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1:45<Conflict>

第3章 11:45<Conflict>

“怎么会变成这样……”周末的正午,在四条大道的汉堡店里。琉珠对满脸憔悴趴在桌上的直人淡然说道。“直人大人,您可知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俗语吗?”“嗯,意思明白。总觉得你对我说这些是抱有恶意。”直人呻吟般回答道,他的打扮和平时大相径庭。从不替换的制服换成了丹宁布制的中裤以及黑格子衬衫,廉价且穿烂了的运动鞋换成了黑色的皮靴。虽然简单,但品位不凡。原本乱糟糟的头发,现在也变成了清爽微翘的短发。他现在这副打扮怎么看都是“型男”的一员,现充的伙伴。……至少外表如此。“说什么一大早就要出门,还以为要做什么……竟然把我丢进发廊,还被拉着到处逛了半天,真是累惨了……”“直人大人,那不是发廊,是美容院。”“有什么区别?”直人抬起头反问。坐在对面的琉珠正引来店内大量人群的注目。这也是理所当然吧,直人如此心想。不管怎么说,琉珠美得“不像人类”。光鲜亮丽的银发微微摇曳,雪般净白的脸上闪烁着一对金黄的明眸,柔弱的身躯光是坐着便如天使一般飘渺。然而琉珠完全不把这些赞美的眼光放在心上,说道:“直人大人请恕我失礼,这种程度只是最基本的仪容。您煞费苦心的寒酸容貌若再配上一成不变的制服,着实令人难以评价。”“到底哪里煞费苦心了……”直人轻轻叹息道。“不过也有道理,如果晚上穿着制服到处乱晃就糟糕了……而且去经常光顾的SHIMUMARA或者优衣库也没什么不好吧——”“直人大人,如果想把SHIMUMARA或者优衣库穿得得体必须要有相应的气质和长相。”“别、别说什么长相……”琉珠无视声音颤抖的直人,继续说道:“若长相遗憾的人随意挑选衣服先别说容貌和品味了,连经济观念都会遭到质疑,本来就难以掩饰的遗憾也更上一层楼。虽说勉强挑战的凄惨场面甚至散发出一股神圣庄严的味道。”“……琉珠,明明你已经停止活动两百年了却意外地了如指掌啊?是在漫画咖啡厅查到的吗?”“是的,那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不过,它们都是一千年前就存在的品牌,而且在我停止活动期间,经营方针并未发生多大变化。”“咦……原来它们从一千年前就是这种形象啊……”直人点了点头,却又忽然侧头。“话说回来,虽然有点迟,不过买这身衣服和理发的时候出手都十分阔绰呢,钱的问题是怎么解决的?”“我筹措来的。”琉珠一脸正经地回答,而直人皱起眉头说道:“——具体怎么做的?”琉珠嫣然一笑,递出直人的存折。……说起来之前的确没从她那要回来啊。直人想起了被自己忘得一干二净的存折,久违地翻开一看。“——”然后僵住了。有一二三………………………………好多零。“琉、琉琉琉琉琉琉、琉——琉——、琉珠、小小小、小姐?”“不管您是多么感慨于眼前这具全球最顶尖自动人偶的优秀才干,也不至于特地用这不堪入耳的音调对我大加赞赏。”“才没有!话说,咦?等等,这是真的吗?咦?为什么……?”陷入极端混乱的直人甚至忘了该如何说话。琉珠怜悯般凝视着他,说道:“直人大人敬请放心。绝不会被警方追究。”“不,这种解释反而更加让人不安。”直人眯起眼睛,继续问道。“老实说,这是怎么做到的?”“虽说未经直人大人允许,但我活用了您仅存无几的存款。”“你说活用……就能做到这样?”“极端地说,信用经济就是从无中生有的状况下创造财富的经济体系总称。若有熟知构造且熟练运用的智慧,这点小钱不在话下。”——绝对不可能。虽然直人如此认为,但若再追问下去便会知道些自己不想了解的真相,于是决定保持沉默。琉珠露出天使般的微笑,说道。“如您所见,资金方面的顾虑已经得到解决。今后,直人大人的一切饮食、仪容以及最低限度文化生活所需的相关费用都由我来支付,您只需要尽情享受小白脸——失礼了——请尽享雅致的生活。”“……你刚刚说了小白脸吧?”“没有那回事。就算存款以一比一百以上的比率增长,但本金是直人大人的存款,所以这些全是属于直人大人的财产。明明挥霍的是自己的财产,没有被称作小白脸的道理。”直人默默地垂头丧气起来。……小白脸啊。我,是小白脸吗?……而且这个小白脸不是被自己追求的女人包养,而是被自动人偶包养。居高临下的琉珠趁着势头继续彻底打击道。“假如直人大人并未陷入如此贫困的境地,更具体点来说,若您的钱包里至少有一张能用的纸币,就没必要做这种事了。”“才不是,明明有的!只要去取钱!”“如果那样做的话,在踏入美容院的一刻存款就用光了。”“区区理发就要花那么多钱的情况才比较奇怪吧!反正马上就会长长的!”“这些是必要经费。”琉珠说道。“——尽管直人大人既寒酸又矮小,而且还是在穷困潦倒中挣扎的资本主义、民主主义的牺牲者,然而身为我的主人却不能保证自己最低限度的行为仪表的话,作为随从的我也会被人质疑水准。”……这样啊,直人点点头。确实,在商店街或者店里向琉珠投去的无数视线在此之后必定投向自己。——就好像在说“为什么是这家伙。”“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为了不让琉珠蒙受羞耻,我会注意的。”“——也是、之前的谢礼。”“谢礼?我做了什么需要你道谢的事情吗?”“您如果不记得了,烦请忘记刚才的话。”然后,两人离开汉堡店朝着车站,走在商店街上,直人发现一家装饰华美、面向少女的服装店,便停下脚步。直人注视着展示在橱窗里的某套蓬蓬裙。“琉珠,稍等一下。”“……直人大人,若您对女装感兴趣,请早点告诉我。在挑选衣服时——”“才不是!?够了,过来下。”直人拉着大放毒舌的琉珠走进店内。“欢迎光临——哇。”里面的店员一看到琉珠的身姿,就不禁目瞪口呆。直人习惯了这所到之处便会出现的反应,毫不介意地走向橱窗边展示的时装模特,确认价格。“…………琉珠,你能不能试穿一下这个?”“您是说当场脱衣?好的,没问题。回应主人的要求也是我的——”“别曲解我的意思!去试衣间!不好意思,我们想试穿这套衣服。”“咦!?啊、是是是,请稍等。”被琉珠深深吸引的店员因为直人的话而回过神来,并做出反应。琉珠观望着这幅情形,怀疑般说道。