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 話 婚約對象和記念和好的約會

    閒話 婚約對象和記念和好的約會

  來約會記念和好吧。

  由弦和愛理沙之間產生了這樣的共識。

  硬要說的話,只是拿「和好」當成約會的名目……

  先不論這點。

  問題在於場所。

  「妳想去哪裡?」

  「嗯……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你呢?」

  「只要是跟妳在一起,去哪都行。」

  「意思是你也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嘍。」

  他們想不到要去哪。

  美術館、博物館、水族館,附近這些不用花太多錢就能利用的設施,他們已經去過好幾次了。

  當然不至於玩膩。不過既然是難得的「紀念」,便想去有點特別的地方──這才是他們的真心話。

  「先來查查看有沒有好玩的地方吧。」

  「說得也是。」

  兩人開始用手機搜尋。

  ○○站附近 約會地點 推薦。

  查著查著……

  「唔……」

  「怎麼了?愛理沙。」

  「……這裡如何?」

  愛理沙拿起手機給由弦看。

  那是離家最近的車站約兩站遠的咖啡廳。

  然而不是一般的咖啡廳。

  「貓咪咖啡廳啊。」

  由弦喃喃說道,望向愛理沙的臉。

  愛理沙興奮地盯著由弦。

  看得出她的眼神在訴說──「好想去!」

  「你、你覺得呢?」

  「好像滿好玩的,就去這裡吧。」

  雖然比起貓,由弦更喜歡狗,不過他也不討厭貓。

  沒有反對的理由,他於是用力點頭。

  「謝謝你!」

  由弦的回答,令愛理沙樂得兩眼發光。

※

  當天,兩人來到貓咪咖啡廳。

  店內是開放式空間,到處都有貓昂首闊步。

  「哇哇……由弦同學!有貓咪耶!」

  愛理沙激動地拉扯由弦的衣服。

  這裡是貓咪咖啡廳,有貓不是很正常嗎?

  由弦心裡這麼想,但其實他也有點興奮。

  他也是第一次被這麼多貓包圍。

  另外,摸貓區和用餐區好像是分開的……

  不能邊摸貓邊吃飯。

  兩人的目的不是餐點,而是貓咪。

  因此他們沒有吃東西,直線走向摸貓區。

  兩人先隨便找了個位子坐,觀察貓咪。

  貓咪並未理會由弦和愛理沙,悠閒地做著自己的事。

  「可、可以摸對不對?」

  「可以吧?」

  禁止追貓、禁止硬要摸貓、禁止勉強把貓抱起來……

  儘管店員叮嚀過他們,卻沒有說不能主動接近。

  再說,店員有事先跟兩人說明摸貓的訣竅是「視線配合貓的高度,慢慢靠近牠們」,由此可見,店裡的規矩是以客人會主動摸貓為前提制定的。

  (而且不主動接近的話絕對摸不到貓吧……)

  由弦不認為這家店會有親人到走過來讓陌生人摸的貓。

  愛理沙在由弦的注視下走近貓咪……

  貓咪們抬頭看了愛理沙的臉一眼,迅速遠離她。

  每當貓咪做出這種反應,愛理沙都會面露不甘。

  (貓就是這種生物……)

  還是狗比較親人,更符合他的喜好。

  在由弦心想之際……

  「嗯……?」

  有東西碰到他的腿。

  低頭一看,一隻貓在抓由弦的褲子。

  他姑且穿了被貓抓也沒關係的衣服過來,但這不代表他想要被抓。

  「那個,可以請你不要這樣嗎……」

  由弦向貓咪抱怨,可惜貓不可能聽得懂他的話。

  他從座位上起身,蹲下來想把貓趕走……

  「噢、噢……」

  結果那隻貓直接跳到他的大腿上。

  大搖大擺地開始休息。

  「是在叫我陪牠玩……?」

  由弦先試著輕輕撫摸貓咪的頭。

  貓咪不僅沒有排斥,還打了個大哈欠。

  「由、由弦同學……?」

  這時,愛理沙走了過來。

  她神情憔悴地詢問由弦:

  「你、你怎麼辦到的……?」

  「我也不知道……」

  是貓自己湊過來的。

  愛理沙聽了,一臉「我不能接受!」的樣子。

  「我……是會被貓討厭的類型嗎……?」

  由弦苦笑著對愁眉苦臉的愛理沙說:

  「哎、哎呀……貓是難以捉摸的生物嘛……先摸摸看再說?」

  「……牠不會跑掉吧?」

  「擔心這個也沒意義。」

  愛理沙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

  她緩慢而慎重地把手伸向由弦腿上的貓。

  然後溫柔撫摸……

  「好、好可愛……」

  貓咪沒有跑掉。

  依舊在由弦腿上休息。

  不曉得是貓沒跑掉讓她心情轉好,還是產生了自信……

  愛理沙的動作愈來愈大膽。

  「哇……牠剛才發出呼嚕聲了!」

  她高興地微笑。

  跟平常對由弦展露的笑容有點差異,是帶了點傻氣的陶醉表情。

  不過和摸貓摸得樂不可支的愛理沙相反……

  由弦有點無聊。

  兩個人一起摸的話,貓咪會不開心吧。

  可是附近沒有別的貓,這隻貓又趴在腿上,他不能離開這裡去找其他貓玩。

  現在這樣他有點閒。

  於是,由弦決定去摸其他東西。

  「……由弦同學?」

  愛理沙一臉困惑。

  因為由弦在摸她的頭。

  「別管我。」

  由弦邊說邊用各種方式撫摸愛理沙。

  來回摸頭、梳她的頭髮……

  然後摸到臉頰、脖子、下巴。

  「由、由弦同學……那、那個……」

  愛理沙紅著臉,害羞地扭來扭去。

  但她並未抵抗。

  不曉得是怕嚇到貓,還是……

  「會不舒服嗎?會的話我就不摸了……」

  由弦摸著愛理沙紅通通的耳朵。

  柔軟的耳垂摸起來非常舒服。

  「是、是不會不舒服……」

  她害臊地扭動身軀。

  既然愛理沙不排斥,由弦便大膽地繼續摸她。

  她還是很癢很難為情的樣子……

  卻沒有拒絕由弦。

  就這樣,愛理沙一直在摸貓,由弦則一直在摸愛理沙。

  結束約會的回家路上……

  「貓咪咖啡廳滿好玩的。」

  由弦滿足地對愛理沙說。

  愛理沙也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不過……

  「……你根本都在摸我,沒有摸貓吧。」

  她苦笑著對由弦說。

  「因為妳比貓可愛嘛。」

  「……討厭,你在說什麼啦?」

  愛理沙一臉無奈。

  但得到「比貓可愛」的評價,她似乎並不反感。

  在愛理沙心中,貓是最可愛的動物,所以比貓可愛可以說是最大的稱讚。

  「想摸我的話……不用去貓咪咖啡廳,你想怎麼摸就怎麼摸呀。」

  「真的嗎?什麼時候都可以……?什麼地方都可以……?摸哪裡都可以……?」

  由弦動著手指詢問……愛理沙迅速遠離他。

  接著遮住胸部瞪向由弦。

  「還、還是有限制的!有其他人看的地方,或是那種場合下不行……也不能摸色色的部位!」

  「我沒有說我要摸色色的部位啊……」

  妳在自掘墳墓嗎?

  由弦的語氣彷彿這樣問著,愛理沙頓時紅了臉。

  「因、因為……由弦同學是好色的人,不先禁止的話你一定會去摸!」

  「把我講成這樣……」

  兩人聊著聊著,抵達愛理沙家前面。

  「謝謝你送我回來。」

  「不客氣。明天見。」

  由弦向她道別……

  愛理沙卻沒有要回家的跡象。

  她偷偷觀察由弦的臉色……

  過了沒多久,她主動展開雙臂。

  「……你還沒給我再見的抱抱。」

  「啊,對喔。」

  由弦刻意這麼說,抱緊愛理沙。

  抱了一陣子,愛理沙抬頭盯著由弦的臉。

  「怎麼了?」

  「呃,那個……」

  只見愛理沙神情羞澀,扭扭捏捏的。

  一直吊她胃口也滿可憐的,因此由弦詢問愛理沙:

  「再見的親親……?」

  愛理沙默默點了點頭,輕輕閉上眼睛,踮起腳尖。

  由弦扶著她的身體……

  輕吻她的嘴唇。

  他放開愛理沙,跟她拉開一些距離。

  愛理沙臉紅得有如番茄。

  「那麼,重來一次……明天見。」

  「好的……由弦同學。」

  道別完後,由弦背對愛理沙轉身離去。

  「……」

  愛理沙看著由弦的背影,一語不發。

  她用手指摸著嘴唇,表情有點欲求不滿……

  由弦沒有發現。

※

  由弦和愛理沙「重修舊好」的數日後。

  午休時間,由弦正和宗一郎、聖一起吃午餐。

  當然不是因為跟愛理沙吵架了。

  事實上,由弦今天的午餐是愛理沙親手做的便當。

  對由弦和愛理沙而言,跟朋友相處也很重要,而且,偶爾總會有想和同性朋友聚一聚的時候。

  「所以你們和好嘍?」

  由弦點頭回答聖。

  「嗯……害你們操心了。謝啦。」

  由弦向兩人道謝……宗一郎用力點頭。

  「真是的……我們家可是以兩位會結婚為前提,考慮了很多事喔。」

  宗一郎家──佐竹家同樣和高瀨川家關係密切。

  說起來,宗一郎的弟弟就是由弦妹妹的未婚夫人選。

  既然佐竹也以由弦和愛理沙──高瀨川家和天城家的政治婚姻為前提行事,這個大前提要是被推翻,想必會影響他們今後的行動。

  「……又沒嚴重到要解除婚約。」

  話雖如此,由弦實在不認為有必要擔心成這樣。

  他們確實鬧得有點僵……可是還不到解除婚約的地步。

  他在吵架期間煩惱過會不會解除婚約是事實,不過如今回想起來,根本沒什麼大不了。

  ……由弦這麼認為。

  「都是多虧我們的幫助,才不至於發展成那樣吧?」

  「是誰擔心自己被甩的啊?」

  「這個嘛……嗯、嗯──」

  面對宗一郎和聖的吐槽,由弦無言以對。

  他很想堅持這是杞人憂天,但之前擔心這種事發生的人,正是由弦自己,因此他無法反駁。

  「是說,她決定打疫苗了嗎?」

  「……做決定的是愛理沙,我只是提供建議而已。」

  由弦露出尷尬的笑容回答聖。

  簡單而言,「疫苗問題」被擱置了。

  宗一郎和聖不禁苦笑。

  然而對他們來說,重點在於由弦和愛理沙是否和好如初,至於兩個人要不要打疫苗則無關緊要。

  剩下隨便你們這對笨蛋情侶要怎麼鬧吧。這才是他們真正的想法。

  「總之,你跟愛理沙同學進展得不錯嘍?」

  不會又因為打針吵架吧?

  宗一郎再次向由弦確認。

  「嗯、嗯……還行吧……」

  由弦回答得有點支支吾吾。

  兩人同時皺眉。

  「還有問題嗎?」

  「繼打針之後又怎麼了?」

  又為了雞皮蒜皮的小事吵架?

