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 这里并不是天国 ~World loves you,unless you loves the world.

……要死的话,就在战场的最中央,被无数的尸体包围,这样就好了。

尽可能的杀死活在着在这疯狂世界里的疯狂的家伙们,然后笑着死去,这样就好了。

自从看到作为母核系统,连着生命维持槽的电极的同伴们的那一天开始,已经不在期待任何事了。认识到自己只是为了为某些人准备的道具,已经没有必要苦恼了。

自己是道具的话,人类就比道具都不如。自己的生命没有价值的话,那些家伙的生命也没有任何价值。

本来,这个世界就没有任何东西存在价值。

注意到这一点的瞬间,少年放弃了对明天的思考。

每天都只有空虚,过着想是损坏的了影像记录一样的日子。无论是掺杂着恐惧和憎恶的士兵们的眼神,还是用虚假的笑容掩饰背后的恐惧的研究员们的脸,马上就变得习惯,然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听说高层正在讨论对自己的解剖处分时,脑中也没有什么浮现什么。自己是生是死,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想起自己被处分了后人类还在生存下去就觉得晦气,在战场上看到尸体时,稍微感觉有些愉悦。

就算在这样的世界里活下去没什么意义。

所以,所有的人都死了就好了。

一直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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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饼干时,回基地的时间已经近在眼前了。

少年把空了的袋子塞给少女,利用抬脚的反冲粗暴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对面用椅子被拖着自己的脸的少女望着这边,笑着问,“好吃么”

只见少年刷的一下转过头背向这边,少女似乎非常高兴的点着头。

“正在发育中,不多吃点话可不会长大哦。”

这么说着的少女的肚子,发出“咕”的响声。她脸色微微发红,对着空了的袋子望了望,笑道,“我的午饭就省去啦。”

少年盯着她的脸,一口气回身向着圣堂的出口走去。饼干的甜味,还残留在舌头上。

在离门还有一步时再次回头,少女依旧微笑着望着这边。

再见哦,笑着挥着手。

少年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去。

不会再次相遇了,少年那时这么想着。

事情发生是在那三天后。

等待着在起床时间的同时被叫出来的少年的是,带着犹如吃坏了肚子一般的表情的研究员们,和板着脸的军队的军官,还有用立体影像显示的签了名的文件的小山。

在不知所以警戒着的少年面前,坐在桌子正面的军官开始朗读命令书。

“担任住在第八阶层的民间人士的警卫”这种没听说的任务,让少年惊讶的长大了嘴。

军官读完文件后,在桌子上交叉双手,平静的告诉少年,

三天前,少年拜访的教会的负责人是军司令部的长官的旧识,那位女性希望在自己和教会的修女外出时能有人担任护卫,并且,护卫对象的【民间人士】指定了人选。

你前往将担任她的警卫,军官说着的同时,背后的门打开了。

出现在对面的人影让少年瞪大了眼

“——看,又见面了吧。”

身穿修道服,带着眼睛的少女,笑着挥着手道。

“我的义母以前在军队的司令部任职。”

少女从皮包里取出的小包放到膝盖上并小心翼翼的打开,把里面放着的东西摆在少年眼前。

少年盯着合成火腿和奶酪三明治,等了很久对面都没有收回的意思,最后只好放下心来,默默的将小三角形的小包收下。

“收留了在大战中变成了孤儿的我,在战争结束后从军队辞职。之后过了一阵子,义母成了修女并建起这个教会,收留了孩子们。”

边漫不经心的听着少女讲话,边抬头呆呆的望着圣堂的天花板。

圣堂依旧和初次遇见少女时一样昏暗,柱子的阴影下堆积的灰尘在从高耸的窗户里射入的光线中闪着光。

祭坛上依旧装饰着好多看起来很了不起的画,正面的桌子的右脚断了一条,用胶带随便缠了算是修好了。

咬了口右手的三明治,粗暴的嚼着。

沙司的甜味和咸味配合的非常巧妙,不由的张大了眼。但少女高兴的脸让自己感到有些晦气,所以尽量摆出“不好吃”的表情。

完全无视少年的意志,不慌不忙的继续说着,在命令下达后的那天午后,就办完了让少年能够和一般士兵一样,在普通人的居住区居住的手续。

为了不让民众受伤,对少年施加了严格的保护,并由装甲飞行器押送到第八阶层的那个教会。

圣堂的反方向的白色建筑里已经准备好了少年的房间,那里有床,柜子,个人用的终端,桌子和椅子,还有几套合身的衣服。

窗外庭院里玩耍着的孩子们兴致勃勃的抬头看着由完全武装的士兵们赶着走在走廊里的少年。

那时少年才知道,自己被带来的这个建筑是个孤儿院,孩子们都是在战争,事故,或是恐怖袭击中失去双亲的孤儿。

“现在在这里的孩子总共有三十人。名字和脸之后就会知道了,吃饭和洗澡是大家一起进行了,所以要好好相处哦。嗯~,然后然后……”

盯着陷入沉思的少女的脸,少年将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塞回给少女。

“好吃么?”