“……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快,穿穿看。”“您的意思是对我平素的服饰不满意吗?”琉珠说着,伸展双手。对了——琉珠现在虽然穿着制服,但她一开始穿着另一件衣服。那是一件如编织夜幕般满是褶边和蕾丝的古典裙装。所以,她大概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服饰吧——直人看到抱着衣服的店员回来后,笑道。“我觉得那也不错哦。只是,别说那么多了,快穿穿看。”“……遵命。”琉珠带着一脸不情愿的表情走进试衣间。不一会儿“——这样可以吗?”帘子被拉开。因为琉珠的这副打扮,连过来偷看的女性店员都不禁呆然张嘴。丝滑光泽的白色吊带衫配上层层叠叠的粉色短裙以及同为粉色的披肩。每件手感都轻薄柔软,仿佛看着精致包装的砂糖点心一般。http://ww2.sinaimg.cn/mw690/6ec2d841tw1e8isa08jnxj20m90vdagq.jpg“恩,果然超合适!”直人情绪高涨地露出笑容,琉珠对此困惑不已般说道。“……是吗?虽然我觉得这幅打扮并不适合一介从者。”“才没有。琉珠小姐太棒了。”“但是,若穿成这样与直人大人并肩同行,与其说是从者……不,没什么。那么,差不多可以请您为我说明一下了吧。”“什么说明?指让你穿这衣服的事情?”“若我要求解释其他事情,那我的思考力就和提出这个问题的直人大人毫无二致了。”“因为开心嘛,就像约会一样。”因为直人满脸认真的回答,琉珠露出嚼碎了几打苦虫般不悦的表情。“……………………直人大人通常把带着时钟走路表达为‘和时钟约会’吗?真是新鲜又深奥的语言品味。”“恩?你这话说得还真奇怪啊。而且琉珠也不是时钟吧。”“那么,是什么呢?”琉珠略微歪了歪头,短促地呼出一口气。“对直人大人来说,我是什么呢?”“超级可爱的自动人偶女孩。”因为直人不假思索的回答,琉珠瞪大眼睛。“…………可爱,是吗?”“恩!尽管我完全没有对自己的穿着品位,但还是有鉴赏自动人偶的眼光的!我可以断言!琉珠是宇宙间最可爱的自动人偶!”“……连比较对象都没有,如何断言宇宙第一——”“不言而喻!!”直人毫不犹豫断言道,接着他像是忽然发现什么似的,伸出手摆弄起琉珠的头发。“啊啊,不过,好想摆弄这头发,毕竟难得那么漂亮。”琉珠有些难为情地扭动着身体。就在这时。“啊。”由于身高差,直人向琉珠的头伸出手时绊到了试衣间的楼梯。慌忙抓住的帘子唰地从手中滑脱,直人朝着试衣间中琉珠的胸口埋去。被直人埋胸推到的琉珠用冷淡的声音说:“……原来如此。原来进行了如此深度的计算啊。我给予直人大人高度评价。我不得不承认,您这计划严密的性骚扰超出了我的预算。”“什么,才不是这样!”琉珠对猛然抬头的直人投去冰冷的目光。“果然人类这种生物只有在寻求低劣无品的性爱时才会发挥出突破能力界限的能吗?”“不,那个……啊——呜——虽然无法一概否定……”“——那么,您接下来打算如何?”“诶?什么叫打算如何?”“刻意拉着帘子倒下,把我推倒在密室中,即使呼吸急促也要尽情享用着我的胸部部件,难道您打算用‘偶然’来打发这种情况吗?”“那个,是想这么说,不行吗?”“是的,不行。”琉珠轻轻叹气道。“……算了。既然您竭尽自己为数不多的智能从我手上枪下先机,作为从者对于这丰功伟业也不得不感到敬佩——请提出要求吧,您有什么愿望?”“咦,可以提要求?”这个瞬间,刚才被琉珠指出的突破人类能力界限的性能正全力发挥着作用,无尽的烦恼徘徊在直人的脑内。从所有愿望中选出最合适的一个,仅仅为此。——老实说,男人真是无可救药。“那、那么……先脱掉吧?”直人十指蠢动,逼近琉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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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非常苦恼。她在某家专营少女服饰的店里工作。虽然被朋友说像个大学生,但并不是打工的店员,她是名副其实的店主,店里陈列的所有商品都是她踏破铁鞋亲自挑选的,每一件都是足以自豪的商品。店内的商品类型基本上是所谓甜美萝莉、白萝莉、哥特萝莉风格的,满是褶边与蕾丝的艺术结晶,和那些诈称是COSPLAY的便宜货截然不同。都是些她看得上眼并精心挑选的商品。本来萝莉风就是一个时期的少女发将其可爱与天真发挥得淋漓尽致的疯狂想象——一说到这个话题便无法自控的她将自己满心的爱和最高的品味倾注在这家店铺中。就在刚才,自己足以自豪的店里来了一对情侣,一个模特见了都无地自容的超级美少女,以及一个精心打扮后还算可爱的男孩。她在男孩的拜托下拿去希望试穿的衣服后,美少女展现出了已经是极尽完美的打扮,她也不禁发出非营业式的感叹。她想着:啊,是呢。我正是为了这种女孩寻找衣服的吧——……但是。那两人的样子很奇怪,刚想着试衣间里怎么吵闹起来,便看到男孩闯进了女孩所在的试衣间,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她非常在意,试着靠近,结果似乎听到了凌乱的吐息!“——已经不能再脱了。”“不,还能吧。来,要脱最后一件了哦。”“啊——”“呜哇……变成这样了吗……果然在昏暗的地方,而且只看到了一点点。完全不同呢……好棒……”“直人……大人。别开那么大——”“啊啊,这里很敏感呢。那么,那边……”“请别……触碰那里。”她愕然了,混乱了,错乱了。——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啊!?开店三年以来,经营手段逐渐驾轻就熟的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至今为止的客人基本上是十几岁的少女,就算偶有带男友来的,也没有在试衣间里大胆妄为的客人。她捂住燥热起来的脸颊,扭动身子烦恼着,她想起了大学毕业时因吵架分手的男友。她追逐梦想拼命工作,也并未对现在的生活感到不满,然而,还是会因为没有性生活而感到寂寞——“啊恩——”“好嘞……进到里面了。