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赎罪
Your Forma 电索官慧周与圣彼得堡的噩梦
作者: 菊石まれほ
插画: 野崎つばた
翻译: 夏夜、oor卡
校对: 夏夜、oor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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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名对照
鉴于我们开坑比台版早,而且在台版第一卷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坑第二卷,所以我们决定继续沿用之前的译名,不统一台版译名。以下是译名对照:
(台版/网译版)
埃缇卡·冰枝 / 樋枝慧周(官网汉字)
哈罗德·路克拉福特 / 哈罗德·路卡夫特
比加 / 比嘉
史帝夫 / 史蒂文
班诺·克雷曼 / 本诺·克雷曼
忧·十时(汉字) / 维·托托奇(音译)
阿米克思 / Amicus
克拉拉·李 / 库拉拉·莉
达莉雅·罗曼诺芙娜·車諾瓦 / 达丽雅·罗曼诺芙娜·切尔诺娃
澄香 / 史蜜卡
缠 / 玛托伊
亲悟·冰枝 / 樋枝近里
最后也请大家继续支持作者,支持正版,你的购买才是作者继续写下去的动力。{:neko389:}
简介
噩梦再次宣告开始。哈罗德的前行之路将会是复仇,亦或是——。
以电子犯罪搜查局为目标,被认定为一系列案件主谋的AI「托斯提」。但它的开发者却不存在于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慧周和哈罗德寻找着开发者的真面目。从生物黑客金盆洗手的比嘉也正式加入了搜查,但终究寻而未果。
在这种状况下,竟然发生了以Amicus为目标的杀伤案件。其手法与哈罗德曾经的恩师,索宗被杀的惨案「圣彼得堡的噩梦」简直如出一辙——。
「这次必须由我来结束一切。」
目睹失去平静的哈罗德的身影,慧周难掩不安。她的声音能否传达到满怀赎罪的哈罗德心中呢——。
获得第27届电击小说大赏《大赏》的本格SF犯罪剧,逼近核心的第4弹!



Contents
序章 赎罪
第一章 噩梦的脚步声
第二章 再演
幕间 I wanna go home with you.
第三章 登上山丘的羊群
第四章 地下室的黎明
终章 萌芽

比嘉
Bigga
生活在挪威「机械否定派」居住区的萨米人少女。辞去了世代相传的生物黑客工作后,开始在电子犯罪搜查局担任顾问一职。
「之前承蒙二位关照,我却一直没有答谢,所以……虽然事到如今才送。」
「非常感谢,我会珍惜的。」
「——谢谢。」

索宗 · A · 切尔诺夫
Sozon A. Chernov
圣彼得堡市局强盗杀人课的刑警。将流落街头的哈罗德视作搭档和家人。其敏锐的观察眼由哈罗德继承。
达丽雅· R · 切尔诺娃
Darya R. Tchernova【Tchernova是Chernov俄语名的女性称呼方式】
索宗的妻子。将丈夫带回家的哈罗德作为家人迎接。索宗死后,把索宗的所有遗物都给了哈罗德,二人相依为命至今。
至少,就这样静静地——。
在这条冰冷的小巷中,自己所求之事仅此而已。
那二人把这样的自己称呼为「弟弟」。
第一次得到了真正的家人。
换而言之——那就是自己的全部。



不想将对那个人的『后悔』与『补偿』,仅仅用复仇之心这种肤浅的词语概括。
那是一间非常昏暗的地下室。天花板的缝隙透不过一丝光线,陈旧的农具胡乱摆放着。发霉泥土的气味,被弥漫于此的血液芳香掩盖——如果哈罗德的系统还正确的话,此时已经要临近黄昏了。但怎么都无法认同这片现实。
仿佛只有这里,降下了永恒的暗夜。
