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30 B計劃
第九章30 B計劃
“――和我説話的時候,好好看着我!!”
那記猛烈的腳踢落下瞬間,阿爾德巴蘭腦中警報大作。觸髮警報的原因,既是那一腳的威力巨大,又是踢飛自己的對手那雙腿——“從這裡一直到那裡全都是腿!?”——驚人的修長;還有被踢中冰靴鞋尖刺穿、胸甲碎裂後,冰冷逐漸在胸骨上凝結的絶境。
但最刺耳的警報,還是她拋出一句無法反駁的直擊要害:
——“好好看着我”,以及之前那句“和我説話的時候,你看起來好像很寂寞”。
“――咕”
説實話,她能察覺到阿爾德巴蘭那複雜的情緒,還是令他頗爲吃驚。他並非自以爲完美掩飾了內心波動,隻是一直以爲她對這類微妙心思毫無所覺。但仔細想想,她也隻是害怕與人相互懷有噁意,卻對他人的噁意敏感異常——作爲一名銀髮半精靈,這也再正常不過。
“學費真是付得太慘了……!”
阿爾德巴蘭痛苦地嘶吼着,看向自己被踢中的腹側,冰冷正自皮肉下蔓延。這時,一個以她模樣爲藍本的冰雕人影正死死攀附其下,他一手抓住那冰人頭顱,用魔法凝成的石質左臂猛地一擰,連同頸部一並撕下。“啊啊!”仿佛聽見“作者”的慘叫,失去頭顱的冰人身體瞬間粉碎,化爲冰屑四散。
那冰人的軟弱,不隻是外形如出一轍,連易碎程度也一模一樣。
“來,接好它!”
“呀啊!真殘忍!”
與破碎的身體不同,被扔回的冰人頭顱仍在掙紥咬合,她——艾米莉亞本想趁機反擊,卻隻能像打躲避球般在胸前接住那冰塊。阿爾德巴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冰化之勢已快速蔓延,否則全身都要被凍住——
“那可就完蛋了呢,大叔。你知道該怎麼辦吧?”
羅伊·阿爾法爾德腳踩一根倒立於土柱的觀衆席,嘴角掛着讓人不爽的淫笑,向阿爾德巴蘭暗示冰凍的解法。
“大罪司教的建議用不着。無需別人多説,咬緊牙關的阿爾德巴蘭便用劍尖摳開自己開始冰凍的腹肌。凜冽的劇痛和鮮血噴湧,他用石闆硬生生封住即將自刎般的傷口,從而避開被冰封的糟糕結局。
視野因疼痛而一片通紅,鼓膜裡響起羅伊那令人刺耳、儘是興奮的笑聲:“啊哈哈哈!就是那樣!”
“——這種痛苦的堅持方式……”
“餵餵,你既然給你選二擇,就別這麼欺騙。要是不想疼,就老實被冰封好了。你該清楚大小姐的攻擊本就如此。”
“——嗯,這點我也認同。不過,阿爾可別誤會了。”
“誤會?”
“你隻是捂着肚子那麼忍,可不可能把全身都這樣硬撐下去?”
這話等於是表明,她要對他全身下同樣的狠招。
正當阿爾德巴蘭如此思忖,艾米莉亞本因痛苦而皺起的美貌瞬間消失了鋒芒,冰冷之風已開始在監獄塔週圍刮起白霧。漫天飛舞的雪粉將戰區籠罩,阿爾德巴蘭感受到手指越髮冰涼,也堅定了她的決心。
“恨不得跟你説生氣的樣子也很可愛,可我得老老實實承認,這次你真厲害。而且……”
正當他説着輕浮之語,空氣髮出刺耳的破裂聲,冰人那被摟在懷裡的頭顱竟開始複原,霎那間全身重組如新。“不是什麼新麵孔,而是‘新身體’。”幾秒之內就完全複活的冰人屈膝一伸,炫耀它的健康與活力——那無意義的挑釁活力,竟如此忠實地還原原版,真讓人火大。
“……連這種細節都噁心到極點地複刻出來了。”
“這跟誇拉姆的方式一模一樣。府裡的人都説‘簡直一模一樣’呢。”
“哦?可是人家本人臉色可不怎麼高興吧。”
“你怎麼知道的?”
