那要現在去嗎?」

  「咦?……現在?」

  愛理沙突然改變方針,令千春瞪大眼睛。

  她對驚訝的千春露出淘氣的微笑。

  「我也有點想去了。大家覺得呢?……不行嗎?」

  由弦等人面面相覷……點了點頭。

  愛理沙露出滿足的笑容,千春也興奮得兩眼發光。

※

  清水寺附近的某家店……

  「你們兩個太慢了。」

  由弦對從更衣室出來的宗一郎和聖說。

  兩人同時聳肩。

  「是你太快了。」

  「平常會穿和服的人就是不一樣。」

  三人穿著和服。

  當然不是自己帶的。

  是租來的。

  世上存在著出租和服的店家,提供給想穿和服觀光的觀光客。

  他們使用了那個服務。

  「那幾個女生……還沒好啊?」

  「好慢喔。」

  「沒辦法,女生比較花時間」

  聽見由弦這句話,宗一郎和聖同時皺眉。

  臉上寫著「你剛剛才嫌過我們慢」。

  三人等了五分鐘左右……

  「久等了……」

  身穿和服的愛理沙愧疚地走出更衣室。

  是件鮮紅色的紅葉花紋和服,非常有秋天的氣息。

  「好看嗎……?」

  「好看,很漂亮。」

  由弦的稱讚令愛理沙臉頰微微泛紅。

  她開心地露出嬌羞的笑容。

  過沒多久,剩下三個人也從更衣室出來了。

  她們分別穿著配合喜好及代表色的和服。

  「先去本堂吧。」

  一行人聽從愛理沙的提議,爬上坡道往本堂前進。

  「對了,聽說在這條坡道上跌倒的話,三年內會死喔。」

  爬樓梯的途中,天香愉悅地開口說道。

  天香喜歡這種跟詛咒、神祕學有關的事。

  不過有喜歡這種話題的人,也有討厭這種話題的人。

  「咦?那、那是什麼傳聞……」

  愛理沙臉色蒼白。

  她似乎非常害怕,緊緊抓住由弦的手臂,彷彿表示絕對不會跌倒。

  ……反而是由弦感覺會被她害得跌倒。

  「嗯?我好像有印象。在繪本之類的東西上看過……」

  聖納悶地歪過頭。

  由弦確實也聽過「只能再活三年」之類的傳說。

  記得是……

  「你說的是〈三年坡〉嗎?」

  「就是那個!」聖大聲回答宗一郎。

  由弦也想起來了。

  小學在國文的教科書上看過。

  「……我也聽過。那個故事害我晚上睡不著。」

  「咦……」

  見愛理沙嚇得面無血色,由弦感到困惑。

  前半部是很可怕沒錯,但結局應該是圓滿收尾。

  至少沒有可怕到晚上會睡不著。

  「不過,我總覺得那不是清水寺的故事……」

  亞夜香回答了愛理沙的疑惑。

  「〈三年坡〉是韓國的民間故事。但做三次什麼事會被詛咒的傳說哪裡都有,不只清水寺。說不定……妳家附近的坡道就是喔?」

  亞夜香壞笑著對愛理沙說。

  愛理沙身體一顫,低聲說道。

  「……從今以後,我走路會避開坡道。」

  看來在愛理沙心中,〈三年坡〉是恐怖得害她留下心靈創傷的故事。

  (要是給她看網路上到處都找得到的「看三次會死的畫」,會怎麼樣呢……)

