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沉思與追憶

  第六話 沉思與追憶

  □【聖騎士】玲·斯特林

  我們得到總部與自己的房間後,在四號街的市場買齊了傢俱。

  現在每個人都在佈置自己的房間。

  ……另外,我的房間在鬥技場裡。

  畢竟將【傳奇馬廄屋】設置在鬥技場上過夜總覺得怪怪的……在其他都市過夜時,我應該會拿它代替帳篷吧。

  所以我在成了我房間的鬥技場包廂席裡裝了窗簾,也設置了床、桌椅組等傢俱。

  另外,我也將涅墨西斯要求買下的設置型時間保存式道具儲存箱放在這裡。這種道具儲存箱比平時使用的還大,很難帶著走,但能讓放入其中的道具……舉例來說,能讓食品在維持溫度與鮮度的狀態下保存。

  這種道具儲存箱還挺貴的,但想到以後的糧食消耗還更讓我頭痛。

  然後我也買了翻譯道具,便以《極小》叫出小加讓她戴上。

  小加開口第一句話就要我的頭髮,現在她正小口小口地啃著我剪下來的頭髮。

  ……市場還有賣毛髮恢復藥水,我就買來用了,這樣應該不會傷到髮質吧?

  「布置傢俱也告一段落了哪,之後就是專心應付明天的〈錦標賽〉了。」

  「今天挑選報酬和搬家就花了一整天,其實也沒辦法練功或做其他事情啦。」

  也罷,只花一天練下級職業的等級,或許也只是杯水車薪罷了。

  「就靠臨場應變了。」

  「嗯。〈錦標賽〉是在結界裡決鬥,每比一場就會重置賽前狀況,所以獎賞武具的技能也能隨意使用。應該有勝算吧。」

  『我不要,做白工,哦?』

  聽到涅墨西斯說的話,在桌上吃頭髮的小加如此表示。

  「做白工?」

  『決鬥的結界。解除後就會歸還成本,也不會有召喚後的負面效果對吧?』

  「是啊,真虧妳知道呢。」

  『記憶的共有。』

  這麼說來,這傢伙也和涅墨西斯一樣,能檢視我的記憶。

  不過隱私性強的記憶好像很難窺視到。

  『決鬥會讓一切都變成沒發生過,我不喜歡。』

  「哎,因為消耗掉的成本與毀壞的道具都會恢復原狀嘛。」

  那個【魔將軍】好像就是活用這點而當上決鬥王者的。

  ……仔細一想,我都不曉得為何結界會有這樣的功能呢。以遊戲的角度來看是沒什麼稀奇……可是〈Infinite Dendrogram〉的世界是成立在許多法則之上的。

  這些法則……尤其是在以能量守恆定律為首的原理上,那個結界是如何做到收支打平的?

  舉例來說,實際在戰鬥的其實是帶有五感的模擬立體影像?

