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崩坏的梦 ~Never Land
作战定于十月十日深夜进行。
樱和真昼,还有月夜和佑一各自分头准备。
行动开始的时间不是白天而是选择夜间并不是因为要依靠月色来瞒过敌人的眼睛。
不同于CITY那样昼夜分明,在墨尔本白天只是比晚上稍亮一些。当然,比起人多的白天,夜晚的寂静更容易凸显活动的人的存在。
如果像上次那样避开人眼的潜入调查就不用说,这次的作战的目的是近百人的孩子们的出逃,在晚上行动几乎没有实际意义。
所以,本来应该在大白天,选择居民活动的时间段在镇上行人交错时进行移动,选择这样的作战方式。那么敌人会担心波及到镇上的居民,无法进行果断的攻击,战况会对这边有利。
但是,这次有着不能这么做的理由。
樱,迪,谢菈,还有从CITY莫斯科救出的母核三十人——这边全部的战力中,已经有很大一部分的脸和详细资料被敌人掌握。反之,这边并不能把握从莫斯科军到墨尔本自治组织的士兵的所有人。
能混入人群的,并不是这边而是敌方。白天在镇上移动的话,樱他们变得必须无时不刻警戒着可能存在于身边的敌人。
结果,能行动的只有晚上。
那代表着要和配置在镇上各处的敌方部队正面交火。
敌方战斗力有第一级魔法士二十名,间谍三百人,还有自治组织的警卫部队换算成CITY军队的话大概相当于一个师团。
反之这边,第一级魔法士四人,一般人两人,大幅拖累战斗力,魔法士的能力也只有半桶水的九十四个孩子。而且,本来作为战斗力的四个魔法士中,【DUAL NO.33】在前几天的战斗中身负重伤,虽然能看到逐渐恢复的征兆,但现在还躺在床上。
单纯的力量比拼绝对赢不了。
作战的制定必须慎重再慎重。
樱他们现在所在的第六阶层到脱离地表的五个阶层之间,第二阶层和第三阶层所以地方,还有第四阶层的大概一般地区都在协助莫斯科军。就算可以利用之前救出DUAL NO.33时使用的铺设能源供给线路设置的地下通道到达第二阶层,之后还有问题,那就是设置在链接第一阶层和第二阶层之间管道处的关卡。
第二阶层是莫斯科军据点所在,是敌方战斗力集中的中枢。就算最终必须强行突破,也一定尽可能避免与敌方全军为敌这样的事态。
樱他们在会议室的桌前围成三角,不停的讨论了大半天。
最后,制定处的作战是,【先将一部分战斗力从第四阶层送入第三阶层,让敌方以为这边还没有到达第二阶层】
莫斯科军和墨尔本自治组织还不知道,这边有着可以无视第五到第三阶层,直接到达第二阶层的路线。
为了制造空隙,别动队等到夜间行动,从对莫斯科军保持中立的区域到达第五阶层,然后进入第四阶层,对通往第三阶层通道的防御部队进行攻击并正面击破。让敌人以为这边会使用正规路线前往地面。
逃脱部队的主力先行,从物资运送通道向第二阶层移动。分散成以数人为单位的小队从不同的换气口进入城镇,边将配置的部队各个击破,边向管道前的广场集结。偷袭由于第三阶层战斗而将战斗力分散了的关卡的防卫线,进行一点突破。
近百个孩子一起行动太过显眼。所以在到达第二阶层前,必须利用狭窄的地下通道进行移动,不能使用运输用的大型飞行器。让孩子们单独行动不太放心,本来应该在各组都配置一个保护者的,但现状不容需,没有这样的空余。
孩子们尽可能的以年长和年少一起,能力强和能力弱的一起进行分组。更进一步,骇入军队的指挥系统,掌握敌部队的位置和动向,对孩子们进行详细的指示,应该如何行动,攻击哪个敌人。
如果到达第一阶层的话,之后就能一帆风顺了。已经摆脱城镇的指导者卡尔对莫斯科军进行阻挠,并安排孩子们逃到墨尔本外。之后逃亡的方向,总之大家都认为CITY影响力薄弱的非洲大陆遗迹的小岛群比较好。
——十月九日,下午一点。离作战开始还有十个小时。
这是在墨尔本度过的最后一天。
“……就是这样,作战会议结束”
最后一枚浮现在房间中央的立体影像显示屏悄然无声的消失了。
樱逐个扫视了集结在食堂里的孩子们的脸,
“我想大家已经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但回房间后还请再看一次今天早上给的计划书。明早四点在这食堂集合。严禁迟到,请提前设定好脑内时钟。”
分开坐在桌边的孩子们,带着不安的表情互相对视着。发生的事情已经全部告诉他们,莫斯科军进入墨尔本,一部分的自治组织给予莫斯科协助,他们自己已经成为目标等。
孩子们几乎都是CITY的研究设施制作的实验体,对于军队这个词抱有着恐惧。
“……我们会被抓回去么?”
坐在最前面的女孩似乎要哭出来似的问。她的名字是卡琳,CITY新德里的研究所遭受着如同虐待般的实验,正好在一年前由樱所救。
“我……不想回到那里……”
“没事的”樱把手放到她的头上,抚摸着她的头发,“正是为此才制定的作战,准备充足,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是……”
“不相信我么?”樱侧着头,尽可能的露出温柔的表情。
“嗯”,女孩点点头,脸上露出安心的微笑。
“很好”樱点头,再次环视孩子们的脸,“那么解散吧。……可能不会再回到这里了。各自在确认一下自己的行李。”
孩子们回到的房间,宽敞的食堂回归寂静。
樱轻轻吐了口气,解开束在两侧的头发。关闭天花板上的声控灯,回到漆黑的室内,靠近右手边的墙壁,打开透明的塑料窗。抬起双手遮挡着冰冷的风,稍稍眯起眼从三层高的室内向下看着小镇的景色。
道路两侧只有数十栋建筑,微小的,犹如盆景一样的小镇。
露出岩盘的天花板上吊着的灯,用淡淡的灯光照亮着排列着的白色房子。
两手撑着窗台,从窗户里翻出去,在周围展开风墙,从五十米的高处缓缓落下,在地砖上悄无声息的着陆,环视着虽然是白天,但依旧很昏暗的小镇。
回想起以前的那一天,决定在这里建造孩子们的居所的那一天。
刚开始只有一幢小房子,马上就要报废的供电设施也只一部。第一次救出的是在CITY新加坡,被送往再处理工厂的男孩。现在那孩子已经伪装了名字和经历,在南美的小镇上生活。
这四年来一直重复不断的摸索。
……真是伤感啊。
用手挥了挥起皱的裙摆,快速走在通路上。来到镇上最深处的某栋小房子,用指纹打开门。横穿三间空房间,打开最深处的门,小心翼翼的从狭窄的强化混凝土楼梯上下去,
“……真是的”
在尽头的门前,樱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打开锁,开来门,向开着灯的室内望去,
“你在干啥啊?”
“嗯?”
无数鲜花绽开的地下庭院。在离入口最近的花坛前,蹲着盯着雪割草的真昼带着波澜不惊的表情抬起头,
“哟,因为是最后了,所以想给花浇次水……”
“没这必要”
樱尖锐的说道,从青年身边路过,向着庭院中央走去。在三步外停了下来,反省着刚才说话的态度,
“……必要的十分水分会经过管理系统的计算,不会出现水分不足的情况。随便浇水反而会起反作用。”
“是这样啊”
真昼挥手表示理解,站起身升了个懒腰。从口袋里取出两个磁盘递给樱,
“在最后关头总算赶上了,敌人使用的干扰发生器的型号和从周波数的特点中分析出的可以预测到的噪音模式的分析结果。这个磁盘是莫斯科军所持的干扰发生器的资料,这个是自治组织设置在城镇里的那部分”
从另一边的口袋里取出黑色小块,
“然后,这个就是写入了由所得资料构成的抗体装置。理论上,无论对方怎么调节干扰发生器,这都能完美的使其无效化。同样的抗体已经分发给所有人,之后去确认下。”
“……等下”樱看着手中的磁盘和抗体装置,“居然调查了所有的噪音模式……?”
“嗯,所有的。当然稍微花了些功夫呢”
樱发觉自己因惊讶而瞪大了眼,立刻转过头。但她明白青年并不在说谎。
干扰发生器是向空气中发出的电磁场并使其分布发生细微的改变,从而在情报之海中形成想电脑病毒一样的固有构造,对魔法的发动进行阻碍的装置。并不是随便放出电磁波就能实现,需要对空间的情报构造进行精密的控制才能发挥效果。
所以,一种干扰发生器所产生的噪音模式也是有限的。对内部回路进行细微的调整,让电磁场的构造产生变化,使产生的情报作为【噪音】发挥作用的周波数的组合也是有限的。如果全部进行调查,就如青年所说,对一个干扰发生器制作出完美的抗体也是可能的——
“真是的”
确实,道理是这样。
但是,噪音的模式虽有限,现实是其模式的数量可以有成千上万。在数天内全部找到,一般是不可能的。
“你还真是无药可救的男人呢……”
接过磁盘,樱抬头看着青年满是悠闲的脸。
“不用客气”
黑发的青年微笑着回答。
樱的呼吸不由自主的急促起来,犹豫着错开视线,
“……说起来你的姐姐和黑泽佑一呢?今天开始到现在还没见到过人”
“月夜正躺在房间里,为了修复那个叫迪的孩子的骑士剑,到今天早上为止一直没睡。然后佑一差不多该到达第四阶层了,开始为诱敌作战做提前准备在稍早些时候就出去了。”
“是,是么”
樱斜眼观察了下真昼的脸,不让他发现似的调整呼吸。骑士剑修复完成真是帮了大忙,在这关键时刻,能集结的战力自然是越多越好。
关于黑泽佑一虽然希望出发前能通知下,不过游击部队本来就以各自的判断行动,所以也没什么问题。再怎么说也是大战的英雄,吸引第三阶层的敌人的任务,交给他一个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剩下的就是…………
“DUAL NO.33的状态如何?”
“脚和手臂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体力已经恢复了。应该能在今晚醒来。”
是么,樱点头,视线转向周围的花。这样,能做的准备就全部完成了。决战就在今晚。还剩大概六小时。
“这个庭院也是,今天是最后一次看它了呢”
说着,转过身,
庭院中央耸立着的枯萎的樱花树。
静静的走到它旁边,
“结果,到最后也能开花呢”
手伸进外套里,取出两条黑色丝带,将及腰的长发分成两束在头的侧面。
“能告诉我么”
背后传来真昼的声音,
“之前就很在意,这丝带是什么,为什么总在战斗前系上?”
樱无声的动手系紧丝带,另一边的头发也同样用丝带束起,然后抬头望着犹如骨头般的大树,
“老朋友的纪念品”
“老朋友是……”
真昼似乎在想些什么停了下,立刻发出“啊”的一声,
“要是搞错了也请见谅。那就是让你成为【贤人会议】的”
“——那孩子一直是一个人”
打断青年的话,用手心抵着像土墙一样的树干。
樱,这棵树的名字叫。
如此告诉自己的少女的身影浮现在眼前。
“作为母核而生,被关在隔离的实验设施里,从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告知自己是为死而生,却依旧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漆黑的房间里独自哭泣。……我结下约定一定要帮助那孩子,拉钩作为证明,并用这条丝和自己的物品进行交换”
——很合适!樱,非常合适哦!
握住还没有适应新发型的樱的手,少女高兴的笑道。
樱把自己一直用着的白色丝带给了少女,少女灵巧的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合适么?转着圈问樱。
系成蝴蝶状的白色丝带微微摇曳着。
金色的头发束成马尾,少女总是带着腼腆的笑容。
“……我什么都没做到。没能带给那孩子任何东西。”
樱吐了口气,回身面对背后的青年,
“塞莱斯蒂还在DUAL NO.33那里么?”
“唉……”
真昼有些困惑的睁眼道,
“……嗯,是的。在那个叫迪的孩子醒来前是不会睡的,从昨晚开始就努力着。”
“……是么”
隔了一会,
真昼犹豫着吐了口气,嘟囔道,
“呐,樱,果然谢菈母亲的……”
“再说下去,就砍了你的脑袋”
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冷酷的声音,从喉间说了出去。樱紧握双手,用尖锐的视线盯着青年,
“那孩子的母亲的事的确让我过意不去。但是即使是这样,我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我只是做出了最好的选择。那个时候,那确实是唯一的正确选择。……这是为了拯救众多同胞的正义之战。我不会因为一人的死而停下。”
“……但是呢,樱”
“关于这事,我不想再和你多做议论”
感到背脊一阵发凉。拼死忍着,樱转身背对青年,
“我要和卡尔进行最后的联络。……决战就在今晚。希望你能传达给塞莱斯蒂,让她不要过于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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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抚摸着脸的柔软的感觉中醒来。
迪在黑暗中移动着还有些模糊的视线,注意到在枕边的少女。
“……谢菈?”
“迪……君……”
带着惊讶的表情瞪着眼的谢菈,转眼间变得想要哭泣似的。擦汗用的毛巾从少女手中滑落,纤细的肩膀颤抖着,蓝色的瞳孔边溢出泪水。
“迪君”少女叫着扑向躺在床上的少年。
一下子抱住少女的娇小的身体,手臂上传来的疼痛让迪皱起眉头,
“……唔……”
“对,对不起!”
谢菈慌忙后退到床的一边,视线彷徨着有些不知所措。捡起掉在床单上的毛巾在洗面池中洗了洗,拧干后小心翼翼的递给少年。
“那个……汗,不擦一下的话……”
“啊……是,是呢”
伸出缠着绷带的手臂,接过冰凉的毛巾,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着没见过的病房的天花板,
“呐,谢菈。这是哪?”
一阵沉默后
“在第六阶层下方的小镇”
谢菈小声回答,咬着嘴唇,
“……【贤人会议】救下的孩子们就住在这里。”
“那么……”
从床上起身,正面向着少女,深吸口气整理了下思绪,
“谢菈,冷静下来说明下。在我睡着的这阵子里……不对,是从被莫斯科军袭击,我被俘开始,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谢菈会在【贤人会议】里?”
“……嗯”
谢菈咬着嘴唇点头,开始一点点将之前发生的事告诉迪。
“……是么”
挂在墙上的钟的指针,静静的提示着时间。
迪吐了口气,交叉两手放在盖在脚上的毛毯上,
“那么,逃离作战就在今晚呢”
“是的……”
在枕边椅子上坐着的谢菈点头道,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携带终端,调出文件放到迪的眼前,
“着就是作战纲要,迪和我一起前往第二阶层。……身体不要紧吗?能走么?”
“嗯……” 在床上活动了下两脚,忍着痛道,“没事,只是走路的话应该不要紧。”
“太好了”谢菈安心的吐了口气,“如果迪还起不来的话,本来打算由我来搬运的。”
是么,迪笑着,视线移向房间的一角,
桌子上摆着两把细长的物体。
白与黑的,双胞胎骑士剑。
注意到的瞬间,时间似乎停止了。
“迪君?”
谢菈诧异的叫着,回头才注意到少年的视线,
“啊——”脸上一下没了血色,少女跑到桌子旁像是要用背挡着死的张开双臂,
“不,不是的!那个,这是,佑一先生带来的!”
“……不用这样,谢菈”
迪嘴角带着无力的微笑,
“我……杀人了吧?”
“迪君并没有错!”
面对少女的哭声,缓缓摇了摇头,张开两手放到眼前,静静的看着。
发现手上沾满了血,呕吐感一下子涌了上来。刺穿士兵的头的瞬间传来的沉重的感觉再次苏醒,右手微微颤抖。
之前梦见的血海的幻象浮现在眼前,无数的人的尸体,漂浮在赤黑色的海水中。
迪深吸了口气,然后吐了出来。
将心中如同漩涡一样卷起的所有一切强行压了下去。
“……谢菈”用左手将颤抖的右手按在床单上,“把剑拿过来”
“诶……?”
少女的表情带着惊愕冻住了。
谢菈只用视线望了下桌子上的骑士剑,然后不停的摇着头,
“不行……”
就像是被自己的声音推着,向前走了一步,
“……不行……迪君已经不能再拿剑了。”
缓缓,缓缓的走向床边,
“……就算不做那样的事,我也会保护迪的。要是有敌人来的话,我会解决他们。必须要和谁战斗的话,我会去的。到今天为止迪所受的伤,就由我来代替。所以……所以,迪君就不用再战斗了!迪君已经不用再杀人了!——”
在床前低着头,肩膀颤抖着握着拳,少女声嘶力竭的叫着。
那身影,让迪感到胸口变得温暖。
不知何时右手的颤抖也停了下来。
“……谢菈”
迪将手放到少女头上,抚摸着她金色的头发,
“在被莫斯科军关押期间……谈了不少事”
诶?谢菈抬起头。
迪掀开盖在腿上的毯子,坐到床边面对少女。
“在我被俘期间,打败我的莫斯科军的魔法士,元Wizard's brain factory所属,实验训练生【幻影NO.17】。那个人和我与库雷娅一样,出生于马塞诸州的工厂,是我的兄长。”
“……兄……长?”