呜哇……好棒。里面竟然那么复杂。”——她恼火了。搞什么。这里说到底是我的店,是一家让可爱的爱丽丝们穿着蓬蓬的裙子展现闪耀笑颜的店。你们到底在我的梦幻乐园里做什么淫乱的行为啊!爆炸吧!她刷地拉开试衣间的帘子。“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啊?”吼叫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了。试衣间中的情况比她想象中更为混乱。大敞衣服而半裸的少女——这就算了,不过她背后的皮肤大大敞开露出齿轮是怎么回事?至于男孩子则是将细长的螺丝刀插入机体,用单眼显微镜醉心于窥视内部。“啊……恩!”每当男子小心地动了动螺丝刀后,美少女——自动人偶美少女就会发出魅惑的喘息声,扭动起身子。她呆愣地看着眼前的情形,终于有所察觉的男子害羞地挠挠头说道。“那个……抱歉,正好简单维护一下。啊,这件衣服我买了,多少钱?”“滚回去,你个变态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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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第几次了呢。玛丽在原是仓库的临时会议室中深深叹了一口气。尽管全员出动赶往第二十四层而且彻夜工作,问题还是没有解决。现在正在进行关于修理工作的第五次报告·对策会议。以玛丽为首,观测班长、解析班长、整备士长、通信士长以及资材管理负责人和运输负责人都集合于此,所有人都难掩疲惫之色。汉斯班长急速说道。“——问题是我们完全无法确定引发故障的原因。可以肯定气压控制装置确实表现异常,但是,测量数值本身并无异常。总之,不能单单认为原因是系统的老化或者故障。”——蝴蝶效应。不值一提的小小变化几经辗转会引发巨变。“时钟机关之星”完全再现了行星的构造。其构造复杂怪异,终究不可能掌握其全貌。就算一个系统发生异常,仅仅更换问题系统就可以解决的情况也只是少数。因为根本原因可能在于和问题系统毫无关系的部分。或许只不过是螺丝松动或者小齿轮歪斜的问题。如此细小的异常堆积起来,有时会引起致命的故障。观测班长汉斯所说明的情况正是如此。“京都的都市构造系统中每一层都是独立的,所以第二十四层内确实发生异常。观测一班全体都能如此断言。但是……”解析班长马西莫接着说道。“根据观测数据所计算的结果,可能发生的问题种类多达五亿六千三百四十九万九千三百五十二种。至少需要一个月……不,至少需要两周时间才可能彻底确定问题所在……”如今星球的“设计图”遗失已久,要找出异常的原因简直就是大海里捞针。现在必须制作一幅无重复类型的整体概况图一一确认似乎出现异常的部分,然后验证其是否与异常有关。若只有一个原因还好,若达到三四个,原因发生的路径便增至无限个了。如此想来,马西莫班长在报告中预算的两周时间已是惊人的速度了,但是,玛丽表情沉痛地摇摇头。“没有那么多时间。”“但是,玛丽大师,不管怎么想时间都不够。”通信士长脸色铁青地说道。“将现在的分析数据作为交涉材料,用些政治手段延迟破弃的话——”“值得一试,但恐怕很难。现在作业情况如何?”玛丽询问道,康拉德整备士长答道。“为了能够迅速施工,准备将可能的原因缩小至三万五千零三十四种,现在正联合整备班以及通信班一一排查。”“选定标准是什么?”“仅凭感觉罢了。”因为整备士长的这番话,除了解析班长,所有人都投以白目。但是,他坦然地耸耸肩。“说得好听点就是排除同类型的可能,挑出至今为止作业记录中的类似事例,尽量按照可能性高、验证容易的顺序进行。不过,说到底这些只是靠感觉罢了。”玛丽问道。“有希望吗?”“没有。”“……““但是,不这么做的话,不可能完成所有确认工作。就现状来看,能不能完全验证约三万五千种都是问题。”“就没有其它可行的手段了?”“就现在我们的装备和技术,已经是极限了。”整备士长点头道,负责运输的工作人员流着冷汗站起身来。“玛丽大师。若已确证无法阻止都市崩塌,那是否应该商讨逃离的方法。”汉斯观测班长脸色一变站起身来。“你是说接受破弃吗!这和‘军方’的所作所为有何不同!”“我当然有觉悟坚持修理工作直至最后一刻!但是,作为现实问题,若没有成功的希望,就应该商讨次优方案。”玛丽板着脸问道。“你的意思是对市民们发出避难通知吗?”“是的。当下开始的话还有可能!难道不应该公开情报,优先确保市民的安全吗?”“我们没有此类权限。最重要的是,仅凭我们要如何让两千万市民避难?”因为玛丽冷静分析的一番话,负责运输的工作人员咬起牙来。——自己所在的都市将被破弃。一旦公开此情报,到时的混乱程度恐怕会达到无法想象的规模吧。无论是谁都无法凭借一己之力成功避难,能够逃离都市的交通工具将会在一瞬间瘫痪吧,而且还有无法自由行动的市民。首先,他们到底该去哪里避难呢?然后呢?然而,他并不退缩,再次主张。“当然会发生危险或混乱。但是比起让毫无希望的修理占用资源,更改该考虑如何减少最终的牺牲者。”“为了掩盖事实,‘军方’也有可能提前破弃吧?”康拉德整备士长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瞬间,会议室里陷入可怕的沉默。以玛丽为首,各班长一副无从开口的表情,此时,负责运输的工作人员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喘息不已。“……怎么可能。”“还有什么理由可犹豫?那些家伙早就决定弃而不顾了。剩下的只是早晚的问题。”“这可是住着两千万人类的都市啊!”“所以,不是一回事吗?”整备士长哼了一声继续道。“明白吗?对于我们来说,最坏的情况就是都市崩塌,两千万人牺牲性命,但那些家伙不同,那些家伙最困扰的是军方舍弃都市的行径被公诸于众。”“怎么会——!”“你太年轻了。现在‘军方’之所以不妨碍我们是因为我们对他们来说很方便。”“整备士长,这是什么意思。”玛丽问道,整备士长抚着掺杂白色的胡须,深深吐了口气。康拉德整备士长是屋内所有人中最年长的技师,是个即将从壮年步入老年的资深技师。