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脆弱的，无常的。（ 消えてなくなりやすい。もろくて長続きしない）。
初出《人外境ロマンス》，后改题《つめたい転校生》文库化。
收录有6则短篇，这是该非系列短篇集中的第5篇。该篇外的其余5篇，个人不会进行翻译。
1
听闻两周前发生的尖端科学技术大学教授杀害事件有目击者现身，车井跑进作为搜查总部的会议室。
但是会议室里只有一排邋遢的刑警严酷的面孔，并没有像是目击者的人物存在。
“目击者呢？”车井随口问周围。
一位刑警恭敬地答道：“被送到审讯室去了。”
“审讯室？”
车井歪着头朝着审讯室走去。房间的门开着，几位刑警正向内探视。车井一靠近，他们就让出路来。
审讯室中坐着一位身穿白衣的男子。
“他就是目击者吗？”
“与其说是他，不如说是她啊。”
老练的刑警面含苦笑这样回应。
但无论怎么看，身穿白衣的都是位宅气的成年男性。
比起性别问题，更令人在意的是摆在他面前的盆栽植物，上面开着一朵松软粉色的花。即使是对园艺不感兴趣的车井，从花瓣的形状和带刺的茎部来看，也能认出那是蔷薇。平时只带着潮湿发霉味儿的审讯室里飘满具有违和感的花香，一直飘到车井等人身边。
蔷薇旁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白衣男子正在其上操作着什么。
“请吧，我准备好了。”
白衣男子说完，坐在对面的担当刑警正了正坐姿，清了清嗓子。
“唔，那么……请问Anbride先生，你目击犯行了吗？”
Anbride？
然而，白衣男子没有回答。再说他也不该有个Anbride这样的名字。怎么看都是个日本人啊。
“究竟是在搞什么玩意儿啊？”
车井像是要苛责在场的所有人似的，故意大声说。
有点松弛的空气又紧张起来。
至少当下没有能有立场对车井提出意见的人。作为职业组的干部候补，车井是个非常难对付的古板者。面对他的时候，大家都不由神经质起来。
一位刑警怯生生地开口：
“那株蔷薇是放在事件现场的桌子上的东西，白衣男子说，蔷薇可能目击了事件。”
“啥？”
难道说目击者不是白衣男子，而是放在桌上的蔷薇？
那个蔷薇是Anbride？
当然了，蔷薇不置可否。
“咦？奇怪啊……没反应啊。”
白衣男子焦急地操作着电脑。
担当的刑警也一副扫兴的样子。
“你目击到近藤大树被杀的场面了吗？”
不出所料，蔷薇没有反应。当然了啊，蔷薇又没有嘴巴，什么也说不出来。再说了连眼睛都没有，也就不可能目击到什么，应该也不可能有理解我们语言的大脑。
车井冷冷地看着审讯室里的对话。
就是因为把时间都花在这些没用的事情上，才会一直没办法解决事件。
“平时会有点各式反应啊……喂，Anbride，今天怎么回事？快回答我的问题啊。”
白衣青年摇摇花盆。
围观着前所未闻的听取情况的刑警们叹着气依次离开。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以后再听取可以吗？”
担当的刑警也要甩手离开。
“等等，请等一下。”
“感谢您前来帮忙。”
刑警催穿白衣男子快点站起来。
男子带着困惑和不舍的表情，夹抱着蔷薇和电脑，像是被撵了似的离开审讯室。
车井侧身让他离开，就在这时——
不知从哪里响起电子音。
一种不稳定地上下波动的，像是无线电噪音的电子音。
“啊，Anbride有反应了！”
白衣男子停下脚步，高兴地大叫了起来。
“终于有反应了！”
“算了吧，今天就请你先回去吧。”
“请再问一次吧，这次肯定会回答的！”
“出口在那边。”
担当的刑警抓住他手肘想要带他离开，但他不予服从，一个劲儿地想回到审讯室。
刑警像是请求援助般，看向眼前的车井，车井没办法，只好一把抓住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扭身想挣脱掌控，就在这时，男人腋下抱着的蔷薇被猛地一甩，枝梢碰到了车井伸出的手。
刺划过手背。
“好痛。”
车井的手上被划开了个小伤口——