谢菈用衣袖擦了下眼角,缩了下鼻子。
“嗯”迪点头,招手示意让谢菈坐到自己身边,
“虽然库雷娅告诉我,他讨厌人类,是个可怕的家伙,但实际见面后完全不是这样呢。很开朗,深得莫斯科军的人的信任,“只要CITY平安,我怎么都行”能认真的说出这种话,让我吓了一跳呢。”
谢菈小心翼翼坐到床边,抬头看着迪。
“那个人的身上伤痕累累。”
迪的看了少女一眼后,盯着自己的手,
“大的小的,新的旧的。搞不好就会死的严重的伤也很多,这样的伤口重合起来,身体变的破破烂烂连再生处理都不能治好。……即使是这样,那个人还在战斗,每天进行着我完全不能比的严酷的训练。把自己【人类的那部分】锻炼到极限……谢菈也看到了吧?我和那个人战斗的场面。那个人的强大不仅是I-BRIAN的能力。而是流了很多的血锻炼自身,作为人类而变强。”
无意识间交叉双手放到膝上,
“赢不了,最初遇到佑一先生是也知道他【很强】,但是幻影NO.17的强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我一直在想要怎样才能变成那样……但是,在和那个人交谈过几次后,我逐渐明白了”
缓缓抬起视线,
“那个人的脑中没有【自己】。自己性命的得失最初就没有在计算内。所以,必须要杀死谁的话,就由自己来杀,必须有谁要牺牲的话,就让自己去牺牲。……并不是自暴自弃,明知要重视自己,但心中有着更重要的东西。”
迪说着看着房间角落,桌上放着的骑士剑。
那才是幻影NO.17的强大。
死的觉悟,杀的觉悟,正是自己所欠缺的。
“所以,虽然不能说擅长……我也有想守护的东西,为此我也必须赌上我的一切。”
感到谢菈娇小的身体颤抖了下,迪面对少女,直视她蓝色的瞳孔。
“……那个人告诉我,我总有一天要对某人的生命做出选择,或是自己,或是谢菈你,或是别的什么人。这份觉悟,总有一天必须要做出。……大概,现在正是那一天了。”
“……所以要去战斗么……?”
谢菈的声音再次混杂着抽泣。
少女抬起头,用似乎能杀人般的尖锐的眼神盯着迪,
“所以迪君,以后也会去杀人么——?”
“……其实我还不太明白,”
迪正面迎着那视线,
“下次到了必须斩杀谁的时候,真的能砍下去么,真的能杀了他么,不到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说不定依旧做不到,说不定身体变的动弹不得。……但是,那个敌人想要杀死谢菈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他。这点可以保证。终于明白了,我……”
然后,迪笑了。慢慢伸出手,触摸着谢菈柔软的脸颊,
“大概比起自己,谢菈更重要。”
“……迪……君……”
蓝色的瞳孔中,泪水溢了出来。稚气未脱但整洁的脸逐渐变形,眼泪顺着涨红了的洁白的脸颊流下。谢菈一下子站起来,用双臂环抱着迪,
“迪君——!”
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回过神来,谢菈满是泪水的脸,紧贴着自己。、
迪呆呆着接受着这只是嘴唇对着嘴唇的粗糙的吻。
谢菈一下子分开,然后贴在迪怀中哭泣。
“……对不起……迪君……对……对不起……”
少女的声音混杂着呜咽,哭声不止。
迪抱着她娇小的身体,闭上了眼睛。
(状态检查结束。其实专用剑型装备【阴】,全系统运行正常)
信息出现在脑内显示窗口中。
迪从剑鞘中拔出修好的骑士剑举到空中。
“……没事吧,能正常运行么?”
看着剑刃的反光的谢菈微微侧着头问。
少女坐在迪的膝上,将身子靠在迪的胸口上。不知道是不是终于冷静了下来,虽然不再哭了,不过偶尔还会发出微微的抽泣。
“没事,没有不正……”
不正常刚说出口,迪的视线就在剑柄处停了下来。在骑士剑的控制中枢嵌入结晶体的地方,发现了没见过的东西。
本来应该镶嵌在那的黑色结晶体少了四分之一,取而代之的是透明的绿色结晶体。
“啊……”注意到迪视线的谢菈开口道,“那里就是佑一先生所说的修过的地方。……迪君的骑士已经完全损坏了,剑刃可以重做,但控制中枢的结晶体用这里的设备无法复原……所以,用了其他剑的控制中枢来修补损坏的机能。”
“其他剑的控制中枢指的是?”
迪用手指抚摸着两个结晶体组合起来变得像饰品一般的剑柄。
如果真的能做到这种事,一定有着能让CITY的技术员汗颜的优秀技术,但是,
“诶,但是,其他骑士剑是指?”
“我也不太清楚,但好像是佑一先生拿来的”,谢菈依旧靠在迪身上,回头看着迪的脸道,“佑一先生说,那是他以前自己用的剑上的东西……”
“佑一先生自己的?”
两手握住剑柄,闭上眼。小心翼翼的试着查阅骑士剑和I-BRIAN的接续。的确,在平时的【阴】的链接路线以外,还有着一条其他路线。
在脑内输入命令,将接续频道切换到那里,
(【森罗】控制文法二.七一版)
……这是什么。
用没见过的文法书写的控制书前,迪纳闷了。基本系统虽然和迪平时使用的骑士剑一样,但由于使用了不同的单词和书写方式,实在难以理解。
试着搜索系统表层,发现了身体能力控制的启动指令。
相当高性能的骑士剑这一点不会错,但是不可思议的是,在哪都找不到自我领域展开用的进程。
相对的有两处。
迪发现有未知的进程被安装在主要系统的领域。
(抑制机关第一~第七——上锁
歼灭曲线描绘机关——休止)
“……佑一先生说过,那把剑的名字叫【森罗】。”
谢菈的声音传来。
迪的意识回到现实中。
少女依然靠在胸口,抬头看着这边,
“佑一先生说,用这把剑的时候可要小心了。特别是……抑制机关来着?解放那个时更是要特别小心。”
“抑制机关?”
意识再次回到脑内的信息上。是这个么,佑一先生说了要注意的,那一定是必须要小心使用的东西。但是,总之现在【阴】能正常工作,就没有必要依赖这个正体不明的系统。以后也不会再接触这复杂的文法了吧。
在头上挥了挥如同全新一样重生的骑士剑,静静的将其收入剑鞘。
这时,
“……明天果然会发生战斗么?”
胸前的少女不安的问道。
“嗯……”迪将收入剑鞘的剑放在床边,“莫斯科军一定会拼死前来阻止,而且墨尔本的自治组织也会提供协助吧。就算按照作战计划的那样分散了敌人,但必须要有变成激战的觉悟。”
“果然是这样么……”谢菈将脸贴在抬起的膝盖上,“迪君……”
“嗯?”
“那个……”少女犹犹豫豫的道,“……就没有能让CITY的人们和贤人会议的人们和睦相处的方法么?”
“那是……”迪答不上来,想了想回答,“大概……是不可能的吧”
“不行……么”谢菈咬着嘴唇,“但是……但是,如果大家好好谈谈的话”
“有些事,就算谈了也没法解决啊。”
迪侧了下头,让谢菈的金发贴着自己的脸。用自己的手,盖在抱着膝盖的谢菈的小手上。
“CITY的母核系统,不使用魔法士的大脑就无法启动。为了让CITY的机能安定下来,高性能的母核是必要的,所以魔法士的开发实验不能停止。如果拘泥于魔法士的生存权力,CITY就一天没法正常运作。……这关系到一千万市民的生命。现在也没法改变这个系统。”
“但是……贤人会议的人们也是,为了保护同为魔法士的人们而战。”
谢菈握紧抱着膝盖的手,
“什么都做不到只是死去的孩子们是那么的可怜,在CITY生活的人们有活下去的权力的话,那么在实验室被作出来的魔法士也应该有相同的权力……这有错么?”
“大概是正确的吧”迪抬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但是,保护这CITY的人们也同样正确。那边都是正确的,又不能通过对话解决,所有战斗一直没法停止。……好人和好人互相残杀,无论在何时何处都没有正确的答案。”
要怎么办,迪也不明白。
大概能回答的人,根本不存在于世。
“……好难啊”
谢菈自语道。
“是啊”迪点头,用双臂紧紧的抱住少女的身体,“真是太难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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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中央飘浮着的立体影像显示屏上划过一道噪音。
墙边排列着的数十台终端前坐着的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
隔了数秒,显示屏画面切换到视频通信上。黑发少女被放大在一米四方的巨大显示屏上。一名士兵举手示意准备完成,少女的脸的旁边,出现了其他小显示屏。
士兵们敲击着终端的键盘,通过数值计算合成的人物的上半身出现在显示屏上。
身穿黑色神父服,白发的初老男子。
墨尔本第一阶层自治组织的指导者,卡尔·安达森。
“……樱么”
合成影像的脸灵活的活动着,用通过声波分析构筑的,和本人几乎一样的声音叫着少女的名字。
显示屏对面的少女表情微微变的柔和,对着男人的影像打招呼。
房间周围放置着的终端全速运行,通过模拟构筑的和本人几乎一样的架空人格回应着少女。
房间一隅,和显示屏上显示着的完全一样的初老的男人,两手两脚被绑着坐在椅子上,两眼充血,盯着立体影像显示屏。
几天前还是男人工作室的房间被莫斯科军占领,运来的器材和配线让房间变的无处落脚。
“嘛,别摆着那么可怕的表情”
伫立在显示屏正下方,身穿夹克的少年,对着男人的视线诙谐的举起两手。
少年视线对着忙碌的士兵们扫了一圈,向一台终端走去,
“逆向探知的状况如何?”
“……很遗憾”一名士兵摇头回身道,“用了非常巧妙的干扰,解析至少还要花一天。”
“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少年带着毫不在意的表情盯着终端问,“那么?他们的作战计划呢?”
“那边已经完全解析完毕了。”操作着隔壁的终端的士兵开口道,“通过前两次的通信,必要的情报几乎百分百获知。……果然本尊在眼前时,数值合成的假想人格的效果也完全不一样。”
“辛苦了”少年视线移动到那边的终端,微微点头,“有这些就足够了,接着就是巧妙的布置陷阱了。……就算没能得知老巢的位置,明天也能一口气解决。”
转动手腕,让两手的食指和中指关节作响,
“那么,这边差不多也该开始作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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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最后的夜晚悄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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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街头的数字式时钟显示着十月十日晚上十点。
一个人影走在沉浸在夜间照明的第四阶层的大路上。
黑色长外套的边缘摆动,在铺设着瓷砖的大道上安静的走着。修短的黑发随风飘舞,隐藏在护目镜下的双眼盯着远处——阶层间管道的入口。
陷入沉睡的第四阶层的城镇里没有活动着的人影。
在这静寂里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男人横穿城镇,通过排列摆设着模型树的广场,站在封锁着管道的巨大的隔离墙前。
“……嗯?”一旁的值班室打瞌睡的老人抬起头,“啊,你,那里不能走。说是为了阻止恐怖分子出去,第三阶层的家伙给堵上了。”
大概是管道警卫的老人带着还没睡醒的表情嘿嘿笑着,摇着手中装着威士忌或是什么的水壶,
“嘛,虽然和我们的城镇没什么关系呢”
男人没有回应,只是把和自己身高差不多长的袋子举到眼前并解开纽扣。
刷,袋子打开。
暗中逐渐出现的东西让老人为之变色。
“你……那是……”
男人放下袋子,在身前旋转手中的物体。手握施以精致雕刻的剑柄,另一只手握住剑鞘并缓缓拔出。嵌在剑柄的赤色结晶体闪闪发光,红色宽大的剑身反射着街灯淡淡的灯光。
“——老爷子”
像是要撕裂冰冷的空气似的声音。
老人发觉那是眼前男人手中的东西发出的声音的时,男人将骑士剑举到头顶,
“赶紧离开比较好,这里接下来会变成战场。”
剑光一闪。老人眨眼的瞬间,本来举在头顶的剑已经贴着地面,男人已经挥剑斩下。瞪大眼睛的老人前方阻塞着管道的十米高墙震动着,在男人斩下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一人宽的洞。
老人发出尖叫,马上回过神跳出值班室逃进树丛中。
如同砂子一样崩落的墙壁对面,是排成整齐队列的无数枪口。
“准备的可真好啊”
男人低声道,把剑举到面前。
随着枪声响起,宣告着战斗的开始。
+++++++++++++++++++++++++++++++++++++++++
“……那么”
介入军队通信网,流入的巨大数据量将携带终端的狭小画面填满。
真昼坐在建在远离第二阶层的废屋阴影下,膝上一台,地上还有三台终端排列着,两手手指不停作响。
“佑一在链接第三阶层和第四阶层的管道附近开始于敌人交战。敌部队的大部分都向第三阶层移动中。一切顺利,噢”
自言自语时手也不停,指尖在触摸屏上滑动。在眼前打开狭小的立体显示屏,呼出构成第二阶层的三个空洞之一,直径将近十公里的广阔的城镇的立体地图。
在手边的终端呼出布置在第二阶层全区的监控摄像头的复杂的布线构造。一边对比着两者,一边用手指操作其他终端,扫描从内部劫持的监控系统的控制中枢。
配置在城镇各处的数百监控摄像头,本来是敌人用来监视这边动向而设置的,现在反过来用来追踪敌部队的行动,并向敌侧的监控输入假资料,隐藏这边的动向。
一次性改换所有资料的话,有被敌人察觉的危险。
所以要不停的对潜伏在第二阶层同伴的当前位置和摄像头的动向进行对比,在必要的时候必要的时机必要的输入假情报。
立体地图上闪烁着移动的十九个白点,是以四人或五人一组,孩子们的小组。周围闪烁的红点则是自治组织配置的警卫,各个点都是以四个士兵构成的小队,有几个点已经失去战斗能力停止移动,打上X表示。
在镇中央附近,在远离大道和管道一带移动的绿点是迪和谢菈。被伤口影响还不能正常战斗的少年保护着少女,在敌人警戒比较薄弱的地区移动。
稍远处的位置,在接近镇中心附近蓝点是樱。少女一边在敌人最密集的区域进行战斗,一边不停注意着这边的通信,要是有哪边同伴陷入危机就立刻前往支援。
无数的点闪耀着,把第二阶层的城镇变成线条框架。
真昼单手操作着终端,伸出另一只手,用手指点击在远离各点更远处的单个绿点。
“……月夜,那么的情况如何?军队的行动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么?”
真昼拉近领子上的通信素子开口问。
检测到通信素子的输入型号的携带终端将声音加密,通过第二阶层的有线通信网络将信息发送到镇外的那个地点。
“……和那边掌握的资料一样。很安静呢。”
混杂着噪音的声音。
在高层建筑上监视着整个城镇的月夜对着通信素子沉默了数秒,
“总之现在这边看起来还没一点动静。……完全没看到莫斯科军魔法士这点有些让人在意,其他倒是没什么。”
“明白~”
虽然看不见,但真昼仍向着通信素子对面的姐姐挥手,
“不过真是谢谢了。最后还陪着我。……本想这次的工作月夜一定会在中途收手的说。”
“别这么说,我也是没办法。”
月夜用有些生气的道,
“因为就算我不中意不干下去,真昼也一定会一个人冒着危险干下去吧。”
“呀,果然一个人还是很不安呢。这次的工作我也不想进行下去。”
“别骗人了”
哈的叹气声,
“真昼从以前开始就这样。我认为炼那不计后果的性子绝对和真昼很像。”
这可是严重的推卸责任,真昼笑道。
月夜也跟着笑了。
“……那么?结果如何?我知道你是那孩子的亲生父母之一了,但有必要帮到这个程度么?……还是那啥,认为自己要负责?“要是没有自己制作的系统,那孩子就不可能那样战斗”--这种感觉?”
“你说责任是么。这种感觉……”
真昼皱起眉头想了下,
“……对不起,我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过着独木桥(冒这样大的风险)。”
单手操作着终端,另一只手放到嘴边。其实到之前为止也想过好多次了,但依旧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那个少女。
想拯救魔法士这一点确实和那孩子相同。
如月夜所说,作为那孩子的亲生父母之一的责任,这一点也不能否认。
但是现在让自己行动的最根本的东西,是和那些完全不同的某物。
“……嘛,算了。如果自己也不明白的话,就先这样放着吧。”
通信素子的声音突然充满噪音。
立体地图上的绿色光点从高层建筑的屋顶上开始移动。
“那么,我差不多该开始移动了。与佑一的联络就拜托真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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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电磁气学· 电磁场控制· 【枪身】)
漆黑的胡同里电光一闪而过。
射出的四把小刀准确的命中百米外拐角处四名士兵的头部。
士兵们的身体同时颤抖了下,随着手中的枪落地倒在地上。
在脑内呼出程序将周围的空气分子固定,掩盖住枪落地的声音。
隐藏起脚步声跑上前,避开士兵们的尸体,向前方探视。
对着靠在一起发抖着的孩子安心的吐了口气。
“没受伤吧?”
孩子们一下子抬起头,脸上都带着哭腔。
樱逐个抱了抱靠上来的五个孩子,并摸着头道,“没事的”
胡同深处,一个男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从掉在地上的剑上来看,大概自治组织所属的骑士。
“……你们杀掉他了么?”