尽管如此,自己也没有停止挣扎。一扭动身体,被绑在柱子上的躯体就嘎吱作响。感觉陷入脖子的绳子,也勒得更紧了。虽然想找到手腕上的便携终端,但固定在背后的双手却完全动弹不得。
再不快点上浮的话。
自己也好,他也好,如果就这样沉没下去的话。
视线的前方——索宗被绑在椅子上,嘴里衔着绑带,急促地喘着气。凌乱的黑发垂在冒汗的额头上。那曾经能看穿一切的目光,现在也如同风中残烛——距他的右臂被残忍地剥落下来,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吧。
而他掉落在地的断臂,仿佛在渴求什么似的,紧抓着地面。
人类是无法修理的。他会死。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再这样下去,
「接下来是左脚。」
通过廉价的变声器,传来了嘶哑的低语——那个男人,有着高大的身姿。仿若一团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影子。穿戴着完美遮住相貌的面具,以及仿佛要融化在黑暗之中的雨衣。单手握着的电锯,已然被血水打湿。
男人的手,轻而易举地拉倒了椅子。
椅子上索宗的身体,就这么摔向了坚硬的地面。
他口中的绑带,稍稍地松开了。
「——我的,搭档……一定,会……找到你。」
竭尽全力挤出的气息。
「就算你这么说,那台温柔的机器可是连手铐都戴不上哦。就连现在,也是那副惨样呢。」
哈罗德紧咬牙关——为什么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大意了。自己本打算来救索宗。然而,如今却轻易地被这个黑影给拘束了。
就因为敬爱规则,而没能抵抗。
——尊敬人类,老实地听从人类的命令,绝对不攻击人类。
但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矛盾,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系统中熊熊燃烧。
基于敬爱规则,自己即便被黑影殴打也无从反抗。无论对方做得多么过分,自己也无法采取伤害人类的行动。除了被老老实实地束缚在这根柱子上,自己根本无计可施——但也正因如此,索宗现在就要在自己眼前被杀害了。也就是说,自己间接地参与了伤害他的行动。想不明白。该如何解决这个矛盾,自己实在是想不明白。答案应该是存在的。再不快点找到答案就迟了。但是,散乱的思绪却难以控制——面对这番异常的景象与状况,唯有庞大的错误与警告在不断堆积。
必须去救索宗。
能确定的目标,只有这一个。
但是,牢牢束缚的绳子却成了阻碍。挣脱不了——不。即使能够挣脱,自己也无法阻止那个黑影。不行。这样下去,自己又将被拖入矛盾之中。
「怎么样,Amicus。你能找到我吗?」 黑影回过头。而他的视线,现在又看向何处呢。「你们只是单纯地按照程序行事而已。就算主人被肢解,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吧。」
毕竟只是具空壳。
倾吐而出的话语,消融在了本应能用夜视机能看清的黑暗之中。
——没错,确实是具空壳。
正因如此,现在才会如此无力。
「听着,你可要仔细看好啊。把这一切都牢牢地铭刻在你那空空如也的大脑中。」
黑影的手中,电锯发出啸音。刺耳的马达声贯穿了听觉设备。
住手。
快住手。
不要再继续伤害他了。
黑影挥下了电锯。
向着现在还接在身上的,索宗的左腿。
在这片黑暗之中,本该赤红的人类的血液,现在也变得像循环液一样,泛着漆黑的色泽。
《今天的最高气温:二十度/服装指数D:早晚可能需要上衣》
圣彼得堡西部——彼得霍夫是个远离市中心喧嚣的宁静地区。虽然作为观光地的彼得夏宫周边很是热闹,但只要一踏入住宅区,展现在眼前的便是排布稀疏的房屋,以及夹杂着忧愁的夏末天空。
