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婚約對象和打工

    第二章 婚約對象和打工

  高瀨川由弦有在打工。

  因為家人讓他自己一個人住的條件,是「最基本的生活費要自己賺」。

  由弦本來是不用搬出來住的。

  這種多餘的開銷就該自己賺。

  ……這是家人的主張。

  然而,對由弦來說,手邊有能夠自由使用的錢未必不好。

  而且能體驗各種工作,他也覺得很愉快。

  這一天,由弦在男更衣室換上制服,準備上班……

  「欸欸,你跟女友之後怎麼樣了?」

  突然被一名相貌中性的男子叫住。

  男子名為長谷川光海。

  是由弦的老闆,這家餐廳的店長。

  也是由弦母親的老朋友。

  「嗯,我們順利和好了。」

  「這樣啊。那就好。」

  光海露出親切的微笑。

  然後……在由弦耳邊竊竊私語。

  「話說回來,你們進展到哪個階段了?」

  「……哪個階段?」

  「這還用問嗎?ABC哪個階段?」

  「好有大叔味的問法。」

  「我就是大叔嘛。」

  光海看似年輕,其實跟由弦的母親年齡相仿。

  順帶一提,別看他這樣,他已經結婚了。

  有兩個兒子。

  這家餐廳生意還算不錯,店長有家室並不奇怪。

  「……A是親嘴嗎?」

  「哎,對啊。」

  「那有到A了。」

  「……B呢?」

  「B是……到什麼樣的程度?」

  「沒把那東西插進去的愛撫。」

  「這……再怎麼說都太早了吧?」

  聽見由弦的回答,光海瞪大眼睛。

  他驚訝地摀住嘴巴。

  「最近的年輕人都進展滿快的,我還以為你們肯定到B了。」

  「我有在遵守分寸。」

  「那樣是也不壞,不過顧慮太多會被討厭喔。」

  「……不是我太晚熟的關係啦。雖然我也沒那個信心斷言。」

  由弦也是男高中生。

  或許他的家世和戀愛關係有點──不對,是非常特殊,但他的慾望跟一般人一樣。

  當然會想跟戀人做各種事。

  不過……

  「女友偏晚熟嗎?」

  「嗯……差不多吧?」

  最近有時候也會覺得並非如此就是了……

  由弦邊想邊回答。光海點頭表示理解。

  「是嗎?我還以為那孩子很大膽……」

  「……我跟您介紹過她嗎?」

  光海講得好像他親眼見過愛理沙,由弦不禁感到疑惑。

  光海連忙搖頭。

  「怎、怎麼會……這樣呀,她比較晚熟……一定是好人家的女兒吧?畢竟是你的女朋友嘛。」

  「這個嘛……」

  由弦點點頭,沒有正面回應。

  他不否認愛理沙家以一般觀點來看算是好人家。

  但他不認為好人家的女兒和晚熟可以劃上等號。

  純粹是愛理沙的性格、脾氣所致吧。

  她有點膽小。

  「嗯──我也不能叫你強行推倒人家。一步步慢慢來吧,可是小心別讓機會逃掉。氣氛,要注意氣氛。」

  「我明白了。」

  所謂的氣氛,具體上該如何營造?

  由弦懷著疑惑點頭……然後瞥了時鐘一眼。

  「那麼,我該去工作了……」

  他的輪班時間快到了。

  不能一直待在這摸魚。

  「哎呀……那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正題……?」

  「嗯。其實……今天有新人要來。」

  「哦……意思是,我只要負責帶人就行?」

  「嗯。你是前輩,要對人家溫柔一點喔?」

  聞言,由弦苦笑著點頭。

  話雖如此,在這家店打工的大多是大學生,比由弦年長。

  儘管他們、她們對由弦的態度不盡相同……被年紀比自己大的人叫前輩,由弦總是會有點難為情。

  「那……新人在哪?」

  「應該快換好衣服了……如何?準備好了嗎?」

  光海朝著女更衣室詢問。

  「好了!」門後傳來活力十足的聲音。

  非常可愛的聲音。

  ……是由弦聽過的聲音。

  「……久等了。」

  更衣室的門緩慢敞開……

  身穿白色襯衫、黑色背心及長褲的少女從中走出。

  貼合身體曲線的制服為少女增添了幾分帥氣感,同時也突顯出少女原本就有的女性性徵,使她顯得更有魅力。

  將美麗的亞麻色髮絲綁成馬尾的那名少女……

  雪城愛理沙瞇起翠綠色的眼眸,對由弦說道:

  「今後還請你多多指教……前輩?」

  露出淘氣的微笑。

※

  時間倒回至大約一個星期前……

  由弦打工處的店長──長谷川光海刊登了徵人啟事。

  最近有點缺人,因此他想多雇一名員工……

  一名少女打電話表示想要應徵,他便請對方來面試。

  「妳想打工的原因……是因為需要錢。妳打算怎麼使用妳的薪水?」

  長谷川光海詢問緊張地坐在面前的少女。

  美麗的亞麻色頭髮、翠綠色的眼睛、深邃的五官。外表和日本人有所差異的少女,說她今年才高二。

  而且是頗有名氣的私立高中。

  光海的員工中有跟少女同校的高瀨川由弦男生,因此他知道,那所高中的學費絕不便宜。

  少女的出身絕對不差。

  由於他很難想像少女的家庭會陷入困境……才會好奇薪水的用途。

  ……既然雇用了同校的男生,光海不認為可以拿少女是高中生當理由,拒絕雇用她。

  可是應該要慎重考慮。

  「我想買禮物送人。」

  「禮物?……爸媽沒有給妳零用錢嗎?」

  「……沒有,他們不會給我零用錢。如果我說有想要的東西,他們當然會買給我……但我覺得這樣很難說是我送的禮物。」

  「……唔。」

  少女家的教育方針似乎不是定期給予零用錢,而是有需要的時候再買給她。

  光海不會評論別人家的教育方針,可是……

  這樣確實比較沒有「禮物」的感覺。

  「但小孩通常都是拿父母的零用錢買禮物送人的吧?他不也一樣嗎?」

  「的確。不過……那個,他送我的禮物是用自己打工賺的錢買的。既然要回禮,我也想用打工賺的錢買禮物送他。」

  「……唔。」

  光海沒有忽略「他」這個詞。

  送禮對象推測是她的男友。

  男友在打工。

  所以一般來說,對方是大學生或高中生。

  ……這時,光海發現了。

  沒錯,光海的餐廳有跟這名少女同齡的男生在打工。

  而且那位少年最近──也不能說最近,大概在半年前──說過需要錢買禮物送女友。

  「……那個人該不會是妳同學?」

  「咦!我、我有說是由弦同學嗎?」

  少女……

  雪城愛理沙急忙摀住嘴巴說道。

  看來她屬於非常老實、好懂的類型。

  光海忍不住苦笑。

  「因為由弦說過他有個漂亮的女友,我才會猜測莫非是妳。」

  「漂、漂亮……沒、沒有啦……」

  愛理沙害羞得紅了臉。

  卻一副竊喜的模樣。

  光海也心想「原來如此,確實很可愛」。

  「好吧,妳想打工的理由我大概明白了……可是既然妳想來這裡工作,何不請由弦幫忙介紹?」

  光海當然沒笨到只要是由弦介紹的人就立即錄用。

  不過通常都會覺得透過由弦介紹更容易被錄用……

  此外,光海也的確比較會錄用由弦介紹的人。

  因為面試時不容易看出來的人品,可以去跟由弦打聽。

  由弦雖然有愛放閃的傾向,但假如他覺得這份工作不適合,肯定會告訴光海。

  光海在這方面挺信任他的。

  「這……或許是那樣沒錯。可是……透過由弦同學的幫助來買禮物送他,不是很奇怪嗎?」

  「那妳去其他地方工作不就行了?」

  光海覺得雇用愛理沙沒什麼問題。

  她說她擅長做菜,這一點在由弦放閃時得到了證明。

  相貌端正,態度也無可挑剔。

  可以在內場工作,也可以擔任外場人員。

  話雖如此……