依旧用锐利的视线盯着侧着头的少女,“你到底想干什么”,少年问道。

“想干什么……指的是?”少女把手指放到嘴角边,温柔的微笑着。

试着再次追问,回答却是“自己也不知道想干什么”,少年直接转身背对少女。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来,不怕我额,想问的事明明像山一样多,但脑子里一片混乱没法很好的说出来。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护卫了。”少女这么回答到。

少年还没想明白刚想开口,就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打断。

少女发出“啊”的一声,一下转过身来的少年瞪大了眼。

铺在长椅子的之间的红地毯的前面,圣堂的入口的大门。锁着的木雕的双开门就这样整个倒下了,四个孩子瞪大了眼趴在门上.

“真是的,有弄坏了。不行哦,明明都说了,偷听时不要把身体靠在门上。”

少女悠闲的声音就如信号一样,孩子们一起站了起来,三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孩子们不知为何跑到少年身边,有的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有点爬上椅子的靠背,围着少年,不停的开始提问。

少年的名字是什么。

今年几岁了。

从哪里来的,真的要住在这里么,喜欢的东西是什么,讨厌的东西是什么,护卫到底是什么,是军人么,面对大声叫嚷着的孩子们,少年只是翻了翻白眼。

“名字是幻影……嗯,伊鲁”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的少女,用手指推了推眼睛,不知为何用很了不起似的语气道“伊鲁可是魔法士哦。”

孩子们一下子听了下来,看着少年的脸。

好厉害~,在反射性摆出战斗架势的少年面前,最年长的男孩道。

第一次见到,跨坐在椅子靠背上的女孩道。

“哇~”,接下来四个孩子一起高兴的叫道。

是真正的魔法士哦,坐在少年旁边探出身子的男孩叫着,跳到少年膝盖上。

少年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手臂就被另一个男孩缠住了。

这次少年发出了让人难为情的叫声,扭动着身子想从孩子们手中逃出来,但又不能真的使出全力把手甩开,少年一筹莫展的转头望着少女。

“真受欢迎呢,好让人羡慕啊~”

少女坏笑着,把吃了一般的三明治放到嘴里。

少年狠狠地瞪了少女一眼,慌忙抱住从膝盖上滑落的男孩。

扫除,洗涤,陪孩子,帮忙做饭,整理家用账。

实验,检测,战斗训练变成了搓抹布,洗毛衣和给野菜剥皮。少年作为年长的新人,在想来看一眼的孩子们的簇拥下,收拾游戏室里的积木,把尿湿了的床单扔进自动洗衣机,检查人工培养的马铃薯的浇水情况,一下子陷入了窘境。

“把我从过量的劳动中解放出来,真是杰出的护卫!”

这算哪门子的护卫哦,面对少年的提问,少女笑着回答。

少年带着有些无法释怀的感觉,继续着不熟悉的工作。

孩子们交替着跟在少年身后,那边架子底下还没擦干净,那衣服的汤渍不洗掉的会被说教哦,肉在烧之前不先用调料蘸下的话是不行的哦,对少年做的事不停的提要求。

少年勉强将孩子们打发走,总是用非常不高兴的表情盯着孩子们。

但是,就算这样,孩子们也没有一点要避开意思,在这之间,不知不觉的把三十人个孩子的名字的脸和名字都记住了。

在这样的生活中,偶尔也会有真正护卫该做的工作。在CITY莫斯科,除了少年居住的地方以外,还有多处孤儿院,更设置了收留无处栖身的老人和病入膏肓的病人的疗养院,作为修道士的少女会抽空前往慰问。