哈罗德驾驶的拉达·尼瓦,慢悠悠地行驶在住宅区凹凸不平的小路上。
「啊……果然不行,我好紧张。」
坐在副驾驶的达丽雅,重复着已经不知是今天第几次的深呼吸。她栗色的头发卷得比平时更加认真,穿在身上的连衣裙也是难得一见的款式。
「哈罗德,最后一次回索宗的老家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按照我的记忆,是去年圣诞的时候。」哈罗德握着方向盘,瞥了她一眼。一旁的她,正不安地搓着双手。「果然还是应该委托邮寄吧?」
就在前天,索宗住在彼得霍夫的弟弟打来了电话。说他母亲在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了几样兄长的遗物。而达丽雅也当场回复说「我去取」。
「说不定确实是还是邮寄比较好。」像事到如今才感到后悔似的,达丽雅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但是你看,都不去见一下那两位……这也太失礼了吧。」
「虽然我对你严守交往礼节这点深感敬佩,但如果觉得有负担的话,交给我也可以哦。」
「那可不行。」达丽雅缓缓抬起头。「我更担心你哦,哈罗德。我应该强迫你留在家里才对。」
从昨天到今天,这样的台词已经听到不下数十遍了——在自己看来,把达丽雅一个人送到充满索宗回忆的地方,才更令人担心。但是,似乎怎么都不能说服她。
「难得的休息日,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可不太符合我的性格。」
「你还可以去其他地方吧。不约一下樋枝小姐吗?」
「不行呢。今天她和比嘉……她的朋友约好出去玩了哦。」
哈罗德答复的同时,自己也感到了意外。看来,达丽雅是把自己和慧周视作相当亲近的『朋友』了。虽然事实也是如此,但总有种奇妙的感觉。
「总之,达丽雅,请不要在意我,如果觉得难受的话,请马上告诉我。」
终于,尼瓦在一户民宅前停了下来——这是一栋顶着翠绿的尖顶,充满山中小屋风格的房子。宽敞的庭院里,摆放着盖着罩布的柴火、不再使用的家具以及铁桶等杂物。不客气地说,几乎就没有打理。一旁不知名的落叶树【是指寒冷或干旱季节到来时,叶同时枯死脱落的树种】,也用一副快要枯萎的样子俯视着来客。
这就是索宗的老家。
感觉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冷清了。
从尼瓦上下来,和达丽雅一起穿过几近腐烂的栅栏门。院子里的泥土微微潮湿,鞋底一下子就陷了进去。走进门廊,按响生锈的门铃——看到达丽雅肩膀僵硬的样子,哈罗德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在了她的背上。
不一会,玄关门打开了。
「——呀嫂子,哈罗德。你们来了呀。」
走出来的是一位残留着土气感的黑发青年——索宗的弟弟尼古拉。和哥哥不同,他圆圆的眼睛很是可爱,微笑时还能看到虎牙。
「好久不见,尼古拉。」达丽雅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今天你一个人在家吗?」
「妈妈也在哦。刚刚遗属会的人来了,现在她正在忙着接待呢。」
「遗属会?也是我认识的人吗?」
「就是阿巴耶夫先生,当主席的那位。」
在双方交谈的同时,达丽雅和尼古拉也不忘互相拥抱致意。哈罗德也和他握了手——因为父母是机械派,尼古拉好像是在没有Amicus的环境下长大的,但他仍旧对自己这个索宗的『家人』表示出了好意。
「哈罗德,你长高点了吗?」
「是呀。」毫无疑问说的是玩笑话。「说不定还长高了一公分呢。」
一被招待进屋内,装饰在玄关处的镜子便映入眼帘。上面的脏污比以前更严重了,应该是没有好好打扫吧。从客厅那边模糊地传来他母亲和来客的说话声。