孩子们一起摇摇头,其中一个开口回答道,
“只是打晕了。”
樱想起那孩子是人偶使,如果是用GHOST的手臂那可以理解。走到男人身前确认其还活着,本想解决了他却感受到孩子们的视线。
樱微微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干扰发生器按在男人脖子上。然后,为了防止其醒来,用男人自己的衣服把手脚绑起来并堵上嘴。
“……真昼。解决一个,处理就拜托你了。”
对着领子上的通信素子开口后,
“明白~”
收到了悠闲的回答。
回到士兵们的尸体旁,找到军服上的通信素子。从外套内侧取出携带终端并连接到素子上,资料立刻从真昼的携带终端上传了进来,士兵的通信素子开始发出定时联络用的信号。看起来像是这个部队还存在着。
“……我必须去干掉其他地方的部队”
樱站起身,挨个看了看孩子们的脸,
“接下来要靠你们自己了。希望你们能小心行事,加油吧。”
擦了擦满是泪痕的脸,孩子们点头回应。
樱点了点头,回身跑起来。
就这样战斗大概持续了十分钟时,“到达目的地”的报告开始从通信素子对面的孩子那里传来。报告逐渐增加。不一会,最后的部队到达集结地。
“樱,差不多了”
真昼混杂着噪音的声音传来。
明白了,樱回答着开始移动。
穿过散发着霉味的胡同,来到接近管道前的广场附近。来到崩塌的高层建筑后方,推开生锈的门钻了进去。
“——樱!”
坐在大厅里的孩子们看到少女叫出声来。
近处的少女站前身,跑到樱身边并把头贴在樱身上。
“没事的。”
樱抱起发抖的少女,摸着头道。
孩子都纷纷靠到樱的身边,所有人都带着有些不安的表情看着这边。
没办法。
对孩子们来说,无论是不借樱之手独自行动,还是与持枪的士兵或魔法士作战都是第一次。
“大家做的很好。”
一一看了看孩子们的脸,九十四人,确认一个都不少,
“到这就只差一步了,只要突破前方的关卡。对你们来说是出生以来的第一次战斗,虽然很可怕,但只要再忍一下。……不用担心,你们要比一般士兵强,只要和训练时一样做就不会有问题。我也会和你们一起,拿出自信来。”
孩子带着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没事的”
樱再次看了看孩子们,然后把视线移向大厅的一端。
坐在倒下的柱子的阴影下,帮迪重新包扎脚上的绷带的谢菈抬起头。
视线相交的瞬间,少女表情变得僵硬并低下了头。
胸口像是被荆棘次了一样隐隐作痛。
樱驱散这痛楚,重新面对孩子们。
“那么攻击开始。——全员战斗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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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示防御部队的一个光点开始逐渐向管道内后退。
伊鲁抬头看着立体影像显示屏上的地图,吐了口气。
……到底死了多少人啊。
配置在第二阶层的士兵和在管道中作战的防御部队。虽然是和莫斯科没有直接的墨尔本的人,但舍弃他们这样的事,伊鲁做不到。
本来是想制定处不会出现牺牲者的作战,但是为了不让敌人出现怀疑引他们上钩,不能让配置在城镇上的部队撤退。
在显示屏的右角,表示负伤者的计数器有增加了一个。
闭上眼,为士兵们默默祈祷。
实际下手的是敌人,不会把这种无聊的借口借口当成理由。
在自己制定的作战中出现的牺牲者,至少有一半责任应该由自己背负。
“——嗯”
双手拍了拍脸换了口气,靠在桌子上的双脚稳稳着地,一口气从椅子上起身。
让双手指关节微微作响,环视排列着终端的室内,
“大家,终于要进行最终阶段”
围绕在桌子旁的八个魔法士同时站起来。包含伊鲁共九人。剩下的十一人在十五分钟前已经离开设在第一阶层的指挥总部,和士兵们一起前往指定地点。
本来应该在管道中央设置陷阱,由于需要活捉实验样本,必须避免在可能发生崩塌的隧道里进行的战斗。
所以,陷阱被设置在管道出口,对方最容易大意的点上。这边的主要战力是第一层自治组织的防卫部队两个大队。
已经使用数值合成的虚拟人格命令他们协助莫斯科军。
唯一的留意的是,为了不让这边在第一阶层的行动被对方发觉,没能让附近的居民进行避难。
所以,之后的战斗必须速战速决。
“……带来了。”
随着敲门声,三个士兵把神父装束的男人带了进来。
用枪抵着被手铐铐着的男人,推到魔法士们的面前。
这第一阶层的领袖,卡尔 安达森。
男人微微踉跄了下,站直了盯着这边。
士兵们的报告说,虽然他五天都没睡,但饭每顿都吃。没有自暴自弃,精神十分强韧。
“……我可没有作为人质的价值。我不是魔法士,只是普通人。”
男人的声音里感觉不到疲劳。
“啊~是么,我会注意的。”
伊鲁用平淡的表情接下那像是要砸上来般的视线,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用吧。出现意外时还是能用来带挡挡子弹的。”
用视线向士兵示意后,男人被枪抵着带出房间。
身穿墨绿色外套的魔法士们也逐个出门。
伊鲁也披上起挂在椅子背上的夹克,想随后跟上去时,抬头望了下。
作为诱饵的防御部队已经后退到管道三分之二处,逐渐靠近第一阶层侧的出口附近。
“飞蛾扑火……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想起中国古老的格言,
“飞蛾么?”
伊鲁自语道,取出口袋里的链条连着的十字架挂到脖子上。
这是最后的决战。那个黑发少女已经无路可逃。
今天,在这里,要让【贤人会议】彻底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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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不对劲。注意到这点时,已经是几乎完全压制管道的防御部队的时候了。
樱环视了下淡淡的橘黄色照亮的管道,低头看着倒在地上自治组织的士兵们。
……只有这些么?
与防御部队的战斗进行的过于顺利有些让人失去干劲了。
布置在入口稍里的地方的数百名第二阶层的自治组织士兵,以设置型干扰发生器为盾布下防御阵,配备了装备着小口径荷电粒子炮的武装飞行器用来进行援护射击。
士兵们注意到从广场上直线而来的樱后启动干扰发生器,并用机关枪一起扫射。
真昼准备的抗体装置惊人的有效。
只要干掉飞行器,接下来就简单了。
按着樱的指示冲进管道的孩子们,使用各自的魔法开始将士兵们击垮。虽然比起CITY的魔法士要差的多,但他们的力量和没有I-BIRAN的一般人是不能比的。
不过因为孩子们还没习惯战斗,所以不是没有被子弹命中的情况,不过这种有威胁的攻击,都被在队伍中央位置的谢菈所制作的重力盾挡了下来。
被冰弹贯穿手脚,被脚下生出的混凝土手臂打倒,士兵们以被攻击压制的姿态逐渐向管道深处后退。
容易到令人不可思议的战斗。
这让人有些在意。
“……真昼,敌人的部队真的在前往第三阶层么?”
拉近外套领子上的通信素子,樱开口问道。
“没事。这里正追踪着呢。敌人的大部队穿过管道,差不多刚进入第三阶层。”
青年说道,
“比起这个要赶紧了。虽然通信阻碍有在好好进行着,但花太多的时间的话,可能会被配置在第二阶层的其他部队察觉。”
“……是啊”
明白了,樱切断通信,挥动小刀打落飞到眼前的机关枪子弹。可能是过于操心了吧,如果作战能这样顺利的进行下去的话就最好不过了。
“——樱!是出口!”
左手墙边操纵着GHOST手臂的男孩叫出声来。
管道弯道的前方,出现了似乎是出口的亮光。
士兵们交换了下眼神,开始加速后退。
到这为止一切正常。已经摆脱卡尔使用第一阶层自治组织的兵力来确保管道出口处的安全。成功的证据就是在出口对面的广场上,看以望见完全武装以半包围态势布阵的士兵们。
离出口只有三十米,失去退路的敌人纷纷跳出管道,被在那里待机的第一阶层的士兵所俘。
欢笑声响起,孩子们一个个脱离队伍,不等樱指示就跑向出口。
“等,等下!指示还没下来!”
樱开口制止,稍微放松了下表情。
谢菈站到身旁,停下回过身看着这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欲言又止。
谢谢,站在身旁靠着少女支撑着身体的少年骑士低头向樱道谢。
“……不用”樱向少女的头伸出手,但又停了下来,“总之,你们能够安全到达真是太好了。”
被对着两人,樱向前走了出去。感觉到少年和少女也随后跟了上来,心里安心的吐了口气。
走出管道,向着向这边挥手的孩子们走去。樱把视线转向周围的士兵,却怎么也找不到卡尔的身影。
这时,背后传来沉闷的声音。
樱回头看去,管道的出口被厚实的隔离墙所关闭。
“……樱,能听到么?”
领子上的通信素子传来真昼的声音。
“能听到,这边已经安全到达第一阶层了,你也……”
“前往第三阶层的敌人的主力部队的反应消失了。”
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樱呆呆的瞪大了眼,回头注意到,半包围态势布阵的自治组织的士兵们的枪口一齐对着这边。
只见身披墨绿色斗篷的人影从对面缓缓走出来,共二十人。
其中四人从剑鞘中拔出了剑。
“……快跑”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唤醒似的,樱跑到还没能理解状况的孩子们的前面,两手伸进外套里侧并在脑内输入指令,
“快跑——!”
樱用尽全力喊道。
这时,像是听到了信号似的,墨绿色的骑士们以通常五十倍的速度脚踢地面冲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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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处理失败的庞大的文字列充斥着携带终端的屏幕。
真昼紧握着拳头,用了砸在手边的墙壁上。
——被罢了一道——!
强行冷却沸腾了的思考,用着像是要把键盘敲坏的力量向膝盖上的终端输入指令。
监控的管理系统,莫斯科军的通信网络,第二阶层和第三阶层的自治组织的指挥系统——用了十五秒扫描用来追踪敌人动向的一切资料,终于发现一处,遗漏的代码留下了显示资料是伪造的痕迹。
之前所看到的,正看到的认为是敌人主力的行动记录,都是全部连在一起被隔离的伪造资料。
对面没有熟知真昼用来进行骇入而独自开发的专用协议果然反黑还是不可能做到,而是使用了极为巧妙的方法对资料进行了伪装。
表示敌人主力部队的光点,现在正在第一阶层,正好把樱所在的一带涂成一片红。
“……月夜,能听到么?现在在哪?”
“管道的出口处”月夜用低沉的声音道,“正规的出口都被隔离门堵上了。虽然找到了换气用的通风管道确保了进入第一阶层的路线,但现在出去的话百分百会被打成蜂窝。”
观察了下管道外的情况,月夜沉默了下,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骇入被漂亮的破解且被对面骗到这种程度,是不是做了什么蠢事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没有放松的余地,自己也明白自己的声音变得急躁。
“那是,对面有那么多第一级魔法士,我也知道多花些时间的话就能破解我使用的加密协议。但是,那也只是我和教授和月夜之间通信使用的密匙和程序源,像这些源文件……”
说到这,真昼瞪大了眼,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手放到嘴边盯着墙壁。
“怎么了?”
“月夜……在那里的是第一阶层的士兵吧”
“诶?嗯,似乎是这样。也奇怪了,那些人的指挥权不是掌握在大叔……”
可以听到通信素子对面的月夜咽了口气。
“真昼……等下,这到底是?那些家伙,把大叔给——”
话音突然停了下来,枪声不停的传来。
“嗯,大概把教授……月夜?”
“我去救他。”
“什么……”
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时已经太晚了。
只听见微弱的举枪声后,通信素子对面就没了声音。
“月夜?喂,月夜!”
真昼忘了自己所处的状况大声喊着,然后呆呆的瞪着眼,
“该死……”
抄起携带终端扔进包里站起身跑起来。
“佑一!能听到么?情况变了,赶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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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两手抓着的六把小刀没能好好瞄准就掷出去,光是做出这样的动作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四个骑士瞬间从樱头上越过以丝毫之差躲开袭来的小刀的轨道,在后方的孩子们面前悄然着地。
最初的攻击将四个孩子脖子上的抗体装置破坏,收干扰发生器电磁波影响的孩子们立刻变得无法动弹。
下一秒,又有四个孩子们的抗体装置被破坏。其他的孩子们终于发觉异变,剩下的八十六人争先恐后的向广场外跑去。士兵们前往阻拦并一齐举枪射击。
“危险——!”
高亢的金属碰撞声把樱的声音遮盖了下去。
跳出来的银发少年手持双剑,把如同下雨般的子弹全部弹开。
在咂舌的自治组织士兵们的身后,身披墨绿色斗篷的魔法士一下子举起右手。
这时,像是要阻止樱靠近孩子们一样,随着骑士剑的剑刃发出同电光般的反光,身披墨绿色的斗篷四个骑士将樱包围。
樱向最近出的一人掷出小刀,在出现破绽的瞬间穿过骑士们的包围。转头看去,视线前方是无数空气结晶形成的子弹。
披着长袍的炎使挥下右手,浅蓝色透明的子弹如同雪崩一样向孩子们飞去。
纵身想前去阻拦的迪的脚下突然出现数十条强化混凝土的手臂,握拳向他砸去。少年避开攻击,但脚上的伤却让他失去了平衡。
迪开口叫喊,像是对他的声音作出回应一般,孩子们的面前出现了巨大的冰墙。
孩子们中的约一半,拥有炎使能力的四十人站出来举起双手将周围的空气分子固定,生成半透明的盾。
冰盾将飞来的子弹全数阻挡,发出尖锐的响声。
樱安心的吐了口气,卸开一直线刺来的骑士剑剑刃,却看到挡住冰弹送了口气的孩子们头上数十米处,不知何时绕到那里的两名炎使已经在周围展开冰枪。
谢菈最先注意这情况,八个正八面结晶体出现在上空,射出十把荷电粒子枪将九成的冰枪蒸发,剩下的两个D3闪烁着像是把周围的空间变成融化的玻璃似的展开重力盾,出现在那向孩子们飞去的一成的冰枪前方。
樱回过神来时,冰枪在接触到重力盾前蒸发体积瞬间膨胀,产生水蒸气爆炸。
局部形成的重力场之盾无法阻挡产生的大范围的爆风,巨大的爆炸声将孩子们的悲鸣掩盖。
人偶使的孩子们从脚下生成铺装地板形成的手臂遮在头顶,但冲击波还是从交叉的手臂的缝隙中穿过打到孩子们身上。
樱试着想回到孩子们那边,但每次都被骑士的攻击压制,连后退一步的余地都没有了。敌人从开始的四人增加到六人,绕到被后的新来的两名人偶使唤出无数的混凝土手臂不停的针对着樱产生的破绽。
挥下的两条手臂从身边擦过,撕开的衣服下渗出鲜血。焦躁不断堆积,樱唤出冰锁缠住骑士剑,回头向孩子们出望去。
自治组织的士兵们正向着可能是发生了脑震荡不能活动的孩子们迫近。
终于从混凝土手臂的包围中脱身的迪拖着受伤的脚想跑向孩子们那边,但随后从头上倾注而下的冰弹封锁了他的行动。
捂着头起身的谢菈被四周而来的机关枪的枪口指着。
士兵们拉起无法活动的孩子们,将抗体装置逐个取下。
举着枪的其中一人把手伸向谢菈。
少女蜷缩着身子,毫无顾忌的男人的手轻松抓住少女的脖子。
迪用两手的剑弹开冰弹踏出一步想跑过去,樱也忘了眼前的敌人,拿出小刀瞄准男人,
——一声枪响,鲜血溅起。
不知从哪来的子弹准确的贯穿士兵的手臂。
又是三声枪响,想拉起孩子们的士兵们的其中三人的枪几乎同时丢掉了枪。
士兵们停了下来,趁着这个瞬间谢菈动了起来。
装填完荷电粒子的十个D3出现在周围,射出的光枪命中士兵们的手,将手中的枪打飞。
终于醒过来的孩子们捂着头起身,注意到周围抗体装置被破坏无法活动的同伴靠近想摇醒他们。
远处头上出现两道墨绿色的身影。
炎使在周围展开冰枪,再次进入攻击态势。右手挥到一半,迪举剑出现在其眼前。
迪用右手的剑将冰枪一扫而尽,受到情报解体影响无法维持构造的冰枪在空中溶化消失。
两个炎使操纵气流向后撤退,一人唤出冰盾挡住刺向喉间的骑士剑【阳】,另一人在迪的头上方召唤出巨大的冰块。
覆盖迪身体的巨大冰块毫不犹豫的落下,迪挥剑使用情报解体将冰块分解,但下落产生的冲击无法抵消。在落地瞬间,迪脸上露出苦闷的表情,摇晃着起身向樱那边望去。
“——快走!”
樱高喊着同时起跳,在脚下生成GHOST的手臂牵制敌方骑士的行动,同时向着后方的人偶使掷出小刀并开始奔跑。
附加了运动加速的混凝土手臂用可以和骑士运动加速相匹敌的速度挥动,樱回头拔出小刀瞄准避开混凝土手臂攻击的骑士。
向对面望了一眼,迪和谢菈正在组织还能行动的孩子们向广场外跑去。
士兵们举枪前去阻拦,但飞来的子弹又再次命中士兵们。
视线朝向意料之外的援护射击前来的方向,只见堵住管道的高墙上方,在换气口的小窗户旁有偏光迷彩的影子在微微摇曳。
……天树月夜么?
迪和谢菈踩着倒地的士兵们的尸体,躲开炎使和人偶使的追击,带着还能活动的孩子们逐渐消失在通往第一阶层中心的大道。
樱确认他们已经离开,躲开从下方凸起敌人召唤的【手臂】再次起跳。将广场上摆着的模型树转换成GHOST的手臂作为踏板,跳到数十米高处,设置在包围着第一阶层的巨大内墙上的作业用通道的栏杆上。
头都不会,立刻开始跑起来。
身后传来微弱的着地声。
四名骑士两名人偶使,还有三名炎使正紧随而来。
++++++++++++++++++++++++++++++++++++++++
“——啊啊!真是的!”