  要是他們把職場當成約會地點就糟了。

  「嗯……的確,我也想過要偷偷打工,嚇由弦同學一跳。不過……如果因此害他感到不安也不好。」

  「說得也是……」

  光海重新觀察愛理沙的外貌,點了點頭。

  職場出現這麼可愛的女生,大多數的男性都會興奮不已,想將她占為己有吧。

  ……不用想都猜得到。

  如此可愛的戀人在自己不知道、看不見的地方工作,確實令人不安。

  「而且家父說過……如果是跟由弦同學在同一個職場,就允許我打工……他說高瀨川家的公子打工的地方不會有問題。」

  「那還真是……謝謝他的稱讚。」

  總算理解的光海苦笑著。

  監護人比由弦更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

  「妳什麼時候可以來上班?」

  光海詢問愛理沙。

  愛理沙兩眼發光,激動地回答:

  「隨時可以!……我是很想這麼說,不過……」

  「第一天想跟由弦一起上班?」

  「是、是的……不方便嗎?」

  「怎麼會……機會難得,來嚇嚇他吧?」

  光海笑著眨了眨單眼。

  出乎意料的提議,使愛理沙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

  「好的,就這麼辦!」

  點了點頭。

  如此這般,愛理沙決定在光海的餐廳打工了。

※

  「咦?愛、愛理沙……!」

  未婚妻突然出現,導致由弦忍不住發出困惑及驚訝的聲音。

  他的視線不停在愛理沙和光海的臉之間移動。

  「哎呀──美女果然穿什麼都好看。」

  光海高興地頻頻點頭。

  愛理沙則靦腆一笑,詢問由弦:

  「怎麼樣?……好看嗎?」

  這時由弦才終於理解「新人=愛理沙」這個狀況。

  他笑著點頭。

  「嗯,非常適合,很漂亮。」

  愛理沙樂得臉上綻放笑容。

  光海看著兩人,瞇起眼睛。

  「好,總而言之……由弦,你負責教愛理沙工作。先從雜務開始。」

  「知道了。愛理沙……到這邊來。」

  「是的……前輩!」

  愛理沙微笑著說。

  ……由弦心想,後輩屬性也不錯。

  「先從洗盤子教起吧。」

  「喔……好有那種感覺!」

  愛理沙不知道在開心什麼。

  由弦面露苦笑,帶她到工作地點。

  「只是教妳洗碗機怎麼用啦……」

  「……也是。」

  小店也就算了,長谷川光海經營的餐廳有一定的規模。

  每個盤子都用手洗一定來不及,也很浪費人事成本。

  所以店裡會使用洗碗機。

  「可是飯粒之類的東西很難洗掉,所以要先用水稍微沖過,沖掉後再放進去。」

  「原來如此……跟我家一樣。」

  愛理沙一面點頭,一面在可愛的筆記本上做筆記。

  之後,由弦接著仔細地把工作流程教給愛理沙。

  但他能教的只有雜務及外場的工作。

  光海雇用愛理沙時,是以主要在內場工作為前提,因此……

  「……愛理沙,內場的工作去問那個人……我不懂。」

  「好的……謝謝你,由弦前輩。」

  愛理沙露出有點寂寞的表情……

  寂寞歸寂寞,由於那一本正經的個性,她並未依依不捨,跑去跟內場人員的前輩討教。

  起初由弦也供做得很認真,不過……

  (……這畢竟是愛理沙第一次打工,她肯定很緊張。)

