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婚約對象吵架

    第一章 和婚約對象吵架

  暑假過後的開學日──

  「……早安,愛理沙。」

  由弦來到學校,向班上的少女打招呼。

  亞麻色的頭髮、翠綠色的眼睛、凹凸有致的身材……相貌標緻的少女。

  雪城愛理沙。

  由弦的未婚妻兼戀人。

  「啊,由弦同學……早安。」

  聽見由弦的問候,愛理沙有點驚訝地回答。

  由弦緊張得面色僵硬的臉上,浮現了笑容。

  不過與此同時,愛理沙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皺起眉頭……

  「……當我沒說過。」

  然後別過臉。

  「那個,愛理沙……」

  「……我不要理你。」

  「別這樣……」

  「……走開。請不要跟我說話。」

  愛理沙邊說邊偷偷觀察由弦的表情。

  她在等由弦跟她說什麼。

  看起來是這樣。

  而由弦的反應是……

  「……是喔?那算了。」

  轉身就走。

  愛理沙睜大眼睛,露出有點悲傷的表情。

  她張開美麗的嘴唇,對著由弦的背影欲言又止……

  「……不理你了。」

  最後扔下這句話,頭往旁邊一轉。

  兩人坐在位子上,把手撐在桌上托著腮,別過頭互不相視。

  不時偷偷觀察對方的表情……

  碰巧四目相交的時候,會急忙移開目光。

  疏遠的態度及對話內容,令他們的朋友──佐竹宗一郎和橘亞夜香面面相覷。

  「難道……」

  「他們吵架了?」

  沒錯……

  由弦和愛理沙正在冷戰。

※

  午休時間。

  (……今天也吃福利社的麵包啊。)