「哥哥的遗物都放在二楼了。我们上去吧。」
尼古拉说着,把哈罗德和达丽雅带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也就是索宗的房间。原本是他工作前居住的房间,但现在只是单纯的储物间了。弃置不用的架子像是为了堵住窗户似的随意摆放,满眼看到的都是卷曲翘边的墙纸。
很久没有进过这个房间了。
记得上次拜访的时候,还是索宗初次带自己来这里的时候。
「这段时间,妈妈突然开始收拾起了家里。」尼古拉推开散乱在地上的垃圾袋和箱子,拉开衣柜。「我特地把哥哥分散在各处的私人物品都整理到一起了。如果有想要的东西,就带走吧。」
他取出了一个透明的储物盒,放到地上。打开盖子后,里面露出了像是HSB之类的记忆媒体、老旧的相册以及儿童书籍等物件——达丽雅像是被吸引了一样,紧紧地盯着盒子。
「这本书,我小时候也读过呢。完全不知道索宗也有啊。」
「他都没有读过纸质书之外的书呢。虽然妈妈也是如此,但为什么会有人喜欢那种老式东西呀?」
「婆婆怎么会突然整理起家里?」
「我也不清楚,说实话我还有点不安呢。但我每次都会陪她去医院,所以我想应该不是查出了什么大病。」
「那个……婆婆的身体怎么样了?」
「情绪起伏还是一如既往的激烈。虽然之前也试过Your Forma的医用HSB注射器,但是不适合她。现在的口服药效果倒是不错,但容易记忆模糊——」
听着两人的对话,哈罗德若无其事地注视着达丽雅的样子。虽然她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这个房子里和索宗有关的回忆实在太多了。一旦自己发现她出现了快被压垮的迹象,就必须巧妙地把她带出去——不过即便是抱着这种想法的自己,也难以抑制这股扑面而来的怀念感。为了调节感情引擎,移开了视线。
突然,一个装在透明垃圾袋里的信封映入眼帘。几个像是公司名的斯拉夫字母跃然其上。
【悲伤关怀公司『德雷沃』(注释:意为「树」)】
索宗去世后,达丽雅也曾被推荐过这种服务,哈罗德想起来。
所谓的悲伤关怀公司,就是为了帮助客户接受与故人的离别,提供各项服务的企业。既有提供AI或人工的心理咨询服务,也有诸如复原故人人格的数字克隆、整理遗物、代为保管回忆物品等服务。
「啊啊,那个。」尼古拉似乎注意到了哈罗德的视线。「毕竟治疗到现在,主治医生都劝过好几次了。我想也许能派上用处,就让这家公司寄来纸质资料了。」
「那为什么还要扔掉?」
「因为她又像往常一样癔病发作了。本想着能成为突破口就好了……哎,果然还是不行呢。」
然后,他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信封发愣。
明明需要安慰的,不单单只有他的母亲。
「你的心情应该已经传达给她了。」哈罗德谨慎地选择说辞。「对你母亲来说,光是被人担心这件事就已经很痛苦了吧。」
「是啊。」达丽雅赞同道。「因为,自那之后也只过去两年半啊。」
「已经两年半了吗?」尼古拉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感觉还仿若昨日……」
空气以恐怖之势尖锐起来,仿佛随时就能将二人的表情撕裂。或者说,其实早已撕裂。只是,没有映射在自己的视觉设备上面罢了。
看来还是换个话题比较好。
「这个不是我的吗?」哈罗德努力发出平稳的声音,把手伸到盒子里。拿起了一条颜色鲜艳的领带。「原来是在这里啊,我还以为丢了呢。」
尼古拉和达丽雅重新恢复了屏住的呼吸。
「啊……我想起来了。」尼古拉的表情缓和了,「是哥哥第一次带你来的时候,我送给你的吧。因为你把它放在这里就回去了,我还以为是因为你不喜欢二手的呢。」
「哪里的话,我现在还记得你在高中毕业典礼上戴着它的小插曲。」
「是的,就因为太土了,还被大家嘲笑了。话说在前头,这可不是我的爱好,而是我叔叔的兴趣哦。」
「真的吗?」