  他抑制不住內心的擔憂,偷偷觀察廚房的情況。

  在那裡……

  「哇……雪城小姐,妳好會用菜刀!」

  「因為我習慣了。」

  愛理沙展現了精湛的刀工。

  不僅如此,她還看著食譜做了幾道菜。

  身為即戰力的愛理沙,已然大顯身手。

  「哎呀,沒想到她廚藝這麼好,有基礎果然很重要。幸好有雇用她。」

  由弦反射性地回過頭,只見光海心滿意足地站在那裡。

  他對由弦微微一笑。

  「你也要認真工作喔?」

  「好、好的,那當然……!」

  不能輸給愛理沙。

  由弦激勵自己,工作得更加認真。

※

  「……好累喔。」

  回家路上,愛理沙嘆著氣說。

  我能繼續做下去嗎……她臉上帶著這樣的不安。由弦溫柔地安撫她。

  「剛開始最辛苦。很快就會習慣了。」

  「是嗎?」

  「沒錯。」

  聽見由弦這麼說,愛理沙放下心中的大石。

  由弦向她提出一直很在意的問題。

  「……妳怎麼突然跑來打工?是有想要的東西嗎?」

  「……不是的。」

  愛理沙馬上否認。

  然後鎮定地回答:

  「最近我家的家事改成由所有人分擔,結果我多出了一些時間……才會想說去打工看看好了。」

  「……原來如此。」

  由弦沒來由地覺得愛理沙在說謊。

  但那只是他的直覺。

  愛理沙的理由很合理,找不到可以否定的部分。

  (……是不是想要能自由使用的錢?)