  高瀨川由弦有點沮喪地嚼著麵包。

  因為他的未婚妻──雪城愛理沙心情一直沒有好轉。

  她總會在假日──平日也一樣──到由弦家玩,為他做飯。

  上學日會來接他。

  還會幫忙準備便當。

  「喂,由──」

  「幹嘛啦?」

  由弦用不太耐煩的語氣,回問找他說話的人。

  對方是他的朋友之一,佐竹宗一郎……

  「你心情超差的耶。」

  以及良善寺聖。

  看到面帶苦笑的兩人,由弦一臉尷尬。

  他後悔不小心表現出焦燥的心情了。這樣不符合他的作風。

  「一起吃飯吧。」

  「就我們幾個大男人。」

  「……我現在沒那個心情。」

  由弦冷淡地回答……

  兩人擅自搬來自己的椅子,坐到他的座位旁邊拿出午餐。

  由弦皺起眉頭,但他總不能把兩人的午餐掃到地上,只得默默任人擺布。

  「你為什麼會跟愛理沙同學吵架?」

  宗一郎一開口就向由弦提出這個問題。

  由弦瞪大眼睛。

  「……你怎麼看出來的?」

  「正常人都看得出來吧。」

  聖苦笑著回答。

  那麼恩愛的兩人沒有一起上學。

  不僅如此,還不跟對方說話。

  由弦吃的不是愛妻便當,而是鹹麵包。

  就算不是名偵探,也看得出情況不對。

  「……我沒有錯。」

  由弦像在辯解似的,對兩人說道。

  為這點小事一直鬧彆扭的愛理沙才奇怪。

  再說,他講的又沒錯。

  他沒有不對。

  即使有那麼一點,愛理沙的問題也比他更大。

  ……所以由弦不打算道歉。

  「唉──我想也是。」

  「我懂……女人超不講理的。」

  宗一郎和聖對由弦表示贊同。

  他們當然不知道兩人吵架的原因。

  也無法想像。

  不過,他們相信由弦不會做奇怪的事。

  如果兩人起了爭執,肯定是雪城愛理沙不好。

  ……他們身為由弦朋友的「資歷」較深,會這麼判斷很正常。

  「可是,總不能放著這個問題不解決吧。」

  「有時候,男人明明覺得自己沒錯,還是得低頭道歉。不是嗎?」

  宗一郎和聖像在勸導他一樣……

  由弦露出複雜的表情。

  自己不先道歉的話,肯定不會結束。

  會永遠維持跟愛理沙冷戰的狀態。

  他隱約察覺到了。

  他也知道這樣下去,兩人可能會隨著時間經過斷絕關係。

  ……他不希望這種事發生。

  然而……

  「但我是為了愛理沙好……」

  「好,那我聽你說。」

  「說吧。我們來當裁判。」

  宗一郎和聖笑著說道。

  由弦覺得心情輕鬆了一點。

  ──所謂的友情和愛情,都是因為不會被金錢斬斷關係才顯得尊貴,緊要關頭時也才靠得住。

  由弦想起父親以前說過的話。

  「其實……」

※

  (……由弦同學如果願意道歉,我馬上就會原諒他。)

  雪城愛理沙對自己的未婚夫高瀨川由弦心存不滿。

  兩人在數日前因為一件事爆發衝突。

  自此之後,由弦和愛理沙就沒有好好說過話。

  (幹嘛那麼堅持……)

  愛理沙認為自己沒有錯。

  錯的是講了那種話,要她做那種事的由弦。

  至少如此相信的愛理沙並不打算主動道歉。

  但要是由弦跟她道歉,她會選擇原諒。

  她覺得由弦肯定會馬上道歉,體諒她的心情。

  (呃,不過,還是由我主動好了……)

  然而,由弦會這麼堅持「不向她道歉」,倒是出乎意料。

  愛理沙已經心急如焚。

  儘管只有短短幾天,不能跟由弦一起度過的日子實在太寂寞了。

  除此之外,心裡還盤踞著難以言喻的不安與焦躁感。

  ……她怕由弦在這段期間被其他女生拐走。

  (但、但是……)

  唯獨這次,愛理沙很難承認自己有錯。

  因為這等於認同由弦的主張是正確的。

  愛理沙必須做她極度厭惡、排斥的行為。

  她想避免這種事發生。

  對她來說,那件事就是如此痛苦、令人反感,足以讓她猶豫要不要跟由弦和好。

  (也不用道歉,只是一起吃個午餐的話……)

  其實幫由弦做了便當的愛理沙,終於下定決心站起來。

  她正想跟由弦搭話……

  「小──愛──理──沙!」

  「來玩吧!」

  胸部突然被人抓住。

  「哇!」

  愛理沙忍不住尖叫。

  轉頭一看,是愛理沙的朋友──橘亞夜香和上西千春。

  「兩、兩位有什麼事?」

  愛理沙紅著臉詢問,第三名少女回答:

  「要不要一起吃午餐?」

  天香將亞夜香和千春從愛理沙身上拉開,提議道。

  愛理沙思考了一下……

  「……好呀,沒問題。」

  點頭答應。

  「哎呀,我對自己的廚藝還算有信心……不過小愛理沙手藝也挺好的嘛?」

  「比日式料理沒人贏得了妳耶。」

  「這道燉小芋頭很好吃。」

  三人邊說邊吃著愛理沙做的便當。

  這是愛理沙為由弦做的──想等由弦道歉後再拿給他的──便當。

  她覺得放著沒人吃也是浪費,於是拿出來給三人享用。

  「沒那麼誇張啦……」

  有人稱讚自己的廚藝,當然會高興。

  愛理沙揚起嘴角……

  「能每天吃到這麼美味的便當,由弦弦真幸福。」

  「……」

  卻又因為亞夜香這句話而垂下眉梢。

  看到愛理沙再明顯不過的態度,三人互視一眼。

  「愛理沙同學……你們為什麼要吵架?」

  「咦……!妳、妳在說什麼?我、我和由弦同學沒在吵架!」

  千春開門見山地問,愛理沙明顯亂了手腳。

  見狀,天香露出苦笑……

  「……沒人說妳吵架的對象是高瀨川同學喔?」

  一語道破。

  意識到難以蒙混過去的愛理沙,微微垂下肩膀。

  「……發生了什麼事?小愛理沙。」

  亞夜香柔聲詢問愛理沙。

  愛理沙臉上浮現一絲迷惘……

  「……妳們願意給我一些建議嗎?」

  抬起視線詢問。

  聞言──

  「「「這還用說?」」」

  三人異口同聲。

  愛理沙覺得心情輕鬆了一點。

  「只是小事而已……」

  「嗯。」

  「吵架的契機都是這樣啦。」

  「然後呢然後呢?」

  她有點支支吾吾地回答:

  「該怎麼說呢?由弦同學好像希望我做不想做的事……」

  聞言,三人同時把手放在額頭上,仰天長嘆。

  ──那個處男闖禍了……

  她們臉上寫著這句話。

  「高瀨川同學啊……給人的感覺挺紳士的說……」

  「唉,男人終究是男人。」

  「或許是他在負面意義上不再跟愛理沙同學客氣了。」

  天香、亞夜香、千春紛紛推測。

  愛理沙點頭附和三人。

  「是的,然後……我跟他說我不想,他卻硬要我試試看……還調侃了我幾句……結果我們就吵架了……」

  愛理沙斷斷續續地說明事情經過。

  神情顯得十分煎熬,大概是聊著聊著,想起當時的感受了。

  「嗚嗚……我都說不要了……」

  「……由弦弦要妳做什麼?」

  亞夜香面帶怒色。

  竟然弄哭這麼可愛的女生!她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

  「就、就是……」

  愛理沙張開嘴。

  巧的是……

  正在和朋友吃午餐的由弦,剛好在同一時間開口。

  「他叫我在流感疫情爆發前去打疫苗……」

  「她說她不想打流感疫苗。」

  「「「「「……什麼?」」」」」

  「打針啦,打針!」

  「她說她會怕打針!都長這麼大了!」

※

  時間倒回至數日前……

  「愛理沙煮的菜真的太好吃了。」

  由弦吃著麵線嘀咕道。

  愛理沙面露苦笑。

  「……麵線由誰來煮都差不多吧?」

  「與其說麵線,不如說是妳做的沾醬很美味。」

  麵線是市售品,醬汁則是愛理沙以柴魚和昆布熬湯做成的。

  跟市面上加水稀釋過的醬汁相比,鮮味及香氣有著些微差異。

  正是這些微的差異使美味加倍。

  「聽你這麼說,我很開心。」

  由弦的讚美使愛理沙展露笑容。

  她特地親手製作平常買市售品就能解決的醬汁。

  其中當然有愛理沙的講究之處……

  能得到他人的稱讚,應該很高興吧。

  「不過……麵線的季節也差不多要結束了呢。」

  「畢竟快要九月了。」

  愛理沙點頭贊同由弦。

  但最近到了九月還是有點熱,實在不像秋天。

  推測還要等一個月以上,才能感覺到秋天的氣息。

  「然後轉眼間就會入冬。」

  「我會期待火鍋的。」

  「……你會不會有點太急?」

  在聽得見蟬鳴的季節聊火鍋,可謂操之過急。

  「不過……我也很期待跟你一起度過冬天。」

  「這又是為什麼?」

  「……我們第一次以情侶的身分過冬嘛。」

  由弦和愛理沙是從今年春天開始交往的。

  因此,他們尚未經歷對情侶而言非常重要的冬季節日──例如耶誕節。

  「而且還有校外教學。」

  「校外教學啊……希望我們能分到同一組。」

  可以的話最好睡同一間房。

  由弦如此心想。可惜怎麼想校方都不可能允許。

  期待也沒用。

  「有很多有趣的活動呢!」

  愛理沙開心地微笑。

  看到她這麼高興,由弦的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不太喜歡冬天。

  愛理沙的這句話已經是過去式。

  由弦能實際感受到,是自己讓它成了過去……是自己給了她幸福。

  「可是,得小心不要感冒。」

  「下次輪到我照顧你了。」

  「……假如我請妳幫我擦汗,妳會答應嗎?」

  「咦?這、這個嘛……當然會……」

  愛理沙臉頰微微泛紅,點了點頭。

  大概是回憶起自己大膽的行為而覺得難為情吧。

  或是不小心想像了由弦的裸體……

  恐怕兩者皆是。

  「哎,不感冒當然最好。」

  「說、說得對!」