从年轻时成为第一级时钟技师开始便常年活跃在最前线,其经验和技术是公认的。本来就是位有能力代替玛丽率领这一队技师的人才,但是,他并未这么做。他退让一步,为年轻的后辈出言献策,他更偏好这种角色。此时他用劝告在场所有年轻人般的眼神,淡然开口说道。“明白吧?首先作为前提,在接下来的十小时内不可能修复这个都市,至少那些家伙们这么认为,而且客观来说事实就是如此。““整备士长!但是!”“行了,冷静点,汉斯。我完全不准备放弃。但是,‘军方’并非如此,那些家伙们早就决定放弃,并进行破弃。问题在此之后,使得都市崩塌之后,那些家伙们会做什么?”“所谓的做什么是指……”“会被抨击吧?而且会被贬得一文不值。尽管死人开不了口,但毕竟是整个都市崩塌,所有市民罹难,实在难以隐瞒。上层人士说不定脑袋都得搬家,不过考虑到其他损失,这种程度不如说还算轻了——但是,我们嘛。”整备士长环视着所有人。在一片沉寂中,玛丽代为开口。“总之就是‘尽管找来技师团,拼死进行修理作业,但还是力不从心未能挽救市民的性命’这种剧本吗?”整备士长微微一笑,说道。“玛丽大师,你真是个温柔的女孩呢。”“诶?”玛丽不禁忘记了演技,发出惊讶的声音。康拉德满脸欣慰的笑容,他注视着玛丽,并摇摇头。“很遗憾,这个世界肮脏得无可救药。明白吗?恐怕那些家伙会贯彻这个剧本——”康拉德喘了口气,继续道。

“——他们会说‘在我们拼死进行修理之时,‘技师团’强行干涉,最终导致失败,结果都市突然开始崩塌而来不及避难,真是极其遗憾’”

————————此时传来巨大的声响,会议室的门开了。一个光头黑衣男走来——那是哈塔。在沉痛视线的注目下,进入房间的哈塔尴尬地举起一只手。“失礼了——刚才从‘技师团’收到联络。”“那边怎么说?”哈塔并未回答,他走近玛丽,向她递出文件。玛丽接下这份文件,迅速浏览起来。上面写着——“——!!”啪嚓。玛丽露出鬼一般的表情,捏扁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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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玛丽双手敲打桌面,吼道。尽管一副怒发冲冠的气势,但是怒吼的对象却一副不痛不痒悠然自得的样子倒着红茶。男人自称李蒙斯。黑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黑色条绒的西装,是个温和的眼镜男。他是“技师团”本部派来的联络员,也是在他的指示下把玛丽从大支柱叫到中央大酒店的。……竟然在这分秒必争的时刻!玛丽更为焦躁。“所以就说,是撤退的命令。”李蒙斯一本正经地说道。“根据你们的报告可知,这次的委托是军方以逃避责任为目的而主导的阴谋——再加上毫无希望完成修理工作的现状。”“可是!”“所以,留在现场并不是上策,这就是本部的判断。”“……你是说就这么抛弃这个都市吗?”李蒙斯笑着向肩膀微微抽动的玛丽说道。“请放心,布雷盖教授。本部已经掌握情况。”“……那么,本部意思是从政治上来解决?”“恩,当然。这次的失败不会对你的履历造成伤害哦。”“——你到底在说什么。”玛丽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不快。“谁在说我的履历啊。这个都市正处于不知会不会被破弃的紧要关头啊!”“会被破弃哦。”李蒙斯淡然地说道。他慢慢起身,背对哑口无言的玛丽,靠近窗边,透过一尘不染的落地窗俯瞰眼下的街道,继续说道。“京都会被破弃。这已是既定事项。”“……你到底在说什么。”玛丽陷入恐惧,急促地问道,但李蒙斯并未回答。他俯视着街道,伸出食指推了推眼镜。“事到如今,‘军方’不会罢手哦,布雷盖教授。既然被我们知道了,若是现在开始停止计划的话,只会留下他们意图虐杀市民的事实。”“就算实行了也一样吧!”“只要处理完了,如何辩解都可以。而且‘技师团’本部已经认可了。”玛丽不禁倒吸一口气。“暴露这种真相的话,‘军方’便会失去信赖,动摇民心。这对我们来说也并不是理想的发展,为了防止事态发展至这一步,我们不得不暂时成为替罪羊——这是本部的判断。”“说什么蠢话!!”玛丽怒吼道,但是李蒙斯好像没听见一样没有反应。甚至都未回头。“布雷盖教授,何不冷静想想?揭穿‘军方’的企图后,之后会留下什么?我们人类可是有四十五亿人口,两万多个大支柱和都市圈,再加上支柱时钟塔,拥有六百多万块区域哦?若‘军方’瓦解,原本由他们实行的维护作业要由谁来进行呢。”“简直是暴论!正是为了不再发生此类事件,才必须阻止他们的阴谋。”“你是说要求‘军方’自净?那不可能哦。”李蒙斯回过头说道。“这次的事件源于‘军方’的能力不足。他们为了隐藏自己难以应对的事态而选择了破弃。那么,拜托‘技师团’就行了?但是,我们也没有能力完全对付此事态,暂且不说能力,人数上绝对不足。”“……你想说什么。”“两者是相互依存的。”李蒙斯冷笑道。“‘军方’和‘技师团’缺一不可。因为我们抱有吸收了优秀人才的歉意,所以偶尔当一当替罪羊也没关系吧?”“……仅仅为此,甚至不惜虐杀两千万人吗?”“这是值得悼念的牺牲。”李蒙斯点了点头,可是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悼念的态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玛丽将文件——即写着撤退命令的文件甩在桌上,转身离去。“哎呀,布雷盖教授,您要去哪里?”“回现场继续工作,不管本部说什么,我们都不会放弃。”“哎呀,您如此任意妄为,真让人头痛呢。”“早就知道了吧——走吧。”玛丽对在房间一角如雕像般待命的哈塔说道,并向门外走去。正欲走出房间,将手搭上门时,李蒙斯搭话道。用极为嘹亮的声音。“——既然如此,就剥夺你的权限吧。”玛丽猛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去。在玛丽锐利的视线前方,李蒙斯取出了一纸用蓝色丝带束起来的文件。