在莫斯科,这种地方有好几处是没有能量供给,变成了平民窟。普通市区的居民基本不会前往。

少女只带着少年一人,带着就像去邻居家玩一样的气氛前往那种地方。

各种由垮塌的高层建筑集合各种材料构成的棚屋构成的平民窟,在哪都能感受到暗处传来的无数的视线,少年一个人感觉都有点呆不下去了,动不动就摆出战斗姿势。

但是少女似乎完全不在意,几乎快把少年给甩开在破破烂烂的道路快速前进。

为了不落在少女后面,少年也是拼命前进。

少年比少女要矮很多,少女看起来很悠闲,其实出乎意料的快。少年光是跟上就很勉强了。

无论去哪个设施,少女都非常有人气,两人的来访一直受到笑脸相迎。

在为少女准备的接见室前,聚集着成群的设施的人和附近的居民,为了向少女倾述,队伍一直排到设施外。

对每天生活的不满,对看不到希望的世界的不安,日常的小失败,不可告人的忏悔——

少女静静的听着这些声音,总是在最后露出微笑,带着温柔的语气,用三言两语来回答。

少年完全不能理解少女的话为什么能让那些人得到满足,甚至有人泪流满面。

接见一直是从早上开始,到晚上,有时甚至要持续到第二天.

小孩们找到空隙开始聚集到少女周围,有的坐在她膝盖上,有的抱着她的脖子,高兴的欢笑着。

少女的包里也一直准备着放着零食的留给孩子们的袋子,在少年看来,那似乎是少女能拥有人气的秘密之一。

零食不够时,少女会把作为自己和少年午饭的分都分给孩子们,让少年瞪着眼饿一天也不是一次两次。

这种时候,少女一直带着苦笑,低头向少年道歉。

听到这话的少年就生不起气来,只能叹气了。

在持续一个月的这样的生活中,少年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本来为何少女要带着护卫到处跑,少年就不明白。

无论去的是治安如何不好的地方,少女也没有遇到过强盗之类的人。反而是那些平时看起来非常凶恶的人,在少女来时就变得老老实实了。甚至可能感觉到是故意不让这个年轻的修女卷入事件和纷争之中。

让自己当护卫跟着真的有意义么,某天,少年向少女提问。

嗯~,少女侧着头道,那么就让你好好工作。

“喂大家,注意了注意了。不用障眼法和道具的真正的魔术——”

鼓掌,少女拍着手,聚集在教会的圣堂前的孩子们中也开始响起掌声。

身穿和少女相似的黑色衣服的少年,站在拿走了桌子的宽阔的祭坛上环视着阴暗的圣堂,一个人想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那么,开始开始——"

少女十分带劲的宣告开始,孩子们也发出“噢”的意义不明的呼声。

少年视线彷徨,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低头望着少女,用视线询问该怎么办。

嗯,少女侧着头,从口袋里拿出银纸包住的糖珠交给少年,然后用孩子们听不到的声音对少年说

“所以呢,比如把这个糖珠像这样……”

这样就行了么,少年在心中点头想。

让少女高兴真是令人晦气,少年带着“好麻烦啊”这样的表情,接过糖珠,放在孩子们能看清的右手的手心里。

在没有任何信号的情况下,手里的糖珠消失了,然后和少女教的意义,让糖珠出现在相反方向的手里。

孩子们全都长大了嘴。

没有拍手也没有欢呼,孩子们只是老实的坐在圣堂的长椅子上,一声不吭的抬头看着少年。

并没有期待能有多大的反应,但让自己做这种无聊的事感觉有些不爽。

少年张开放着几颗糖珠的左手,让孩子们看清楚,这次,少年单单把包着包装纸的糖珠放在手心里,银色的包装纸保持原样,却把里面的糖珠从包装纸里取出来并回到右手上。

孩子们张着嘴,这次瞪大了眼。

这都不行么,少年有些不甘心,粗暴的扔掉右手的银纸,把剥离出来的糖珠放到左手并举到眼前,用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夹住,皱了下眉头一口气抽回手指。

只见一颗小了一圈的糖珠出现在指间。

外侧毫发无损,只抽出内核,变的就像蛋壳一样的糖珠的外壳,在手心里分成两半。

圣堂里变的鸦雀无声,只听到风吹过,门摇晃发出的干燥的声音。孩子们全都长大了嘴,目瞪口呆的看着台上。

少年还以为自己出了什么岔子,焦急的低头望着少女寻求帮助。

少女微笑着,回头面对孩子们,“大家,还不拍手?”