  「我死都不想得流感,之後要去打疫苗才行。」

  由弦的語氣輕描淡寫……

  愛理沙的表情有點僵住。

  「疫苗嗎……」

  「嗯……妳每年也都會打吧?」

  「不……那個……我……沒有打疫苗。」

  由弦有點驚訝。

  當然,由弦知道有人不會打流感疫苗……

  不過,他同時也覺得會打疫苗的人比較多。

  「為什麼……?妳是打疫苗容易身體不適的體質嗎?」

  其實由弦也是打完疫苗會有點頭暈的體質。

  雖然不至於昏倒,但身體會不太舒服。

  「呃、呃……不知道耶?因為我有一段時間沒打針……」

  「……為什麼?」

  「因、因為……很可怕不是嗎?」

  愛理沙略顯害羞地說。

  都上高中了還會怕打針……

  由弦心裡不禁浮現這個感想。

  可是,愛理沙本來就有幼稚的一面,例如怕黑、不敢吃芥末。

  這部分也很可愛。

  由弦忍不住笑出來。

  「……你在笑什麼?」

  「沒有啦,只是覺得妳好可愛。」

  被由弦揶揄的愛理沙似乎有點不開心。

  她鼓起臉頰。

  這種舉動也相當可愛。

  可愛歸可愛……

  「……可以的話,我希望妳去打疫苗。」

  「……咦?為、為什麼!」

  由弦咕噥著說。愛理沙則看似有些緊張地回問。

  八成是沒料到他會講這種話。

  「因為要是妳得了流感,我搞不好也會得……」

  「這、這……小心點不就行了!」

  「是沒錯,可是會中標的時候就是會中標……而且妳想想,今年也就算了,明年不是要考大學嗎?」

  他可不想在重要的大考時期得流感。

  在考試日生病就無法挽回了。即使是在那之前生病,要把身體狀況調整回來也不容易。

  保持健康再好不過。

  「呃、呃,可是……」

  「要不要試著打一次看看?」

  「不、不要!我會怕!」

  「……最近沒那麼痛嘍?」

  「騙人!被針刺怎麼可能不痛!」

  「要不要我幫妳介紹打針不痛的地方?」

  「絕對不要!」

  「妳都上高中了,打針這點小事總該克服吧……」

  「啊──聽不見。我聽不見!我什麼都不想管!」

  愛理沙摀住耳朵,拔腿就逃。

  為了說服她,由弦追在後面……

  這就是他們起爭執的原因。

※

  「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

  兩人的朋友幾乎在同一時間聽完由弦和愛理沙的說詞……

  異口同聲地說。

  「「「「「有、有夠無聊……」」」」」

※

  「「有、有夠無聊……」」

  宗一郎和聖同時傻眼。

  由弦急忙辯解。

  「哎、哎唷……我也有同感,所以……你們不覺得為了這種無聊小事鬧脾氣的愛理沙很奇怪嗎?」

  「你也在鬧脾氣啊……」

  「……她不想打又不會怎麼樣。即使打了疫苗,會中標的時候就是會中標。」

  宗一郎和聖的發言令由弦微微皺眉。

  他接著解釋:

  「沒有啊……我沒有逼她,只是建議而已。不想打就算了……我有這樣跟她說過喔。可是愛理沙聽了,又對我怒吼……」

  你那是什麼語氣!

  由弦想起臉變得更臭的愛理沙。

  「唔……是嗎?既然沒有逼她,錯就不在你身上了……」

  聽完由弦的主張,聖對由弦表示同情。

  宗一郎則大嘆一口氣。

  「唉……你們兩個不懂啊。」

  「……不懂什麼?」

  「女人心。」

  「「……」」

  因為我們是男人啊。

  宗一郎和聖同時露出這種表情。

  「女生會希望別人跟自己產生共感。像你這個情況,愛理沙同學是希望你理解她怕打針的心情,用『既然妳這樣想,那就這樣吧,反正不關我的事』這種語氣跟她說話,她當然會生氣。逼她打疫苗還比較好。」