  由弦非常好奇。可是愛理沙搞不好真的會嚇死,他決定不要做這種惡作劇。

  「怎麼可能有什麼詛咒?要是真的存在,高瀨川家早就滅亡了。」

  千春愉快地說。

  聞言,愛理沙抬起蒼白的臉孔看著由弦。

  「……以前,高瀨川家被人詛咒過全族。」

  「那、那個詛咒……我也算在對象內嗎?」

  「這個嘛……要問下咒的人嘍?」

  由弦邊說邊望向千春。

  她輕輕聳肩。

  「不知道。下咒的不是我,是我的祖先。照理說應該算吧。」

  千春帶著邪惡的笑容對愛理沙說。

  愛理沙面露不安。

  「我、我……不想死。有、有沒有辦法解除詛咒?」

  「跟我說也沒用……下咒的人已經死了。不過如妳所見,由弦同學還活跳跳的,高瀨川家也家業興旺,根本沒效啦。」

  「到頭來,詛咒只是迷信吧?一直放在心上,才會覺得身體變差了。所以……愛理沙最好也不要去在意。」

  由弦和千春這番話,似乎讓愛理沙稍微放下了心。

  她露出安心的表情。

  說到清水寺……

  就是因為「從清水舞台跳下去」這句俗諺而變有名的「清水舞台」。

  另一個知名景點則是……

  「戀籤呀……會準嗎?」

  天香半信半疑地說。

  清水寺境內的「地主神社」供奉著結緣的神明,能在那裡抽的「戀籤」相當有名。

  「聽說很準喔……」

  聖看著手機回答。

  千春對他聳了聳肩膀。

  詛咒、占卜全是錯覺。

  她臉上寫著這句話。

  沒有直接說出口,應該是因為這裡不是自己家的神社。

  「我和愛理沙就不用抽了。」

  「畢竟我們已經是情侶、婚約對象。」

  愛理沙笑咪咪地回答由弦。

  亞夜香對兩人揚起嘴角。

  「哎呀……難說呢?搞不好能知道你們今後的發展喔?」

  「最近你們一直為芝麻小事吵架,最好抽一下吧?」

  由弦和愛理沙下意識地板起臉。

  因為他們講得像是兩人之後又會再吵架一樣。

  不過,兩人也沒辦法斷言絕對不會發生那種事。

  「哎唷,抽籤比起占卜,更接近神明給的建議,抽了也不會有損失吧?……雖然大部分的內容都是打安全牌。」

  聽見千春這麼說……由弦和愛理沙面面相覷,點點頭。

  抽個籤而已,沒關係吧?

  於是,七人分別抽了戀籤。

  結果……

  「喔,是吉……」

  「哎呀,是吉……」

  聖和天香的語氣透出一絲喜悅。

  雖說不是大吉,這個結果也不錯了。

  「喔,是大吉!哎呀,果然是因為我平常有在做善事吧。」

  語氣更加喜悅的人,是千春。

  明明一副不相信占卜和詛咒的態度,看起來卻挺高興的。

  她的方針似乎是只相信好結果。

  「半吉啊……大吉或大凶還比較好……」

  「唔,小吉……至少來個吉以上或凶以下吧,不然我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亞夜香和宗一郎同時苦笑。

  兩人好像都不太信抽籤。

  應該只把它當成一個話題吧。

  最後是……

  「末、末吉……」

  「……我也是末吉。」

  由弦和愛理沙臉頰抽搐。

  怎麼說都稱不上好結果。

  由於不是凶,或許也不算太差……

  「千春同學……末吉是什麼意思?」

  愛理沙擔心地詢問千春。

  千春探出頭,邊看愛理沙的籤詩邊回答:

  「嗯──現在雖然不太好,之後會逐漸改善的感覺吧?既然會逐漸改善,大致上可以說是好結果?」

  「這、這樣呀……」

  即使有了千春的鼓勵,愛理沙依舊垂頭喪氣。

  她果然是會把占卜或抽籤的結果──特別是壞結果──放在心上的類型。

  「如果抽到不好的籤要綁起來嗎?」

  「對呀。話說回來,由弦同學……你會在意這種事?」

  「咦?嗯……多少會吧?」

  千春很意外的樣子。由弦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

  事實上,先不論相不相信,高瀨川家挺重視許願的。

  「難道你覺得你們現在的關係不太好?」

  「咦?怎麼會……」

  「怎麼可能?」

  由弦和愛理沙連忙否定。

  千春露出苦笑,大概是透過兩人的反應察覺到了什麼。

  「這種東西上面都會寫著能套用在每個人身上的結果,最好不要想太多。」

  兩人露出複雜的笑容。

  「好不容易有機會出來玩……稍微分個組吧……應該也有人想跟婚約對象獨處。」

  在亞夜香的建議下,七人決定分組行動。

  有部分是顧慮到由弦和愛理沙這種想跟「特別親近的人」在一起的人……

  更重要的是七人共同行動有點擠,會給其他人造成困擾,所以他們才下了這個判斷。

  「那麼,去買土產吧。」

  由弦向愛理沙伸出手。

  她點了點頭,輕輕握住他的手。

  「好的。」

  兩人牽著手邁步而出。

  「最安全的果然是八橋吧……不過,要買哪一家的八橋呢……」

  愛理沙拿著一盒八橋,陷入苦思。

  不只清水寺,京都各個角落都有在賣八橋。

  而且有許多家廠商。

  「買這家的就行了吧?有各種口味。」

  「啊,真的耶。好像很有趣。」

  愛理沙點點頭,把由弦拿給她看的八橋放進購物籃。

  然後用手抵著下巴。

  「由弦同學有想好要買什麼嗎?」

  「送親戚的八橋……還有送家人的年輪蛋糕。」

  「年輪蛋糕?」

  愛理沙面露疑惑。

  由弦苦笑著點頭。

  「我妹說她吃膩八橋了……好像有抹茶口味的年輪蛋糕,她叫我買回去。」

  「原來如此。年輪蛋糕……我好像有看到……啊!是不是那個?」

  「……嗯,大概是吧。」

  由弦將愛理沙找到的年輪蛋糕放進籃子。

  愛理沙同樣拿了一盒放進去。

  「妳也要買嗎?」

  「給我和妹妹吃的。」

  愛理沙露出淘氣的微笑。

  看來在她眼中,年輪蛋糕也比八橋吸引人。

  暫時把該買的量都買完後,兩人開始散步尋找有沒有其他有趣的東西。

  由弦馬上拿起一個東西……

  「你要買醃漬物嗎?」

  「沒有,還沒決定要不要買……只是覺得看起來很美味。」

  儘管由弦實在稱不上擅長做菜,煮個飯倒是沒問題。

  白飯再加上醃漬物、水煮蛋、香腸這種加熱後就能吃的東西……便是基本的一餐。

  「確實很美味的樣子。買了也不愁用不到,我也……啊──可是有好多種喔……」

  醃漬物也有分很多種。

  使用的蔬菜不同,醃漬法也會有所差異。

  要選哪一種令人煩惱。

  幸好其中一部分有提供試吃。

  「嗯……這個紫蘇漬味道不錯……妳覺得呢?」

  由弦吃了口紫蘇漬。

  然後用另一根牙籤叉起一口份的紫蘇漬,餵給愛理沙。

  愛理沙張嘴咬下。

  「嗯……確實滿好吃的。可是都難得來一趟京都了,不會想買比較特別的嗎?例如這個……」

  「唔……」

  她將醃漬物塞進由弦口中。

  由弦咬了下去,感覺到爽脆的口感。

  接著是神祕的黏稠感和柚子的味道。

  「這是……山藥?」

  「是的,好像是跟柚子皮一起醃漬的。除了這個,還有各種口味……」

  「哦……種類還真多。」

  既然可以試吃,就多試吃幾種吧。

  兩人如此心想,互相餵食,討論著哪種醃漬物比較美味。

  煩惱過後,他們分別買了兩種自己喜歡的──口味與基本款有些許差異的醃漬物。

  「……愛理沙,要不要我幫妳拿土產?」

  由弦詢問愛理沙。

  醃漬物、八橋、年輪蛋糕……

  東西挺多的。

  他的建議令她有點煩惱。

  「嗯、嗯……」

  「……不用客氣喔。」

  「……那麼,那個……」

  愛理沙點點頭……

  輕輕地把雪白的手放在由弦手上。

  「比起土產……我更希望你牽我的手。」

  愛理沙臉頰泛紅,抬頭看著由弦。

  由弦有點驚訝,揚起嘴角用力點頭。

  「嗯,知道了。」

  他握緊愛理沙的手。

  然後咧嘴一笑。

  「……不小心跌倒就只能再活三年嘍。」

  「啊……好、好過分!我好不容易忘記了!」

  為什麼要害我想起來!