一下子,台下响起热烈的欢呼。

孩子们一个个都站起来,涨红了脸争先恐后的登上台,一下子围住受惊想逃跑的少年。孩子们骚动着争着探出身子,喊着好厉害啊,帅呆了啊,或是再来一次。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少年有些惊慌失措,视线彷徨不定。用手臂接住一下子跳过来的女孩,在不经意间发出“呜哇”的惊叫。

“嗯,果然很受欢迎呢”

少女不知为何高兴的点头道,向少年竖起右手的拇指。

刚想发出抗议,手臂上的女孩似乎要滑下去了,让少年手忙脚乱。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多月,跟随着少女的魔法士少年,在教会里变的小有名气了。

少年的脸也被周围的居民熟知,也是不是能看到少年被孩子们围着在教会的庭院里一起玩耍。

在前往医院或孤儿院进行慰问,少女在听大人们讲话时,不经意间陪孩子就成了少年的任务。少年带着一副不乐意的表情,和孩子们捉迷藏,还称自己能力为【魔术】进行表演。

孩子们都眼光闪耀的盯着时而消失时而出现的棒球,推测着少年魔术的【秘密】,并进行提问。结果,没人能说中少年能力的真面目。

“今天也辛苦了呢。”

少女悠闲的声音,从沉浸在傍晚淡淡的照明的胡同里传来。

那天,是完成第七阶层的一间小医院的访问后,在回来的路上,少女和平时一样听了十多人的话,少年被迫陪着聚在一起的孩子们一整天,两人都已筋疲力尽。

用阶层之间的电梯回到第八阶层,在适当的站点从环线列车上下来,急匆匆的走在回去的路上。

吐息在冰冷的空气变成白雾,没有被帽子和围巾遮住的耳垂冻得发痛。

“好冷啊”

少女低声道,把自己的围巾脱下来,围在少年的围巾的外面。将脱下黑色外套披在少年肩上,顺便取下眼睛,“哈”的吐了口气,“嗯,果然很冷”轻轻打了个喷嚏,害羞似的笑着。

少年紧紧盯着那脸,无意间停下脚步。

“怎么了?”

少女略带惊讶的声音让少年无缘无故的低下了头。看着脚下拉长了的自己的影子,为什么,少年开口问,为什么要和自己在一起?为什么要这么担心自己?少年就这样低着头低声嘀咕着这么问道。

少女一开始就不需要什么护卫,只是带着自己在各处奔走,与各种各样的人见面,这样的事已经自己已经非常明白了。

只是,做这种事的少女究竟能够得到些什么,自己怎么也不明白

“要说为什么,那当然是……”

含着微笑的少女的声音,在少年锐利的视线的注视下逐渐变弱,然后停下了。

少女重新带上眼镜,深深吐了口气,用一句话回答道“因为你总是一个人啊”

少年看着少女的脸道,“一个人?”

“是啊”少女点头,用双手盖住少年变冷了的耳朵。

少年慌忙缩起身子,但立刻放松下来老实不动了。

少女的体温从手心传来,感觉到冻僵了的神经似乎在逐渐融化。

“从第一次相遇时就是这样。你总是一个人,对别人十分刻薄,脸上老是带着“所有人都死了就好了”这样的表情……我呢,看到这样的孩子就放不下心来”

少年反射性的错开视线,感到少女蓝色的瞳孔像是要看穿自己的内心一样。

“去孤儿院或是医院探望时,也时不时能遇到那样的孩子”触摸着少年的耳朵,少女继续道“有的是被母亲卖掉,有的几乎被父亲所杀——被背叛被舍弃,变得讨厌这个世界的孩子。一看到那样的孩子,我就急的发慌。就算他们不乐意也会忍不住接近他们并变的要好起来。……被义母捡到之前的我也曾是那样。”

停了下,右手移到少年背上,

“在马塞诸州的事,义母都告诉我了”

身体颤抖了下,抬起头,第一次看到少女认真的表情。

“母核系统和FACTORY的事,以前就让义母告诉我了,所以要比一般人知道的更多。……义母刚告诉我时整晚都睡不着。知道自己是以那些人为踏板才活下来的,就变得很害怕。所以……”

柔软的感觉包裹着身体,回过神来,少年已经被少女抱在胸前。

“所以,我想如果哪天遇到那些人时,一定要好好道歉。”

变得冰冷的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

“……但是,希望你能相信,就算我们必须依靠着像你一样的魔法士的牺牲才能活下去,我也绝对不会认为只是无可奈何或是理所当然。可能会有人说这是无可奈何,但更多的人会认为这是很悲哀的事,是非常残酷的事。……光是想的话什么都做不到可能没有什么意义,这样说可能只是自以为是,但是我”