  建議她打疫苗。

  換個角度想,也可以說是關心她的身體及健康,為她著想。

  相對的,「不想打就算了」等於是在說「妳打不打疫苗都不關我的事」。

  這是宗一郎的看法。

  「原、原來如此……真是深奧。」

  經他這麼一說,由弦的語氣或許真的有點差。

  說不定傷到了愛理沙。

  由弦暗自反省。

  「……那麼……那個,我該怎麼辦?」

  「先跟她道歉,然後說明你是出於關心才那樣說的,重新解釋一遍你並沒有要逼她的意思。」

  「呃,我不是指這個……」

  我想問的不是這件事。

  聽出由弦的話中含意,宗一郎皺起眉頭。

  「那你想問的是?」

  「……要怎麼開口跟愛理沙說話?」

  由弦略顯害羞地搔著臉頰。

  想道歉卻開不了口。

  對由弦而言,這才是最大的難關。

  道歉的內容則是其次。

  「……這點小事自己想。」

  宗一郎傻眼地回答由弦窩囊的發言。

  道歉的方式,除了跟對方說「對不起」外別無他法。

  給不了什麼建議。

  「別、別這麼說啦……欸,聖,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咦?啊,嗯──我想想……」

  被由弦點名的聖把手放在下巴,陷入沉思。

  硬要說的話,聖會被分類成跟由弦同類的人……「不懂女人心的人」。

  而且他同樣缺乏戀愛經驗。

  正因如此,他能體會由弦「想跟喜歡的女生道歉,卻開不了口」的心情。

  「不敢當面講的話……傳訊息怎麼樣?」

  「傳訊息嗎……?可是,她會不會覺得這樣沒誠意?」

  「嗯──那問她有話想跟她說,能不能借點時間如何?……訊息送出後,就不得不道歉了吧?」

  「這……說得也是。」

  某種意義上,這個策略可謂背水一戰……

  考慮到由弦現在最缺乏的就是勇氣及覺悟,感覺是個好計策。

  「那就這麼定了。上吧。」

  「好,知道了……咦,現在?」

  「不現在傳的話,你會一直拖吧。」

  「呃、呃,可是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快點啦。」

  在聖的催促下,由弦望向宗一郎求助。

  宗一郎的反應是……

  「要是不想傳訊息,現在直接去跟她道歉不就得了?」

  見死不救。

  「……知道了啦。」

  由弦做好覺悟,拿出手機。

  輸入要傳給愛理沙的文字,反覆修正……

  五分鐘後,他將打好的訊息拿給宗一郎跟聖看。

  「如何?」

  ──今天放學後,我有話想跟妳說。

  想了那麼久,內容卻非常簡單平淡。

  宗一郎和聖一同點頭。

  「還行吧?」

  「快點送出啦。」

  「……好。」

  由弦按下傳送鍵。

  然後盯著螢幕……

  「哇啊啊啊!」

  「……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

  「已、已讀了……」

  由弦下意識倒抽一口氣。

  已讀代表愛理沙已經看過由弦發送的訊息。

  如此一來就非得跟她道歉不可了。

  「……」

  然而,愛理沙遲遲沒有回應。

  由弦的背滲出冷汗。

  ……她會不會不想再理他了?

  這樣的不安浮現腦海。

  「喂、喂……我被甩掉了嗎?」

  「才過不到一分鐘吧。」

  「她八成也在煩惱該怎麼回。再等一下啦。」

  由弦跟焦躁與不安奮戰了約五分鐘……

  「哇啊啊啊!」

  「……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

  他用顫抖的聲音回答宗一郎和聖。

  「……她回了。」

  ──我知道了。

  螢幕上顯示著短短一行字。

※

  「「「有、有夠無聊……」」」

  亞夜香她們異口同聲地說。

  吵架的契機很無聊,對話內容也很無聊。

  還以為有多嚴重呢──三人如此心想。

  「竟、竟然說無聊……我、我可是很認真的!」

  愛理沙著急地訴說。亞夜香聳聳肩膀回答:

  「入冬後去打疫苗就好啦。好,問題解決。」

  「就說我不想打針了!」

  千春詢問表明決心的愛理沙:

  「愛理沙同學是反疫苗派嗎?」

  「倒、倒也不是……」

  接著換天香詢問:

  「那妳為什麼不想打疫苗?」

  「因、因為……很、很痛耶……」

  三人心想「我想也是」。

  她們同樣會打疫苗,但並不喜歡。

  她們知道有人討厭打針。

  「哎呀,是無所謂啦,畢竟不打也不會死,打了也未必不會中標。要不要打疫苗是妳的自由……由弦弦有逼妳打嗎?」

  根據愛理沙的說法,由弦似乎想逼她打疫苗。

  不過,就亞夜香這個青梅竹馬所知,高瀨川由弦並非那種人。

  他可能會硬摸愛理沙的胸部,卻不是會逼人打疫苗的人。

  ……另外,覺得他可能會硬摸愛理沙的胸部,是因為亞夜香自己想摸。

  「不、不是的……他沒有逼我……」

  「那是什麼情況?」

  千春面露疑惑。

  「他嘆著氣說『不想打就算了』。怎麼說呢,這句話害我心裡悶悶的……」

  「啊──嗯,是會有點火大沒錯。」

  天香點頭附和愛理沙。

  沒有同理她怕打針所以不想打疫苗的心情,只是懶得繼續跟她溝通。

  被用這種態度對待,確實會不高興。

  ……可是說實話,天香也無法理解因為怕打針就跟男朋友吵架的女人在想什麼。

  「我說我怕黑的時候,他明明願意陪我一起睡……」

  「妳放閃放得很自然喔。」

  動不動就曬恩愛的愛理沙,令千春一臉無奈。

  她覺得既然兩人感情那麼好,趕快去打個疫苗重修舊好不就得了?

  「我們不是不能明白妳的心情,但由弦弦肯定無法理解喔?」

  「……他果然不懂嗎?」

  「因為他是男人嘛。最好當成沒有直接說出口的想法,他只會懂一成。」

  亞夜香聳著肩膀說道。

  愛理沙則垂下肩膀。

  「嗯、嗯……那我該怎麼辦……」

  「只能直接跟他說嘍?」

  天香開口提議,愛理沙卻搖搖頭。

  「事到如今……我開不了口。」

  「哪有這種事?不講明白他就不會懂不是嗎?勸妳最好說清楚……」

  「……要是他覺得我很難搞怎麼辦?」

  妳已經夠難搞了。

  三人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

  所謂的人際關係,並非什麼都能直說。

  然而,有些事即使不明講,對方也察覺得到……

  「……我果然是個難搞的女人。」

  「「「……」」」

  三人一語不發。

  她們默認了。

  愛理沙輕聲嘆息……

  手機在同時響起。

  「這種時候是誰……咿!」

  愛理沙忍不住尖叫。

  亞夜香等人詢問她怎麼了。愛理沙面色僵硬,默默拿起手機給三人看。

  ──今天放學後,我有話想跟妳說。

  是由弦傳的訊息。

  「太好了,小愛理沙……由弦弦要跟妳道歉了吧?」

  對耶,那邊有宗一郎和聖負責……

  亞夜香如此心想,對愛理沙說道。

  那兩人很可能察覺到愛理沙的心情,並為由弦說明。

  「是、是嗎……」

  「沒有其他可能了吧……妳在擔心什麼?」

  天香問。愛理沙帶著極度不安的表情回答:

  「……也可能是要跟我提分手。」

  「哎,我想不會啦。不過,如果妳不想跟他分手,更應該聽聽他想說什麼……快點回覆比較好吧?」

  「咦,啊,好的!」

  聽見千春的忠告,愛理沙恍然大悟。

  她用顫抖的手指輸入文字,然後又刪掉。

  反覆修改了好幾次……

  ──我知道了。

  「這、這樣……可以嗎?」

  「可以吧?」

  「那、那,我要送出嘍……?」

  「妳就送出吧?」

  「是不是該寫仔細一點……」

  「與其想那麼多,最好快回覆他吧?希望他不要覺得妳已讀不回……」

  「我、我現在就送出!」

  就這樣,愛理沙傳了訊息給由弦。

※

  放學後……

  「啊──呃,那個……愛理沙。」

  開完班會,由弦等了一下才去找愛理沙。

  「……嗯。」

  愛理沙簡短回答,抬頭注視由弦的臉。

  由弦發現她在催促自己說下去,有點緊張。

  ……因為他完全沒考慮之後要怎麼辦。

  「那個……要不要一起回家?……在這邊不方便說話。」

  由弦實在沒有勇氣在人還沒走光的教室跟她道歉和解釋。

  愛理沙應該也不會希望他們的私事被其他人聽見,他才做出這樣的判斷。

  「……」

  沉默了片刻後……

  「好的。」

  愛理沙點頭答應。

  由弦和愛理沙並肩邁步而出。

  他們先走出校門,然後沿著兩人平常回家的路線走了一段路……

  (之、之後要怎麼做……)