“我知道啊。畢竟那可是最不想見到的表情。”
聽到阿爾德巴蘭如此答複,眼睛一亮的艾米莉亞頓時怒意上湧。她大概覺得被小瞧了,但這就是阿爾德巴蘭的赤誠直言。
首先,就算要用冰造人,也該找個看上去更可靠、更強壯的模特——比如加菲爾什麼的,偏偏拿長坂昴來當藍本。
幸好如此,阿爾德巴蘭在毀滅這個冰人時,心中毫無抵觸。
“要造士兵,就該拿最可靠的家夥做範本才對嘛。”
“——?所以才選了昴當藍本吧?”
“……是這樣啊。真不該問。”
藉着頭盔裡的輕吐舌頭,阿爾德巴蘭心下大爲苦澀。
與被踢飛的傷痛相比,他更難承受的是,站在艾米莉亞麵前直麵交談所帶來的精神創傷。
阿爾德巴蘭的權能——那‘領域’的維持,需要精神安定方可實現,可艾米莉亞如同元角色一般,輕易動搖了他的內心。
“混蛋!”
老實説,在這裡遇到艾米莉亞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
從沃拉基亞回國後,阿爾德巴蘭就按照自己的方便,掌控了前往昴宿星監視塔的小隊成員。當然,他也知道艾米莉亞他們正朝王都而去,可他本打算先迅速接回羅伊,避開一切波瀾,安然離開王都。——卻怎麼也沒想到,會被佐德蟲絆倒。
“……麻煩的開端,是菲爾特小姐啊。”
爲了能在那環境最噁劣的奧格利亞沙丘阻擊萊因哈特,阿爾德巴蘭故意讓留守塔中的芙蘭姆動用加護,並讓她把自己的叛變告訴她妹妹。結果,萊因哈特果然出現於沙丘,還引來了菲爾特等人的伏擊——但菲爾特並沒有把這件事僅限於她們之間。
在那個留守監視塔的同伴遭受傷害、甚至保衛王國的“神龍”都倒戈投敵的緊急情況下,她依然能保持冷靜做出正確判斷。我當時還以爲那是巴爾加·克羅姆韋爾的主意,可她自己搖頭否認。
菲爾特得到了普莉希拉的認可,那份“王器”之力應當誠心讚頌。
總之,菲爾特在危急時刻選擇了最優方案,而從她那裡得到情報的艾米莉亞,也沒有浪費那份機會。
結果就是,現在我被阻於監獄塔中,與艾米莉亞迎來最糟糕的正麵對峙。
“――――”
正前方,艾米莉亞雙手戴着冰製手套,身側並排站着做着“二檔”姿勢、令人噁心的冰人,兩人正以警惕的目光盯着我。
她那深紫色雙眸中,散髮着無論我做什麼都絶不會失敗的堅定意誌。即便沒有她的警惕,我也無太多可施展的餘地。
我雖模仿她的“冰之聖術”(Ice Brand Arts)硬造了“土之聖術”(Earth Brand Arts)那塊石劍來對抗,但那把劍的精度與她的冰刃相比,簡直天壤之別。耐久度根本沒法比,況且我也造不出能當士兵用的土塊。
更別説傷害艾米莉亞,連讓她稍微受點傷,我都覺得心裡愧疚——這幾乎成爲我與生俱來的緻命缺陷。
再加上,專長活捉的艾米莉亞之技,與我的“領域”權能相克,簡直是最糟搭配。
所以,在我已經排除了最大的障礙——納茲基·斯巴魯和萊因哈特之後,艾米莉亞便成了我除最後一人之外最大的“敵人”。
“不管怎樣――”
無論怎麼整理現狀,也找不到絲毫可用之機,讓人恨不得放聲大哭。但哭泣從未拯救過任何睏境。
若無法憑自身之力對付這個隨時能洞悉我全盤的對手,那我隻能寄望外力。――就在我準備打出那張王牌的時候——
“——透過雲層,看見‘龍’正朝貴族區降下。”
“真的假的?”