突然话停了下来。少女吐了口气,紧紧抱着少年,像是要消逝在风中一般,轻声道,

“我不想让你讨厌这个世界。”

听着这话,少年只是用沉默来回应。

想要相信少女,不能给骗了,两个想法同时涌上心头。

从开始在教会里生活,这数月里的事就想动画一般浮现在眼前。在马萨诸州时的悲伤的记忆,也从大脑中最黑暗的地方浮现出来。从少女那里得到的饼干的香甜,孩子们死皮赖脸的求自己变魔术时的欢笑,在生命维持槽里贴着电极的同伴们悲惨的身影,在病房的床上等死的同伴们的诅咒,所有的记忆混在在一起在脑中奔驰。

——让那些把我们用了就丢了家伙,知道自己的罪孽时多么深重。似乎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注意到时,少年已经用双臂推开少女。

啊,少女的声音让少年回过神来,少年害怕的看着自己的手臂。僵硬的将披在肩头的围巾取下给少女围上,把自己的围巾也取了下来,连同披着的两件外套一起塞给少女,然后什么都没说开始走起来。

虽然可以感觉到少女随后跟了上来,但少年没有回头。看到少女的脸,就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坏了似的,非常害怕。

冰冷的风从昏暗的夕阳照耀这的胡同里穿过。

在回到教会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第二天是让少年在教会生活的司令部的高管,时隔数月后前来修女处拜访的日子。

教会从早上开始就被急急忙忙的气氛包围,平时孩子们玩耍的庭院里,完全武装的士兵们整齐的排成队伍。

少年无视现场指挥官拿来的任务命令书离开队伍,和数月前的那天一样,躲进锁着的圣堂。不想帮军队做事,但也不想再孩子们面前露脸,在这骚动结束前的半天里,少年打算一个人打个瞌睡。

穿过铺着红地毯的过道,跳到坛上,呆呆的望着挂在墙上的圣人的画像。

突然,脚下传来“啊”的一声。

缓缓转过身,少年瞪大了眼。身穿修道服,带着眼镜的少女也和那一天一样,在桌子下的暗处抬头看着这边。少女窘迫的侧过脸避开少年的视线,似乎开口说了些什么,十分夸张的吐了口气,慢慢的从暗处爬了出来,

“嗯……”看着少年,装着露出微笑,“那个,早上好——”

这时,圣堂的入口方向传来声音。

少年和少女对视了一眼,马上一起藏到桌子底下。紧接着就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继而传来两个人的脚步。

提在肩头的枪接触到军服上的综丝发出微弱的金属声。

两个士兵粗鲁的坐到最前列的长椅子上,开始小声交谈。

——说起来,上层也太随便了。就算是原司令部的精英,把最高机密的魔法士借给民间人士这种事——

无意识间,长大了眼。少年小心翼翼的探出身子,听着士兵们的对话。

——但是,原因不是那个么?那个魔法士反正派不上用场,为了测试所以才借给民间人士,不是这么说的么——

在背后,传来收到惊吓缩起身子的气息。

回头看去,少女的手放在膝盖上,紧握在一起。

——测试?什么测试?——

——我也不太清楚。似乎是让人工培养的魔法士和民间人士一起生活,植入对CITY的忠诚心和归属意识,这样的测试吧——

汗从裹着修道服头巾的额头上流了下来。

——归属意识是指,和普通人成为朋友,解除对CITY的反抗心?不行吧,哪有这么好的事——

——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知道大人物们是怎么考虑的——

少女端正的脸上一下子没了血色。

在那之后,士兵们又谈了一会,然后从圣堂离开了。

少年从桌子下钻出来,什么都不说低头看着少女。

少女慌张的抬头看了看少年的脸,错开视线,咬着嘴唇。以非常缓慢的动作,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任由修道服沾满了灰尘直接站起来,带着十分不舒服的表情朝着一旁,就这样站着。

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少年看着少女的脸,用平静的声音道,“骗子”

“不,不是的——!”少女一下转过头面向少年,然后停了下来。犹豫似的嘴唇颤抖着,然后深深的吐了口气,再次道,“不是的”,

“确实,义母是这么拜托我的。因为是军队的作战,要从你心里除去对CITY的反抗意识,并告诉你CITY的优点。开始对你好都是演技。“并不是坏孩子”义母是这么说的,但心里却害怕你什么时候会发飙。……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是真的,真的对你——!”