在设置在第一阶层围墙内存的换气管道里,以匍匐姿势架起狙击步枪,盯着瞄准镜的月夜叫道。身穿潜入作战用的黑色连体服,隐藏在只有一人宽的狭小空间里。
用以普通人来看只是随便乱射的速度不停的扣动扳机,准确的将目标逐个消灭。
眼下三十米,直线距离两百米。自治组织的士兵们四下观察寻找着狙击手,结果没能发现这边的存在就手腕逐个被射穿缴械。
干掉五人后回到通道内部,移动到别的换气口继续架起枪。时不时更换射击点让敌人难以捕捉这边的位置。气压式发出微弱的枪声,排出的弹壳落在换气管道冰冷的地面上。
从瞄准镜中看着对面的士兵咬着嘴唇。
所以才说过,这种工作拒绝就好了。不应该和那孩子扯上关系。
“真昼这个大笨蛋……!”
月夜并不认为那个叫樱的少女的话完全不对。那个孩子的理想——拯救魔法士,这点确实能让人产生共鸣。但是,在那孩子心中,并没有因她自己的战斗而受伤的人的身影。
是真的看不到?或只是拼死闭上眼装作没有看到?
无论高举怎样的理想在战斗,人流血而死这个理所当然的事实并不存在于那个孩子的世界里。
没有注意到这点之前,那孩子的理想无论走到哪都只是自以为是的梦话。
这种理想论救不了任何人。
……大叔也是,为什么要帮那孩子……
想起卡尔的脸,激动的心情一下冷静下来。是啊,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广场上的激战告一段落,谢菈和迪带着孩子们,樱一个人各自消失在第一阶层的城镇里。
先就这样吧。
本想在给迪和谢菈一些帮助,但现在的自己并没有这个功夫。不好意思,在这段时间里,要让那些孩子们吸引住莫斯科军的注意。
“大叔,再稍等下。”
回到换气管道里,拆开狙击步枪放进包里。取出手枪,装满子弹。
在狭窄的管道里稍微前进了会,进入同样设置在管道里的管理者用通道。通过生锈的梯子来到第一阶层地表附近。随手打开旁边的紧急出口的门,从小房子的后面,阴暗的小路里出去。
如果莫斯科军抓住卡尔,利用其指挥系统操纵自治组织的士兵,那么卡尔的办公室应该就那样直接作为敌人的据点而使用。
魔法士们正为抓捕孩子们而行动,现在这边的防卫应该会很薄弱。
……来喽。
启动连身服表面的偏光迷彩。屏住呼吸在小路拐角探出头,月夜向着城镇中心跑起来。
途中好几次差点和士兵们撞上。那是就躲到建筑物的阴影下安静的观察。士兵们满脸啥起的举着枪,在各条路上走来走去。大部分士兵都是自治组织的一般人,但有时也有莫斯科军的特工混在里面。他们从月夜身旁走过时会停下脚步,向着这边隐藏着的小路里窥视,然后带着奇怪的表情侧着头继续走向其他地方。
大概花了十分钟,到达镇子的东南方,离卡尔办公室所在的建筑不远的公园。
耸立在公园入口的时钟指着晚上十一点。
这时,在公园旁的市区响起悲鸣。
这时,最初的爆炸声响起。
“……什么……”
月夜呆呆的望着洒落着沙土逐渐倒下的五层住宅。没能逃出来的居民惨叫着,都没能从阳台上跳出来就被卷入倒塌的建筑。
和瓦砾一起落下的人影像是蚁群一样,消失在烟尘中。跑到路上抬头看着的附近的居民纷纷发出怒号般的悲鸣。钻进争先恐后乱窜着逃跑的人流中,到达倒塌的集合住宅前,月夜咽了口气。烟尘卷起的道路成了两个魔法士集团正在对峙的战场。
一边是三个孩子,另一边好像是自治组织所属的两个男子。
不知道是不是在战斗中与迪和谢菈走散了,孩子们靠在一起盯着眼前的男人们。
一名男子看着倒塌的住宅,发出不明所以的怒号。在周围出现数根冰枪,向着孩子们放去。一个孩子抬起手,从脚下生成巨大的手臂将冰枪弹飞。其他两个孩子张开两手,从眼前喷出数百的冰弹。另一名男子用手中的剑将冰弹全部打落。
弹开冰枪的混凝土手臂逼近到眼前,男子避开从头上挥下的巨大的拳头。
没能打中目标的拳头把铺装道路的路面砸碎,周围的建筑业发出激烈的震动。
回手砸去的拳头再次被男子躲开,这次拳头把道路对面民宅的外墙砸的粉碎。
操纵手臂的女孩微微的叫出声来,脸变得铁青。男子满眼充血,剑摆下段,向着孩子们一直线冲了过去。
炎使的孩子发出悲鸣,放出巨大的冰枪。男子避开冰枪,比男子大的多的冰枪失去目标,深深的刺进集合住宅的外壁。
——瞬间,爆炸声连续响起。
不知是不是能源供给线路收到了严重损坏,冰枪贯穿的一带开始爆炸并喷出火焰,并瞬间包裹这个三层建筑。
火焰还将周围的民宅引燃,沉浸在黑暗中的第一阶层的镇子被照的通红。焦臭刺鼻,热气从数百米外的地方逼近,乱窜的居民的悲鸣被从各处传来的爆炸声淹没。
两名男子对视了一样,向着被火焰包围的镇子跑去。
孩子们安心似的坐倒在地上,看着被火光照亮了的第一阶层的天花板。
“……你们……”
月夜开口道,孩子们吓了一跳似的缩成一团,眼睛里满是泪水像是被训斥了似的开始哭起来。月夜反射性的想上去给他们一耳光,但又握拳吐了口气。
被袭击的是孩子们,他们只是全力应战而已。
就算明白,胸口的愤怒已经无法遏制。
注意到微弱的爆炸声,月夜抬起头。视线向着和刚才种类不同,如同远雷般的声音处望去。在远离第一阶层,离这里数公里远的天花板上,有几处和这里一样被染成红色。
接着又有三处爆炸声从各个方向传来。
月夜终于注意到发生爆炸的并不只有自己周围。
“……简直是乱七八糟……”
拉起放下心来的孩子们,指示他们赶紧逃走。从照亮天花板的火焰的反光上推算被害的规模,血一下子涌到头上。发生火灾的区域覆盖直径有二十公里的整个第一阶层的六分之一,半径四公里的区域都收到波及。
不止六分之一。
这个区域至少居住着五万嗯以上。
——我要冷静下来!
勉强遏制住想上前的冲动,深深的吸了口气让头脑冷静却下来。冷静下来,对着自己说着,转向着卡尔所在的建筑。就算现在自己跳进火场也做不了什么。最多也只是就吹两三个没能逃脱的居民。自己有应该要做的事,现在不是被一时的感情所左右的时候……
“——诶?”
突然听到微弱的哭泣,月夜听了下来。
小心翼翼的回过头,在视线的远处,被或包围,马上要倒塌的集合住宅前,有个掉落的婴儿。
——别开玩笑了!
大道理什么的全都抛之脑后,身体自己开始动起来。推开热气扑面而来的道路上的人流,挥开断断续续掉落的混凝土碎片到达建筑前,抱起哭泣的婴儿刚想跑起来,突然脑后传来剧烈的冲击,身体变的站不住了。
湿润的感觉从脖子上传来。
脑中冷静的部分告诉自己,大概是被落下的瓦砾或是其他数名砸到了。
“……糟糕……了呢……”
拼命想保持清醒并站起来,但没能成功。逐渐变暗的视线的一端,逐渐倒塌的住宅反而特别清晰。真回真的糟糕了,心中这么想着,将婴儿抱住挡起来。
感觉到巨大的影子正从头上落下。
已经不能正常思考,月夜闭上眼睛,但依旧想动起来微微移动着脚,
——在失去意识前,好像被谁抱了起来。
++++++++++++++++++++++++++++++++++++++
“……真是的。”
被火焰包围的城镇到处传出爆炸声音。
抬头看着眼前落下的巨大混凝土块,伊鲁深深的吐了口气。
“真是千钧一发,说起来,要不是我的话就死定了呢。”
挥开扬起的烟尘走到稍远处坐下。让怀里的女性躺在膝上,抱起她抱着的婴儿。
“你也真幸运呢。没有这位大姐的话,一开始的石头就把你压死了。”
婴儿侧着头发出“啊呜”的声音,然后笑着想抓伊鲁的头发。
“喂,稍微老实点哦。”单手抱着婴儿,看着膝盖上的女性。
从穿着连身服这点上来看肯定不是普通人,但莫斯科军和墨尔本的自治组织也没这号人,如果是贤人会议的一员的话,做出这样行动也令人费解。
“血……暂且是止住了么。总之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
安心的吐了口气,然后,女性不计后果的行动让伊鲁感到生气,
“说起来,也太胡来了吧,这家伙。”
“——伊鲁!”
手持机关枪的两名莫斯科军特工正从道路对面过来。伊鲁挥手示意,在他们到身边时,“嗷,给你奖品。”把婴儿塞给他们。
“这孩子是?”
“啊,发生了很多事……”挠了挠脸,“总之,救都救了,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那是,的确是这样……”两名特工对视了一眼问,“那么,那边的女性是?”
“啊,那边啊,那就更不明白了。”
想了想后,伊鲁当场放弃说明,抱起女性这站起来,
“总之看起来没受什么伤,她也拜托你们了。事情好像挺复杂,就当成我的客人吧。”
明白了,特工伸出手。
“拜托了。”伊鲁低头,刚想把女性交出去。
“——把她放开,幻影NO.17.”
从远处头上传来声音。
抬头看去,如同羽毛般的长发,黑色长裙在火焰照耀的黑暗中随风飘动,少女静静的落在堆积成山的瓦砾上。
“那是我的同伴,把她还给我。”
少女用满是杀气的眼神紧盯着伊鲁,手中握着投掷小刀。
“这可不行呢。”
伊鲁含笑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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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起的灼热的空气让外套的边缘不停摆动,汗水缓缓从皮肤下渗出。
樱在脑内展开呼出程序同的一览表,并盯着眼前伫立着的白发少年。
连续不断的脚步声传来,追着樱而来的莫斯科军的魔法士们落在将她包围的位置。
“没事吧?”其中一人开口问,
“轻松的很。”少年回答。
把月夜交给士兵,少年重新面向这边。
月夜一动不动,樱注意到她脖子周围被血染红,
“……你对那人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倒不是说我救了她。”
“我没空陪你开玩笑!”
右手进入投掷态势,左手的刀尖指向眼前的少年。
周围的魔法士纷纷摆起架势,四名骑士各自向前一步。
“……啊—”
少年用平静的声音道,
“总之这里就交给我好了,大家请继续进行作战。”
“什么……”
“拜托了。”少年完全无视樱,向其他魔法士们挥手道。
身披暗绿色斗篷的魔法士们一起点头,然后背对着樱向着城镇四散离去。
“等,等下——”
“噢,别搞错了。你的对手是我。”
少年挡在刚想跑出去的樱的眼前。两手缓缓举到胸前,只握起小指和无名指的奇妙架势,重心像是贴在地面一样下沉。
抱着月夜的士兵逐渐消失在小路的拐角处。
樱看了一眼,砸了下舌看着少年。
“不打倒你就无法前进,是这样么。”
“嘛,正是如此。”
原来如此,从瓦砾堆的顶上踏出一步。
与莫斯科军所属,实验训练生【幻影NO.17】交手这已经是第三回了,其能力依旧未知。能做些什么,拥有改写怎样的情报的能力,自己仍然一点都不清楚。
即使如此,这一战能赢。
之前的战斗记录,给与的伤害量是这么告诉樱的。
——和那家伙交手是很危险的哦。
“……真是牢骚话。”
用一句话抹去心中浮现起青年的话。
缓缓的脚踢地面起跳,对着少年带着不正经的表情的脸,樱向I-BRAIN发出命令。
(呼:【枪身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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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起的黑烟遮住城镇的天花板。
迪吐出沉积在肺里的热气,靠到倒塌了一半的墙上。
“没事吧?脚不疼么?”
坐在一旁抚摸着孩子们的头的谢菈担心的抬头看着这边。
迪用微笑回应少女,想支起身子却打了个踉跄。疲劳像是让身体陷在淤泥里似的,用两手按住发抖的膝盖。
“没事的”
用装出来的笑容对着像要哭出来似的谢菈,然后把视线转向孩子们。
开始有近八十个孩子,在反复的战斗中逐渐走散,现在只剩下三十一个还跟着迪。
从各处发生的爆炸来看,孩子们还在继续战斗。但是对手是莫斯科军二十名最高级别的魔法士。要是以樱为目标的他们转头向着孩子们的话,状况就会变得绝望般不利。
“……走吧。没时间了。至少要让这些孩子们逃到墨尔本外面。”
敲击膝盖止住颤抖,站起身双手握好骑士剑。I-BRIAN的状态检查发出警告,脑内的疲劳积蓄已经超过危险值。身体和头脑早已经超过极限,这样下去迟早会失败。
“谢菈怎么样?还能做到什么程度?”
“不太清楚,但是……”谢菈站起来,皱起眉头,“大概,LANCE还能使用十次左右。”
“是么”迪点头,看着孩子们,“大家,虽然很辛苦但请再加把劲。离地面只剩一点距离了。”
孩子们不安的相互对视,其中还有孩子哭了起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迪想道。这种时候要是还能打起精神来就不会这么辛苦了。这种时候,如果是佑一的话会怎么做。如果是伊鲁的话又会怎么做,脑中尽是些丢人的想法。
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走吧”迪再次开口。
(感知到高密度情报控制)
脑内出现信息。
谢菈发出微弱的悲鸣缩起身子,孩子们也立刻注意到了,脸上充满了恐惧。
抬头望去,视线前方身披暗绿色斗篷,莫斯科军的魔法士五人,逐个落在包围迪的位置上。
拿剑的骑士有三人,后面两人,大概是人偶使或炎使。
“……迪君……”谢菈的声音不安且有些颤抖。
反之,迪在心中振作起来。
“谢菈,大家,准备。”
双剑成十字状,架在眼前。
谢菈点头,让十个D3消失在空间里侧。
孩子们也摆好姿势,召唤出冰枪和混凝土手臂。
“去吧——!”
迪叫着向正面的骑士走去。
同时,暗绿色的魔法士们也悄无声息的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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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运动系数控制【运动加速】)
螺旋跳起的少年的手臂向着喉间刺来。
樱勉强躲开并向后方大跳。
三次跳跃拉开五十米的距离,刚站稳的瞬间,少年已经出现在眼前。完全无视五倍加速差接近而来的少年瞬间中心下移,贴地使出回旋踢。
五倍加速跳跃躲开如同巨大的镰刀般袭来的少年的右脚,着地同时上半身大大的后仰,以一纸之隔避开从贴地跳过来的少年的左手。同时在脑内输入命令。
(呼:分子运动学 分子运动控制【弹丸】)
眼前出现的空气结界弹如同雪崩似的袭向少年。少年旋转着蜷缩身子几乎躲开所有的子弹,未能躲开数发命中被白夹克包裹的手臂溅起鲜血。
在这期间,樱再次后跳,一口气后退二十米两手伸进外套内侧握住投掷小刀。
“啊啊——!真是的!”
少年甩掉右臂上渗出的血,两手叉腰,
“你别到处乱跑啊!就不能从正面上么?”
“完全没打算在你的领域内和你斗”樱回答道,在脑内展开电磁气学控制,“和你进行近战是非常危险的,我早就学到了。”
(呼:【枪身】)
在眼前生成电磁场的炮声,随着锐利的风声,掷出两手抓着的六把小刀。进入歪曲的电磁场的投掷小刀瞬间加速,被赋予每秒两千米的速度。
飞去的六把小刀穿过少年本应该所在的空间,在那瞬间,少年的身体无视一切通常物理法则,出现在本应该所在位置的左边三十公分处。
不过这次,这种情况早已在预料之中。
冰之子弹早已出现在包围少年的位置,从全方位向少年袭去。
“——!”
又有多发子弹命中,少年的左脚上,赤色逐渐蔓延开。以流水般的动作几乎将所有子弹回避的少年向逃向右边,按着左脚的伤皱起眉头。
“无论如何都不让我靠近么”
“从你的战斗能力上来想这是当然的。不好意思,就这样去死吧”
少年拥有让这边的防御无效化的能力,自己还主动靠近那简直是愚蠢之极。像这样花时间从远处发动攻击累积伤害才是最好的选择。
没什么难的。无论对手的能力是什么,只要其攻击手段限定在近距离,这样下去就能一定能赢。
话虽这么说,在情况紧急的现在,不能在少年身上花太多的时间。
樱拿起投掷小刀,这次瞄着少年额头想给其致命一击。
“真是麻烦的想法呢”
少年轻声自语道,“虽然不太愿意……没办法么”
哈的吐了口气,放下两手解除架势。
“……想干什么?”
“啊,因为你太强了,所以我只好使出卑鄙的手段了。”
说着,少年指着城镇东南方,第一阶层最高的建筑的屋顶上,
“用你的解析能力看着那建筑的屋顶。”
“你真以为我会中这种无聊的计策么?”