  愛理沙氣得豎起眉峰。

  「對不起、對不起。」

  「……由弦同學好差勁,我討厭你。」

  「……那我可以不牽妳的手嘍?」

  「……不可以。」

  愛理沙別過頭……卻握緊由弦的手,還勾住他的手臂。

  兩人就這樣走向集合地點。

  「……由弦同學。」

  路上,由弦突然被愛理沙呼喚而望向旁邊。

  愛理沙抬頭注視由弦的臉。

  「那個……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怎麼了?妳有什麼疑惑嗎?」

  「……嗯,有件事有點在意。」

  經過片刻的沉默,愛理沙接著說道:

  「你……那個,會不會對現狀感到不安?」

  「不安?……呃,跟妳的關係?」

  「不、不是的……那個,是整體而言。」

  整體而言。

  話雖如此,但她確實是在問他們兩個的關係吧。

  由弦想了一下後回答:

  「嗯,沒什麼不安的吧?」

  由弦有時會感受到他跟愛理沙的價值觀確實有些許差異。

  有時也會覺得兩人的喜好有差。

  實際上,他們購買的醃漬物種類就不一樣。

  不過……僅此而已。

  例如……由弦和愛理沙的關係是政治結婚,還是戀愛結婚。

  這部分的認知雖然也有一點出入,卻稱不上嚴重。

  稱不上嚴重……照理說。

  至少由弦是這樣認為的。

  「……這樣呀。」

  「那個……妳該不會……很在意籤詩的內容?」

  愛理沙苦笑著說:

  「嗯、嗯……就……那個,有一點……畢竟那裡的籤聽說滿準的。」

  「……千春也說了,最好不要太在意。不過如果妳認為有說中的部分,判斷籤詩給的建議有道理,照著做或許會比較好。」

  籤詩的內容只會打安全牌,反過來說就是上面的建議都很安全。

  若有覺得加以改善會更好的地方,最好這麼做。

  在由弦心中,籤詩就是那種東西。

  「……說得也是。」

  愛理沙小聲應允。

※

  「哎呀,雖然事到如今講這個根本是馬後炮……幸好趕上了。」

  「……真的差點來不及。」

  愛理沙感慨地回應由弦。

  兩人正待在飯店的男生房。

  他們回到飯店,吃完晚餐,洗完澡……剛到由弦、宗一郎、聖的房間集合。

  「跑計畫以外的行程果然不太好呢……要不要乾脆趁現在把明天的行程也重新擬定一次?」

  「明天的行程明天再想就行啦。校外教學的時候,生活感也很重要。」

  天香和亞夜香紛紛說道。

  她們說的「計畫外的行程」是指繞去清水寺。

  從清水寺到飯店比七人所想的更花時間……

  他們在最後一刻才驚險入住。

  老師還稍微念了句:「記得要多預留一些時間……」

  「唉唷,事情都過去了,一直放在心上也沒用。與其煩惱那個,不如享受當下。」

  千春一面說著……

  一面打開背包,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

  從中冒出大量的點心及遊戲。

  「千春同學……再怎麼說,那麼多的量……」

  不可能吃完吧。

  愛理沙臉上的苦笑彷彿這麼表示。

  千春則笑容滿面地回答:

  「還有三個晚上可以吃,這點量很正常啦。我才要問,妳有沒有帶吃的過來?」

  「嗯。雖然是買來而不是帶來的……」

  愛理沙邊說邊拿出……

  「哦……醃漬物呀。」

  「看起來滿好吃的。而且我想說都是零食你們可能會吃膩……帶零食比較好嗎?」

  在清水寺購買的醃漬物。

  除了土產,她還買了今晚要吃的份。

  事先得知「大家會聚在飯店吃零食玩遊戲」的愛理沙,選擇了醃漬物當「零食」。

  「不錯呀?我喜歡!」

  看到愛理沙的選擇,千春露出愉快的笑容。

  聖則是面色凝重。

  「是嗎,醃漬物啊……」

  「……你討厭吃醃漬物?」

  「不,只是沒想到有這招。早知道我也買那個……我只買了安全牌。」

  聖邊說邊拿出一盒八橋。

  天香露出尷尬的表情。

  「……聖也買八橋?」

  「……妳也是喔?」

  「對、對呀……」

  她好像也買了八橋。

  兩人一同環視眾人,彷彿在問:「還有人買八橋嗎?」

  ……幸好買八橋的只有他們。

  兩人鬆了口氣。

  「哎呀,兩位真相配……」

  亞夜香奸笑著調侃兩人。

  他們同時板著臉別過頭。

  「沒關係啦,這盒是本家,這盒是元祖,剛好啊?老實說我滿好奇的,比較看看吧。」

  由弦笑著說道。

  同樣是「八橋」,製造商卻不一樣。

  「先別聊零食了。要玩什麼?……我想打麻將。」

  宗一郎拿起千春帶的麻將卡。

  打麻將通常是用牌,這是以紙卡代替的版本。

  「麻將啊。不錯呀?」

  「機會難得,要不要賭零食?」

  亞夜香和千春興致勃勃。

  然而……

  「對不起,我不會打麻將。」

  「……我也不會。」

  愛理沙跟天香一臉愧疚地說。

  宗一郎露出「糟糕……」的表情。

  他似乎以為大家都會打麻將。

  「那還是算了……人狼遊戲如何?下載App就能玩。」

  聖秀出手機螢幕。

  愛理沙和天香也知道人狼遊戲的規則,紛紛點頭。

  就這樣,漫長的夜晚揭開序幕。

  「……由弦同學,你其實在騙人吧?」

  「我、我不是說過我是村民嗎?」

  「真的嗎?請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愛理沙盯著由弦的眼睛。

  他忍不住移開目光。

  「啊!果然不敢看我!這個人是人狼!」

  「不是,冤枉啊!」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因為……妳的眼睛太耀眼了。」

  「……你真的這樣想?」

  「愛、愛理沙,別、別盯著我看……我說,她這樣犯規吧?」

  由弦抗議愛理沙犯規……

  亞夜香等人卻一直大笑,沒有贊同由弦。

  結果他在那一局慘遭殺害。

  「看,果然是人狼。」

  愛理沙一臉得意。

  相當可愛……但總覺得有點不爽。

  報復的機會很快就來了。

  「……欸,愛理沙,真的嗎?妳真的不是人狼?」

  由弦將額頭靠在愛理沙的額頭上問。

  愛理沙面紅耳赤。

  「就、就說不是了……」

  她羞得試圖逃跑。

  由弦卻抓住她的下巴,不讓她逃掉。

  「看著我的眼睛,愛理沙。」

  「別、別這樣……好、好害羞……」

  「不行。妳剛剛也對我用過這招吧?來,看著我的眼睛說妳不是人狼。」

  愛理沙用翠綠色的眼眸看著由弦……

  聲音在顫抖,卻明白地告訴他:

  「我、我不是……人、人狼。」

  「……真的?」

  「你、你在懷疑我?怎麼這樣……」

  愛理沙神情悲傷,彷彿在罵他:「太過分了!」

  由弦卻沒減緩逼問她的攻勢。

  「嗯,因為妳說謊的時候嘴角會有點上揚。」

  「哪、哪有……騙人。」

  愛理沙遮住嘴角。

  由弦不禁失笑。

  「抓到一個笨蛋嘍。」

  「啊……不、不是的,剛、剛剛那是……」

  愛理沙的辯解毫無效果,大家都投票給她。

  於是,愛理沙被處刑了。

  「好、好過分……由弦同學!」

  「呃,妳也對我做過同樣的事啊。」

  遊戲結束後,由弦和愛理沙開始爭執。

  亞夜香他們見狀,拍著手大笑。

  「唉唷,兩位冷靜點。」

  「站在戰略角度來看,從表情判斷對方是不是在說謊的確可以……不過一直用這招太老套了,之後改成犯規吧。」

  亞夜香和千春笑著勸架。

  由弦聽了點點頭,收起矛頭……

  「不行。雖說是遊戲,由弦同學不可以騙我……也不能不相信我……」

  「對不起啦……以後我們都別用這招吧?」

  愛理沙悶悶不樂地捶打由弦的胸口。

  由弦摸著她的頭,試圖安撫她。

  「不行,不可以……我受傷了,不原諒你。」

  愛理沙鼓起臉頰。

  她好像不是真的生氣。

  卻進入了有點纏人的模式。

  「那個……怎麼樣妳才願意原諒我?」

  「嗯……吻我。」

  「……咦?」

  由弦忍不住發出困惑的聲音。

  愛理沙靠在由弦胸前,像雛鳥似的抬起臉。

  完全是在跟他索吻。

  「可、可是,在這邊有點……」

  要在朋友面前跟愛理沙接吻……就算是由弦也會害羞。

  他環視其他人求救。

  這時……

  「……小愛理沙的臉是不是有點紅?」

  「唔,確實……」

  由弦把手放到一有機會就想親他嘴巴的愛理沙的額頭上,皺起眉頭。

  體溫感覺比平常高。

  「那個……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

  千春苦笑著說……

  「愛理沙同學是不是喝醉了?」

  指向含酒的巧克力。

※

  「愛、愛理沙……我們先出去吧。」

  「嗯……出去你就會親我嗎?」

  「嗯,會。走吧,去外面。」

  由弦硬拉著愛理沙站起來。

  她有點搖搖晃晃地起身……跳起來撲向他的臉。

  「有破綻!」

  「愛、愛理沙,別、別這樣。我會親妳啦……」

  由弦好不容易躲開愛理沙的吻,用力按住她的肩膀。

  愛理沙一臉不滿。

  「那你什麼時候要親我?」

  「到外面再說。」

  「外面是哪裡?」

  「先到陽台去吧。呼吸室外的空氣。」

  「嗯……我現在就要你親。」

  「不、不好吧……」

  由弦望向亞夜香他們求救。

  他們卻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

  「小愛理沙酒量好差……」

  「她看起來很會喝的說。」

  「我還以為她能直接拿一整瓶伏特加灌。」

  亞夜香、千春、天香正暢所欲言。

  宗一郎和聖兩人……背對著這邊。

  我們沒在看。

  愛怎麼親就怎麼親吧。

  彷彿如此表示。

  「你無論如何都要去外面嗎?」

  愛理沙語氣無奈。

  看來她願意出去了。

  由弦急忙回答:

  「嗯!想去外面!……我該怎麼做?」

  「請你用公主抱的方式抱我去。」

  「小事一樁!」

  由弦抱起愛理沙。

  愛理沙露出滿足的表情。亞夜香等人讚嘆出聲。

  「我、我們先……到外面去……小亞夜香,可以幫我開窗嗎?」

  「好好好,兩位慢走──」

  亞夜香打開落地窗。

  抱著愛理沙來到戶外後,由弦便迅速關上窗戶,拉起窗簾。

  這樣他和她在陽台做什麼,都不會被裡面的人看見。

  「總之……來,愛理沙,坐下……唔!」

  由弦才準備放愛理沙坐下……

  她就用雙手摟住由弦的頭,堵住他的嘴巴。

  愛理沙的舌頭鑽進由弦口中。

  由弦下意識瞪大眼睛。

  他暫時任憑愛理沙處置……

  體感時間過了一分鐘。

  愛理沙大概是滿足了,放開由弦。

  「呼……愛、愛理沙,妳滿足了嗎?」

  由弦用手擦拭嘴角,詢問愛理沙。

  愛理沙搖搖頭。

  「嗯……還沒。」

  「……那妳要我做什麼?」

  「你先坐下。」

  由弦聽從她的指示,在她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愛理沙站起身……

  「嘿嘿嘿。」

  帶著可愛的笑容,坐到由弦的大腿上與他相對。

  然後將他的頭……擁入懷中。

  傳來柔軟的觸感。

  「由弦同學喜歡我這裡……對不對?」

  「嗯、嗯……喜歡……」

  由弦困惑地回答。愛理沙滿意地點頭。

  「由弦同學是因為喜歡我,才跟我訂婚的吧?」

  「這還用說?我才不想跟不喜歡的人訂婚。」

  由弦納悶地回答愛理沙的問題。

  她繼續詢問他。

  「是因為愛我,才跟我結婚的吧?」

  「那當然。我才不想跟不愛的人結婚。」

  事到如今,問這個做什麼……

  由弦懷著疑惑點頭。

  (是因為喝醉了嗎……?)

  他暗自在內心苦笑……

  「不是政治婚姻吧?」

  她接著提出的問題,令由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還在意著當時的事啊。)

  對由弦來說,他和愛理沙的婚約是戀愛結婚。

  但不能否認那是一場政治婚姻。

  「……由弦同學?」

  愛理沙不安地呼喚由弦。

  回答「沒錯,不是政治婚姻」,讓愛理沙放心,對他而言輕而易舉。

  不過,這麼做只是在敷衍她。

  而且……光是沒能立刻回答,就缺乏說服力。

  既然如此……他只能老實傳達自己的想法。

  「……我是高瀨川家的繼承人,繼承高瀨川家便是我的使命,我有義務跟合適的對象結婚,傳宗接代。」

  此乃高瀨川由弦這個人誕生的意義、目的。

  那是他單憑生為高瀨川家長男這個理由,就能繼承家人的財力及政治力的條件兼代價。

  無法逃避……不,是不能逃避。

  他也沒打算逃避。

  所以……

  「能認識妳這個人,跟妳訂婚共度一生……我由衷感到放心,也覺得很幸福。妳是我的未婚妻真的太好了。」

  由弦最後非得找個對象結婚不可。

  因此,「對象不是我愛的人就不結婚」這個選項,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他只想跟喜歡的人、所愛的人結婚,但那也只是想而已。

  「能遇到妳這個發自內心喜歡、深愛的人,對我來說是人生最大的幸運。我也很慶幸自己生為高瀨川家的人……擁有能跟妳結婚的身分。」

  太好了,政治婚姻的對象是愛理沙。

  太好了,自己是能跟愛理沙締結政治婚姻的身分。

  那就是由弦的真心話。

  「……這樣不行嗎?」

  「……」

  經過片刻的沉默……

  愛理沙喃喃說道。

  「你是這樣想的嗎?原來如此……」

  然後用力點頭……

  「能讓心愛的你得到幸福,我也打從心底覺得很幸運。」

  笑容滿面地回答。

※

  隔天早上,坐公車移動的期間……

  「昨晚的愛理沙同學好大膽。」

  「……昨晚嗎?」

  愛理沙對露出奸笑的千春歪過頭。

  思考了一下後……回問:

  「妳指的是?」

  「哎呀,妳不記得了?」

  天香感到意外。

  愛理沙用力點頭。

  「……是的。我記得我們在玩人狼遊戲,之後就沒記憶了……」

  「妳吃巧克力吃到醉了。」

  亞夜香壞笑著說。

  愛理沙睜大眼睛。

  「哦……原來發生了那種事。意思是……我在途中睡著了嗎?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床上……」