看到那道劃破視線的青白光柱,我不由得輕聲嘟囔。
那正是我原本想召喚的王牌“阿爾德巴蘭”。若它真的朝着待命的八重她們衝去,十有八九是去救她們。
也就是説,一個連八重都無法應對的強敵,已經被派往巴利埃爾別墅。
既然“阿爾德巴蘭”已介入,那麼八重的生死成了五五開。——這也意味着,我在窘境中無法再藉助“阿爾德巴蘭”之手。
“真的假的……”
同樣的話語裡,我更深切地體會到局勢的糟糕。
我可以用權能重啟,搶在八重之前再召喚“阿爾德巴蘭”。可那樣,無法支援的八重將敗於那未知之敵。
八重和菲爾特,雖重要,卻都不足以稱爲我絶不能失去的存在。
雖説如此――
“可噁!”
我放棄了痛快吐槽的機會,憤然低罵。
原計劃用“阿爾德巴蘭”的龍氣迅速驅散艾米莉亞以雪域控製的戰場,再趁機脫離,這是方案A。一旦失效,唯有儘快實施方案B。
而要實施方案B,必須趕緊想出方案B。
與此同時――
“看見了嗎,大小姐!照這樣下去,我的搭檔可要在王都大鬧一場――”
“那邊的事,早就不是我負責了!”
想拖延思考時間的我,被艾米莉亞勇敢地頂回現實。
在屏障另一側感知到“阿爾德巴蘭”——“神龍”的降臨,卻依然能信任盟友,視若無睹——艾米莉亞的膽識,超乎尋常。這正説明她對作戰方的信賴,但這種信任,並非簡單“要你做就能做”的事。
而這,恰好是對付我的最強手段,讓我無可奈何。
“嘿呀!特伊!突突!索呀!”
艾米莉亞仿佛回想起了最初的方針,徹底放棄對話,髮動了如怒濤般的連續攻擊。
她戴着冰製拳套的拳頭接連擊出,阿爾德巴蘭用剛剛湊合出來的岩石盾硬擋,卻被正麵一舉破碎。碎片四濺間,他用岩石義手接住飛來的冰槍槍尖,然後果斷拋棄冰武器,往後躍開。就在此時,繞到身後的冰人使出“鐵山靠”重擊他。
“呃、啊——!”
阿爾德巴蘭吃下那模仿八極拳奧義的一擊,被重重擊飛。落地之處,等着他的是將冰槍變爲冰錘的艾米莉亞,她高舉錘頭,蓄力一揮,那纖細卻強勁的手臂全力下劈,不可思議的威力呼嘯而來。
那記滿懷鬥誌的冰冷一擊震碎週遭空氣,阿爾德巴蘭在認定無法閃避的瞬間,週身迅速形成一層無縫的土之鎧甲——然而仍被那絶對的力量正中。
“——呃”
他在空中翻飛,連苦鳴都髮不出來。雖擋住了冰蝕,可這土鎧不過如同在兇器與身間夾了塊手帕般毫無用處。視野飛速旋轉,不知身在何處,終被沉重撞擊接住,重重摔落在地。
“哇啦,好痛。大叔,這就是所謂的絶境吧。”
頭頂的雪已開始堆積,觀戰者興奮的聲音自天而降,阿爾德巴蘭才意識到自己撞上了把羅伊釘在土柱上的那塊土巨人。他被彈飛十幾米,渾身骨骼仿佛絞裂般疼痛,連回嘴的餘力都剩不下。
“可……可噁……”
再拖延下去,對阿爾德巴蘭隻會更不利。
艾米莉亞那不斷降溫的冰域作戰風格,會讓減益效果如飄雪般越積越厚,而拖延期間,援軍隨時可能趕到。
他在與菲爾特等人的戰鬥中已深刻體會:敵人愈多,攻略難度便以指數級攀昇。——其中還不一定沒有他的“天敵”。
“雪下得這麼厲害也看不清,城裡那邊肯定亂成一團吧?要不要大聲呼救,喊‘救救我啊~,大叔’試試看?”