“嘛,你要这么说那就算了”
说着,少年似乎在想些什么停了下来,
“是叫卡尔吧?那个大叔”
“什么……”
思考冻结了。注意着少年的动向,视线小心翼翼的移向高层建筑的屋顶上。用I-BRIAN分析视网膜捕捉到的影像,把画面资料传达给樱。
屋顶周围围着涂装剥落的生锈的铁栏杆。
在那里有一名被绳子绑着的神父装束的初老的男子。
“怎样?很卑鄙吧。”少年露出轻浮的微笑,“就是这样,还不赶紧投降?”
樱握紧拳头咬着嘴唇。盯着高层建筑的屋顶,反复急促的喘气,然后用像是挤出来似声音道,
“……那又如何”
“所以说,我有人质……”
“凭这种东西就想阻止我么?”樱强忍住膝盖的颤抖,“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发觉我和卡尔的关系的,但请不要搞错了。我肩负着世界上众多魔法士们的命运,卡尔的命怎能与之相提并论——!”
一口气说完,心里拼命的思考。怎样才能让他们认为卡尔没有作为人质的价值,他们应该没有特地去杀卡尔的空闲。现在要尽早击败眼前的少年,然后去救卡尔。
“……啊—,果然来这套么”
声音里混着叹息,少年摆动着举起双臂,摆好架势,“真没好报呢,那个大叔。为了保护你,无论怎么拷问都一句话不说。”
“……你没资格这么说”
声音里带着愤怒的颤抖,听到卡尔被拷问,心里就下决心要杀了少年。
“不过真是这样的话你也不必在意。”少年逐渐放低中心边说道。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
少年笑着,如同滑动似的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带火特别旺,那建筑应该快不行了吧”
——这次,心脏真的冻住了。
樱向着卡尔被捕的建筑跳去,但去路却被少年挡住。
“别急,让我们慢慢来。”
“没时间陪你!”
樱叫着刺出右手的小刀,却被少年的左手弹开。
少年立刻使出回旋踢,樱未能完全避开,外套的胸口被撕开,剧烈的疼痛从胸口出来。虽然只是擦过,但这一击确实打碎了肋骨。
“别急啊。果然对那大叔还是非常在意的。”
“闭嘴——!”
(呼:【跳舞的人偶】)
樱用手抵着脚下的瓦力生成巨大的手臂,附加运动加速后,以匹敌骑士的速度向少年挥去。
少年边用他神秘的移动将攻击全部躲开,边只把视线转向高层建筑,
“啊”
少年自语着,脸上出现了惊愕的表情,
“不好……喂,说不定真的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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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孩子的抗体装置被破坏倒地不起。
迪要紧牙关,翻转两骑士剑一跃而起。
身披暗绿色斗篷的骑士举剑接下迪的十字斩,其他骑士乘机举剑向迪无防备的侧腹部刺去。
迪在地面打滚勉强避开,吃力的站起身。火光冲天,摇晃着的视线前方,又有一个孩子倒下了。
背上传来微弱的触感。回头看去发现是谢菈,迪安心的吐了口气。环视周围想确认其他人还是否能动,才发现站着的只剩自己和少女两人了。
绝望在心中扩散。迪拼命忍住,再次举剑脚踢地面。
转动着因受伤而不能随心所欲活动的身体向正面的骑士冲了过去。抽回被轻松弹开的【阴】,想继续发起攻击时,眼前出现了巨大的混凝土枪。
是在后方的炎使的攻击。
立刻刺出左手的【阳】使用情报解体将其分解。大跳避开从后方袭来的斩击,想在脑内呼出【自我领域】的展开进程却没能成功,提示疲劳积蓄到达极限的错误信息出现在脑内。
视线前方周围的瓦砾被分解成沙子,然后重组成混凝土枪。
【回避不可能】I-BRAIN的战斗预测冷酷的告诉迪。自由落体过程中想转动身体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闭眼等死了。
在这瞬间,随着谢菈的叫声,身体受到的重力增加,落下速度也变快。
一下子落到碎裂的铺装地面上,膝盖传来阵痛,迪回头望去,未能命中目标的巨大的混凝土块的前方,正是第一阶层最大的高层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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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少年的声音,樱抬头望去。
视线前方,巨大的混凝土枪插进高层建筑的中部。
碎玻璃在漆黑的夜空中散落,混凝土块逐渐脱落。中间开了个大洞的高层建筑开始倾斜,能源供给用的管道处发生多次爆炸。
二十多层的建筑剧烈倾斜,断了的柱子变成瓦砾掉到地上。随着一次强烈的爆炸,整个建筑开始裂开。
樱不由自主的叫出声,向高层建筑的屋顶望去。
逐渐倒塌的屋顶边缘,神父装束的男人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喷出的火焰瞬间包裹整个建筑,将城镇的天花板染的通红。
这时,男人突然睁眼。逐渐倾斜的视线正好看着这边。
樱几乎停止了呼吸,忘了眼前的敌人,想向着倒塌的建筑跑去。
男人嘴角露出危险,嘴唇缓缓的动着。
这边发生的事究竟看到了多少。樱,男人呼叫着少女的名字。
樱也高呼着男人的名字,但男人不可能听到她的声音。
不知是不是看到少女拼命的样子,或只是从那气氛上感觉到了什么。男人微微点头,嘴角微动,似乎在说什么——
整个建筑发生剧烈的爆炸。这是真正的最后了,被火焰吞没四散的男人连一根头发都没能剩下。
+++++++++++++++++++++++++++++++++++++++++++++
初次相遇时以为是个可怕的人。
被亲生父亲带到这墨尔本的巨大建筑里。
那个人坐在巨大的桌子前的大椅子上,静静的看着这边。
那时,比起现在,胡子还要稀,黑发也比现在要多些。
把樱这个名字告诉他时,
是么,他板着脸低声道,是个好名字。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女儿了,他说着依旧板着脸摸着我的头。
提供了住的家,每天的饮食,还有活下去的知识,但更重要是给了我温暖。
我从莫斯科哭着回来的时候,决定为魔法士而战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摸着我的头。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让我从心底信任的【人类】。
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对我这么温柔,为什么要为我竭尽全力。
告诉他我要作为【贤人会议】而战的那天,那个人也依旧带着同样的表情回答,是么。
摸着惊讶的我的头,那个人第一次露出笑容说,这就是父母。
正因为有那个人,我才能战至今日。
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毫无保留注入的温暖,没能给他任何的回报。
我这的喜欢那个人。
++++++++++++++++++++++++++++++++++++++
最后的瓦砾的碎片落地,第一阶层的城镇回归寂静。
樱缓缓转身面对背后的少年。
“……怎么,那眼神。”
两手摆在胸前,少年后退一步摆好架势。不知是不是少年自己都没能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那个大叔是生是死都不关你事……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和你期望的一样么。”
“……闭嘴”
手伸向外套最里面,唯一一把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刀。血涌到头上,视线的一角都被染红,但思考却十分清晰。
杀了这家伙,大脑被这句话占据。
(呼:控制系 循环处理 【电磁场控制 枪身】)
眼前火花迸溅,展开的电磁场枪身开始成长。脑内无限读取【枪身生成】复制的指令,枪身的直径在瞬间超过一米,且还在继续成长。
“你以为我会就这么看着么——!”
少年瞬间动了起来,脚踢地面避过电磁场形成的炮身绕到右侧,从瓦砾堆上向樱一直线袭去。
樱嘴角露出裂开似的微笑。
在脑内改写程序控制部分,让电磁场形成的炮身发生进一步的变化。
(呼:控制系 调整处理 【电磁场控制 槛】)
眼前以圆筒形展开的电磁场留出中央狭窄的领域,向四面八方展开。
空间发出摩擦声,少年在瓦砾堆中间停了下来。
但那已经太晚了。
右手的小刀投进筒装电磁场中心,在脑内扣下扳机。
(呼:【天之投网】)
投掷小刀瞬间化为无数碎片,随着电磁场的电磁在零点一秒内速度突破五千米。从中央区域废除的变异银弹体随着周围扩散开的电磁场场枪身改变轨道,从全方位三百六十度袭向少年。
面对如同雪崩一样高速袭来的无数弹体,少年使出未知的移动手段进行回避。但是,未能命中目标的弹体在轨道上卷入其他的枪身强制改变运动矢量,以网格似的轨道从一个枪身进入另一枪身,再次从完全不同的角度向少年袭去。
少年喉间露出微弱的呻吟。
飞向少年胸口的弹体毫不留情的贯穿右肺所在的位置,穿过后背后转弯,犹如四散溅起的鲜血的残像,再次向少年袭去。
无数的弹体不停向着少年四肢飞去贯穿手脚,撕裂的白夹克的裂缝处鲜血滴落,裤子也被染红。
摇晃着的少年勉强站稳恢复平衡,在下个瞬间,樱穿过只有她自己才能分辨的电磁场轨道来到少年眼前数十公分处。
全身是血的少年被无数弹体描绘出的轨道缠住,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结束了。
樱举起右手的小刀,毫不犹豫的少年胸口刺去。
(警告:一般处理 【攻击失败】)
不可能发生的警告出现在脑内。
所有的弹体失去目标,命中周围的建筑发生爆炸。
樱惊讶的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臂。全力刺出的小刀深深的刺进少年的胸口,刀刃从后背穿出。
连刀柄和手,手臂——右手手肘之后的整条手臂都穿了过去。
“……终于到整个距离了。”
耳边传来平稳的声音。
穿过少年胸口的右臂没有任何触感。
+++++++++++++++++++++++++++++++++
+++++++++++++++++++++++++++++++++
……在少女的墓里,埋着孤儿院的孩子们所希望的,映着她最快乐的生日派对时的
照片。
少年为墓前献上了花,只流下了一滴眼泪。
摸了摸冷的让人发抖的墓石的表面,少年离开了集合型墓地。抬头看着铅色的天空
,少女轻吐了口气。在庭院里玩球的孩子们跑过来,让少年陪他们一起玩。少年点
头,摸着孩子们的头。
为了少女所爱的这条街,成为少女所希望的存在。
少年下定决心。
刚开始的数个月,试验连续失败。等待着从第八阶层的孤儿院回到军队的研究楼的
少年的,是士兵们冰冷的视线。他们不相信少年,被配属到和以前一样的共同作战
的少年,果然依旧是孤零零一个人。
即便如此,注意到少年态度变化的士兵们,逐渐开始原谅他。
但是,在战斗时少年的立场依旧没有变化。
本来,少年的能力就是无视敌人的攻击,被限定于防御的能力。即不能有效的消灭
敌人,也不能从敌人的攻击下保护我方。由于少年的能力只能保护他自己,而且少
年的移动能力限定在短距离移动,敌方也必然的选择了【无视】这个理所当然的选
项。
放着不管的话造成直接伤害的可能性很小,且高速移动的话几乎不会被追上,对付
少年最有效的战术就是【不要与他交手】。
比任何人都【无敌】的少年,在战场上比任何人都无力。
少年烦恼着,思考了一天又一天。从没感到与生俱来并一直依赖着的能力是如此的
无力。少年思考着,思考着,最终未能想到办法。为了转换心情,少年走出门,在
少女的墓前献上花,合上手,想起那温柔的笑容。
脑中浮现的,是最后的那天,保护自己的少女的身影。
少年看着自己的手,突然想到,自己的能力能让一切攻击直接穿过。那么,能不能
加以限制的使用这能力呢。
例如,让攻击穿过要害,硬接下其他对生命没有直接影响的攻击——
如果知道任何攻击都无法命中的话,敌人自然会把目标移到其他同伴身上。但是,
即使自己受了一次伤并流了血的话,敌人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到自己身上。
完全打不中的对手与打中了却不会死的对手完全不同。
把敌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让所有的攻击都朝向自己的战术。
脑中灵光一闪。
——需要的只有一样,那就是无所畏惧的心,钢铁般的意志。
不畏惧死亡,为了她的心愿而献上她保护住的这条命的话,能毫无遗憾吧。本就是
舍弃过的东西,为了在自己的生命毫无价值放弃了的那一天,摸着自己的脸说“没
那种事”的那个人,无论受怎样的伤都能忍住。
就算不被任何人理解,被说成是愚蠢也毫不在意。
她的每句话,都牢记在心中。
她说过神存在于心中。就算神不存在,这句话也是有意义的,她说过相信这句话本
身有着它的价值。那么,自己的心中也存在着神,终于能相信自己所信的是正确的
。只是为了这点,就算自己受伤流血也毫不在乎。
从口袋里取出小刀抵在手心里,并缓缓握紧。
集中差点被疼痛打断的思考,改写构成手的物质的存在情报。
锋利的刀尖穿过指甲,缓缓抽出小刀,确认伤口的情况。
皮肤和肌肉都被切开,毛细血管也被破坏,但神经,骨头和主要的动脉,静脉都没
有受伤。
少年看着流着血的伤口,点了点头。
这就是孤独的战斗的起点。
++++++++++++++++++++++++++++++++++++
吞噬着城镇的火焰的黑暗中摇曳,视野一片朱红。
樱抬头盯着胸口被贯穿依旧不当回事的少年低声道,
“量子力学控制”
“说对了”
少年笑着,抓住刺进自己胸口的樱的手臂。披着沾满了血的夹克的少年的身体慢慢
横向移动,就如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抽出樱的手臂。
完全没有受伤的痕迹。
手中的小刀上一滴血都没有。
“不是没能躲开,而是故意被击中……么?”
断断续续的说,不甩开被少年抓着的手臂,只是呆呆的看着。
“为了隐藏自己的能力,让我相信交手的话就能赢……只是为了这点而故意受伤流
血,是这样么……你……”
“嘛,正是如此。”
如同双脚被冷水浸没,惊愕自下而上袭来。虽然受到攻击,但不只是单纯的受伤。
要是如此少年早就死了。如此多的子弹穿过身体依旧能活下来,必须使用量子力学
选择性的让对手的攻击穿过血管,神经,内脏等要害。
那并不是简单一句话就能完成的。就算是让所有攻击都穿过,那已经是几乎不可能
实现的高难度的演算了,如果让一部分攻击命中,回避另一部分,实现这种操作必
须严密的追踪构成自己的肉体的每一个分子并完美的控制I-BRIAN的机能。
即这个少年,不停的进行着远比回避攻击更精密,对大脑负荷更大的演算。
只是为了让自己受伤。
只是为了让对手以为【打中了】。
“你疯了么——!”
“真是失礼呢。”
面对樱的叫喊,少年只是平静的回答道。视线移向通道内,嘴角露出微笑,
“现在的你有空像这样在这里和我耗着么”
“啊……”
注意到少年视线的方向,樱咽了口气。一角之隔的通道的前方,有数架黑色飞行器
排成列正在离开。
后座的窗户中,可以看到浑身是伤的孩子们的身影。
注意到樱的孩子们拼命拍着窗户,但被立刻被身旁的士兵按了下去,并消失在拐角
对面。
——等下!
刚想冲过去,就被少年拉了回来。
就这样手臂被扭到身后,樱痛的咬紧牙关。
“放手!”
虽然被控住,但依旧反手伸进外套里,拔出小刀并刺了出去。本应刺中少年腹部的
小刀却没有任何手感。
像是在冷笑似的发出吐息的少年使出扫堂腿将樱踢倒在瓦砾之上。
尖锐的混凝土碎片刺破脸颊,渗出鲜血。
被抓着的手臂扭向不自然的角度,肩膀和手肘发出脱臼的声音。
“别那么粗暴啊,再稍微陪我一会。”
“开什么玩笑——!”
