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二)

我起床,刷牙,看着白色泡沫从嘴角缓缓滑落到盥洗盆里。

失忆......谁会想到这种东西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记起她说的那些话就让人头疼,但,的确,童年记忆的消失很多时候会给人‘我老了所以记忆消失了也很正常’的错觉。

仔细想想,我还没有健忘到那种程度吧?

今天是同居的第四天。

她昨天好像提过生日会之类的东西,我对此做出了大力抗议,理由是准备食物和搞布置太麻烦了。当然,也出于她会带什么妖魔鬼怪到家里的困惑。

听说漂亮女人都会有一两个虎式坦克朋友,可能是为了衬托自己,也可能是单纯因为对方不会对自己构成竞争威胁。

举例而言,在遇到帅哥的时候可以避免帅哥注意力分散的情况,毕竟按照男人的习性,第一眼肯定会看向三个人里最漂亮的那个。

故此我把昨天半夜就把零食全都收起来了,避免随时出现的相扑选手的地毯式扫荡。

话说鬼弦诗代比我早了足足一个小时起床,七点钟已经在客厅拉筋了,扭腰时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

“那个——喂——”我在洗手间大声向外喊,公寓虽然不大但我担心她会无视我,“帮我开一下排风扇——”

“自己去。”

“就在你旁边!”

“自己去。”

“你就不能乐于助人一点吗?我没招惹你吧?这两年——”

“自己去。”

排风扇的开关在鬼弦诗代伸手就能按到的位置,可这女人一边拉十字韧带,一边把头转了过去。

我磨磨蹭蹭地走到客厅,脚上是前天在大促销里买的拖鞋,穿起来又重又难受。

“今天吃什么?”按下开关,排风扇开始嗡嗡嗡转起来。

“酸梅饭。”

“蛤?谁会一大早吃酸梅饭啊!”

“我。”

简短地回应问题,她皱着眉头看我,似乎对我把牙膏泡沫喷到她身上极为不满。

“我跟你说,今天你生日就自己和那帮朋友玩,我在平野县也没有认识的人,所以——”

“所以?你是想表达对我有朋友这种事情的羡慕之情吗?”

“我告诉你,我在小学绝对比你受欢迎。”

“你简直就是那种升中面试里说自己幼儿园拿过礼貌之星的小屁孩。”

“你才是,这么大了还穿猫猫睡衣。”

毫不留情地互相攻击,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火药味。

这场因为排气扇开关开始的冲突最终被门铃声打断了。

叮咚。

毫无征兆地响起,在没有人会预料到的时间段。

我偷瞄了鬼弦诗代一眼,想看下她有没有惊讶的表情。如果是来参加生日会的妖魔鬼怪,这女人一定会百米冲刺一样跑回房间换衣服。

但令人失望的是,她没有一点反应,只是愣了愣。

那,是快递吗?

“来了。”

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停下了动作,身上穿着睡衣就去开门。

天哪,从上面松松垮垮的地方看进去,这家伙很有可能连内衣都没穿——是疯了吗?还是说是男朋友之类的?如果是男朋友带到家里那就没有多少顾及了。不过,拜托,有谁会想和这种虐待狂发生什么初体验——

堪比小说剧情的快速分析在脑中几乎结成了乱麻,于是我下意识伸手把她拦住。

“先看一下是什么人,如果是凶神恶煞的混混就麻烦了。”

“混混?你还记得那件事?”

“什么事?”

“混混的事。”

“蛤?”

“没事了,果然是老年痴呆。”

这家伙......是她提到‘我忘记了而你还记得’的那些事吗?

不行,不能一直处于下风。

“喂,那我说啊,你难道忘记小时候不小心掉进湖里被我救上来的事吗?快点感恩戴德吧混蛋。”

随口捏造了一个根本没记起来的事件,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呵呵。”

她敏捷地一低头避过我拦人的手臂,露出不屑和不信任的轻蔑眼神,仿佛早就看穿我的记忆。

这家伙——

结果我在她低头的时候也同时放下了手臂。

我原本也没打算拦着她,谁知道她会低头——

最后就变成眼下两个人狠狠撞在一起,再加上我收回手臂的动作,在她大腿那里用力摸了一把,几乎是搂抱在一起的状态。

这个温度和感觉——

是......

是十七岁的......

......

恶魔!