面对少女拼命的解释,少年只是冷眼相待。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并没有感到愤怒。心里有的只是,像冰冷的石头一样,放弃的感情。

温柔的抱着自己的手的温暖,包裹着脖子的围巾的柔软的感觉,开始吃的饼干的甜香,就像泥做的工艺品一样融化,变成黑色的残渣在胸中扩散开来。

少女的声音,少女的笑容,脑中少女的一切,都像腐烂的果实一样崩坏沉入黑暗之中。

不想让你讨厌这个世界,这么告诉自己的少女的身姿最后浮现在眼前,然后变得粉碎。

世界根本就不会接受用完就扔的道具。

连这都没注意到,还在苦恼的自己真是太滑稽了,真想笑出声来。

“不相信我么……?”带着眼泪,少女伸出了手。

少年静静的将手挥开,

——圣堂外传来爆炸声。

激烈的枪声在第八阶层的上空响起。

突然向教会袭来的一队恐怖分子穿过防卫线,到达教会内部。一部分与士兵们展开激烈的枪战,另有几人成功潜入司令部高官所在的孤儿院内

庭院里,负伤的士兵们的正在呻吟。一边,逃出来的孩子们也凑在一起哭泣。少年跑到孩子们那里,询问所有人是否安好。

最年长的女孩抽泣着告诉少年,还有数人留在里面。

少年点头,无视交叉飞过的子弹,通过附近的窗户冲进孤儿院。

走廊里到处是莫斯科军士兵们和似乎是恐怖分子的男人们的尸体,可见战斗之激烈。少年边叫着孩子们的名字,边逐一窥视各个房间,来到依旧处在交战状态的通道和楼梯处。

行踪不明的三个孩子里已经成功找到了两人,在最上层最深处的房间里,发现了和士兵在一起坚守的修女和高官。

一名士兵证实,看到有个男人挟持了孩子,逃入了地下工厂区域。

少年将两个孩子托付给士兵,穿过弹雨进入地下区域。

通过可以说是一片漆黑的布满了管道的巨大的食物制作工厂,穿过好几道门,少年停了下来。狭窄的控制室的角落里,看到男孩正一个人蜷缩着哭泣,少年安心的吐了口气。

抱起注意到这边而跑来的男孩的瞬间,少年才注意到——超小型干扰发生器被藏在男孩身后。

那时,少年还没有对抗电磁场的生成的噪音的手段。

连逃跑,喊叫的时间都没有,脑内瞬间布满了出错报警的信息。少年将男孩推向门边,并大呼“快跑”

男孩犹豫了下,最后跑起来消失在门对面。

这时,就像在等着这一刻,少年背后的墙壁炸开了。

在爆炸形成的烟尘中可以看到一个男人正举着机关枪。

少年突然想了起来,那张脸,在以前参加的扫荡恐怖分子的作战中曾经见过。

之后才明白,在之前的战斗力得知少年的能力后的恐怖分子,在开始就准备好了对付少年的对策。

被封住情报控制,变的毫无防备的少年,突然从怀中拔出枪开火。

在和士兵们的战斗中已经受伤的男人没能躲开,但少年依旧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两脚被无数的子弹扫过。

疼痛灼烧着大脑。

少年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按着粉碎了的膝盖痛的打滚。

由于刚才的冲击,还有些朦胧的视线的一端,似乎有什么在动。

腹部被打穿,倒在地上的男人正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对着少年举起了枪。扣下扳机,注意到没子弹的男人咂了下嘴,用颤抖着的手,按下了安装在一旁柱子上的炸药的起爆器。

爆炸将男子的身体吹飞,整个房间发出剧烈的震动。

抬头看着缓缓开裂的天花板,少年轻轻吐了口气。

没有感到恐惧。这样自己终于也迎来的终结,甚至可以感到喜悦,没有任何悲伤。只是本来就不该存在的制作出来的道具,回归到原有的姿态罢了。

没能看到研究院们悔恨的表情真有些遗憾,不过,随他去吧。

只是想到那个少女会不会哭时,心中微微发痛。

逐渐崩塌的天花板上,钢筋无法支撑的混凝土开始下落。

剧烈的坠落的声音。

少年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柔软的感觉传来,从正面被抱住了。

一声巨响后,有什么温暖的东西靠在脸上。

疑惑着为何预想的冲击迟迟没有到来,少年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

“……啊……没事吧……?