以被压制着体式,用勉强可以行动的手掷出小刀。在脑内呼出展开枪神的进程,改
写空间的情报构造。小刀细长的刀身被形成的电磁场包围后,被赋予了接近五倍音
速的速度,向着载着孩子们的飞行器的操纵席——
“哎哟”
轨道前方,少年的手突然伸了上来。
散发着紫电的小刀刺中眼前的少年的手心,发出沉闷的声音并溅起血花。小刀在少
年轻而易举的动作下偏离轨道,插进倒塌的民宅的残骸中。
“真是的,真是不能让人大意的家伙呢。”少年吐了口气,注意到樱惊愕的视线,
“嗯?啊啊,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让骨头边缘【存在】了一下,碰到了小刀而已
。”
张开满是血的右手,快速的活动着给樱看,
“格斗技只是方便呢。想我这样运动速度和知觉速度与常人一样的家伙,通过练习
也能做到这种事,和你这样的怪物打的难解难分。”说完,少年侧着头,“嗯?…
…啊,并不是这样呢。刚才要是普通人,到手腕前面那部分就都没了呢。”
“你……你的那种战斗技术是……”
樱回头仰视着少年。
“当然是自己锻炼出来的。像我这样的能力,想从正面打倒敌人的话只能使用自己
的身体。”少年带着诙谐的表情挥了挥右手,“不,真的很辛苦。虽然使用I-BRIAN
计算出【最合适的动作】,要比普通人稍微轻松些,但依旧进行了相当于一般需要
五十年,整整两年的训练。”
血从少年的手上滴落,落在抬着头的樱的侧脸上。
不只是右手。
手脚,胸口,腹部,被樱放出的无数弹体所穿过的孔中,正在流出鲜血。将本是纯
白色的少年的夹克染成赤红,染满的血从夹克边缘逐渐渗出。
“……真是的。因为你太强了,所以没能顺利的避开血管。”
少年笑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说道。
——这身姿,让樱生来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为什么……”樱抑制着颤抖的声音,盯着少年平静的脸,“为什么要为CITY做到
这种程度,为什么像这样舍生战斗!你不是也和其他的魔法士一样,不需要是就会
被抛弃!你,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我说过了,我是自愿为CITY而战的。”
少年的笑容消失了。
用满是血的手按住樱的脖子,粗暴的挥开她的头发。
“堵上性命而战,为守护什么而战,不要以为只有你自己能够做到,傻瓜。”
少年用手指夹住埋入脖子的抗体装置,并用力将它拔掉。
周围空间里充满的噪音一下子灌入脑内,I-BRIAN发出机能停止的信息。
还没从冲击里恢复过来,脖子上又被安上了其他小块,刺脑的剧痛几乎让樱发出惨
叫。
【机能停止】的字样浮现在脑内,环绕的情报全部消失。虽然意识朦胧,但樱依旧
挣扎着想推开少年。
少年将樱的手臂扭向更不自然的角度。到达极限的肘关节发出讨厌的声音,并折向
一般不可能到达的方向。
在灼脑的剧痛之下,樱终于叫出声来。
“真啰嗦”
少年放开樱的手臂站起来,一脚将抱着手发出痛苦的呻吟的樱从瓦砾堆上踢了下去
。
樱全身受到剧烈的打击,完全无法动弹,倒在铺装地板上时,少年一把将她拎了起
来。
“不会杀你的。我受命要活捉你,而且从个人上来讲,我想对你说的话也有山一样
多。”
少年抓住樱束起的长发,并拽着她来到大道的拐角处。
“看吧”
听到这话的同时,樱被扔到十字路口的正中央。
樱趴在地上抬起头,朦胧的意识瞬间凝固了。
小时候,经常从卡尔的执务室里看到的,第一阶层的城镇。
那里已经变成了地狱。
到处都是高高堆起的瓦砾,如同废墟般的光景。没有一栋像样的建筑,地板破碎的
道路到处都是坑。到处都在冒着火燃烧所产生的烟,涌起的黑烟覆盖住城镇的天花
板。
到处都可以听到微弱且苦闷的声音,还有肉被烧焦了的讨厌的臭味。
道路两侧到处都是在寻求帮助的伤者,还躺着不少已经被烧成黑炭,完全不动了的
尸体。
而且走的动的好像大部分都以及逃走了,很多人脚都受了伤。虽然自治组织的士兵
放弃战斗前往救助,但人手实在是不够。能哭出来的算是不错的了,大半的伤者只
能靠着或是躺在道路的一边,或是抱膝蹲着。
樱听到小孩子的哭声。
在小道的阴影处,一个大概六岁左右的女孩,正抱着母亲的亡骸在哭泣。
“……这就是你所期望的,你的战斗的结局。”
声音突然传来,樱回头看去,少年环视了下城镇,闭上眼献上微弱的祈祷,
“怎样,满足了吧。”
“别开玩笑了!”樱喊着,愤然抬头看着少年,“我根本不希望这样!我们只是想
从军队手中逃脱,追上来并开战的是你们!错的不是你们么——!”
“是啊。变成这样,至少有一般责任该有我来负。”少年用锐利的实现低头看着樱
,“虽然如此,你又如何呢。正因为你从我们的CITY把母核偷了出去,才会变成这
样,不是么。”
“别说那种歪理——!”樱忍住剧痛,拼力气站起来,“本来一切的开始,就是因
为CITY没把魔法士当人看!把那么多孩子当成实验品,造成母核系统那种东西,只
要人类自己没事就好,完全不管魔法士的死活!错的是他们!所以,所以我!”
“魔法士没事的话,普通人死多少都无所谓,你是这么想的?”
少年打断樱的话,继续道,
“你可知道,这想法和CITY完全没什么两样。”
“什么……”樱咽了口气,“开什么玩笑!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为了保护因你们
而死的世界上的孩子们——”
“没什么不一样吧”少年平静的说,“为了目的,杀掉妨碍者。……无论用什么大
道理来掩饰,依旧是个杀人犯而已。”
喉咙里想说的话逐渐消失。
樱握紧拳头,用能杀人般的眼神盯着少年,
“你说是杀人犯……?”
“是的,我是,你也是。我们所有人,为了自己重要的东西,会把除此之外的东西
割舍。虽然会把令人恐惧的那部分作为【敌人】,并使自己的理由正当化。”
“不……不”
“说了没什么不一样吧”少年缓缓踏出一步,“如果你的道理是正确的话,那就去
对倒在那里人说啊,【因为这场战斗是为了拯救世界上的魔法士,虽然很抱歉把你
们卷进去,但请放弃吧】。你倒是去让那边那个哭泣的孩子理解看看啊。”
回答不了。
就算这样,你的道理也是错的。
别把我的战斗和你们的混为一谈。
虽然话已经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我和你结果只是一丘之貉。”少年在樱眼前停下,“但是,我的战斗和你的战斗
有一点不一样。知道那是什么么?”
什么,还没说出口,腹部就传来冲击。
少年的一拳让樱跪倒在地。
“告诉你吧,那就是救下的人的数量。”
少年单手拉着樱的头,拉到自己面前,
“知道么,要是有一百人,要是能全部救下当然最好。但要是不能的话,就必须救
其中的大多数。为了九十九人而杀一人,不行的话就再杀一人。这对于生物来说是
很自然的,虽然人不会这么简单的被舍弃,但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抓着头的手开始用力。
太阳穴周围发出异响,樱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究竟干了什么。救一个两个魔法士,却不在乎其他九十九人的死活,有这种道
理么!”
说着,少年把嘴放到樱耳边,
“告诉你件事,好好听着。……不管是多大的道理,或以什么样的大义名分,在救
下一个人和一百个人之间,一定是救下一百人的那个更伟大。”
被抓着头强行甩倒在地,樱倒在地上激烈的咳嗽着。刚想起身就被毫不留情的踹飞
。视线前方,映入眼中的是地狱似的城镇的光景。
女孩的哭声在耳边回荡。
我……
我真的不希望变成这样……
“——是你输了,贤人会议。”
头上传来声音。
脖子上传来冲击,这次终于停止呼吸,眼前逐渐变暗。在黑暗中,感觉到身体倒了
下去——
樱,似乎听到了青年的声音。
意识在这里中断了。
+++++++++++++++++++++++++++++++++++++++++++++
(攻击感知,无法防御,无法回避)
感觉到沉重的冲击。
被强化混凝土手臂击飞的迪,直线飞进堆积着瓦砾的通道里,在地板上滚出五米后
停了下来。
“……死了么?”
“没,有手下留情。应该有剩口气。”
暗绿色的魔法士们交谈后慢慢靠近过来。
迪用力想站起来,却发现已经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吐了口气,疲劳积蓄已经到达
极限的I-BIRAN被无数的错误提示淹没。连用最小输出进行身体能力控制都做不到。
遍体鳞伤,但最严重的是右脚,没有完全治好的膝盖已经完全损坏,韧带全部断裂
。
别说是战斗,根本就站不起来。
用尽全力抬头观察环视四周。
三十一个孩子全部被按上干扰发生器,筋疲力尽的倒在地上。
道路对面,同样被按上了干扰发生器的谢菈,正带着泪光看着这边。正八面结晶体
像是被扔掉的玩具似的掉落在她周围,在瓦砾之山上冒着烟的余炎下发出沉重的光
。
五个身披暗绿色斗篷的魔法士从四周围了上来。
其中一人从外套里取出干扰发生器,并把手伸向这边。
……不行了么……
心中满是绝望,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脸贴地板。但视线依旧无法从孩子们身上,
还有谢菈的脸上离开。
我要保护你。
比起我自己,你更重要。
自己的声音在耳中回响。
不甘的想哭,忍住伸出手,想向敌人报仇,触摸到掉在身旁的骑士剑【阴】的剑柄
。伸出的手指,在偶然中触摸到剑柄上深绿色的结晶体,
——在这瞬间
(【森罗】控制文法二.七一版)
脑内出现信息,
(问:抑制机关1.3.7解锁 是/否)
朦胧的意识中,没见过的弹窗逐个出现。控制系统告诉迪现状,身体机能损失80%。
I-BRAIN的95%停止运行。在这种情况下解除抑制机关的话,对迪的生命产生巨大危
险的可能性为62%——平淡的宣布这些情况后,【森罗】弹出最后的信息,
(歼灭可能)
在脑中伸出假想的手,颤抖的手指按下确认。没有迷茫和思考的空暇,“用这剑时
可要小心了”,谢菈的传话在脑中一闪而过,但立刻就消失了。发生生命危险的几
率是62%,这个事实完全不是障碍。
如果这样就能保护谢菈的话,自己已经无所谓了。
在脑内按下开关。
(——是)
然后,那个发生了。
五个魔法士惊讶的看着突然一跃而起的少年。
身受重伤,本该无法战斗的少年灵活的跑了起来,且一下子穿过五人的包围绕道后
方的远处。
一个骑士突然跪地,捂住右肩发出呻吟,被斩断的双脚喷出鲜血,拿着剑的右臂也
从肩头一下子掉了下来。
其余四人瞪大了眼回过头,但那时少年已经不在刚才那一瞬间应该在的位置。
软趴趴的,空间扭曲的感觉。
五人明白这是被自我领域卷入的感觉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展开自我领域回到五人包围的中心里的少年,没有任何延迟挥起两手的骑士剑。黑
白双剑的剑的轨迹,在四十三倍加速下划出几道弧线,最后以少年腰间的剑鞘为终
点消失不见。
少年单膝跪地,两臂交叉摆在胸前,将双剑收入鞘中。
滑入鞘中剑柄碰到鞘口的护环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鲜血喷出
五个魔法士的四肢和身体被切断变成尸体应声倒地。
++++++++++++++++++++++++++++++++++++
“——樱!”
伊鲁抓着樱的头,抬头转向声音的来源。
视界被黑色的飞行器所遮盖。
青年从操纵席的窗户中探出头,带着铁青的脸色,又一次呼叫着少女的名字。
后座的门突然打开,下个瞬间,一闪而过的银光将眼前的空间斩断。一个披着黑色
长外套的骑士跳了下来,红色的骑士剑斩向伊鲁抓着少女的头的手。
(【薛定谔的猫在箱中】)
I-BRIAN瞬间产生反应,让受到攻击的右手变得可以穿透。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来不及进行精密的处理,手肘之后的存在也全部消失,失去
支点的少女的身体随之滑落。
后退一步重整态势准备迎战,视线被黑影覆盖。青年操纵飞行器下降到几乎贴地的
高度,直接从操纵席上探出身子抱起少女。
伊鲁想上前阻止,却被骑士的剑拦下。刚打算控制存在几率来穿过攻击,脑内却跳
出错误提示。
——干扰发生器!
飞行器的后座上,如同天线般的装置正发出声响。
伊鲁在受到干扰发生器侵蚀的情况下启动情报控制,将自己周围的电磁场的存在几
率改成零,然后继续跑起来。
但是在这期间,载着少女的飞行器已经远去,在百米之外接近第一阶层天花板的位
置。
身披黑色长外套的骑士在周围展开球形的扭曲,下个瞬间便消失不见然后出现在飞
行器上。
黑色飞行器一口气加速,飞进通向第二阶层的管道里。
“——伊鲁!”
领口的通信端子发出声音。一台己方的飞行器飞到身边,用信号灯向这边发出信号
。
“俘虏的收容大部分已经完成,马上组织追击部队。”
一阵沉默。
伊鲁深深叹了口气,闭上眼。
“大概没这必要了。随便进行追击的话会被那骑士干掉。请告诉其他部队不要深追
。”
“但是……”
“比起这个,请联系祖国。”
伊鲁打断士兵,
“让军队的主力作好准备。……还有,请迅速把墨尔本的自治组织,无论是不是我
们的协力者,全部都召集起来。”
第十一章 如果有一天,这朵花绽开了的话 ~FAITH~
把最后的负伤者送进医院,救援行动结束时,天已经亮了。
到处冒烟的火终于熄灭,凝固在天花板上的黑烟也已消散,墨尔本的城镇终于回归
平静。
第一阶层有五分之一被烧毁,一万五千栋以上的房屋倒塌——给城镇留下的巨大的
伤痕后,战斗结束。
卷入战斗而受害的居民最少也有五万人。死者大概超过其中的一成,但墨尔本不像
CITY一样,所有居民都有登记户籍。现状就是连自治组织的运营者们也无法准确的把握受灾者的数量。
参加战斗的墨尔本自治组织的士兵中,死者二百八十一名,受伤一千三百十七名。
莫斯科军的损失有,一般特工二十名,魔法士五名战死,参加作战的特工几乎全
部都受了伤。
仅仅一夜便如此惨烈。
但是对于莫斯科的人们而言,获得的战果和付出的牺牲是相符的。
在这次战斗中,捕获的魔法士共有五十九名。其中十九名是一个月之前从莫斯科的
Wizard's brain factory里盗走的母核的一部分。这些立刻被送回国,用来进行莫斯科的母核的再启动准备。
回收了一部分母核的消息已经传达给本国的司令部,因为要用比当初预计的三十名
更少的母核,来进行母核系统的有限制的启动,所以FACTORY已经开始进行控制方面的调整。
作为俘虏剩下的四十名也都是在这数年里,从各地的city的研究机关里盗走的,或
是在废弃前突然失踪的实验样本。
这些就和母核一起送回莫斯科,作为外交牌或研究用的素体被有效利用起来。
总之,这样CITY莫斯科就摆脱了【机能完全停止】这个当面的危机。
但是,在墨尔本进行的作战还没结束。
这次作战的最终目标是恐怖组织【贤人会议】。被认为是其首谋者的名为【樱】的
少女,在被捕获前一刻被其同伴救走,被从包围网中逃脱。
同时参加战斗的DUAL NO.33和塞莱斯蒂·E·克莱因,带着贤人会议一方的三十名魔
法士逃脱,在此期间,杀害了莫斯科军所属的一级魔法士五名。
还确认了骑士黑泽佑一,总共四人。
敌方主力魔法士依旧健在,状况依然不容忽视。
根据士兵们的报告,敌人全部躲进了第六阶层深处。根据卡尔·安达森办公室里留下的通信记录的分析结果,可以得知【贤人会议】的据点就在那附近。
值得庆幸的是,在这次的战斗中,敌方主力的【樱】和【DUAL NO.33】身受重伤,特别是DUAL NO.33,可以认为他已经无法进行战斗。
要消灭他们的话,就趁现在。
为此,代替损失了近五成的自治组织的士兵,把新的战力引入墨尔本是必要的。
“……以上就是现状的报告。”
映射在会议室中央的立体影像显示屏随着微弱的电子音一同消失。
担任议长的男人环视周围的参加者,两手交叉放在胸前,
“首先,为我们伟大的先驱,卡尔·安达森献上默哀。……他曾我们的友人,优秀的指导者。”
一百三十五名参加者在立体显示屏对面闭上眼,轻轻的献上祈祷。一百三十五枚显示屏微微震动,显示出献上默哀的参加者的样子。
包含议长在内,所有的参加者都是通过网络在各自的执务室参加这个会议的,代表着他们每一个人的窗口排成几圈围着中央的圆桌。
在这里的每一个参加者,都是运营着墨尔本各个自治组织的代表。
这个城镇的整体政策,都是由他们谈论后所决定的。
“可以么?”担任议长的男人在屏幕对面张开眼,“那么,会议进入正题。我想大家已经看过资料了,对于这次的一连串事件,CITY莫斯科提出了作战方案。对其好坏,请大家提出意见。”
说完,男人偷偷向房间的一隅看了一眼。墙边的椅子上坐着十五名魔法士,全都沉默不语,默默注视着事情的发展。
他们是这里唯一以肉身参加会议的参加者,作为会议观察员。不,应该是为了向没有协助莫斯科的自治组织施加压力的监视者。
“……事已如此,还有什么可讨论的。”
房间深处,天花板附近浮着的显示屏移动到中央的圆桌上。
开口的年轻男子头上出现了【第四阶层 西—A地区代表】的字样。
“第一阶层已经烧毁了五分之一,卷入的居民超过五万人。要是以后【贤人会议】继续抵抗,恐怕受害地区就不止第一阶层了,不该再死要面子了。”
视线对着墙边坐着的魔法士们,
“应该立刻接受他们的提案,打开第一阶层所有的门。引入莫斯科军主力的三个师团,用那战力迅速收拾事态。”
“——简直胡闹。”
会议室里浮着的一百三十五张脸中的一张出声道。
移到前方的显示屏上浮现出【第二阶层 北区代表】的字样。
“假设如他们所说镇压了【贤人会议】,但那之后会变成什么样。那种战力驻扎在这里的话,墨尔本不就像是被莫斯科占领了一样么!”
“那么,只以我们的战力能做些什么?”
天花板附近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
视线一起集中到显示着【第三阶层 东-C地区代表】的显示屏上。
“你那边的部队在前几天的战斗中应该受到了相当大的损失。而且其他人也一样,以这样的状态再和【贤人会议】打一仗,胜算能有多少?”
“正是。”房间对面传来其他声音,“本来决定帮助莫斯科导入母核系统时,就相当把这个城镇的一半加入到莫斯科旗下。到现在还主张独立之类的……”
“——是的,这才是问题。”
又有其他声音打断男人的话。
视线一同转向那边,挂着【第五阶层 南-H地区代表】的男人,是强烈反对这次墨尔本和莫斯科互相协助的其中一人。
“似乎有根本上的误解,所以我话就说在前面。集结在这里的人中的半数以上,本来即不协助莫斯科军,也不与【贤人会议】敌对。至少我的城镇不需要母核系统,也绝不会与CITY联手。”
“那么,你是反对这次的作战喽?”