  就好比現實中的這款〈Infinite Dendrogram〉……

  可是迅羽施展過打穿至結界外的攻擊……還是有令人搞不懂的地方呢。

  一思考起來,就發現了許多謎團……反正這座第八鬥技場已經成了我們的總部,再抽空調查看看吧。

  『總而言之,我討厭鬥技場。如果你叫出我後讓我吃個手指,是可以考慮一下……』

  「……我身上產生負面效果對妳到底有什麼好處啊。另外妳也是食欲的化身嗎?」

  「『妳也是』是什麼意思!我才不是食人族!」

  「……妳剛才被小加影響,想要嚐嚐我的味道對吧?」

  為何我的搭檔們(主要武器們)都這麼好吃成性啊。

  「真是的……嗯?」

  我嘆了一口氣,從房間窗戶……面向鬥技場舞台的玻璃窗俯視鬥技場。

  在鬥技場上,已經是日落西山。

  可以望見觀眾席上有個眼熟……但不太常看到的身影。

  那是哥哥……但他好像脫下了玩偶裝。

  「…………」

  我不知怎地在意起來,便決定走到哥哥那裡去。

  離開房間前,我看到涅墨西斯想要偷吃放在盤子上的頭髮,結果被小加咬了。這些傢伙在搞什麼啊……

  ◇◇◇

  □【破壞王】修·斯特林

  加入戰隊以及擁有戰隊總部,是我自從來到這裡之後一次都沒做過的事。

  我不缺交情不錯的朋友,也曾有戰隊邀請我加入。

  但到頭來,到弟弟玲二成立戰隊之前,我從沒加入過任何戰隊。

  為何我至今為止都沒這麼做呢?肯定只能說是因為時機不好。

  因為在〈Infinite Dendrogram〉問世後過了一段時間,世間的〈主宰〉與同伴成立戰隊一事變成常態之前……我就遇到了那些人。

  遇到了矮矮,遇到了特蕾莎,以及遇到了那傢伙。

  由於與這些人邂适,很快地,〈Infinite Dendrogram〉對我而言已不再是單純的遊戲。

  所以,我才沒加入任何戰隊。

  只有玲二的戰隊成了例外。

  『……從那之後,也經過了一段滿久的時間呢。』

  在剛來到這裡沒多久,我被牽連進某起事件時,曾向矮矮說過一些話。

  話題是『〈Infinite Dendrogram〉究竟為何』。

  我當時對於帶著令人難以置信的現實感的這個世界,提出了三個假說。

  『打從一開始就製作成這樣、極為精細的程式』說。

  『透過時間加速模擬出來的虛擬世界』說。

  最後一個……則是比前兩個更不現實的假說。

  矮矮聽了這三個假說後,她的感想是……

  『──啊,儘管這三個假說還不足夠,不過你的思考方向還滿正確的。』

  矮矮雖然老是把我誘導進麻煩事裡,也會將真相敷衍過去,但不會說謊。

  在那時,我已明白這裡並不尋常。

  之後遇到【邪神】──擁有終結這個世界的功能──特蕾莎後,我更加確定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一直待在這裡,也邀了玲二過來。

  因為我有無論如何都想要實現的事。

  我從以前就一直在想的事。

  能做到那件事的地方,肯定只有這裡吧。

  所以……也有人向我投以與我的願望相似的願望。

  『…………』

  集中精神思考時,連【海德熊】配備的空調都會讓我感到煩躁,於是我脫掉了玩偶裝。

  平時我從不在外面將玩偶裝脫掉,身處戰隊總部的內部,說不定是讓我有些鬆懈的原因。

  這座鬥技場的頂端看起來是敝開的,但透過調整結界,也有可阻擋外部視認的功能。包含這類要素在內,鬥技場是個有用的物件。

  我迎著穿過結界吹拂進來的自然風閉上雙眼,腦裡便浮現了至今為止的每一天……至今為止與我戰鬥過的對象中尤其突出的那些人。

  在沙漠裡與之對峙,擁有地表上最大魔力的男人──「魔法最強」。

  ──我是失去應被賜予之內容物的杯子。

  ──父親沒有讓我繼承任何事物。

  ──他害怕我,於是將國家改成共和制。

  ──就為了不讓我繼承。

  ——創造遙不可及(Far Atum)。

  ──所以,這個世界的我要親手獲得。

  ──獲得應該給予自己的一切事物。

  ──我的妻子說,她會為我展示道路。

  ──相對地,我會破壞阻礙妻子去路的所有一切。

  ──而且我妻子這麼說。

  ——『修·斯特林總有一天會成為我們的絆腳石』。

  ——在剛才與你的共同作戰中,我也感受到了你的實力。

  ──所以這次……我要直接測試你的力量,修。

  獲得神衣後在要離開天地之際遇到的,所使招式超乎常理的男人──「技巧最強」。

  ──必須使出來。

  ──必須使出來,否則使用傳承招式的手指將會變得遲鈍。

  ──撫皮、切肉、斷骨、生殺予奪。

  ──這些便足以作為鍛鍊。

  ──在表面世界若向生物使招,就必須不斷變更住處。

  ——不堪煩擾。

  ──但在這裡,向生物使招作為鍛鍊也不構成問題。

  ──在傳承之前,不能荒廢招式。

  ——所以,我們才會在這裡。

  ——今天的我們打算向〈神威森林〉的神獸試招。

  ──但神獸被你打倒了,鍛鍊的對手沒了。

  ——就拿你作為鍛鍊的代替品吧。

  在決鬥都市與之邂逅,擁有最強肉體的猛獸與其主人──「物理最強」。

  ──那就無所謂了,我只要能與你以純粹的力量戰鬥便可。

  ──所以說,那是「你是不是個不值一戰的對手」的最終確認。

  ──會那樣輕易被殺掉的對手就連敵人都稱不上……只是顆小石子罷了。

  ——而你果然夠格當我們的敵人。

  我回顧與人稱「最強」的傢伙們之間的回憶後……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回顧過後,我重新體認到了。

  「不管哪個傢伙……都把別人當什麼了啊?」

  每個人都不是覺得我很可恨或是懷著怨懟之類的。

  然而,想要與我一戰的傢伙實在是太多了。

  一下測試,一下鍛鍊,一下戰鬥……都不管別人方不方便。

  人稱「最強」的那些傢伙們,腦袋的螺絲未免掉太多根了。

  包含那傢伙在內,連在現實中都活在排除了常識兩字的世界……

  不,唯有貝黑摩特……在現實中是正常人吧。

  我想貝黑摩特大概是……

  「真稀奇耶,明明沒在戰鬥,你卻脫了玩偶裝。」

  忽然從旁發出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考。

  我轉過頭去,便看到了弟弟……玲二的身影。

  大概是太專注於沉思,我這次沒察覺到他走過來。

  「哎,因為我在想事情啦……然後就想要吹吹風。」

  「哦,穿著玩偶裝就吹不到風了嘛。話說回來……」

  「怎麼了?」

  「現在明明是你平常的模樣,但你沒穿熊熊玩偶裝時,好像給人一種怪怪的感覺……」

  「以前也有熟人向我這麼說過熊熊──」

  說的人是瑞秋(瑞瑞)。

  ……她也是個少了幾根螺絲的人。

  瑞秋的狀況應該用少根筋來形容吧。她的行動原理……她懷抱的夢想,我在小時候就聽過了,但在〈Infinite Dendrogram〉的機制下少根筋的結果,造就了那個恐怖的〈創胎〉……伊甸誕生的理由,實在沒辦法一笑置之。