“閉、閉嘴。你最好就那麼——”
倒掛在土柱上、不斷折磨阿爾德巴蘭神經的反差羅伊,又一次挑釁他。
怒火中燒的他幾欲爲扇那張嘲笑臉一拳白白送命——就在這令人火大的時刻,阿爾德巴蘭看見了方案B的曙光。
“如果那家夥是我的話……”
遠方,白霧中,他仿佛感受到“阿爾德巴蘭”正與敵人在激戰。
在阿爾德巴蘭所知的範圍內,能與“阿爾德巴蘭”死鬥的對手並不多,但那邊隻能信任“神龍”的勝利,將大局交給它。
同時,他深信:既然“阿爾德巴蘭”無法直接助他一臂之力,一定已在暗處爲未知的方案B做了鋪墊。
爲了實現那尚未確定的方案B——
“羅伊!不想死就快來幫我一把!”
“——阿爾!!”
阿爾德巴蘭一聲呼喊,目光堅定,艾米莉亞震驚地瞪大了眼。
她語氣中那份難以置信,讓阿爾德巴蘭訝異不已:自己雖然救下了羅伊——不,在設陷阱捉住斯巴魯時他就以爲信譽已跌至谷底——竟還有繼續下滑的空間?
“不過,要是需要,我也會藉大罪司教的力量。在帝國那邊,斯巴魯也是這麼做的,有何不對?”
“明知道那不是問題還説這種話!”
“是啊,我就偏要這麼説。你要因此討厭我也行。”
被艾米莉亞討厭,他早已習以爲常。——其實並不,隻是根本沒人注意到他罷了。
“你這——!”
艾米莉亞聽此,悲憤交加,在空中凝聚出無數冰柱。
除了近身戰,她還能以魔法師之姿降下冰柱如地毯轟炸那般傾瀉向他與羅伊,意在阻止他們的一切噁行。然而,她那焦急的進攻,被阿爾德巴蘭施展魔法將地麵如地毯般掀起,然後以折疊回擊的要領全然接住。
“‘讓我幫忙?你可真會説話。’
劇烈的衝擊震動大地,這個臨時搭建的土製庇護所岌岌可危。
阿爾德巴蘭正集中注意力維持護盾,卻髮現同樣陷入絶境的羅伊根本不理他,嘴角帶着不滿嘟囔:
“看吧,我們的四肢都被折了,還被禁止進食。讓我還能做什麼?或者……你打算允許我們吃掉那位小姐?”
“才不是呢。我不會給你們吃,也不會放任你們到處鬧。”
“那我們能做的事……又有什麼……”
“還是有的。——説出來。”
阿爾德巴蘭低聲斷喝,將視線移向身後用土凝成的塔和倒掛其上、像被符印束縛的羅伊,向他提示除“暴食”之外的第三種選擇。
羅伊先是瞪大了眼,隨即獰笑起來:
“老哥,你到底懂我們多少?不會真的是我們親爹吧?”
“要是養出你們這種娃,我都不好意思活在世上了。”
他曾用咒印強迫羅伊就範,根本沒想建立友好關繫,但羅伊卻舔着嘴歡迎他的態度。
這正是“暴食”之名不虛的羅伊·阿爾法爾德,無論多麼怪異的東西都往嘴裡塞,那他會如何評價阿爾德巴蘭?——根本沒工夫去追問那肯定噁劣的答案。
“――住手!”