他解开绳子,展开文件,无框眼镜在逆光中反射着白光。“玛丽·蓓儿·布雷盖于轮历1013年4月10日第992次总结会议中被任命为‘无国界技师团’第一课第二团团长,然而其违反直辖本部的指示,证据确凿,即决定以略式决议,剥夺其地位及拥有的所有权限。”李蒙斯朗读完,便伸手递出文件。“形式已完备,您可受领?”玛丽一言不发走向李蒙斯,并从他手中抢过文件,她瞪着眼睛又看了一边。哈塔从她身边向前一步说道。“失礼了,李蒙斯先生?从旁插嘴真是抱歉,但是请务必允许我提问——为何您刚巧准备了这种文件呢?”“为了以防万一。而事实上也确实像现在这样派上用场了不是嘛。”李蒙斯露出一丝让人恶心的笑容,继续说道。“本想尽可能不用的,但是,不可能因为你的一己之见而滥用一百名拥有宝贵技能的技师。”玛丽郑重地折起文件,将其收入口袋中,然后抬起头,慢慢地用阴郁的眼神望向李蒙斯。李蒙斯正对这视线,摊开双手说笑道。“哎哟,可不要盘算着在这里把我收拾掉,然后当作没发生过的手段哦。”“…………”“我已经向这个都市的‘军方’递交了同样的文件。此刻,你已被剥夺地位和权限,已失去第一级时钟技师的特权,不过是个普通人。没有‘军方’的许可,不允许进入大支柱。”嘎吱,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玛丽以一副若被允许就会乐在其中绞杀李蒙斯无数次的表情瞪视着他——突然,这眼神因惊讶而有所动摇。她微微歪过头,移开视线看向上空,然后睁开眼睛。想起来了。玛丽平静地对这个露出冷笑的男人说道。“……你,的确自称李蒙斯吧。”“是的,有何贵干?”“我才想起来。以前,在五大企业的亲睦会上见过,是瓦什隆家族的家伙吧。”李蒙斯的脸上失去笑容,一瞬间之后又露出浅笑。“——能被您记住实属荣幸,布雷盖小姐,我们也是学院同期生,不知您可记得?”“不,完全不记得。”“……果然呢。真是遗憾,毕竟我没有那方面的才能呢。所以现在于本部从事事务方面的工作。”瓦什隆。与玛丽所在的布雷盖家族同为五大企业之一——是“无国界技师团”的赞助者之一。不管“技师团”再怎么声称自己是非营利组织,但既然是以人力、物力和金钱驱动的组织,就不能完全排除赞助人的意志。事实上,“技师团”的运营和布雷盖、瓦什隆等——五大企业的意志相关。玛丽早就知道,甚至曾经利用过。但是——“这是瓦什隆的计划吗。”玛丽瞪着李蒙斯,低声说道。尽管说不会有损玛丽的履历,但这不可能。若是实行破弃,“军方”便会将责任转嫁给“技师团”,说是“技师团”来趟这趟浑水,实则将把责任推给玛丽——甚至布雷盖家族。其他四大家族决不会错过削弱布雷盖家族的机会。——总之,这是“军方”与“技师团”的勾结。这是为了削弱布雷盖家族的势力,瓦什隆家族的阴谋……!然而,对于玛丽的责问,李蒙斯只是耸耸肩道,露出如污泥般卑劣的笑容。“——您在说什么呢?我完全不明白。”这个表情胜过一切狡辩,暗证了玛丽的推测。“你、们、这些、家伙……!”由于愤怒,玛丽声音沉闷,怒火中烧。玛丽无法理解。若这么做,便会使“技师团”蒙受巨大损失。一千年前开始,先人呕心沥血所建立起来的信用和骄傲将蒙上无可挽回的污名——就因为那么无聊的原因!玛丽想起了之前哈塔所说的话。“那些低能们难道还能有什么作为吗?”现在似乎可以理解那个安抚般的微笑以及无能者的恐惧——明白吗?不,怎么可能理解,怎么可能会去做?珍贵之物、理应守护的重要遗产、志气、骄傲、理想、生命、洁白的灵魂!因为嫉妒、羡慕、甚至这些词无法概括的狭隘、渺小、丑陋、肮脏等可恶的的原因——甚至如此轻易地抛弃这一切。玛丽无法理解。“——玛丽!!”玛丽因为这突然的怒吼而回过神来。“走了,就算呆在这里也只会坏了心情。”哈塔强硬地说道。玛丽神经反射般想要吼回去,但沉默了。玛丽握紧颤抖的拳头,整理呼吸,并点点头。“……是啊,走吧。”玛丽和哈塔沉默地离开房间。直到最后,李蒙斯都带着浅薄的微笑目送二人离开,为了抑制心中想要把那家伙彻底毁掉的冲动,实在需要超出想象的自制力。两个人沉默地走在宽敞的通道中,最终来到电梯门前。按下按钮到电梯到达的时间里,两人静静等待着。其实不过两分钟左右,但对玛丽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两个小时。不久,电梯到达。两人乘上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至此已是极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玛丽吼叫着,用浑身的力气踹着电梯的墙壁。电梯猛烈摇晃,甚至紧急停止了。“冷静点,玛丽。”“吵死了!!”玛丽挥舞双手胡闹起来。她的拳头逆着哈塔想要制止的手打了过来。然而哈塔丝毫不为所动的态度更加使她烦躁,怒火猛烈地爆发了。尖叫、怒吼、握拳痛殴,淡金色的头发披散下来,呼吸急促紊乱,玛丽对着哈塔木桩般的腿又踩又踹。哈塔并未抵抗,只是默默承受着少女的怒火。当然,对于已经机械化的他来说,这种程度根本不痛不痒。玛丽紧抓哈塔的西装,把头狠狠埋入他坚硬的腹部,猛烈的冲击沿着哈塔身体蔓延。“——明白吗!?”玛丽埋着头吼叫道。这吼声嘶哑且颤抖。“喂、明白吗?为了陷害我!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这个都市!这两千万人!都要受到牵连,成为牺牲品!?”“并不是。”哈塔严肃地断言道。“你错了,玛丽,别太自以为是。不管你在不在,‘军方’都会实行破弃。只是‘技师团’那群混蛋陷害了你。”“你凭什么这么认为!”玛丽又发起火来,继续怒喊道。她埋着脸,粉拳敲打着哈塔的胸口。“如果没有我,说不定‘技师团’会向‘军方’施加压力!说不定会派人增援!说不定就能避免破弃了啊!”“就算如此,也不是你的错。”“吵死了!!”玛丽依然怒吼着捶打哈塔。哈塔一动不动,默默承受着怒吼和击打。尽管压制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女不过轻而易举,他也有能力抱着安慰哭泣的女孩子,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他知道玛丽·蓓儿·布雷盖并不需要这些。