  聽說天城家的零用錢制度不是直接給零用錢,而是有想要的東西時,再提供所需的金額。

  不跟父母客氣,就不用愁沒錢。可是以愛理沙的性格來看,要直接開口要求買什麼,心理層面的難度應該挺高的。

  從這方面來說,手邊有使用時不用顧慮那麼多的錢,或許會比較沒壓力。

  「幹嘛不跟我說?我可以幫妳介紹啊。」

  「我想嚇你一跳。」

  愛理沙奸笑著說……

  轉過身去。

  兩人不知不覺走到愛理沙家門前。

  「謝謝你送我回家。」

  愛理沙面向由弦,稍微踮起腳尖。

  由弦把手放在她肩上,輕輕摟近

  愛理沙閉上眼……

  由弦吻上了她的唇。

  「再見。」

  「嗯。」

  就這樣,愛理沙打工的第一天順利結束了。

※

  愛理沙開始打工後,過了約一個星期……

  她已經上手了。雜務自不用說,內場的工作也駕輕就熟。

  「哎呀──愛理沙小姐學得很快,真的幫了大忙。」

  光海滿面喜色地說。

  「不愧是愛理沙。」

  由弦也點頭附和。愛理沙顯得有點難為情,撥著頭髮回答。

  「我本來就會做菜……剩下只要把食譜背下來就行。」

  廚具的用法、食材的切法、掌控火力的訣竅,愛理沙早已記在腦海。

  至於食譜,她本來就很認真,也擅長讀書,所以學得很快。

  也就是說,內場的工作非常「適合」愛理沙。

  「那是時候讓妳學外場的工作嘍?」

  「外場嗎……」

  「因為我想盡量讓妳以站外場為主。」

  愛理沙外貌出眾。

  光海總覺得讓愛理沙一直待在內場有些可惜。

  可以的話,他希望她以外場人員的身分﹑以餐廳中的鮮花身分大顯身手。

  不是能做外場的內場人員,而是能做內場的外場人員。

  那就是光海在愛理沙身上追求的表現。

  「如果妳感到排斥,我也不會勉強妳……」

  但光海沒有一絲逼迫她的意思。

  她身為內場人員,已經表現得超乎水準。

  再說,像由弦那樣只負責外場或內場的員工也不少。

  「不會,請讓我試試看。」

  愛理沙用力點頭。

  她當然會想試著跟由弦一起工作,想試著做跟由弦一樣的工作。

  內場的工作她絕不討厭……

  可是都跟由弦在同一個職場工作了,卻幾乎沒有交流,令她有點遺憾。

  一旦在外場工作,就能拿「向前輩討教」當藉口,跟由弦說話。

  「那真是太好了……由弦,交給你嘍?」

  「好。我知道了。」

  由弦點了點頭。愛理沙微微一笑。

  「……麻煩你了,前輩。」

  「嗯!」

  前輩……聽起來真不錯。

  由弦再次心想。

※

  「嗯──笑容有點僵硬呢……」

  當天下班後──

  光海苦笑著說。

  愛理沙的待客態度,比由弦跟光海想的更……不自然。

  笑容僵硬,「歡迎光臨」也說得結結巴巴。

  差不多是那種感覺。

  「剛開始都是那樣啦。」

  溺愛未婚妻的由弦則如此表示。

  然而,他的評價倒沒有特別寵愛理沙。

  第一次接待客人會緊張很正常。

  她的笑容確實僵硬,講話也頻頻結巴……但也僅此而已。

  沒有犯下致命的失誤──例如把餐點潑了客人滿頭。

  就只是個非常普遍的……不怎麼擅長接客的人。

  一般來說,多累積點經驗就會習慣。

  一般來說。

  「那個,我說不定還是以內場為主比較好……這樣會給大家添麻煩……」

  愛理沙垂頭喪氣地說。

  她本來就不是信心十足的人,卻覺得自己應該能表現得更優秀,結果完全做不好。

  因此徹底喪失了自信。

  「嗯──不過……」

  面對愛理沙的要求,光海有點為難。

  起初,他的確沒打算硬逼愛理沙。

  不過看到她在外場工作的模樣,光海感到非常遺憾。

  顧著接客的愛理沙沒有發現……她深受客人矚目。

  有點生疏的部分,也被用「原來是新人啊」的善意眼光看待。

  再說,一開始不習慣再正常不過。

  又不是完全做不來,光海認為再過一個月,她大概就會上手。

  現在直接放棄外場的工作未免過於武斷,也很可惜。

  「……先讓她在廚房工作,等她習慣職場的氣氛如何?」

  由弦則希望能把愛理沙安排到內場。

  因為他會擔心。

  在外場工作、接待客人,會跟許多客人接觸……亦即可能會被「奇怪的客人」纏上。

  光海的餐廳單價偏高,所以「奇怪的客人」當然不常見……可是不能保證絕對不會有。

  廚房比較安全。

  雖然待在廚房不代表由弦就能一直看著,不過既然是工作,他總不能無時無刻都在注意愛理沙,也會有排到不同天上班的時候,顧慮這個也沒意義。

  「……嗯──我想想。先讓她以內場為主,看其他人是怎麼做的,學習外場的工作,好像也可以。」

  光海不認為靠逼的會有用。

  先讓她習慣這裡的工作,等她打起幹勁再說吧。

  光海如此判斷,詢問愛理沙:

  「這樣行嗎?」

  「……好的,麻煩您了。」

  愛理沙本人也覺得只試一次就放棄不太好……

  於是她同意了光海的建議。

※

  然後……愛理沙開始打工後的第一個假日。

  一如往常地造訪由弦住處的愛理沙,很快就找上他商量。

  「由弦同學……有件事想拜託你。」

  「想拜託我?怎麼了?」

  由弦感到困惑。

  總覺得愛理沙有段時間沒有對他提出什麼請求了。

  「……那個,我想練習。」

  「練習接吻嗎?」

  「才、才不是!」

  愛理沙滿臉通紅地否認。

  接著,她輕咳了幾聲,如此表示:

  「我想練習接待客人。」

※

  「……不可以偷看喔?」

  更衣室傳來愛理沙的聲音。

  由弦當然不可能偷看……但她特別叮嚀,便讓他有點想惡作劇。

  「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才、才不是!真的不行!不然我會討厭你!」

  愛理沙嚴肅地回應由弦的玩笑話。

  不久後……更衣室的門打開了。

  穿著餐廳制服的愛理沙站在門後。

  「好看嗎?」

  愛理沙邊問邊轉了一圈給由弦看。

  由弦用力點頭。

  「嗯,很好看。」

  愛理沙比較容易給人「可愛」、「漂亮」這種女性氣質強烈的印象……

  換上背心及長褲,卻瞬間散發一股英氣。

  有種男裝麗人的氛圍,再加上與平常的反差,使這身裝扮看起來非常適合她。

  (呃,可是穿褲子的話,屁股會……)