  「嗯,確實是在途中睡著了……」

  「睡著前的妳真的很大膽。」

  亞夜香和千春說著「對吧──」相視而笑。

  兩人的舉動令由弦不由得皺起眉頭。

  「她又不記得,別再聊那件事了……」

  「不過很可惜耶。」

  「竟然不記得那麼熱情的告白。」

  宗一郎和聖笑得合不攏嘴。

  由弦不禁羞紅了臉,別過頭。

  昨天晚上──

  聽完由弦的回答,愛理沙便沉沉睡去,不曉得是放心了、喝醉了,還是太累了?

  由弦送她回到女生房,抱她到床上睡覺。

  ……到這邊為止還沒有怎樣。

  然而回到男生房後,他卻被亞夜香等人調侃了一番。

  亞夜香他們竟然在屋內偷聽,實在不可取。

  「那個──由弦同學……對我說了什麼嗎?」

  愛理沙疑惑地問。

  由弦用力搖頭。

  「沒有,沒什麼大不了,別在意。」

  那是由弦的真心話,同時也是令人害羞的發言。

  既然愛理沙不記得,他便希望她一直不要想起來。

  「就我聽來,不像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不如說還滿重要的吧?你不覺得再跟她說一次比較好嗎?」

  天香笑著說。

  明顯在逗他……同時也沒說錯。

  愛理沙因為自己跟由弦價值觀的差異而感到不安,這是事實。

  假如她忘了由弦的回應,就必須重新告訴她一遍。

  「是沒錯……不過……那個,總是有其他說法……如果愛理沙忘記了,我會再跟她說一次,當然是趁你們不在的時候。」

  沒打算在這邊講。

  由弦斷言道。

  「哦──」聽見由弦的回答,天香一臉感到無趣的樣子。

  然後面向愛理沙。

  「愛理沙同學沒印象嗎?」

  「我連你們指的是哪件事都不知道……」

  「例如妳對高瀨川同學說了什麼。」

  「……不記得。我說了奇怪的話嗎?」

  「妳剛才笑了一瞬間,以為騙過我們了,對吧?」

  愛理沙反射性地遮住自己的嘴角。

  然後猛然驚覺。

  「我、我不知道……」

  「抓到一個笨蛋嘍。」

  「別這樣!我不記得我有跟他索吻!」

  愛理沙斬釘截鐵地表示自己不記得,沒有印象。

  然而……其他人同時一臉錯愕。

  「……怎麼了?」

  「……愛理沙,沒人說妳跟我索吻啊。」

  由弦苦笑著告訴她。

  愛理沙的臉頰馬上泛起紅潮。

  「哈哈──其實妳記得吧?」

  「假裝忘記,想把這件事當成沒發生過……真狡猾。」

  亞夜香跟千春立刻開始揶揄愛理沙。

  她難為情得縮起身子。

  「不、不要再說了。我那個時候不正常……」

  愛理沙害羞地解釋。

  宗一郎和聖則愉快地笑著。

  「太好嘍,由弦,愛理沙同學好像記得很清楚。」

  「那麼熱情的告白,被忘記也太難過了。太好嘍,太好嘍。」

  「你們喔……」

  由弦忍不住嘆氣,然後微微一笑。

  他雖然會不好意思,但同時也因為愛理沙還記得而感到放心。

  ……好不容易忍住羞恥,向她坦承真正的想法,被忘記未免也太可憐了。

  「幸好妳記得。我還以為對愛理沙來說,那是一不小心就會忘記的小事。」

  由弦一掃心中的陰霾,為了轉移針對自己的攻勢,站到調侃愛理沙的那一邊。

  愛理沙以翠綠色的眼睛瞪向由弦。

  「連、連由弦同學都……我討厭你。」

  由弦詢問別過頭的愛理沙:

  「怎麼這樣……如果我親妳一下,妳會原諒我嗎?」

  「別、別再逗我了!」

  愛理沙紅著臉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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