就在此刻,一枚強大的冰製回旋鏢破土而出——與帝國瑪德琳·埃沙爾特所用飛翼刃一模一樣的巨刃擲來,狠狠撕裂土盾,艾米莉亞藉隙躍入。
阿爾德巴蘭迅速以加大一號的岩石義手阻擋她,如同棒球手套般罩下,柔韌地牢牢攔住去路。
然而——
“——是誘餌!”
冰人一記後空翻,翻過岩石手套,搶先衝了上去。
原來艾米莉亞把冰人當作誘餌,先派它衝鋒。按理説,身爲主角的我和人造物的角色應該互換才對,可他卻上當了。
冰人越過阿爾德巴蘭頭頂,逼近土柱。阿爾德巴蘭左右同時召出岩石碎塊,將其夾擊,欲將之碎屍萬段——
“比剛才還硬!”
冰人的“冰密度”似乎有所提昇,堅硬的新身體將碎石彈開。
它絲毫不受阻礙,直撲被釘在土柱上的羅伊,欲行不軌——瞬間,它的頸部與軀幹分離,悲鳴一聲分崩離析。
“什麼!?”
艾米莉亞目睹這一幕,見岩石手套被冰劍撕裂,冰人的頭顱從縫隙中飛出,驚呼出聲。
她無法理解,這具堅固重鑄的冰人爲何會被什麼東西毀壞——阿爾德巴蘭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和由此延伸出的鋼絲所爲。
那銀灰色的鋼絲在冰霧中閃爍,一舉貫穿冰人的防禦,斬斷其頸項。這是他在與菲爾特等人的戰鬥中學得的“一指鋼絲術”。
技藝救人。正當這唸頭湧上——
“――要説最有趣的,還是這個吧?”
一聲充滿昏暗愉悅的低吟響起,阿爾德巴蘭——不,整個世界爆髮出一聲淒厲的悲鳴。
“瞬間,一股靈魂被撕裂般的作嘔感襲來。”
“嘔——”
阿爾德巴蘭以爲自己已理解原理,甚至能預想接下來會髮生什麼。
可當它真正降臨,一切理解與預想都毫無用武之地。
那不是對肉體也非對精神的攻擊,而是對不可觸及的“記憶”的進攻。
“嘔——”
有一種叫做“既視感”的現象:初次所見卻仿佛早已印在腦海。此刻阿爾德巴蘭——不,所有受到影響之人體驗到的是將那既視感放大數萬倍,無法忽視的“反芻”。
証據便在於——
“——啊”
他髮出嘶啞的喘息,連手中艾米莉亞的冰槍都掉落。那原本蓄勢待髮的冰槍無力墜地,尚未落地就形態坍塌,化作魔力歸於虛無。
艾米莉亞那雙紫深眸激盪不已,她不由自主跪倒在地。看着她的樣子,阿爾德巴蘭咬緊後牙,向後一躍。
“嘔——”
的確有強烈的噁心感,卻並未讓他屈膝。
“反芻”之力因人而異,情理之中的事。每個人對某段“記憶”的情感不同,阿爾德巴蘭與艾米莉亞亦是如此。
雖令人厭噁,羅伊的選擇卻極爲精準:準確地選中了對艾米莉亞影響巨大、對阿爾德巴蘭影響較小的“記憶”。
所以——
“嘔——”
阿爾德巴蘭忍住嘔意,抬手向天。
空中仍籠罩着冰霧,根本看不清王都的天空。但他堅信,“阿爾德巴蘭”已爲方案B埋下伏筆。
——那是源於在奧格利亞沙丘與萊因哈特交戰所積累的戰鬥經驗。
當年,他與擁有同一人類自我的“阿爾德巴蘭”共用魔紋,以藉用對方魔力的方式由他來髮動魔法;而此番,則正好相反。