http://ww2.sinaimg.cn/mw690/6ec2d841tw1e8isa2utqqj20p80zkgrf.jpg不久,玛丽止住怒火,埋首于哈塔的腹部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肩膀微微颤动起来。“…………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玛丽忽然表情一变,高声大笑起来,眼睛略微红肿,哈塔努力装作并不在意沾在自己西装上的痕迹,叹了口气。“……冷静下来了吗?”“什么叫冷静下来了吗?你在说什么呢,哈塔,我一直很冷静,或许是我这辈子最清醒的时候。”“实在看不出来呢。”“啊啊,啊啊!抱歉,哈塔!稍微打了你几下,生气了?那个,真的非常抱歉!不过多亏了你,我现神清气爽!”“那太好了。”哈塔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无力地整理着凌乱的衣服。他再次按下控制板上的按钮,重新启动刚刚紧急停止的电梯。玛丽斜视着哈塔,低鸣般笑道。“没关系,你们这群低能政治家……!就尽情地互相扯后腿吧。悲哀的生物只能做到这些,假如连这最后的权利都遭到侵害,那就太可怜了!”“……这下没救了啊。”玛丽无视了叹息中的哈塔,皱起眉头。“——仔细想想,玛丽。肯定有打破这种该死现状的方法。”玛丽捏着下巴,舔着嘴唇,陷入深深的思考中。“军方”不会收手,“技师团”也靠不住了,已经不能寄希望于用政治解决了吧。也不可能从现在开始引导市民避难。那么,只剩下在都市被破弃之前完成修理的选项。为此,会有什么问题?问题是没有时间。OK。这一点已经无从解决。那么,想想吧,在接下来八小时中能够完成修理吗?答案是否定的,从实际来想根本不可能。那么还是改变做法吧?若能察明异常所在之处,修理工作本身能在八小时内完成吗?答案是肯定的。但是,实行的手段——迅速确定异常部分的方法——“好好想想,玛丽,应该有的!应该有眉目的!”……当然,玛丽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出那个方法。就算集合了全世界最优秀的阵容、器材以及才能,自己也不是魔法使。不得不承认,那不可能——然而、可是、但是。“我怎么能允许因为那些无能者的妨碍而带来的‘不可能’!?”电梯到达一楼,电梯门缓缓打开。在车里考虑后续吧。玛丽这么想着,抬起头。

就在这时,眼前出现了一张极其熟悉的面孔。

“——”“喂,琉珠,住在这种地方真的没关系吗?”“直人大人,恕我直言,您那如秋毫之末般的节俭或许是美德,然而,您作为我主人是否能拥有些与此相符的威严和从容呢。”那是一个戴着耳机的小个子少年和一位银发的美少女。玛丽没见过少年,问题在少女身上。玛丽极为熟悉少女的脸庞,从孩提时代起就见过好几次。具体来说,是沉睡在老家宝物库里的脸庞。在成为第一级时钟技师后甚至会把她带到过工作地点,只要一有空便想方设法挑战维修,试图让她动起来——“啊、啊、啊……”“嗯……?”“您怎么了,直人大人?”她惊讶的脸庞朝向这边。绝世美少女——自动人形确实在运作中。——YD-01、Initial-Y系列一号机、琉珠。或许能打破现状的微小希望看着张口结舌的玛丽,茫然地歪了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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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大酒店一楼大厅的构造类似购物中心。入口旁有一家巨大的商店,右手边有一家高级餐厅,左手边林立着品牌店和服装精品店。玛丽走向其中一家能远望酒店中庭的咖啡馆,一开口就说道。“能助我一臂之力吗,琉珠。”玛丽手撑桌子,猛然向坐在对面的琉珠探出身去。她金色的瞳孔向玛丽投去不明其意的眼神,露出有些冷淡的表情。坐在她旁边的直人微微举起手,说道。“那个——能打扰一下吗?话说,你是谁?”“你不认识我?”因为玛丽表示疑惑的话语,直人耸耸肩。“完全不认识。我不看电视,难道是艺人之类的?”坐在玛丽旁边的哈塔敲着自己的光头,笑着说道。“艺人吗,这么说挺不错。”“哈塔,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不不,实际上并没有错吧?不是做过好几次‘Automata Fan’和‘Technical Weekly’的封面女郎吗。”“那是因为姐姐大人把企划抛下不管,我只是被迫救场的。”“‘Automata Fan’?那应该看到过……”直人一边思考一边嘟哝道。那本杂志是自己从懂事开始每期不落的最爱读物,但是,印象中完全没有眼前这个金发少女的脸庞。直人耸耸肩。“终究还是不可能记得所有的封面模特嘛——所以,你到底是谁?”“我才要问你,你是谁啊?”玛丽不悦地瞪着直人,说道。“我叫玛丽·蓓儿·布雷盖。是隶属‘无国界技师团’的第一级时钟技师。这个YD-01·琉珠是我家的私有财产。”“你说私有财产……?”直人诧异地歪歪脑袋,然后“啊啊!”地大叫一声,站起身来。“是你们吗!从别人家正上方丢下集装箱的蠢货!”“集、集装箱?”直人神色豹变,逼近心虚到结巴起来的玛丽。“拜你们所赐,我失去了从已经去世的父母那继承下来的房子和所有工具,变得身无分文,才十六岁就无家可归,最后与琉珠邂逅并定下契约,要怎么赔我!还真是非常感谢啊!”矮小的少年一口气喊出这些,并深深鞠了个躬,玛丽厌恶地看看他,对哈塔说道。“哈塔,这个白痴到底是在抱怨还是在道谢?”“谁知道呢,大概都算吧?”“总-而-言-之!代替我失去的房子、财产以及各种慰问金,琉珠就是我的了!决定了,我刚决定的,就这么决定了,所以快滚吧你个蛋白质块!”“说什么梦话呢白痴!”玛丽立刻骂回去,不禁喘起粗气。玛丽按着太阳穴抑制阵阵头痛,慢慢调整呼吸,用平静的声音哄起直人。“……你听好,我同情你的不幸,虽说因为机场方面的失误才导致货物落下,不过请容我代为表示深深的歉意。但是,琉珠是我家无可替代的珍贵财产,我要求你当即返还。以我的名义可以优先给你正当的补偿——““不要,我拒绝。琉珠是我的。”直人孩子气地打断玛丽并说道。玛丽瞬间面无表情,转头看向哈塔。“把这家伙杀了,然后埋掉,那就万事大吉了。”但是,哈塔放低声音,摇摇手。“……住手吧,大小姐。”“干嘛啊,现在是紧急事态。我没空陪这个白痴浪费时间——”