  特別明顯。

  身體曲線感覺更加清晰可見,或許是因為服務生的制服,材質和版型都比愛理沙平常穿的褲子更貼身。

  整體看來偏男性風格,導致愛理沙全身上下充滿女人味的部位非常顯眼。

  「……有哪裡怪怪的嗎?」

  「呃,沒有啊……」

  而愛理沙好像發現由弦有點想歪了。

  這就是女人的直覺嗎?由弦在心中不寒而慄。

  「有意見的話請你直說。」

  「嗯、嗯……」

  「屁股特別明顯」聽起來不太好聽,簡單地說就是愛理沙的好身材和美麗的身體曲線突顯出來了……

  這絕非壞事。

  若能包裝一下用詞,應該就不會惹愛理沙生氣。

  然而講錯話也可能害她覺得不好意思。

  搞不好會再也不想穿這套衣服……搞不好會想辭掉打工。

  「仔細一看,總覺得妳穿這樣帥氣又可愛,跟平常的氣質截然不同。我又發現妳的新魅力……重新迷上妳了。」

  因此,由弦決定敷衍過去。

  這件衣服很適合她也是事實。

  「是、是……嗎?」

  愛理沙被由弦誇得害羞地扭來扭去。

  她對由弦的懷疑似乎煙消雲散了。

  「你也很適合這身衣服……好帥喔!」

  「謝謝。」

  由弦配合愛理沙,也穿著服務生服。

  為了示範接待客人的方法給她看。

  但這只是練習而已,其實用不著雙方都換上制服……

  只能說是重視氣氛吧。

  「那麼……請你多多指教,由弦同學。」

  「……不對吧?愛理沙。」

  「咦……?」

  由弦馬上皺起眉頭,語氣嚴厲。

  沒想到會突然被人挑毛病的愛理沙一臉困惑。

  「要叫我前輩吧?」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戲謔,卻面色凝重。

  愛理沙也正經八百地點頭回答。

  「是,前輩!」

  之後,兩人輪流扮演客人的角色,練習接客。

  剛開始,愛理沙因為緊張的關係,動作僵硬又不停吃螺絲……

  但經過無數次練習後,態度慢慢變得自然。

  然而……

  「妳能不能……像這樣……稍微笑一下?」

  「笑嗎……」

  「妳的表情太僵硬了……」

  愛理沙似乎有一集中精神就會面無表情的習慣。

  看得出她在認真接客……

  與此同時卻也會嚇到人。

  「可是……笑咪咪的不會讓人覺得不正經嗎?」

  由弦點頭回答愛理沙的疑惑。

  「如果是輕浮的笑容,或許會給人那種印象……但妳最好有點笑容。畢竟客人裡面也會有小孩子……而且表情再柔和一點,人家也比較敢跟妳說話吧?」

  「嗯、嗯……像、像這樣?」

  「好不自然……」

  由弦不禁苦笑。

  她的嘴角確實掛著笑容,眼中卻不帶笑意。

  一眼就看得出是硬扯出來的。

  「……是嗎?」

  「原來妳沒有自覺……去鏡子前面看看吧。」

  由弦將愛理沙帶到洗手台前。

  「這……確實很不自然。唔、唔……」

  愛理沙開始對著鏡子練習微笑。

  可是隨著次數及耗費的時間增加,她開始緊張起來……每況愈下,絲毫沒有進步。

  「……要怎麼笑呀?」

  最後甚至提出這個問題。

  「嗯、嗯……借我碰一下喔。」

  由弦將手伸向愛理沙的臉。

  輕輕碰觸她的臉頰,稍微提起嘴角,把眼角往下拉了些。

  「這種感覺吧……」

  「原、原來如此?」

  「啊、啊……不行啦,別用力……」

  好不容易露出的可愛笑容又變僵硬了。

  由弦思考著該如何是好。

  「……愛理沙,雙手舉高。」

  「……什麼?」

  他叫愛理沙在鏡子前面高舉雙手。

  輕戳毫無防備的腋下。

  「哇……等、等等……由、由弦同學……!」

  「叫前輩。」

  愛理沙扭動身體,試圖逃跑。由弦強行把手插進她的腋下。

  然後在耳邊輕聲呢喃。