  由弦絞盡腦汁。

  他覺得在放學途中的公共道路上道歉並不合適。

  ……宗一郎和亞夜香他們八成會叫他別囉嗦那麼多,快點道歉吧。

  簡單地說,由弦還沒做好覺悟。

  「……」

  他偷瞄了愛理沙一眼。

  愛理沙卻一直低著頭,看不見她的表情。

  由弦接著觀察周圍的景色。

  在附近發現一間咖啡廳。

  「……愛理沙。」

  「嗯。」

  聽見由弦的呼喚,愛理沙猛然抬頭。

  由弦指著咖啡廳,詢問緊張得面色僵硬的愛理沙。

  「要不要進去坐坐?」

  (……吃完了。)

  吃完蛋糕,由弦喝著咖啡心想。

  踏進店裡到吃完蛋糕的這段時間,兩人一句話都沒說。

  (不能一直逃避……)

  由弦放下杯子,面向愛理沙。

  正好跟她對上視線。

  由弦嚇得心跳加速。

  但他壓抑住緊張的心情,張開嘴。

  「「那、那個……」」

  愛理沙也在同時開口。

  兩人急忙閉上嘴巴。

  過了一會兒……

  「幹嘛……?」

  「你要說什麼……?」

  又在同樣的時機開口。

  「妳、妳先說……」

  「沒關係……你先說……是你約我的吧?」

  「……說得也是。」

  由弦點點頭。

  他抬頭仰望天花板,接著重新面對愛理沙……

  「對不起,我沒有好好理解妳的感受。」

  向她道歉。

  「那個……我實在沒有要逼妳的意思,如果妳會怕,我真的覺得不需要勉強……呃──我只是想給妳一點建議……」

  事先想好各種版本的道歉文,已經被由弦忘得一乾二淨。

  他像在辯解似的拚命說明,傳達自身的想法……

  以及想跟愛理沙和好的心情。

  愛理沙聽了……

  「不會,我也……很抱歉。」

  低頭道歉。

  「那個,身為一個高中生……還會怕打針……我覺得很丟臉。該怎麼說,我擅自有種被人嘲笑的感覺……真的對不起。為這麼無聊的事鬧脾氣……我很幼稚吧?」

  愛理沙害臊地說。

  由弦對她搖搖頭。

  「才不會。」

  「……你真的覺得不會嗎?」

  「咦──啊──呃,也不是完全不覺得……」

  他的目光有點動搖。

  「不過,這一點也很可愛……」

  「……你果然在笑我吧?」

  「妳、妳誤會了……不是那個意思……」

  「呵呵……」

  見由弦著急地準備解釋,愛理沙掩嘴笑了出來,看起來心情很好。

  他發現自己被耍了,有點不高興。

  「……可是,上高中了還怕打針,真的有點那個耶?」

  「我可不想被上高中了還不會自己整理房間的人說。」

  「沒、沒有啦……我最近都收拾得很整齊!」

  「騙人。你都是在我去之前才把東西通通塞進壁櫥吧?」

  「才、才不是……」

  把散落一地的東西硬塞進櫃子,用掃地機器人稍微打掃一下,蒙混過去。

  這就是由弦的打掃方式。

  表面上乾乾淨淨,因此他以為能瞞過愛理沙……

  但似乎被看穿了。

  「由弦同學沒有我就不行呢。」

  「是、是啦,我不否認……但我自認比之前進步了……」

  「那現在就去檢查吧。」

  「咦?現、現在……?」

  「不行嗎?」

  「不是不行……那個,給我十分鐘……」

  「……聽你這樣說,你果然沒有好好整理吧。」

  「沒、沒有啦……」

  就這樣,兩人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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