“我都说住手了玛丽!”因为哈塔突然厉声说道,玛丽惊讶地闭口不言。下一刻,她发现了。“什么……!?”不知不觉间。两把“黑镰”从桌子下方夹住玛丽的脖子。琉珠似乎毫无动作就从裙子中架出它们,仍旧无法读取感情的瞳孔中映出玛丽僵硬的表情。——玛丽曾经分解过她的身体,所以知道,那是搭载在琉珠身上的唯一武器——而且,那性能强大得别说人类了,甚至能轻易斩断军用复合装甲。瞬间,玛丽直冒冷汗。天使般的少女好似密林中遭遇的食人猛虎。玛丽明白,这刀刃看似轻轻贴上去一般虚无缥缈,实如猛兽的利齿,夹着自己的脖子。她不禁疑问——为什么自己还活着?“……啊、啊……”玛丽喘息着,身体动弹不得,尽管如此,还是设法动起眼球看向哈塔,于是发现他一副紧张的表情架着枪。只是枪口并未对着自动人形。枪口——对着在一旁呆呆发愣的少年。要杀玛丽的琉珠和要杀直人的哈塔,两股杀意融汇交错间,哈塔流下一滴汗水,心平气和地说道。“好了,冷静下来了吗?大小姐?”“——你,在用枪指谁?”尽管被金色的瞳孔牢牢瞪视着,哈塔仍旧保持微笑。“我对同伴的口不择言表示抱歉,非常抱歉,这是因为不巧才刚刚遇到坏事而造成的歇斯底里,有些焦躁,不是故意的,所以放过她吧。”“您若没有足够的理解能力,那我就再说一遍吧。尽管人类已经比跳蚤更下等,但是比那更低劣的拼装垃圾既然有胆量用那种玩具指着直人大人,那应该就不介意我成全你们两个一起被千刀万剐吧。”琉珠低声说道。这声音冰冷得连恶魔都会害怕得哭起来吧。因为琉珠毫无感情却抱有明确杀意的眼神,哈塔说道。“明白了,我放下枪。我不是认真的。你看,枪还上着保险呢。”哈塔缓缓转过枪,露出保险装置,并轻轻地放下枪。“所以拜托了,还请你千万别砍掉我家公主的脑袋啊。”琉珠似乎接受了这番话,悄无声息地收起黑镰,瞬间收进裙子里。在此期间,琉珠毫无动作。“——哈……哈……”玛丽从机械冰冷的杀意中解放,不断摸着自己的脖子,东倒西歪地坐了下来。她似乎难以相信自己还活着,眼皮微微颤抖,她那绿色的瞳孔一时难以聚焦。“什、什么……”“没事吧,公主。”哈塔为了安抚玛丽而抓着她的肩膀说道。“我也同样不免焦躁,我们的事目前还和这两人毫无关系,所以别再失言了,不然就真的要和自己的头告别了。”因为这番话,玛丽瞪大眼睛吼道。“哈塔!我刚刚差点被杀掉啊!?”“是的,理解得那么快真是帮大忙了。”“为什么非军用的自动人形能杀人啊!?”“因为不受伦理规定束缚吧。”哈塔若无其事地说着些荒唐的话,看向表情一本正经的自动人形。“从你显露对这个小哥的杀意开始,这位小姐就完全没从你身上移开过视线,所以我也一直防着这位小姐,尽管如此——对于刚才的动作我甚至来不及反应……你明白其中意思吗?”“…………那是……”也就是说,连用最新机械化技术强化过的哈塔,其反应速度都看不透这个自动人形的战斗行动。虽然一直有所防备,但“事后”挟持人质都已经竭尽全力了。“——老实说,真的想杀你的话,根本来不及。”也就是说,刚才只是警告。如果她想杀人,这恐吓便不成恐吓,玛丽和哈塔会在毫无察觉之下被大卸八块。并且,绝对无法防御。哈塔等到玛丽理解到这层意味后继续道。“……明白吧?首先冷静下来,然后彻底忘掉这位小姐是布雷盖家族私有财产的事实,就算恼火也给我忍住,这是当下的规则。”琉珠率直地笑道。“容我收回那句不如人类的废铁的措辞。作为人类,你理解力似乎还不错。”“很高兴你能理解。”哈塔举起双手,说道。“我为我们的无礼表示抱歉,因此希望你听我说说,这重要的问题不仅关系到我,还关系到这个都市以及两千万市民的生死。”然后,哈塔说明了事情的缘由。京都所发生的重力异常、过于紧急的派遣、背后的阴谋和企图、抛弃一切责任意欲隐藏真相的“军方”、顺水推舟意欲进行组织内部势力争夺的“技师团”的计划,以及少得让人绝望的时间——直人听完哈塔的说明,惊讶地抱起脑袋,好容易才缓过神来,痛苦地说道。“等等等等,‘军方’要破弃这个都市?要对市民见死不救?——你没发疯吧?”“怎么可能用这种事开玩笑。”玛丽也放弃修饰语气,厌恶地说道。“很遗憾,都是真的,‘军方’和‘技师团’的一部分人真是疯了,还有八个小时——不,七个小时吧?这个都市将会崩塌,消失得无影无踪,真是疯了。”“怎么会……无计可施吗?”“……老实说,束手无策。”玛丽垂下眼帘,不甘地握紧拳头。“总之没时间了,我被剥夺了权限,无法回到大支柱,现在必须突破‘军方’的障碍,况且,就算到达现场也没有修得好的希望。”“怎么会……”“无法确定原因便是致命所在,我的观测班计算过要花两周时间才能确定,不用说,根本来不及,但是……”说到这里,玛丽面向听着这些令人绝望的话都面不改色的琉珠,轻轻问道。“若是你,多少能应付这个事态吧?”琉珠沉默不语。“喂,等等,听你这么说,你们是由第一级时钟技师组成的集团吧?你们全体出动都需要两周,琉珠一个人能怎么处理啊?”玛丽并未回答这番话,而是望向琉珠的金色瞳孔,说道。“我知道你的传说。Initial-Y系列,你是传说中创造这颗‘时钟机关之星’的时钟技师‘Y’所留下的最棒的自动人偶之一,明明毫发无损却一动不动的谜之少女人形……”琉珠沉默着回望玛丽,因为这个眼神,玛丽回想起刚才差点被杀掉的感觉,不禁身体僵硬,自言自语般继续说道。“三百多年前,你突然停止一切性能,之后包括我,有几千名技师挑战修理,却不断受挫,这就是‘Y’的至宝——Initial-Y系列一号机。据说,能集齐该系列的人就能征服世界、继承‘Y’的遗产……但是这都不过是江湖流言。保管你的布雷盖家族掌握了有关你的一些细碎情报。”琉珠没有回答,玛丽舔舔干涩的嘴唇,继续说道。“Initial-Y系列被各自赋予了特殊的功能,据说作为一号机的你是‘加速机动’——是以超高速动作为长的自动人偶。”在一旁听着的直人不禁瞠目结舌。——原来如此,这样就能解开各种疑团了。刚启动就抱着直人逃离危机的行动,瞬间将三个搭讪的男人剥光的超高速动作以及刚才不容哈塔有所反应的举动。