叮咚——

在零点零三秒内鬼弦诗代怒瞪了我至少十次,可惜的是哪怕我牺牲了清白也没换来一次上风,她既没有脸红也没有其他反应,只是错开我继续去开门。

该死,一会要挨揍了。

还有,这这这这家伙,她真的没穿内衣——那种明显不对劲的触感——

是没把我当成正常男性吗?还是以为我是没有一点繁衍冲动和能力的圣人贤者?

我张大了嘴巴,突然意识到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的事实。

正当我在寻找应对之法,鬼弦诗代已经把手放在门把上,凑到猫眼附近看。

“梨友花!”

她似乎嘟哝了一句。

然后我看着门被拉卡,露出外面空旷的走廊。不,走廊不是空旷的,只是那个身影过于瘦小了。

出现了,她口中‘平野县的好友’,那个我一直以为是虚拟捏造的人物——

正如我所说,我从未设想过这女人的朋友会是小个子。她会有极糟糕恶劣的性格吗?就和鬼弦诗代给人的落差一样。我在心里这样想到。

出现在门外的少女看起来不超过一米六,留了一头亚麻色的短发,穿着那种白色小熊图案薄外套和牛仔裤,抬头看向我的时候双眼如同天空般纯净。

首先注意到的是她那一双媲美晴空的双眼。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而我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心灵——一片望不到尽头,在轻轻拥簇的稻田,美好而闲适的景色。

书里总说有活力的少女是‘朝阳’,可我终究觉得她更像柔和的暮阳,如将落山后,熄之远行。

这样的女生绝对很适合坐在田埂上,要么是呆呆地对着天空沉思,要么是展开油布作画,而不是站在我们这个乱糟糟的公寓门口,看向目瞪口呆的高中男生。

她的那双眼睛让人完全起不了一丝邪念,例如男生不会对手办起邪念——大概,正常的男生都不会吧?只是抱着欣赏的心态。

她的挎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给人特别幸苦的感觉。

紧张地攥住挎包肩带,磕磕绊绊地开口——

“那个,那个,早上好,鬼弦同学......”

“别理她,快进来吧。”

我抢先一步在鬼弦诗代说话前站到她身前,在走廊扫视两圈确认没有其他虎式坦克后露出大大的笑脸,“别客气别客气,快进来,我刚才准备了酸梅饭——”

“欸?”

把少女办退半强迫地弄进公寓里,我觉得一早上受的气都消了。

什么鬼弦诗代,什么恶魔,什么青梅竹马——

如果知道那个女人的朋友都是这种可爱的女生,让我做一整天家务也不是不行。

终于,在难挨的三天后,见到真正属于青春的恋爱序幕了!

“喂,琦羽枫,你干什么?”

鬼弦诗代一把把少女拉到自己身边,“别理那个人,他精神有问题,我偷偷跟你讲,你千万别在班上面说出去,那个人藏了一百多部情色小说——”

“喂!”

“欸?”

我和少女同步发出惊叫声。

“不,这个恶魔你不用理会,她小时候就以虐待小生命取乐。”

“这个废物男人小时候就以被虐待为乐。”

她看上去已经晕头转向了,因为太瘦小的关系在我和鬼弦诗代之间被拽来拽去。

“那个!那个!”她勉强在我换气的时候站稳脚步,“那个,我的名字是雪井梨友花!好高兴见到你,琦羽同学,请多多指教!”

说完后她快速对我鞠了个躬,“我,我想借一下洗手间。”

“在那里。”

我指向厕所门的雾化玻璃。

“谢,谢谢!”

她小跑着过去,厕所门砰一声关上,门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和鬼弦诗代被留在玄关处大眼瞪小眼。

“这个是你的朋友?”我盯着她,特意加重了朋友二字。

“是的,朋友。”鬼弦诗代冷冷地走开,“可不是你那些猪朋狗友,而是真正的好朋友。”

“喂,我才没有......”

“哦,差点忘了,你连朋友都没有。”她露出狡黠的表情,“你说是吧,侍从阁下?”

“你——”

“没办法,谁叫我更受欢迎呢,梨友花和我可是非常好的朋友。”

她在沙发上优雅地翘起二郎腿,把不知道哪里买的草莓丢进嘴里,盐水上飘着几只小虫子。

这家伙会认识这种性格截然相反的女生?我打死都不信,毕竟在小学时代这家伙可是连女生都会害怕的人物。

“她在平高读书吗?”