耳边传来悠然的声音。发觉是少女的声音的瞬间,模糊的意识一下子集中起来。少年瞪大了眼,呆呆的看着被鲜血染红了的少女的脸。

少女摆出僵硬的微笑却没能成功,咳出的血沾满了少年的脸。

堆积在少女背上的山一样的瓦砾稍微落下了一些,少年才明白是少女救了自己。

“伤口怎么样了……?能动么……?”

想傻瓜似的颤抖着点头,从少女身下爬出去。挥开周围的烟尘,想把少女冲瓦砾中拉出来。

有着三个人大小的巨大混凝土块,已经将少女腰部以下完全碾碎了。

脱离从噪音影响的I-BRIAN,传来了机能恢复的信息。少年使用能力将少女从瓦砾中拉出来,放到自己满是血和弹孔的膝盖上。

裙下少女的双腿已经变的不成样了。三个拳头大小的混凝土块贯穿了少女的腹部和右胸。

“……啊……,这可真是……致命伤呢——”

少女用手心摸着身上的孔,用困扰的声音道。抬头看着少年的脸,这次终于露出笑容,

“但是……因为你没事……所以结果不错呢”

这话让少年哽咽着咽了口气,为什么,少年抱着少女逐渐变冷的声音叫到。

“为什么……”少女微微侧着头,保持着微笑回答道,“帮助某个人需要理由么?”

少年无言以对,用颤抖的手指支起少女的手。

少女把手指合到自己的另一只手上,

“……那个……”轻轻咳了下,微弱的喘气道“我成了修女……是因为得知了……母核系统的事情……”

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少年盯着少女青白的脸,少女用无神的视线回应。

“……在这条街上,有人保护大家而成为了祭品……义母告诉我,因为那个人,我们才能活下来。……我吓了一跳……从那以后,我就在想要怎么办……。每天都想了很多……然后,当了修女决定为大家工作。……因为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力量,所以没法帮住大家……但是……明明有人为我而死,我却只想着自己的事,这是很太不正常了。”

对着淡淡述说着的少女的脸,少年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吗,想着要是能将自己的体温全部分给少女,那该多好。

“……你……你们一定很恨这个世界和我们吧”

少女看着旁边少年的侧脸,“为了我们的便利而制作的道具……派不上用场坏了也无所谓的物品……所以,自己要是似了也不会有人感到悲伤,就这样受到伤害。……确实可能有这样想的人。……自己造的所以可以为所欲为……可能正是因为有这样想的人,你们才会诞生。……但是”

痛苦的吐了口气,握住少年的手指,

“像这样……对将一切推给你们才能活下去……感到悲伤悔恨的人,也存在在这里哦……”

从少女的瞳孔可以明白,生气正在流失。

用已经无法看到少年的眼睛,少女抬头盯着崩塌了的天花板的对面的更远处,

“今天……在这里……我救了你。证明了在这个世界上,也有愿意为你们付出生命的人。……我非常高兴……。如果……如果这样能让你不讨厌这个世界的话……我想我的生命是不是也有了意义呢……”

微微挪动着脸,将嘴唇贴到少年脸上,

“……请不要忘记……世界可能并不美好……但是,也不是那么坏。虽然有讨厌的人……但也一定有很多好人哦……”

所以你,少女笑着,失去力气的嘴唇颤动着,请引以为傲吧,与常人不同,能做到别人不能做的事情的自己。

这成为了少女的遗言。

少女的葬礼,在养育少女的教会安静的举起。

前来的众多的参加者们轻轻的交流着关于少女的回忆,大人们都含着泪,孩子们侧泣不成声。人们都赞颂着少女,献花的队伍络绎不绝。

终于告一段落时已经是晚上两点了。去睡会吧,一个人全权负责了的少女的义母留下这句话后离开了,失去人气的神堂里只剩下少年一人。

脚受了重伤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抬头看了下圣堂高耸的天花板,按下了为葬礼铺设的照明灯的开关。

停留在漆黑的圣堂里,发觉一切似乎都和与少女相遇的那天一样。

推动轮椅缓缓前进,穿过红地毯,来到挂着少女的照片的祭坛。横放着的棺木被参加者献上的话埋没,散发着甜香。

看着和初次见面时一样带着笑容的少女的照片。

在出生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见过无数的死亡。普通的人对少年来说都是敌人,所以不管是谁,是怎样死的,少年都能笑着目送他们。