那应该就是玛丽口中的固有机能吧。现在的军用机都无法望其项背的高性能,若制造者是那个‘Y’——便可以理解。玛丽说道。“我呢,是这样解释Initial-Y系列<你们>的存在的,你们不就是‘Y’为了后人所留下的‘时钟机关之星’的——维修机吗?”是吧?玛丽祈求般问道。完全再现行星构造的‘时钟机关之星’拥有极其复杂的构造。在普通人之中——不,就连在这一千年间不停钻研的即使之中都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追上“Y”的脚步,也没人能够理解他所留下的技术。好不容易在模仿之下再现了一部分,却至今没能完成。——为了自己死后。为了这个星球不再覆灭。他才制造了不会老也不会死的继承者吧——“你们是‘Y’的孩子,继承了那现已失传的技术,遗产之类的就是基于这个流传的吧。在都市将要崩塌之时,你的启动就是——”最好的证据。玛丽向琉珠投去期待的目光。哦哦……!哈塔瞪大眼睛表示钦佩。直人也难掩兴奋,望向琉珠。若玛丽的话是正确的,那这位银发美少女肯定就是拯救都市于崩塌危机的天使。但是。传说中的自动人偶被三人投以期待和憧憬的目光,反而露出像是因为未戳笑点的冷笑话而失笑般微妙的表情,如此说道。“——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失礼了,你的脑袋——非常危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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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微妙的沉默。玛丽笑着呆住了,哈塔挖着耳朵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直人不明所以,来回看着琉珠和玛丽。“………………啊——失礼了,小姐。”其中,最先缓过神来的哈塔微微歪过脑袋,平静地问道。“我姑且想确认一下,也就是说,刚才大小姐所说的话全都搞错了?”“是的。”琉珠对着哈塔点点头。“难为您自信满满的高谈阔论,我实在难以启齿——您的猜测完全错误,相去甚远,实在滑稽。”玛丽的头咣当一声砸在桌上,她似乎因为极度羞耻难耐而趴在桌上,身体微微颤抖。琉珠淡然继续道。“刚才两位所说的‘Y’确实是我的制造者,我也有仅属于我的特殊功能,是世界上最强的自动人偶,这点不言而喻。”玛丽猛然抬头,祈求般开口道。“那、那么……!”“但是,我的主要任务并不是维护行星构造,也没有相关的知识或技能,而且也没有被赋予‘守护都市’的使命。”哈塔接着再次僵住的玛丽问道。“所以,你到底是什么?”“——‘遵从者’。”琉珠手抵胸前垂下眼帘说出这这个词。言外之意便是“这才是头等大事”。“这是铭刻于心的至上使命——即尽心尽力服侍在我的主人直人大人的身旁,这是我之所以存在的唯一理由。”哈塔一副难以开口的表情陷入沉默。琉珠看向差点就断气的玛丽,补充道。“另外我必须强调,还请你不要把我的固有机能和‘加速机动’那种低级的装置相提并论。就算真是如此,我也不具备能够确定故障的技能,而且对于你所面对的问题——不客气地说,我根本半点兴趣都没有。”因为琉珠以唯美的笑颜说出这番话,几人再次陷入漫长的沉默。玛丽抬起头双手盖在脸上,哈塔垂着头一副筋疲力尽的表情。因为这看似名为“绝望”的场景,直人找不到可以搭话的话语,只能一并沉默起来。——此时。“……但是,有一个人……”琉珠低声呢喃道,而哈塔缓缓抬起脸。“有一个人说不定能回应两位的期待。”“!是谁!?”玛丽兴奋到差点跳起来。在两人的注视下琉珠缓缓地指向呆然坐在左手边的少年,轻快地说道。“就是直人大人。”“——哈?”“诶?”突然成为话题中心的直人慌忙指向自己。琉珠向他点点头后,又对玛丽说道。“就您所说,我认为把我修好的直人大人说不定能拯救这个都市。”“稍微等等——修好了你!?”玛丽愕然地叫了出来。“说什么蠢话!你明明哪里都没有损坏!”明明应该是个毫发无损却无法启动的谜之自动人偶。“那只能说明你们比直人大人更无能罢了。”“啊——若无其事间把我也归入无能范围了呢,虽然没关系啦。”玛丽无视小声嘟囔着的直人,厉声道。“你、你说我无能……!?你说代代不绝培养出几百名第一级时钟技师的布雷盖家族比不过这家伙!?”琉珠嘲笑般歪起嘴角。和面对直人时不同,笑容中明显带有愤怒。琉珠继续说道。“——是的,就是您口中的‘这家伙’修好了您那甚是庞大的家族绞尽为数不多的智慧花了两百多年都未能察觉的异常——仅用了三小时。”被如此坦言,玛丽的思考在瞬间停止。她一副惘然若失的样子指向直人,并问道。“……就、就是这个无精打采的家伙?”琉珠沉默地抓起裙子。玛丽慌忙摇头,发出悲鸣。“知、知道了知道了我收回!……不,但是,现在琉珠确实启动了……为什么这种技师会埋没于市井……?”玛丽喃喃自语着,重重倒在椅子上。另一方面,突然被指名道姓的直人流下冷汗对琉珠说道。“不——那个,琉珠小姐?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称赞我,但是连一百位第一级时钟技师大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能做到。”琉珠断言道。“修好我的直人大人毫无疑问是现今人类中最伟大的技师。”“不,能被琉珠这么说真的非常荣幸……但是。”——行不通的。不可能做到。说到底我甚至是个连实习生都算不上的门外汉?直人的脑中立刻浮现出否定的话语,但是看着琉珠如此认真的表情又难以说出口。烦恼、迷茫,但是必须回答些什么,刚要开口。

“————!!”

都市因为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猛烈摇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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