“怎么,你想勾引她?”

“你别曲解我正常的疑问——”

“死心吧,雪井的确在我们班,但她不会找男朋友的。”

“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什么都用肯定句,”

“呵呵。”

正当我们准备拉开吵架的架势,上演堪比百人辩论会的骂战——

“——呕!”

洗手间传来了大吐特吐的声音,伴随着瀑布落地的哗啦声。

“呕!”

“咦咦咦咦咦——?”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敲了敲洗手间门,“那个,雪井同学?”

来月经应该不会让女生狂吐吧?毕竟我也想不到别的女性常见病症了,月经是我唯一能在现实中接触到的‘女生难受的可能原因’。

“我没事!呕——”

哗啦哗啦。

“喂,鬼弦诗代,你快去看看什么回事!钥匙呢?”

“没事的。”

“那是你朋友吧?她听起来要死了啊!”

“没事的。”

那个呕吐量,很可能把五脏六腑全都喷出来了吧!完了,完了,快点叫救护车——

我摸向口袋,发现手机不知道被丢到哪里了。

“我,真的,没事......”

洗手间门打开,雪井扶着门框,马桶水箱在轰隆轰隆地毁尸灭迹。

地上有我早上刷牙留下的水渍,我怀疑雪井会随时一下摔倒。

“没事的,我经常这样——”

真的吗?这很不妙吧?

“呕!——”

转身——掀开马桶盖——五颜六色的马赛克倾泻而下——整个动作无比娴熟。

轰隆轰隆。

雪井继续趴在马桶上吐着,肩膀一耸一耸,让我想起星期天宿醉的老爸,或者是在老妹出生时疯狂孕吐的老妈。

孕吐?

雪井,孕吐?

哪个男生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啊。

心里刚有邪恶的R18画面出现就被我一把掐灭了,不行,怎么能这样揣测同班同学——

沙发嘎吱了一下,鬼弦诗代站起身,不以为意地抽出几张厨房用纸递给雪井,“你带胃药了吗?”

“今天出门太急了,忘记了......以前都有带的,只不过今天是诗代你的生日,出门太早了。”

“福村离这里挺远的。”

“是的呢。”

原来雪井住在乡下。可能是晕车吧,我猜,那种地方到平野县中心只能靠公车,而公车在山路上摇摇晃晃绝对是地狱级别的折磨。

总之,孕吐这种事还是别想了,又不是轻小说里的十八禁剧情。

“真的没事吗?”我关切地在她眼前挥挥手,观察她瞳孔的变化。

“真的没事。”雪井把嘴擦干净,往嘴里丢了一刻清新糖盖住酸臭味。

客人一到自己家就开始狂吐,这种事怎么想都不会让人安心吧,鬼弦诗代是怎么保持镇定的?

这使得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她故意下毒什么的,别说,这种可能性不是完全为零。

我们在客厅坐下,鬼弦诗代给雪井倒了一杯茶,然后从橱柜搜出一杯可乐丢给我。

“我也要大麦茶——”

“自己煮。”


不可否认的是,她们看上去真的很要好。

在搬到平野县后,我不仅和家人分开了,包括朋友也是。

很可悲的说,鬼弦诗代是平野县里我唯一认识的人,或许现在还可以再加上一个雪井梨友花。

她们坐在沙发上聊天,雪井抱着枕头卷起身子,几乎是一个小学生大小了。

“你还没吃饭吧?我去准备早餐。”

“她刚大吐特吐完,不能吃酸梅饭吧?”

找到机会插嘴的我赶紧开口,努力在可爱女生面前刷一点好感。

以前的高中可是被称为美女荒漠,哪怕我是那种每天宅在角落看轻小说的人,也会对粉红色的高中回忆抱有一点点幻想。

这个幻想在发现鬼弦诗代会和我同居后被一下子摔碎了,但雪井梨友花——这个未来同学的出现又让我把希望给粘回去。

“当然。”鬼弦诗代瞥了我一眼,“酸梅饭是给你吃的,我给雪井准备了大酱汤,白米饭和海苔拌菜。”

“蛤?”

刚想说什么的我马上闭上了嘴,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抱怨,不然就跟哭闹的小孩子没分别了。

“怎么,有意见?要吃东西就自己去做。”

“我一会自己叫外卖。酸梅饭又吃不饱。”

“随便你。”

鬼弦诗代站起身,附到雪井耳边,用我刚好能听见的音量说悄悄话,“别和这个人交流太多,他是个变态——”

“喂!我什么都听见了!”