“我没这么说。”对着后方传来的其他人的质问,男人回应道,“【贤人会议】与CITY明确对立的情况下,放着不管的话今后还会出现同样的事态。莫斯科像排除他们的话我也没有理由阻止。——但是,我的部队不打算协助CITY。想打仗的话,就在和我搭不上边的地方打好了。”
“那么对于莫斯科的作战方案,并没有异议吧?”
“是的。”
针对议长的话,又有人发言,
刚才发言的男人旁边,标记着【第五阶层 南-K地区】的年轻女子在显示屏对面,手撑着脸开口道,
“请把这作为第五阶层南区的全体意志,我们接受这次的作战,允许莫斯科军在我们统治的区域通行和战斗。但也仅此而已,不会提供更多的支援了。本来就是CITY种下的因,这果要莫斯科以自己的力量来收割才合理。”
女子的视线移到莫斯科军魔法士们的身上,魔法士们纷纷低头。
这时,
“……稍等一下。”
从会议室的一隅传来声音。
“有什么问题么?”
面对缓缓移上来的显示屏中的男性,女子歪着头问。
【第四阶层东-D地区】,看着这个标记,其他人都在心里想“啊啊”。
那个男性代表应该是卡尔·安达森一手培养起来的部下。
“我只想知道,在这当中,有反对交出【贤人会议】的人么?就算他们是与CITY敌对的恐怖分子,也不会改变他们是这墨尔本的居民的事实。不臣属,不接受CITY,抵抗一切介入——这些不是墨尔本的基本理念么?”
“卡尔的现学现卖么,辛苦了。”
嘲讽般的声音。
男性抬头看去,又有一张脸标注着【第二阶层 东地区】。
“接受被CITY追赶的人,团结起来一致对外,真是高尚的想法……但是,光凭理想不能让人填饱肚子,也不能抵押严寒。”
这么说着,显示屏对面的老人挨着参加者们所在的一边,把视线转向拒绝与莫斯科协力的自治组织聚集的那一带,
“如何?在你们当中有为卡尔尽情分而拒绝与莫斯科合作的人在吧。现在他已经死了,已经没必要纠结于此了吧?”
听到这话的各自治组织的代表们,穿过显示屏互相使着颜色。主张保护【贤人会议】的男性带着愕然的表情对着同伴们。而注意到其表情的代表们,不是逃避似的错开眼神,就是低头不语。
男性哑口无言,退回房间的角落中。
“还有人有其他意见么?”
议长环视会议室,确认已经没人再要发言后,前进来到中央。
“那么,现在开始投票。各位,请投赞成或是反对。”
庄重的宣告后,议长的头上出现表示投票结果的图表。一百三十五名参加者在各自的执务室中按下终端上的按钮,统计的结果出现在会议室的中央。
——赞成一百十二,反对零,齐全二十三。
“决定了。”
在显示屏中,议长从椅子上站起来。
“作战于二十四小时后,十月十二日上午九点开始。墨尔本第一阶层到第五阶层的所有资质组织,在莫斯科军主力到达的同时,打开阶层间管道的隔离墙。把陆战部队三个师团带进第六阶层,并支援他们。”
说完环视了会议室中所有人,
“把贤人会议从墨尔本驱逐出去。”
++++++++++++++++++++++++++++++++++++++
总算恢复到能走动时,已经是过了下午三点了。
樱从自己房间的床上起身,拿起枕边的黑色外套披上。
最初醒来时在上午,但那时身体像是生锈了一样站不起来。床边的桌上放着真昼的携带终端,上面留下了现状的大致的报告。
虽然文件最后写着【总之现在先睡会】,但怎么也睡不着。
之后的数小时,只是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取下膝盖上的毛毯,放下双脚整理了下裙摆,确认右手手肘的绷带的状况,想稍微动一下,结果痛得发出呻吟。咬着牙反复伸缩右臂,确认总算还能动后,叹了口气。
从口袋里取出黑色丝带,把背后的长发绑在两侧。
从床上起身,横穿房间,出门来到漆黑的走廊上。
离之前的战斗已经过了一整夜,第六阶层陷入深深的静寂之中。窗外已经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孩子们的身影。平时去上课的建筑空空荡荡,教室的床边放着被遗忘的熊布偶,正望着这边。
失去主人的小小的布偶。
面对它的黑色纽扣所制成的眼睛,樱错开了视线。
参加逃脱作战的九十四个孩子——其中有五十九个被莫斯科军所捕获并移送至CITY。勉强跳脱的三十五人中,有四人被天树真昼和黑泽佑一所救。剩下的三十一人与DUAL NO.33,塞莱斯蒂一起回到镇上。
以一人之力突破军队的包围网,把孩子们送回镇上的少年,正躺在医务室的床上。
身上的伤绝对不轻,能走回来已经很不可思议了,真昼是这么写的。
“……输了么……”
无意识间停下脚步,咬着嘴唇。作战失败,自己败给了幻影NO.17,失去意识后被真昼所救。青年的姐姐天树月夜,最后依旧被军队所俘不知所踪。第一阶层被战火烧毁,居民遭受的巨大的损失。墨尔本的自治组织一致决定协助CITY,莫斯科的主力向着澳大利亚开始移动。
全面攻击明早就会开始,已经没有对抗的方法了。
这种时候会来帮自己的人已经不在了。
因为卡尔 安达森已经死了。
“我……”
至今为止的战斗中,夺走了众多的人的生命。虽然几乎都是自己的敌人,其中也有我方。比如塞莱斯蒂的母亲,玛利亚 E 克莱因。哪位女性是贤人会议贵重的协力者,自己却见死不救。
以救助众多的同伴的性命为借口,而对少女的母亲见死不救。
战争所带来的无可奈何的牺牲。
但是,下次牺牲的可能会是卡尔,自己有想到过么。
……你是杀人犯。
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眼前的一切变的扭曲呼吸也混乱起来站都站不稳。一手搭在窗台上,另一只手用力按着胸口。
要紧牙关忍住喉间发出的呻吟。
想避开声音,手撑着墙壁前进。
脑中浮现出伤痕累累的少年的身影。在为了守护CITY而舍弃自身的少年的身影前,膝盖发抖忍不住坐倒在地。
那时,不知为何,自己完全没法还嘴。
自己不也想到了么。
比起自己,说不定眼前的少年才是正确的……
“……住口……住口……”
握拳砸向墙壁,蜷着身子继续走着,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在阴暗的走廊中前进。还没完全治愈的身体的伤口似乎要裂开,缠着绷带的右臂也发出刺痛。但不能停下,感觉如果现在要是停下来的话,就再也动不了,所以不能停下。
……是你败了,贤人会议。
耳边的声音依旧不止。
拼死想甩开它,樱继续向前走去。
然后,等回过神来,就来到了这里。
建立在镇子最深处,小房子的更深处,从阴暗漫长的楼梯下去的前方,通往地下庭院的铁门前。
用手摸着冰冷的大门表面,樱吐了口气。
想看樱花,那孩子说过。
总有一天,在真正的樱花树前看樱花吧,自己和那个孩子约好了。
那个约定最终没能实现,自己在这个地方建造了这个庭院。
在开放着四个季节的花的庭院的中央,是和那个孩子所约好的樱花树。
为什么把它做成了人工培育的树苗呢。
明知从自然的种子开始培育的话,能培育的更好。明知要是花个十年,二十年就能培育出美丽的话。试管合成所作出的树,连根能不能好好伸张开都不知道。那种事,稍微查下就能知道了。
但自己依旧在这里种下人工培育的仿造品。
在这里种下了用遗传因子进行化学合成,在玻璃桶的培养槽中培育的树。
之后的三年,樱花树一次都没开过花,依旧如同枯枝般的秃木。明天这个庭院就会被莫斯科军踏平,一次都没开过花的樱花树也会迎来其生涯的终点。
……我……
想操作触摸屏的手指停住了。
就这样停着,看着耸立在黑暗中的铁门。
这扇门后就是那荒凉的,如同目标似的樱花树。
要是看到它的话,就会有什么东西坏掉似的,感到非常害怕。
“……我……”
一定会来就你的,曾经这么说过。
我一定会来救你的,曾这么约定过。
那是最初的誓言。
没能完成约定,从女孩死去的那个瞬间开始,樱就必须战斗下去。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和那个孩子一样的存在。由CITY而生,连理所当然的幸福都得不到,在被承受的命运前哭泣的孩子还有很多。
拯救这些孩子就是自己的使命,自己被赋予了这个力量的意义——
是的,樱是这样决定的。
用女孩的遗物丝带绑起头发,选择了战斗的道路。
用母核系统来续命的CITY。没有魔法士的牺牲就无法成立的世界。但这些都与自己没有关系,必须用这些孩子作为祭品才能活下去的话,我不需要这样的世界。
错的是他,正确的是自己。
所以没有必要停下,要相信——
“……我……要相信……”
低吟声似乎正从远处传来。
背靠冰冷的门坐倒在地。
疼痛穿过心脏,然后立刻变成无法忍受的剧痛。手指陷进去般用力按住胸口反复喘气。
胸中如同铅般的黑块,从内部掐住心脏。
被幻影NO.17骂成杀人犯时,
被塞莱斯蒂质问,为什么没来救妈妈时,
为了救出更多的同伴,而舍弃玛利亚 E 克莱因时。
不,远在这之前。大概在自己开始战斗的瞬间就一直存在,微小的黑块。
一直拼命避开的,自己的迷茫。
并且,再也没法装作没有注意到。
……最初注意到的时,是在何时。
大概是【贤人会议】的第一次战斗,四年前的那一天,袭击CITY新加坡再处理工厂的时候。
听到研究设施制作的魔法士要作为【废品】处理的传言,单独潜入CITY。避开监控进入设施,杀光所有警卫,在男子被处以安乐死之前将其救出。当自己庆幸时,第一次回头看到自己留下的足迹。
漆黑的通道里尸横遍野。
男人,女人,老人,外表比樱稍微年长些的孩子,他们或是被小刀刺穿心脏,或是被混凝土手臂砸死。如同废品一样倒在通道中。
战斗中没有注意到,光是护住自己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完全没空去留意杀的是谁,杀了多少人。
不,从根本上来说,根本就没有意识自己到杀了人。
只是跟从着脑中浮现的最合适的顺序,不停拼命的战斗。
白色的墙壁沾满流出的血液,像是涂了红色油漆。血臭刺鼻,让人眼晕。
最近处的少年的尸体正好面向这边,玻璃珠似的瞳孔正看着杀死自己的少女。
——这样真的好么
那时第一次这么想。
摇摇头挥去这个想法跑起来,抱着小男孩向着通向CITY外的道路。就像不靠着什么就会坐倒在地似的,紧紧的抱着男孩。
怀中的温度和平稳的睡脸是那么让人高兴。
所以这样就好,反复告诉自己,自己做了正确的事。
之后的四年里,是日复一日的战斗,从世界上各个CITY救出数百个孩子,其代价是夺走了数千,数万的性命。在无论如何都无法适应的血臭味和数不尽的尸体前也曾心痛过。
把那些疼痛和迷茫全都塞进心底。
错的是把魔法士当成道具一样使用的CITY,自己只是在修正他们的错误,在心中如同念咒似的反复道。
穿着犹如丧服似的黑色连衣裙,用手套藏起染满的血的双手,系上女孩的遗物的丝带,只是不停的战斗。
驱散哭声,杀死数千,数万的人,踏过尸山血海,就算这样,无论何时依旧能昂首挺胸保持自信。
只能如此。
自己是正确的,同盟才是错的——
要是不这么相信的话,就没法抬头前进了。
“……我……”
身体中的力量被抽走。
映入眼中的一切也失去了色彩。
其实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对的。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杀了那么多人的战斗的不可能是正确的。
就算被杀的孩子们很可怜,但为了救他们而用世界上的人们的来交换,这样的道理一定讲不通。
但并没放在心上。
因为注意到的话,就一步都前进不了了。所以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只是一味的前行。
自己很清楚,CTIY的居民有着他们的理由,有着活下去的意志,谁都没有权力去否定。自己也明白,他们为了活下去,母核系统是必须的。自己也理解,为此魔法士必须付出牺牲。
在百人中,能救所有人自然是好。但要是不能,就只能牺牲一人了。可悲又不甘,但这才是作为生物的正确的行动。
这些自己都很清楚。
为救一人而杀百人,作为生物根本就是疯了。
“……但是……”
但是,即使如此自己还是会想。
就算这样,还是想让那孩子活下去——自己会这么想。
不想看到她悲伤的表情,想让她露出笑容。想和她说更多的话,告诉她更多的东西。出生以来第一次认识的重要的朋友。
和那孩子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看书,一起养花,好想一起做更多这样的事。
由于自己的力量不够,那孩子死了。
所以,下次找到那样的孩子,一定要救他们。为了像那样哭泣的孩子们而活,自己在心中发誓。
不行么。
想让那孩子看到这花,难道不能这么想么。
想在不再有孩子像那孩子一样哭泣的世界相遇,不能这么许愿么。
“……我很明白……”
不用别人告诉自己,自己很清楚。
那一定不会被允许。
那以一定是和这个世界不相容的愿望。
那孩子的死拯救了众多人的生命,给人们带来了平稳的生活。如果自己放跑了那个孩子的话,CITY一千万的市民就会失去生命。不,加上依赖CITY所流出的物资和能源所活的周围的居民,至少还要增加一倍。
用如此之多的性命换取一个孩子,这样的道理不可能说的通。
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会认为【贤人会议】是正义的。
所以,结果是我——
“……我……果然……错了么……”
发誓死也不说出口的话,最后还是说出来了。
这就是答案。
为孩子们不停奔波的那些日子的答案。
冰冷的水滴沿着脸颊落下,滴落在脚下的混凝土上。发觉是自己的眼泪的瞬间,一切都停不下来了。不停的呜咽,就算咬紧牙关也停不下来,发烧似的身体发颤,溢出的眼泪让视线模糊。
抽泣变成了痛哭。
樱两手的手指紧抓自己的肩头,如同虫子似的缩成一团想抑制住哭声。
“——没事吧?”
这时,头上传来声音。
樱惊讶的抬头,咽了口气。
浑浊的视界取回了色彩。
被灯光驱散的阴暗的对面,直线延伸的楼梯中央,在那里
“……天树……真昼……”
“果然在这呢。”
黑发的青年静静的伫立在那。
+++++++++++++++++++++++++++++++++++++++++++++
长在墙壁裂缝里的草,被对流着的柔和的空气吹拂发出微弱的声音。
真昼抬头挠了挠脸,似乎很小心似的看着这边。
“呀,我想你差不多该起来了,所以就去房间看了下,结果不在。就猜大概会在这里吧……”
嘴角带着困扰似的笑容,
“难道打扰到你了?”
“……你在这干什么?”
樱勉强开口,用两手擦拭着被泪水沾湿了的脸,尽力伪装自己,盯着青年。
“干什么……所以说,是来进行作战的讨论的。”
真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他从楼梯上下来坐到樱眼前,打开手中的携带终端,
“虽然没什么时间了,总之能查到的都查了。这是莫斯科军主力的一览表,这边是预想中敌人的前进路线。然后,这是作战指挥系统的……”
随着点击触摸屏的手指的动作,显示屏上展开多个窗口。
樱盯着不停的说着的青年的脸,低声道
“……已经够了。”
“嗯?你说什么?”
“所以说……已经够了……”
真昼非常惊讶似的转向这边。
樱像是要从那视线中逃离似的低下头,用微弱的声音继续道,
“感谢你之前所做的一切。但是,没必要在陪我参加之后这种结果都显而易见的战斗。……我没能救出你的姐姐,在这之上,不能连你也牺牲了。”
“啊……不,月夜的事的话……”
青年含糊着,马上露出生硬的笑容,
“……虽然有些担心,不过应该没事。稍微调查了下,不知为何没被当成俘虏,而是被莫斯科军当成客人,似乎还有好好接受治疗……”
“不指的不是这些!”
反射似的,樱大喊道。一下子抬起头,但立刻又移开了视线,
“……莫斯科军的主力明天就会来这里。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但幸好你的长相还没被敌人知道,而且也没有I-BRIAN。你一个人的话,说不定能在这种情况下逃脱。”
樱直接深深的低下头,用微弱,如同呢喃般的声音道,
“赶紧……逃离这里吧。没必要连你都被我牵连进来。”
“逃跑么……”真昼困惑似的停了下,“樱,战斗还没结束。还有孩子们留在这里。你所救的孩子还有三十多人在这。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些孩子该怎么办?”
“……我自己来当诱饵的话,就算不是所有人,至少也能让一半的人逃脱。”
樱抬起头,依旧避开视线面对青年,
“我打算拜托黑泽佑一,DUAL NO.33和塞莱斯蒂,跳脱时随手帮一下孩子们。要是有他们的力量的话,带着一些人一起也不是不可能。……你也是,要是觉得一个人逃脱心里过不去的话,谁都可以,能帮忙救些的话就谢谢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留到最后。”
两手抱着膝盖撑着脸,
“留下来,尽可能的吸引敌人,帮助孩子们逃脱,然后……”
说完,吐了口气。之后的命运,不用想都知道。一个人面对三个师团还有军队的大部队,等待的只能是败北。无论有多少偶然重叠在一起,都不可能有胜算。
城镇被军靴踏平,庭院被烈焰烧毁,
“然后……贤人会议的战斗也迎来终点。”
樱端坐着,带着虚假的笑容对着青年,
“受你许多照顾,现在才向你道谢。……这话可能很任性,要是有一天你和你姐姐再次相会的话,希望你们能幸福的生活下去。”
沉重的沉默。
真昼紧紧盯着这边,带着遗憾似的语气道,
“真的要放弃么?”