「不说了。」他的手拍了拍哈罗德的肩膀。「我觉得你戴就很适合。」
「好呀,今天我就戴着回去吧。」
「别这样。」达丽雅也微笑了。太好了。「对你来说也太花哨了。」
自那之后,融洽的气氛就这么幸运地延续了下去。达丽雅冷静地审视着遗物,她似乎决定把索宗读过的书和用过的笔带回去。哈罗德自己则是决定把尼古拉花哨的领带拿回去。总之,至少可以装饰起来吧。
就在几人要离开房间的时候,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了清晰的说话声——当哈罗德他们走下楼时,正好碰到来访的遗属会的阿巴耶夫也要回去。他是一位肤色浅黑,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披在身上的大衣肩膀微妙地塌了下来。
但比起他——目送他离去的索宗母亲的背影,更是消瘦无比。
「埃琳娜,」阿巴耶夫用安慰的口吻说道。「总之不要想太多,好好吃药专心治疗。好吗。」
「这句话都已经听过无数遍了。我没事。」
阿巴耶夫离开了。玄关门随之缓慢而又忧郁地关上——哈罗德不假思索地想把达丽雅带回二楼。当然,在那之前,埃琳娜已经回头看向了这边。
「…………,你来了啊。」
埃琳娜板起的脸庞,使她看起来比六十三岁这一实际年龄更显老态。布满皱纹的脸,明显地僵硬了。从扎成一束的头发中,一缕发丝掉了出来,垂落在太阳穴边。
埃琳娜·阿尔塞耶弗娜·切尔诺娃。
索宗的生母。
「而且这是怎么回事?」才看清哈罗德的身影,她的眼神就变得尖锐起来。「我可没听说过你要把这东西带过来。怎么还没有拿去报废?」
这是预料之中的反应,没什么好意外的。
「是我把他叫来的,」尼古拉走近他母亲。「妈妈,别这样。」
「让达丽雅进来我没意见,但我可不想让这玩意在家里晃悠。」
「非常抱歉。」哈罗德尽可能平稳地道歉。「那我这就告辞了——」
「别跟我说话,你这派不上用场的东西!明明就对那孩子见死不救!」
埃琳娜唐突地尖叫起来。都喷出不少飞沫了吧——原本就是机械派的她,在索宗死后,对哈罗德的态度就更差了。
明明身处犯罪现场,这台次品却没能救下心爱的儿子。
她自然清楚Amicus遵从敬爱规则,是无法反抗人类的。
但是——这也没法动摇埃琳娜对自己的评价。
当然,自己也从未对她感到不满。在人类社会中,亲情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埃琳娜的态度并没有什么不妥。而且。
实际上,那一天的自己就是『派不上用场』。
「对不起,婆婆。」达丽雅显而易见地惊慌了起来。「那个,」
「达丽雅,你也该适可而止了吧。你到底打算让那台破烂穿着索宗的衣服到什么时候?」埃琳娜一脸忌恨地瞪着哈罗德。「如果你还把那种机器当成那孩子的替身,那你也没有资格进入这个家!」
「妈妈,算我求你了,」尼古拉焦急地推着母亲的后背。「快回客厅,把一直在吃的药吃掉。好了快点。」
「现在就把那两个人弄出去。赶到外面去!」
尼古拉硬是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母亲推进客厅,强行关上了门。而埃琳娜还在大声吵嚷,谩骂之声不绝于耳。
哈罗德将沉入负荷泥潭的系统,慢慢地拉了回来。
——自己还会感到负荷,真是令人发笑啊。
「抱歉,都到最后了还……」尼古拉一脸尴尬地卷着头发。「总之,别放在心上,她不是真心的,都是因为生病。」
「我知道的,没关系,我们没事的。」
达丽雅努力挤出平静的声音。
最后,哈罗德和达丽雅一起逃离了索宗家。
才一出门,粘附在背后的紧张感就被暖风洗去——但走在一旁的达丽雅,脸色依旧糟糕。刚一穿过院子前的栅栏门,她就慢吞吞地站住了。漂亮的栗色波浪卷发,柔弱无力地摇晃着。
「达丽雅,没事吧?」
发问的同时感到了后悔。果然,不应该带她来的。