  見兩人起了疑心,由弦急忙否定。

  「不、不是啦,我們沒有吵架……之前還去了貓咪咖啡廳約會,摸了愛理沙。」

  「去摸貓啦。」

  「少給我突然放閃。」

  「別嫉妒。」

  聽見由弦這麼說,宗一郎和聖一同瞪向由弦。

  我只是開個玩笑……由弦聳聳肩膀。

  「該怎麼說……不是什麼大問題啦。我和愛理沙的婚約……是政治婚姻吧?」

  「對啊。」

  「怎麼了嗎?」

  「呃,愛理沙好像以為是戀愛結婚……我想說『喔,原來她是這樣想的』……就只是這樣而已……」

  對由弦來說,兩人的婚約是「政治婚姻」,是由家人決定的。

  當然,最後決定與愛理沙共度一生的是由弦,這是事實。

  其中有著他堅定的意志。

  即使是家人的決定﹑即使這場婚姻會帶來利益,他也無法跟討厭的對象共度一生。

  除此之外,就算父母現在叫他跟愛理沙分手,他也不打算答應。

  在由弦心中,兩人的關係已經超越「政治婚姻」、「家人挑的婚約對象」。

  所以將其視為戀愛結婚並沒有錯,不如說是正確的。

  然而……

  儘管如此,前提終究建立在「政治婚姻」上,這個要素也依然存在。

  這是由弦的想法。

  「嗯?……可是,你們都對對方抱持戀愛感情吧?愛理沙同學的想法並不奇怪,不如說挺正常的,不是嗎?」

  不知道由弦在在意什麼。

  聖一臉疑惑。由弦也歪著頭向他說明。

  「是沒錯,我覺得戀愛結婚同樣適用於我和愛理沙身上。不過……不代表這不是政治婚姻。呃──就是說……」

  由弦也搞不太清楚自己在在意什麼。

  但是,愛理沙的觀念和自己的觀念……有點出入。

  這種感覺揮之不去。

  「……明明也有政治婚姻的要素,她卻否定那是政治婚姻。你不懂的是這個嗎?」

  宗一郎用手托著下巴,詢問由弦。

  由弦想了一下……點點頭。

  「……對,大概是。」

  他想起之前跟愛理沙的對話……想起那股異樣感,使他察覺細微認知差異的對話。

  當時,由弦對愛理沙說:「我們不也是政治婚姻嗎?」

  愛理沙則反駁道:「不是政治婚姻,是戀愛結婚吧?」

  簡而言之……

  「我在意的是,對愛理沙來說……政治婚姻和戀愛結婚是不是反義詞啊?」

  在由弦心中,兩者是可以並存的。

  在愛理沙心中,兩者卻互相矛盾。

  他們的認知差異恐怕就在於此。

  「確實……怪怪的。可以理解她想強調戀愛感情,不過因為這樣就否定政治方面的要素,好像也不太對。」

  宗一郎對由弦表示贊同。

  看來他們意見相同。

  可是……

  「呃……倒也沒有那麼奇怪吧?一般而言……戀愛結婚的反義詞,不就是相親或政治婚姻?」

  是我有問題嗎?聖邊說邊在內心懷疑自己的價值觀。

  的確,相親、政治婚姻未必不會對對方產生戀愛感情。

  不過……

  「……畢竟現在這個時代通常是戀愛結婚,只有你家有著結婚對象要由爸媽挑的傳統吧。」

  他轉念一想,判斷以一般人的角度來看,自己的觀念應該是正確的。

  戀愛結婚和政治婚姻的差異,照理說是結婚的主要目的。

  前者是基於兩人的戀愛感情,後者是家族或經濟上的利益。

  儘管不能說沒有同時存在著戀愛感情與經濟利益的可能性,但究竟是戀愛結婚或政治婚姻,只能二擇一。

  理應能藉由何者較為強烈來區分清楚。

  「嗯、嗯──以一般人的角度來看是沒錯……」

  由弦也明白自己的家庭比較特殊。

  聽人這麼一說,他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有問題。

  「這部分就是個人的解釋不同嘍。簡單地說,愛理沙同學看待你們的關係時,想強調戀愛的成分……對吧?既非因為金錢,也不是出於家人的決定。你不也一樣?」

  「唔,嗯……說得也是。」

  由弦贊同宗一郎的論點。

  由弦和愛理沙都認為兩人是藉由戀愛感情牢牢連繫在一起的。

  他們的認知差異,純粹是對詞意的理解不同。

  由弦下了結論。

  「是說,為什麼講到這個?」

  「嗯?喔……小千春之前向我提議……讓她的小孩和我們的小孩訂婚,說不定能向眾人證明上西和高瀨川的關係已經修復了。」

  高瀨川家跟上西家的關係之差,還算滿有名的。

  由弦和千春感情當然不差,可是……

  個人和家族的關係是兩碼子事。

  「她也太急了。不愧是上西……就古板這方面來說,跟高瀨川家有得拚。你們兩家關係不好,果然是同類相斥吧?」

  「……對不起喔,我家那麼古板。」

  由弦因為宗一郎的用詞皺起眉頭。

  被人說古板,感覺不會好到哪去……他卻無法否認。

  「可是以上西和高瀨川結為姻親作為時代改變的象徵,似乎還不錯。除了手段很老套以外……」

  「慢著慢著。小孩都還沒出生,不如說連婚都還沒結,別幫未來的小孩決定對象啦……在你們那個圈子,這很正常嗎?」

  古板歸古板,這個主意並不壞。

  宗一郎表示贊成,聖則有點緊張地打斷他說話。

  表情顯露出一絲困惑。

  由弦和宗一郎面面相覷……

  露出苦笑。

  「怎麼可能?」

  「只是『如果他們能結婚就太好了』……這種程度而已。」

  「是、是喔?」

  不對,光是會拿尚未誕生的小孩出來討論,就已經叫「精打細算」了……

  他們的價值觀果然跟一般人不一樣吧?

  聖如此心想……

  由弦和宗一郎兩人卻不覺得有問題的樣子,於是他決定閉上嘴巴。

  (原來如此。愛理沙同學……感覺會很辛苦……)

  聖面露苦笑。

  由弦和宗一郎兩人都沒察覺到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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