“阿爾德巴蘭”在雲端部署的方案B——待機中的術式,便由追踪魔紋的阿爾德巴蘭注入魔力,觸髮開關。
唯有同一自我方能孕生相同思路,先前不存在的方案B竟得以啟動——
“——嘔——”
啟動剎那,他看清了“阿爾德巴蘭”爲方案B所做的一切,遂髮出與羅伊“反芻”同質卻不同的嗚咽。
方案B的全貌是——
“不,糟了……”
他感受到狂湧的魔力洪流,艾米莉亞依舊跪地,嘴唇顫抖。
雖然站不起來,但她抬眼注視那變故——盧格尼卡王都上空,一塊百米巨岩赫然浮現。
那規模猶如將一整座小山拔起懸於天際。阿爾德巴蘭雖未曾親見,但據傳聞,凡近觀白鯨者,無不爲天際那巨大存在所震撼,感同身受。
無論如何,“阿爾德巴蘭”懸浮巨岩於空,目的昭然若揭——
“嘔——”
下一刻,天空髮出裂帛般的巨響。所有察覺異變者皆知,那是無數裂紋攀附於岩塊所緻。
體如小山的巨岩分裂爲十數塊岩彈,轟然向地麵墜落——
“不可以——!!”
預見後果的艾米莉亞強撐膝蓋站起。
她必已明白:即便分裂爲數塊,隻要體積與重量均超十米,這城中必將遭重創,死傷無數。
要阻止此劫,唯有人能出手阻止。
“我可是打定主意,不讓有人喪命的。就算如此——”
“——阿爾!”
“我相信,我絶不會讓那一塊岩石掉進城市。”
他如此將自己一廂情願的誓言強加於艾米莉亞之上,忽視其驚恐呼聲,轉身向土柱奔去,去解救羅伊。
末了,那再次化爲無頭冰人的冰傀,滾落而來欲阻他,阿爾德巴蘭卻毫不留情,將其踩碎,撕下那位大罪司教的釘鎖。
“你真是個壞男人啊,大叔。”
阿爾德巴蘭沒有理會羅伊多餘的話,把他那小小的身軀扛在肩上,轉身就跑。
他沒有回頭看曾與你交手的艾米莉亞,隻顧一路狂奔。
“阿爾!不行的!別逃……阿爾!!”
能聽到艾米莉亞帶着悲痛的呼喊,卻沒有任何阻止他的攻擊。那是理所當然的——她此刻的力量全都用在了救人上。
若她此時放任自己盲目追擊阿爾德巴蘭,生活本該會輕鬆許多。若她能毫不顧忌地那樣做,對艾米莉亞和阿爾德巴蘭來説,或許都是一種解脫。
可艾米莉亞無法自私,她用魔法救人,反而放走了阿爾德巴蘭。
“不要走!把昴和貝阿特麗斯還給我——!”
隨着她情緒的爆髮,天空傳來一陣陣凝結的破裂聲。
阿爾德巴蘭讓腳下的土地隆起,藉此翻越環繞監獄塔的高牆,脫離了艾米莉亞營造的白色戰場,然後依舊不停地跑,跑,跑。
“那個小姐都哭了哦。”
這是那可憎的大罪司教,在他能忽視這點的時候,卻偏偏要挑明。
阿爾德巴蘭的心被她顫抖的淚聲割裂,卻依然不停歇地奔跑。他隻求同夥們能在預定的匯合點全部聚齊,於是繼續奔赴前方。
一塊塊飛向王都的巨石,被不斷拔地而起的冰之高塔攔下,保護了城內的安全。
無論是誰造成了這混亂,也無論是誰奮力阻止,沒人對此感到歡喜。
隻有——
“——啊,多謝款待!”
唯有那號稱“噁食”的罪司教,舔着嘴唇,在這喜怒交織中髮出陰冷的譏笑。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