  「來,看前面。」

  「嗚、嗚嗚……」

  愛理沙心不甘情不願地望向鏡子。

  鏡中映著滿臉通紅,害羞地垂著頭的可愛少女。

  「放輕鬆。」

  「辦、辦不到……前、前輩……嗚!」

  由弦輕輕搔了她一下。

  大概是因為癢吧,愛理沙臉上漾起「笑容」。

  「妳笑得出來嘛。就是這樣。」

  「咿、嗯……既、既然我笑出來了,該、該停了吧……」

  「還有點不自然。要練習到妳能維持笑容為止。」

  「怎、怎麼這樣?我、我不行了……嗚啊……」

  愛理沙嘴上說著不行,卻並未試圖擺脫由弦的拘束。

  她反射性地扭動身體,視線一直沒有從鏡子上移開,照由弦所言練習維持笑容。

  由弦在愛理沙耳邊為她打氣,每當她的笑容垮掉就會搔她腋下,逼她露出笑容。

  這樣的特訓持續了十分鐘左右……

  「妳笑得出來了。不愧是愛理沙。」

  由弦稱讚學會露出自然笑容的愛理沙。

  受到稱讚的愛理沙……

  「……」

  緊盯著由弦。

  嘴角和眼神都帶著笑意。

  但不知為何,她的表情相當駭人。

  「那、那個……愛、愛理沙……?幹嘛一直看我……」

  「你從途中開始就在玩我,對吧?」

  「沒、沒有啊,怎麼會……」

  「你在玩我吧?」

  「是、是的,非常對不起。」

  由弦感到恐懼,急忙向愛理沙道歉。

  她輕聲嘆氣……收起假笑。

  然後瞇眼看著由弦。

  「……真是的,我明明那麼認真。」

  「不過,妳也從途中開始就玩得很開心……」

  「並沒有!」

  愛理沙扠著腰,眉頭緊皺。

  接著……露出奸笑。

  由弦有股不祥的預感。

  「啊……總之,今天就先這樣……」

  「機會難得,前輩也來練習微笑吧。」

  「不、不用,我會啦……」

  「你的笑容很僵硬喔!」

  愛理沙動著十指逼近由弦。

  由弦忍不住拔腿就逃。

  「站住!」

  「不、不要……啊,等等……那、那裡好癢……!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由弦就這樣被搔了個過癮,直到愛理沙心滿意足。

※

  愛理沙開始打工後,過了約一個月……

  十月上旬。

  「怎麼樣?愛理沙。」

  「嗯……順利提出來了。」

  愛理沙拿著信封,開心地笑了。

  沒錯,今天是愛理沙第一次拿到薪水的日子。

  「有這麼多錢……可以自由使用呢。」

  她看著信封裡面,感慨良多地說。

  其實,光海的餐廳時薪絕對不低……

  但也稱不上高。

  再加上由弦和愛理沙是高中生,時薪自然會壓得比較少。

  他們必須去上學,兩人都不能做全職。

  所以愛理沙收到的薪水,金額實在稱不上大……

  不過,那也只是拿一般成人的薪水來比。

  以高中生來說,這筆錢已經足夠多了。

  對於除了壓歲錢以外沒有其他收入的愛理沙而言,應該很感動吧。

  「妳有想到要拿這筆錢做什麼嗎?」

  由弦詢問愛理沙。

  錢不拿來花就沒用了。

  當然也有存下來這個選項……

  「咦?喔……沒有,目前……沒有打算……」

  愛理沙支支吾吾地回答。

  由弦隱約覺得她在說謊。

  (……該不會?)」

  他突然猜到這筆錢的用途。

  如果是真的,刻意說出來未免太不識相。

  「好不容易領到第一筆薪水……去買個東西記念如何?」

  「說、說得也是!就這麼辦。」

  愛理沙點頭如搗蒜……

  看起來鬆了口氣。

  她的態度使由弦愈來愈肯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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