用双膝支起身子逼近樱,
“那么,之前的战斗为的是什么?为什么轻易放弃?与CITY为敌,杀了这么多人,舍弃了谢菈的母亲,失去了安达森教授,你不是依旧在战斗着么?……第一次相遇时,你不是说了么。在这个世界的某处,建立起孩子们的居所。那……那到底是什么?”
“……是啊。”
青年说的对,樱在心中点头。
夺走了众多的生命,舍弃了为保护女儿而战的母亲,连唯一的我方,养育自己的亲人都失去了。
“真的……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啊。”
樱呢喃着,呆呆的将视线转向身后。
门对门耸立着的,如同枯骨般的樱花大树。
那就如自己的战斗的象征一样。
“樱……”
“一直相信着这是正确的……所以才战斗至今。”
无关自己的意志,樱说出了口,
“为了CITY的居民们而牺牲魔法士,这是不对的。必须要有人来纠正,我是这么相信这并战斗至今。……但是,我错了。放在这世界,正确的是他们,我的理想只是任性而已。错的是我……”
断断续续的言语化成了叹息。
没完全治好的伤隐隐作痛。
“所以才说……已经够了么?”
“对也罢错也罢,这就是现实。”
听了青年的话,樱依旧抬起视线,
“我只是避开现实,一个人起舞而已。我……”
叹息声中混杂着抽泣。
樱深呼了口气,
“我……真是太蠢了。”
没能忍住,一滴眼泪从脸上滑落。
没有去擦,樱慢慢把视线转向旁边的青年,
“……真昼……?”
青年什么都没说站起身拍了拍灰尘,低头正对着少女,
“啊啊,是么。……明白了。”
从没见过的冰冷的眼神。
真昼带着嘲笑似的表情道,
“那么你是因为正确,才选了这条路么?”
一阵阵流动的空气产生了强风拍打在铁门上。
强烈的声音让沉淀在周围的黑暗发出震动,在静寂中留下微弱的余韵。
“……我一直认为你是为了孩子们而战,为了保护CITY的牺牲品的孩子们而战。”
真昼停了下,耸了耸肩,
“不过,不是这样呢。你只是想让人表扬你。CITY是错的,而自己是正确的。只是想得到认同而已呢。”
青年的话如同刀子一样刺进心里。
无意识中展开的嘴唇发出颤抖。
不对,我不期望这些。
没能说出口的话被青年的声音所遮盖,
青年继续道,
“做了好事想得到大家的赞赏才去战斗。现在得不到,但想哪天自己的正确会被认同,所以才去战斗。……所以,意识到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大家理解后,就动不了了,站不起来了。”
含着冷笑的叹息,
真昼用冰冷的视线看着这边,
“真失望。结果,你的战斗只有如此程度而已。”
“不,不对……”
“有什么不对?”
青年依旧冷笑着,
“所以才一个人坐在那里,随随便便的放弃了。比起自己对面才是正确的,仅仅如此就站不起来了。”
青年看着头上的黑暗嘲笑道,
“真傻啊,安达森教授。居然为了这样的孩子而死。”
——樱一下子激动起来。
反应过来时,已经站了起来。
右手用全力给了青年一耳光。
“开什么玩笑——!”
樱用被眼泪扭曲的声音喊道,
没有擦拭被沾满了泪水的脸正对着青年,
“……别开玩笑了,天树真昼。我没有追求正确,不是为了那种东西而战!我……我只是——!”
“是的,不是那样。”
平稳的声音,真昼微笑着把手放到樱的头上,
“谁都不会为了那种理由而战,为了那种理由赌上性命。对错也好,好坏也好……让你付诸行动的,应该不是那种东西。”
和平时一样,温柔的笑容。
樱看呆了,
“真昼……你……”
“有着无法让步的东西所以才去战斗。有着就算与全世界为敌也想守护的东西,所以才去战斗。有着杀了很多人,舍弃同伴,失去亲人,为众人所恨……即使如此还依旧想去做的事,所以一个人前进至此。”
温柔的抚摸着樱的头发,
“是这样吧?”
“我……”
表情自然的缓和下来。
脑中浮现的是,用太阳镜遮住蓝色瞳孔的白发少年。
为了拯救众多的人而付出牺牲是无可奈何之事,如此宣告的少年的声音在耳边苏醒。
那是,自己完全没能反驳少年的话。
我真的该如何回答才好。
我所希望之物,我所期望之物,支持我,并让我付之行动的物。
那是——
“……那些孩子正在找你哦。”
真昼拍了拍樱的头,
“去吧,下决心也要在那之后。”
樱没有回答,只是点头回应,然后从青年身旁跑了出去。
在楼梯上停了下,看着还残留着打脸后留下的触感的自己的右手,
插画 WB05B_328
“真……真昼!对不起,刚才,那个……”
“期待你能三倍还我哦。”
青年的声音带着诙谐。
回头越肩望去,真昼微笑着道,
“我可是很健忘的,你可要好好记着哦。”
从孩子们的游戏室里传出灯光和说话声。
樱躲到门的阴影下,小心翼翼的向内窥视,
“……好的。那么再次从头开始——”
年长的女孩拍拍手,孩子们就集中到房间一角。之前的战斗幸存下来的三十五个孩子,他们所有人脸上或手上都贴着多个医用胶带,其中有些头上还缠着绷带。
女孩发出信号,孩子们一起变换队形。
樱咽了口气,那是自己教给孩子们的……战斗训练。
不知不觉中踏出的脚碰到拿到了游戏室的门。
移门无声的打开,三十五人的视线一起集中到门对面的站着的少女身上。
“樱……?”
男孩中的一人开口了。
孩子们一起跑了过去。
“啊……”
想要逃跑的冲动一下子涌了上来,退了半步时清醒过来停了下来。环视了下围着自己的孩子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家……”
比樱更快,眼前的女孩开口了,
“——对不起,樱”
在说什么啊,樱有些惊讶低头看着女孩,总之先开口问道,
“……为什么要道歉?”
“那是因为……”
女孩指着樱缠着绷带的手臂道,
“因为我们什么用处都派不上,樱总是一个人在奋斗,总是受伤……”
缩了下鼻子,抓着樱的手,
“所以……大家商量了下,下次大家一起努力帮上樱的忙。——樱,我们会加油的!虽然不能像樱那么熟练,下次一定会非常努力的!”
女孩的话就如引子一样,周围的孩子也都纷纷开口,
对不起,总让你一个人努力。
樱惊讶的看着说话的孩子们,
“……大……家……”
自己到底在迷茫些什么啊。
视线变得模糊,双脚使不上力,崩溃似的跪倒在地。
“谢谢,大家……谢谢……”
会过神时已经抱住了眼前的女孩。
“樱……?”女孩出声道,“樱,在哭么?”
其他孩子也注意到,都担心的开口问,怎么了,伤口疼么。
孩子们带着自己都快哭起来的表情围了上来。
没事,樱笑着站起来。
“……大家,好好听着。”
用手心用力擦干眼泪,看着孩子们,
“现在,莫斯科军主力正在来这墨尔本的路上。明早会发起攻击,他们会完全占领这个镇子,并把我们全部抓住。”
樱逐个巡视孩子们的脸,
没人低头,所有人眼中都带着超越了恐惧和不安,充满了信任的眼神,抬头看着樱。
“状况极为不利,但我也不会轻易言败。不会再让你们其中任何一人落到他们手中。……作战后面会传达给你们。明天的战斗会比今天更激烈。希望大家现在稍微休息下,为明天作好准备。”
是,孩子们一起点头回应。
樱也点了点头闭上眼,
“大家……真是太感谢了。”
决定在世界的某处,建立孩子们的居所。
想起遥远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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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显示终端亮着。
佑一坐在房间一角的椅子上交叉双臂,看着显示的检查结果。
“韧带断裂五处,重度骨折三处,轻伤十六处。”转头面向躺在床上的少年,“伤的真重。”
“不这样的话,就赢不了。”
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迪微笑道。
少年全身缠着绷带,特别是无法活动的右脚,被重重固定着。
“莫斯科军的主力正往这墨尔本来。”
佑一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枕边,
“攻击在明天早上开始。在此之前让你的身体恢复到能战斗的水准,以这里的设备是不可能的。”
“是啊。”
少年点头,从枕边取出剑。
镶嵌着黑和绿两块结晶的细骑士剑。
抬头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抚摸着剑柄。
“但是,再向这……【森罗】借用力量的话……”
佑一深深的叹了口气,
“……的确,要是用这把剑的话,就算是现在的你也能战斗吧。”
像是跟随真少年的视线似的抬起头,
“那把剑能弥补你身体上的不足,给予你和平时一样的力量。接上断裂的韧带,让坏了的手脚动起来,一定会让剑的持有者取得胜利。……但是,正如你理解的一样,那是需要代价的。”
佑一低头盯着迪的脸,
“即使如此也要用么”
“是的”
“用的话,就会当不了人了哦。”
“我很清楚。”
毫不犹豫的回答。
是么,佑一吐了口气。
“你恨我给你这把剑么?”
这次是短暂的沉默。
迪在床上摇了摇头,慢慢起身道,
“因为这是现在的我所必需的东西。”
把剑放在膝上直视着这边,
“在这之后,为了保护谢菈而战的话。”
“想和贤人会议一起么”
“CITY与贤人会议,哪边是正确的……不,对错什么的,我也不清楚。但是,我想在这个世界上,建立起谢菈的居所。希望这世界能让那孩子幸福的生活下去。……我想在这点上,我和贤人会议应该是一样的。”
做出觉悟的少年笑道,他的脸上没有了以前的怯弱和迷茫。
“是么……”
那既耀眼,又悲哀。
骑士的剑是为了杀人而存在,为了自己所信之物而打倒敌人开辟道路。抱着觉悟而战的人的样子是那么美丽,人们把那称之为英雄。
少年的觉悟正是佑一想要的,那样子是那么的贵重,令人尊敬。
——但是,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不被践踏自己就无法坚持到底。那真是愚蠢,难堪,令人悲哀……
“……不”
嘴角露出苦笑。佑一抬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用少年听不到的声音道,
“这些,你已经明白了呢。”
那是过去,名叫黑泽佑一的少年所走过的路。
那是过去,名叫七濑雪的少女所走过的路。
在那场大战中,被称为英雄的人们所走过的路。
“佑一先生……?”
“只是自言自语。”佑一低头重新面对少年,“那么,这场战斗结束后就要分别了呢。”
少年低头吐了口气道,
“不能一起来么……”
“为了贤人会议的理想而挥剑,我可做不到。”
佑一微笑着,伸出右手,
“但是,没打算违背与玛利亚的约定。以后你们要是有个万一,无论多远我都会赶来。——约好了。”
“嗯。”
迪点头,握住了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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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声在门对面也能听到。
樱安静的收回刚打算敲门的手。
……还真是个重担呢。
看来自己背负的并不止是那些孩子,还带上了少年和少女的命运。苦笑着叹了口气,这下就更不能输了呢。虽然心里也清楚,明天必须竭尽全力。
悄悄回头想离开医务室时,
“……樱小姐”
微弱的声音让樱吃了一惊。
将金发绑成马尾的少女正站在一边。
“塞莱斯蒂……”
面对这低着头的少女,樱咽了口气。
抑制住逃离的想法,正对着少女,
“……那个,我……”
“回来之后,我想了很多”
语气坚定,打断樱的话,谢菈低着头道,
“樱小姐的事,CITY的事,那些孩子们的事,妈妈的事,迪君的事。……但是,果然不行。无论怎么想,我都不明白。谁是对的,谁是错的,该怎么办,完全想不明白……”
所以,谢菈抬起头紧握双手,深呼了口气,
“所以,我决定跟着樱小姐。”
——思考停止了。
“……谢菈……你……”
“妈妈的事确实令人悲伤,虽然不能原谅樱小姐,但果然我还是喜欢樱小姐的。我想……樱小姐说的并没有错。”
唔,咽口水的声音。
少女用双手擦拭着快流出的眼泪,带着挑战一般的眼神面对着樱,
“……所以,樱小姐,请给我看看。妈妈的死是真的无可奈何么。”
“……明白了。”
回答的声音中带着颤抖,樱无意识中抱住纤细的少女的身体。
“明白了,谢菈……塞莱斯蒂 E 克莱因。请看着我的战斗吧。然后,如果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我的话,就惩罚我吧。”
嗯,谢菈点了点头,然后靠在樱的胸口。
樱摸了摸谢菈柔软的金发然后分开,把右手的小指伸到少女面前。
“这是要做什么……?”
令人怀念的话。
樱拿起少女的手,把她细小的小指和自己的小指勾在一起。
“绝对会遵守约定的咒语哦。”
之后,樱再次站在这个地方。
走下狭长的楼梯,通往地下庭院的大门前。
“欢迎回来。”靠在墙上操作着携带终端的真昼抬起头,“……嗯,看来变得精神起来了呢。”
樱点头来到青年面前,
“——计策。”
吐了口气,盯着青年黑色的瞳孔,
“请给我打破这个状况,能够起死回生的,最好的计策。”
“明~白。”
真昼点头站直,折起携带终端放进上衣的口袋,
“那么,就让奸计开始吧。”
和平时一样,平静的声音。
那个样子,不止为何想让人发笑。
“怎么了?”
“不……”樱摇了摇头,但依旧忍不住嘴角露出微笑,“你真是个奇怪的男人呢,一般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你是对的】或者【我相信着】之类的话吧?”
“因为我虽然心眼很坏且性格扭曲,但从不说谎呢。”真昼笑道,然后又突然变的不安似的问,“……对不起,还是这样比较好?”
不,樱摇头。看着青年的脸道,
“谢谢了,天树真昼。”
廉价的安慰,一次都没说过。这真是青年的温柔,樱第一次注意到。
“走吧,毕竟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背对着门向楼梯走去,仅有一次,脚步自然的停下,回头看了看庭院的门。
最终,一次都没开过花,那孩子的心愿的结晶。不过,不开也罢。因为我只这里种下樱花树这一事实并没有改变。那么,那孩子一定会原谅我吧。
这么想着,这次在心中向着庭院告别。
“怎么了?樱。”
真昼的声音带着好奇。
青年把手伸向门的触摸屏,
“真昼……”樱回身,用带着叹息的声音道,“虽然很感激,但现在没有伤感的时间了,和这庭院也道过别了,赶紧吧。”
“说什么呢。”青年笑道。
真昼用触摸屏解除门锁,
“因为是最后的作战会议,当然要在这里开了。”
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对面是开着各种花的春天的庭院和——
“……啊……”
樱咽了口气,瞪大了眼,
视线前方,耸立在庭院的中央如同枯木般的樱花大树上,微笑的粉色花朵正微微摇曳着。
奇迹般的光景。
像是要笼罩这五彩斑斓的庭院,如通灭绝的动物化石般的樱花树的树枝。在那之中,伸展开的细小的枝条上,一朵花蕾正含苞未放。
离那稍远处的别的枝条的阴影下,刚长出的花蕾正微微绽开。仔细看去,花蕾非常隐蔽的长在枝条各处。
无意识间脚动了起来,从青年身旁穿过跑进庭院。
屏住呼吸来到中央的坡上,呆呆的看着带着淡红色的樱花树的树枝。
“樱花开花了呢。”平静的声音传来,“长的很快,照这样子明早应该能满开了呢。”
背后传来青年的气息。
“真昼……”发觉自己的生意有些激动,樱深吸了口气,“这是你做的么?”
“其实我什么都没做,虽想真么说。”青年微笑着,“全是都是树的力量……不,是你的力量哦。”
“是……么……”
樱点了点头,眯起眼为了不让眼泪流下来反复眨眼。
想看樱花,
总有一天一起去看樱花吧,
这么约定的小女孩的身影浮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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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能看到么?”
樱用颤抖着的手指解开绑着头发的丝带。
两手捧着女孩遗物的黑色丝带,高举到头上。
脸上能感觉到从眼睑流下的眼泪。
樱留着泪笑着说,
“这就是——真正的樱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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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二日深夜,凌晨两点零五分——
一封邮件送到了设置在第一阶层的莫斯科军作战总部。
使用的是士兵们通信用的一般线路,从正面堂堂正正送来的信息是由【贤人会议】署名,并附加了巨量的资料。
立刻对这似乎是魔法士的情报控制特性值类似的资料进行解析。结果,没有花多少时间就判明那是名为【樱】的魔法士之物。
资料立刻被观测器捕捉到,并与【情报之海】的变动值进行对照。其结果,确认了【樱】正位于第六阶层最深处的一点上。
出乎意料的是,那正是从其他分析所得的,被认为是贤人会议的据点的地点所一致。
像是在夸耀自己的存在似的,意图不明的信息。
那信息是对于CITY的痛骂和批判。
批判从母核系统存在的开始,到情报控制理论研究的现状,以及魔法士的权利。痛骂CITY的存在是非人道的,主张自己要保护因那样的CITY而牺牲的魔法士们。
头上立体显示屏上显示的信息,让聚集在作战指挥室里的士兵们全都吃了一惊。信息表明自己没有投降的意思,宣告着要战到最后一人。
随着终端声音的停止,显示屏中央出现了短短一句话,
漫长的文章的最后一句,
——希望进行决战。
这句话,让所有的士兵都呆住了。
占楼 +++++++++++++++++++++++++++++++++
占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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