达丽雅继续沉默着,捋了捋贴在脸颊边的头发。进行这个动作的同时抬头看向了自己——那双眼睛,迷茫地摇晃着。其中充满了内疚的神色。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一定是在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阻止哈罗德过来。
这几乎把系统压迫得嘎吱作响。
「哈罗德,我……我是真的把你当成了我的弟弟。」
「谢谢。我也觉得你是我的家人。」
这毋庸置疑是真心话,但达丽雅却痛苦地摇着头。她的嘴唇蠕动着,合上,然后又张开。
「……拜托了,别把婆婆说的话当真。」
胸口一阵刺痛。
「对不起。至少今天我应该穿自己的衣服过来,而不是索宗的。」
「我也一样没有反对啊。但并不是这样,我不是这么想的。」达丽雅害怕似的重复着。「你才不是……不是索宗的替代品。希望你不要误会。你就是你。」
「当然,我知道。」
「所以实际上,衣服也是,你喜欢穿什么都可以。车子旧了的话,换一辆也没关系。不想使用索宗的房间也可以,就回你自己的房间——」
「达丽雅。」
眼看着她就要哭出来了,哈罗德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注视着她的脸,达丽雅用笨拙的深呼吸回应自己。她也意识到了自己并不冷静吧。
无论是衣服,车子,还是房间。
索宗死后,达丽雅把一切都给了哈罗德。这究竟是出于对已故丈夫的思念呢,还是想通过对遗留的家人倾注爱意来治愈心伤呢,作为Amicus的自己不得而知——但无论是哪个答案,都没有关系。因此,决定穿上了索宗的衣服,决定坐上了尼瓦,决定在这间再也没有他的房间中,开始一天的生活。
无论什么方法都可以。
只要能填补这个家中突然出现的空白,自己都会去做。
不管怎样,自己没能救下索宗,所以只要可以补偿达丽雅,自己都会去做。
自己也很清楚。
仅凭这些,是不可能洗清自己的罪过的。
这不过是心理安慰罢了。
但是,这样就够了。
若连这点慰藉都没有的话,那也太过窒息了。
——明明自出生以来,甚至没有真正呼吸过一次。
「我只是因为自己喜欢才会这么做的。因为我和索宗的兴趣是一样的。特别是尼瓦,它很可爱,我很喜欢,所以还不想换。」
「别说了……」
「这都是真心话。就算你说坐着不舒服,我也想继续用下去。」
达丽雅依然低着头。从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掌中,传来了微微的颤抖以及呜咽——哈罗德只好将这唯一的家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为了安慰她而轻抚她纤细无助的后背。而她那泣血般的气息,一点一滴地渗透进了内心深处。
突然,低头看了一眼穿在身上的索宗夹克的下摆。
下摆的开线十分明显,一副旧得快不能穿了的模样。
但是,还不够。
光凭这些还不够赎回自己眼睁睁看着索宗被杀的罪过。
必须找出那个『黑影』,给予相应的裁决。
只有这才是唯一的,
——『回去吧,哈罗德。』
一点一滴的,无法封存的记忆渗了出来。
慢慢的侵蚀着眼前达丽雅的发旋,直至消失。
等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又被拉回到了那一天,已经被自己回放了成百上千次的那一天。
忘不了索宗的呻吟。
忘不了手腕掉落的声音。
忘不了大腿被切落时的回响。
忘不了脑袋被割开后四溅的鲜血。
黑影那可怖的背影,现在依旧鲜明无比。
Amicus的记忆是完美的,只要愿意,无论何时都能回到那个瞬间。
所以。
如今依然——那个地下室,就是哈罗德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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