一瞬间，车井眼前展现出奇妙的景象。
那是杀人事件的现场。眼前有一具伏地尸体，周围地板上乱撒着黑色的泥土。碎成碎片的陶瓷花盆，以及避开碎片移动的足影。
（译者吐槽：这熟悉的设定~~~）
“车井警部！没事吧？”
听到刑警的声音，车井回过神来。
车井的面前围着惊慌失措的刑警们，还有面露尴尬的白衣男子。刑警们担心地看着车井的右手。右手背上正渗着血。
“没事。”
车井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用白色帕子挨了挨。
实际伤口也不怎么疼。
比起受伤，更重要的是刚才眼前景象的问题。毫无疑问，是两周前在尖端科学技术大学发生的那起杀人事件的现场。
如果仅仅如此的话，还不足为奇。车井多次前往现场，也多次看过事件发生后不久的现场照片。所以说现场景象闪回本身也不是不可能——
刚才看到的景象，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倒在地上的尸体，方向有误。
和记忆中照片上的方向，相差九十度。
“对，对不起，我只是一心想让你听听Anbride的……”
白衣男子似乎觉得很不好意思，于是抱着蔷薇和电脑，以某种勉强的姿势低头道歉。
蔷薇花在车井鼻尖摇曳。
“没事，”车井冷淡答道，“比起道歉，还请告诉我有关那株蔷薇的详细情况。”
“诶，你愿意听我说吗？”
白衣男子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开朗起来，与之相反的是，周围的刑警们表情不安起来。
“接下来就请交给我吧。”
车井把其他刑警打发走，把白衣男子带回审讯室。
·
把蔷薇和电脑放在桌上后，身穿白衣男子再次坐到椅子上。
车井绕到白衣男子身边，看向电脑。
“刚刚的噪音是什么情况？”
“是她——Anbride的生物电位发生变化的信号。”白衣男子得意地推了推眼镜说，“请把生物电位想象成在生命体内进行信息传递的信号。众所周知，动物的肌肉是通过电信号运动的，而我们观测到植物细胞中也有类似的电流。这张波形图显示的是从蔷薇上的电极读取到的生物电位。根据图像变化，会产生噪音提醒。”
“那么刚才的声音？”
“就是她的声音。”
白衣男子眼睛发亮。
车井再次看了看蔷薇，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蔷薇，难以相信噪音能反映蔷薇的意思。恐怕是对细微的湿度和温度变化产生了反应吧。
“我能摸摸吗？”
“诶？啊，请便。”
车井碰了碰蔷薇的叶子。本以为只要碰到就能再现刚才那样的画面，但碰过后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电脑发出细微的噪音。
“植物做事件目击者这种事，真的可能吗？”车井问道。
“当然能啊。不如说我认为他是极佳的目击者。从实验结果中我们得知，能让植物的生物电位反应最强烈的，就是身边的生物受伤或死亡的时候。”
“察觉到他人的死亡，进而导致电位发生变化吗？”
“没错，随后我们认为通过读取植物个体内记忆的变化，就可以把植物作为目击者了。”
车井忆起刚才自己看到的奇妙景象。
那就是目击者的情报吗？
不对，恐怕只是因为刺痛激起了自己的记忆神经罢了。
然而——那又为什么看起来与已知事实有些差异呢？
“假设那株蔷薇记得事件的情况，我该怎么取得情报呢？”
“通过对话。如果你做出提问，图像就会产生变化，并借助噪声呈现出来。”
“试试看吧。”
“好的，”男人转向蔷薇，深呼吸，“Anbride——你现在正在警察局吗？”
电脑发出噪音，一种有气无力、不快的电子音。
“这个回答就是Yes。”
“诶？”
“继续下一个问题——昨天下雨了吗？”
还是噪音，但听起来和刚才有点微妙的差别。
“是Yes。”
“声音不是和刚刚不同吗？”
“唔，只是回答方式不同，一样都表示Yes的意思。就像‘是’和‘嗯’的区别那样。”
“那让我来提个问题。”
“请便。”
“我手上的帕子是水色的吗？”
蔷薇的噪声——