这个女人在极力破坏我在雪井眼中的形象,真是可恶。

“知,知道了......”

雪井尴尬地笑了笑,眼神四下飘忽。

鬼弦诗代消失在厨房门后,不一会就传来了切菜的响动,咔擦咔擦。

听到这个声音,再加上此时此景,让我不期然联想到了废物老公和勤劳的妻子之类——不,不能胡思乱想,这是废物邻居和勤劳邻居——不,为什么我一定要觉得自己是废物啊!

“你们看起来真的很要好呢。”

雪井眨了眨眼睛。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的确对这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女生相识过程非常好奇。这中间如果没有什么曲折离奇的故事,那我可真要大失所望了。

“我,我初中的时候和诗代一起参加过古文社——”

“原来如此,是在冈东县吗?”

“是的呢。”

“她有没有把古文社的人全部揍一遍?”

“没......”

“喂!——你别像审讯一样和人说话!——”鬼弦诗代的声音从厨房飘了出来。

“你以为你是谁啊!老妈子吗!”我大声吼了回去。

“别,别吵架嘛——”

“那个女人。”

我把鬼弦诗代的草莓丢进嘴里,唔,味道不错。

“然后我就转校转到平高了。”雪井接着说下去,“诗代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哦!”

蛤——?

那个女人?

再怎么看都和‘好’字搭不上边吧。

“没可能啦,那种人天天就知道欺负我。”

“咦,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蛤?”

“可,可是你们在同居欸。”

该死,就是这个——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需要大费周章地去解释这件破事——

“呃,其实,她是我的租客。”

“咦?可是琦羽同学你看起来也不是特别富有——”

“唉,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爸和她爸就是,呃,让我们租到一起,类似这样——”

“是童养媳哦!”

“不是啊!我的意思是,我要照顾她——”

“未婚妻?”

“不是!”

我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我们两家的关系很复杂,这件事要追溯到一千年前某个脑子当掉的将军和他的侍从——”

“我懂了。”

雪井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把脸向我凑近,“你们是——”

“主人和仆人吧!”

“蛤!?——不,当然——”

“没错,你说的对哦梨友花。”

鬼弦诗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跟不肯散去的冤魂一样。

“就是主人和仆人——这个没出息的废物男人干什么都笨手笨脚的。”

“可是,可是,可是仆人看到主人应该要鞠躬下跪什么的——”

“喂!”

“呐,这个废物男人自尊心还蛮强的,不过明显就没什么本事支撑起自尊心。”

那个混蛋女人把托盘放在餐桌上,招呼雪井去吃饭。

“早餐做好了,请慢用。”

这个温柔的声线是什么回事?这个女人平时原来都一直在针对我吗?

雪井从沙发上爬下来,“今天出门太急连饭都没吃,真是麻烦你了。”

“可是你刚才在厕所——”

“我是喝了挺多水的。”雪井摸了摸头发,“没办法,天气太热了。”

她在我平时坐的位置上坐好,因为个头太矮导致看起来很奇怪。

托盘上放了一万大酱汤,一碗白米饭,和一份紫菜海苔的拌菜,外加一点咸萝卜丝。

“我开动了!”

雪井开始吃饭,我则瞪着我眼前的食物。

白饭上放了一粒孤零零的酸梅,那颗酸梅和我当下的情形出奇的吻合,都是被孤立到极致的悲惨。

鬼弦诗代还对我露出嫌弃的表情,“懒惰的男人,连早餐都不做。”

我不说话,很快速地把饭扒进嘴里。免费的早餐,不吃白不吃,反正总比以前宅在家里连续喝一个星期的白粥配咸菜好。

但我的意思是——不是说有鬼弦诗代生活就变好了,仅仅是食物层次的探讨比较。

无论如何,雪井那一份早餐都比我这一份看起来好太多了,还一直往我这里飘香气。

话说——为什么所谓生日会最终会变成请朋友来家里吃早饭的奇怪景象啊!

“对了,诗代,我给你带礼物了——”

雪井把饭吞进肚子里,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的背包,“是你一直很想要的东西哦!”

什么?这个女人竟然有想要的东西,是定时炸弹还是大砍刀?