  「那麼,明天〈錦標賽〉的準備都做好了嗎?」

  「哎,只要盡力做力所能及之事就好。只需拿出自己的全力面對……不過加德婪韃說不要在決鬥裡使用她就是了。」

  「對於擁有自我意識的召喚怪物以及智能高的馴化怪物而言,是很常見的事。」

  「……路克他那三隻好像不會有這種情況就是了。」

  哎,牠們被愛情沖昏頭也是個原因吧。

  不過要這麼說的話,加德婪韃說不定也是類似的狀況。

  先不論玲二自己有沒有察覺到,他從以前就很容易引來他人的好感。

  而其結果之一,就是南美的亞馬遜女戰士事件。

  ……跑到南美去接人還挺辛苦的呢。

  那裡有一大堆像大姊和師父那樣異於常人的傢伙,有夠折騰人。

  媽媽一聽到大姊帶走玲二,還由於操心過度而病倒了。

  說到底,當時大姊為了打工而遠渡南美本來就是件怪事了。

  她現在的工作也是那次事件的延伸……

  ……這麼說來,大姊還沒還我去接他們時用掉的交通費呢。

  「你怎麼啦?大哥。」

  「只是稍微回憶起往事熊熊。別說這個了,玲二,換個話題吧,你好像得到了一把奇怪的斧頭?」

  「是啊,就是這把。」

  玲二說完,便從道具儲存箱裡取出被黑布包覆的單手斧。

  「讓我看一下熊熊。」

  「好啊。」

  我看著玲二遞給我的斧頭──揮下了拳頭。

  我的拳頭打在單手斧上的碰撞聲響徹了觀眾席。

  「呶欸!?」

  玲二見狀,驚訝得發出怪聲。

  不過……老實說,我才是比較驚訝的那一方。

  「……原來如此。」

  一半是理解,一半是驚愕。

  從其散發的氛圍,得到了『我就在想它應該是那類玩意』這樣的理解。

  以及與前者相對──感到了『我全力打擊也無法使之產生半點龜裂』這樣的驚愕。

  我的全力,就連神話級金屬亦可打碎。對法圖穆說以壓縮神話級金屬生成的《超硬神器》,也能造成龜裂。

  縱使有特殊的防禦能力,只要耐久力低於我的攻擊力,便可行使《破壞權限》。

  也就是說,這柄單手斧顯然是以超乎我的攻擊力的強度來製作的。

  現在的我若使用巴德爾的必殺技能,說不定也無法傷其分毫。

  「你沒頭沒腦地幹什麼啦!?」

  玲二慌張地從我的手中取回單手斧,抱在懷裡。

  「哎呀──開個玩笑熊熊──我沒有認真熊熊──」

  其實我使出了全力。

  不過,在我的打擊之下也沒有龜裂的這把斧頭,在我攻擊之前就已經有部分缺損。

  到底是對上什麼而產生缺損的,是令我在意之處。

  「總之,那把斧頭很堅固,我覺得在最壞的情況下把它拿來當盾用也行熊熊。」

  應該說……我無法想像將它作為武器揮舞時,會發生什麼事。

  「哦……哎,不管要怎麼用,還沒解咒完之前都無法裝備就是了。要是有嚴重的負面效果也挺傷腦筋的。」

  「哈哈哈。」

  沒有才奇怪吧。

  「呼,和你當熊熊時不一樣,你以這副模樣做出異想天開的行動時,對心臟很不好耶。會讓我想起以前大賽那時的事。」

  「……或許吧。」

  我幾乎回想起那時的些許感情,但我將它收入心底。

  「那我就回房間囉,畢竟明天就是〈錦標賽〉了。」

  「這樣啊。」

  「〈錦標賽〉的結果也會影響到與皇國之間的戰爭能打到什麼程度。我敗給了【獸王】,知道自己的實力還差得遠,所以……我會盡力而為。」

  「…………」

  〈錦標賽〉過後……不用多久就會發生戰爭了吧。

  無論是堤安……還是像矮矮那樣的管理AI,一定都會出手導向這樣的結果。

  所以對於玲二而言是第一次,對我而言則是第二次……不,對我而言也是第一次的〈戰爭〉必定會在不久後發生。

  「大哥?」

  我猶豫著是否該將過去的事告訴疑惑地看著我的玲二。

  「……不,沒事熊熊──今天就好好休息熊熊──」

  但到頭來……我還是什麼都沒說。

  「嗯,我知道了……現在才說這個太慢了,不過你用那副模樣講熊熊語尾很不搭耶。」

  「熊熊——」

  就這樣,我和玲二像平常一樣交談後,便目送著他的背影遠去。

  「…………」

  我猶豫著是否該說的,是過往的故事。

  幾個月前王國與皇國發生〈戰爭〉之際,我沒有參與其中的原因。這原因近半只是藉口,所以我沒說出口。

  也是我的辯解,以及後悔。

  那是……我與傑克史戰至最後一刻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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