“说了Yes啊。”
“答案是No。”车井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块沾血的白手帕，“刚才蔷薇应该也目击到了。如果有这种程度的失误，作为目击者的话是不可信的。”
“那个……果然刚才或许是说的No呢……其实吧对Anbride的回答我们还不是很有经验……”
·
“太差劲了！”
·
车井耳中突然清楚地听到了某人的声音。因为听起来太生动了，还以为是白衣男子说的。可是男子只是为自己辩解而反复嘟囔着，并没有发音那样的单词。
四下张望寻找奇怪声音的来源时，蔷薇的花瓣突然掉了一片，掉到桌子上了。
就像强调自己在这里一样。
“我问你——蔷薇能说话吗？”
听到这个问题，白衣男子有些困惑。
“诶，从刚才起就一直在通过电脑说话啊。”
“我不是指那个，你有听到她说什么单词吗？”
“没啊，目前还没到那个阶段。为了配合噪音的变化，正在进行用机器声读出特定单词的研究，但遗憾的是遭受挫折了……”
“没有完成吗？”
“没错。”男子垂下肩膀、摇了摇头，“其实研究室的组长麻里老师在半年前因事故去世后，研究也完全陷入了僵局……”
男子是尖端科学技术大学麻里研究室的助手。专业是polygraph——也就是所谓的测谎仪。
测谎仪是将电极安装在人的指尖等处，利用发汗作用和血流变化等方面判断谎话的装置。在他的实验室里，研究时用这种装置来读取植物的生物电位。
“我们在研究中用的就是这个Anbride。与其他植物相比，她的反应最好……顺便Anbride的名字来源于品种名。”
男人疼爱地看着蔷薇。
“这株蔷薇是麻里老师留下的，老师用来研究的东西碰巧在事件现场，所以我想或许……”
也就是说你想试验研究成果吗。
但是研究本身还没有完成，在这种情况下这只不过是痴话。说到底利用植物作为目击者这件事本身就是荒唐无稽的。
车井一直在想刚才自己遭遇的幻视也许有什么意义，但最后还是只能得出自己多心了的结论。幻听也一样。大概是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总之和蔷薇是无关的吧。
至少，听到蔷薇的声音这种现象在车井学过的任何教科书或论文中都没有记载。
不可能有那种事。
“多做些研究，以后再来找我吧。”
车井冷淡地说。
随后为了让对方知道谈话已经结束，站起来指了指出口。没有更多时间再浪费在这些没用的事情上了。
“诶，这样……果然Anbride还是帮不上忙吗？”
“就目前而言，是这样的。”
“是，是吗......是这样啊。”男子意外地承认了，“说实话我自己并没有在这项研究中取得足够自信的成就……只是想着哪怕能有一点参考价值，就这样跑过来了，很抱歉打搅您。”
男子站起来，从蔷薇上取下电极。然后急急地把电脑放进包里，抱起蔷薇。
就在这时又有一片花瓣掉了下来。
·
“我 知道！”
·
又是那个声音。
真是不可理喻，蔷薇已经脱离电极了啊。那么现在声音又是从哪里传来的呢？难道是那个白衣男子在自嘲吗？
（译注：我的理解，刑警以为听到的是男子自嘲 我就知道不会那么顺利，蔷薇带来也没有用，实际上声音表达的是知道事件现场的情况）
“等，等一下。”
车井青着脸制止了男子。
“怎么了吗？”
“我能借用一下那株蔷薇吗？”
“诶，没关系。可是突然间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不过既然是在现场的东西，还是有详细调查的必要的。”
车井不得不调查这株蔷薇。
这也是为了确认自己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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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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