“我晚一点再拆。”

鬼弦诗代拒绝掉邀请,突然伸手把我从饭桌上拉走。

“喂喂喂,干什么——”

“你过来。”

“终于决定把我做掉了吗?”

鬼弦诗代把我拽进房间里,我一下子就开始忐忑了。

难道,难道,这个女人要对我下手了——

我还没做好准备啊——

“我跟你说,那个孩子很特别。”

孩子?连孩子都想好了?这是打算不仅要毁掉我的青春,还要顺便把我的整个人生都毁掉吗?

“抱歉,我拒绝。”

“?”

我几乎可以看到鬼弦诗代脸上缓缓跳出一个问号。

“什么?”

“什么?”

突然发现似乎不是我想的那样,赶紧假装无事发生。该死,这几天思绪有点杂乱。

“我是说,那个孩子很特别,你别对她动歪心思。”

“我才不是那种人。”

“我看出来了。”

“有证据吗?”

“梨友花和《猫娘与我》里面的女主角很像。”

“......”

“我跟你说,这个孩子——”

“是同龄人吧?为什么要一直孩子孩子的?”

“听我说完。这个孩子她背景很特殊,然后有一点点的病。”

“跟你一样的心理问题吗?”

“不开玩笑。”鬼弦诗代瞪了我一眼,似乎真的生气了,“是物理上的,你别动其他心思,不然我在你的午饭里下毒。”

“等等,你要开始负责一日三餐了?”

“这不是重点。”

“对我来说就是。还有你说的所谓病,是指她刚才大吐特吐的——”

“比那个还要严重。好了,出去吧,我可不想被她误会。”

其实早就已经误会完了,基本上把全世界最糟糕的同居排列组合都误会了一次,已经没什么可以继续误会的了。

我们离开睡房,雪井正在伸懒腰,看到我们的时候愣了愣,脸一下子红了。

“那个,其实可以不用管我的。”

“蛤?”

“嗯?”

我们同时发出疑问声。

“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我我我我——”

我和鬼弦诗代交换了个眼神。

雪井突然用力鞠躬,“多有打扰,抱歉——!”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鬼弦同学只请了我一个人过来生日会——”雪井握紧了拳头,“可是,可是我好像有点多余了,不仅没带吃的东西来,还冒昧地在你们家里用餐,打扰你们的二人时光......”

“不要紧的,楼下有超——”

鬼弦诗代给了我一记低扫。

“这孩子家里没多少钱。”她在我耳边喷出一点热气,让我直想打喷嚏。

雪井家里很穷吗?我仔细观察了下,好像有这个可能。

现在的高中女生一般都恨不得让自己变成行走奢侈品柜,浑身上下只要能挂东西的地方都是名牌。

雪井的衣物看起来都是百货商店的商品,挎包也很旧了,上面布满磨损的痕迹。

而且她看起来很瘦,有点营养不良的不健康体态,虽然白,和鬼弦诗代那种养尊处优的白皙又不是很一样,更像生病的那种半透明。

“——超,超,超级多老公公老婆婆在免费发放零食,所以完全不用担心,更不用去买,你看,我们都没准备多少东西,就是因为老公公老婆婆都准备好了——”

我硬巴巴地继续说下去,这是什么,成语接龙吗?要把上一句最后一个字接下去。

“是的,就是这样。”鬼弦诗代笑了笑,转过头就在我耳边恶狠狠地低吼,“你是智障还是脑子有问题?”

“但雪井好像信了。”

“那是因为她足够单纯才会被你这种无聊的把戏骗。”

“有,有什么问题吗?”

雪井看起来很紧张,其实去朋友生日会没带食物根本不是问题,只是她似乎很在意这个。

“放轻松,放轻松,你看这个人穿着睡衣来迎接客人就知道她根本不在意的啦。”

不仅穿着睡衣,还没穿内衣。

“好像是哦。”

“嗯,的确如此。”鬼弦诗代不自然地撩了撩头发。

心不在焉地说着话,其实在她们聊天的时候我一直都在观察雪井。

也许是因为她可爱,也许是因为我那被挑起来的好奇心,但归根结底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找到不对劲的端倪了。

鬼弦诗代没有说清楚她有什么病,是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那个嘴唇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雪井的嘴唇是淡淡的红中带紫。

而这个......

我在医学书籍上看过。

是先天性心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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