甚至是看到生命维持槽里贴着电极的同伴们的亡骸时,涌上来的也只是不知何时自己也会变成这样的恐怖感,和对人类的愤怒。

像这样心里变的空虚,从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打开棺盖上的小门,透过透明的玻璃看着少女的脸。小心的画过装的少女的脸上带着和平时一样不变的微笑。透过棺盖把手伸进去,手在碰到少女额头前停下了。用手指抚着柔软的头发,把弄乱了的前发整理整齐。

……自己认识的某人死了的话,心情会变成这样么。

这是,第一次想到。

到现在为止自己见死不救的人们的脸浮现在眼前,一下子心脏如同被碾过一般,疼痛穿心。

冰冷的感觉贯穿后背,喉咙里发出灼热的吐息。拼命抓着自己胸口,疼痛依旧停不下来。少年把额头靠在棺上,急促的喘着气。

有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还有自己要是出手就能活下来人。因为自己什么都没做,所以所有人都死了。那些人的脸逐个消失,在最后的是,自己第一次杀死的,那十一个士兵。

他们可能是为自己哭泣的人,不是么?

他们可能是愿为自己赌上性命的人,不是么?

这么想着,一切都变的很可怕。

扶着少女沉睡着的棺木,少年紧闭着双眼。

用伸进棺里的手抚摸少女的脸,像是机械人偶一样的触感让少年愣住了。

尸体是这么的冰冷,才注意到自己之前居然连这点都不知道,真想吐出来。

圣堂天花板上沉淀的黑暗像是在压下来一样,将自己渺小的身体碾碎。

少年咬着渗血的嘴唇,用头不停的装着棺木。

“——伊鲁?”

微弱的声音从圣堂入口传来。

僵硬的抬起头,少年睁眼回头望去。敞开的门的对面,十几个孩子正不安的看着这边。

所有人都穿着葬礼用的黑色礼服。

所有人的眼睛都哭得发肿。

在最前面的女孩又叫了一次少年的名字,旁边的少年也开口问,“没事吧?”

孩子们小心翼翼的进入圣堂,来到棺前围着少年。

其中一个男孩低声叫到,“姐姐”。

孩子们中间立刻传出呜咽声。

眼前站着的女孩一下子扑向少年。在接着的少年的手臂里,女孩眼睛开湿润哭出声来。周围的呜咽也变成了哭声,孩子一个个都靠向少年,扶着少年的手脚开始哭起来。

少年看着他们,冰冷的水滴沿着脸颊滑落。

惊讶的抬头时,又一滴,落下的水滴落在抱着手臂抽泣的女孩的头发上。女孩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抬起头,这时眼睛变得热起来。

眼里看到的一切都扭曲了。

喉咙里发出抽噎声,发觉是自己的声音时,一切都停不下来了。

断断续续的呜咽一下变得激烈起来,少年紧抱着女孩,忍着声音哭了起来。

孩子停着哭泣,担心的看着少年。旁边的男孩伸出手,温柔的抚摸着少年的头。

忍不下来,少年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对着圣堂的天花板,大声哭起来。喉咙变得干涩,引起激烈的咳嗽,但眼泪依旧停不下来,沿着女孩的头向脸上流去。

哭声久久不停的持续着。

再也无法听到少女的声音让自己感到悲伤。

再也感觉不到少女的温暖让自己感到悲伤。

最让自己悲伤的是,少女在最后的瞬间依旧对自己露出微笑。

——第一次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出生以来第一次,少年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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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样占领就完成了”

剩下的最后一个护卫骑士瘫倒在地。

伊鲁甩开手指上沾着的神经和血管,回头看着站在房间中央的初老的男子。

“就这样,嘛,放弃吧,老老实实帮助我们。……啊,那个……”

“……卡尔。卡尔安达森”

“喔,正是。真是失礼了。”

“噢”伊鲁似乎是故意的一样低下头,“固有值捕捉。波动函数展开。【薛定谔的猫在箱中】”

当名叫卡尔的男子睁眼的同时,伊鲁已经无视三米的距离,一下子出现在男人面前。

随意伸出的手抓住男人的右臂,拿走了从口袋里取出的笔型开关。

“原来如此……用这个一发就能在任何地方消灭所有证据了,是这样么。”用手把笔折断,“不好意思,还请高抬贵手。通信记录,用途不明的物资的流通方向,想知道的东西可和山一样多呢”

抓着男人的手臂将其按倒在地,回头向着入口处待机的士兵道,

“久等了,那么请赶快开始调查吧”

伊鲁若无其事的面对着男人盯着这边的视线,

“一定会有的,有关贤人会议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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