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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的出動被媒體大幅報導。至於深雪,說她一躍成為家喻戶曉的偶像也不為過。
以「深雪是魔法師」這個理由敵視她的勢力並非不存在。但是這種雜音在「從天而降瞬間熄滅大火的絕世美少女」的影片面前毫無說服力。雖然我自認早就知道,卻感覺重新認識到影音媒體的影響力與恐怖。
所以結果正中姨母他們的下懷。比起白費力氣,計畫成功當然比較好。但是想到今後的事情就不能只顧著開心。
不,深雪與我從一開始就沒開心。
幸好在二十一世紀末明顯強化了高中生以下的私生活保護。「報導自由」與「保護隱私」的對壘已經是例行公事,不過在加上「保護未成年」之後,暫且成功抑制了盲目的報導自由主義。
多虧這樣,深雪免於被記者糾纏或是被迫上電視,但是七草學姊受到池魚之殃。大概因為學姊也未成年,或是七草家當家暗中周旋,記者的採訪攻勢剛開始不太激烈。不過就像是彌補缺憾般,電視台的通告接踵而至。
「今天是靈異節目的來賓嗎……」
電視上的學姊坐在播放毛骨悚然音樂的攝影棚布景中央,畫面映出她不安的表情。
「總覺得七草學姊的表情是不是很緊繃?」
坐在我身旁的深雪以詢問的方式述說感想,引得我不禁失笑。
「與其說緊繃,她那樣應該是完全僵住了。」
雖然裝作若無其事,但其實在害怕吧?看來學姊也對靈異話題沒轍。
雖然常被誤解,但是「魔法師不怕靈異現象」的事實不存在。許多女性魔法師生理上無法接受靈異話題。
「超自然」與「靈異」的差異暫且放在一旁,魔法師和普通人一樣會對於真相不明的事物感到恐懼。
魔法師知道「魔法」這個現象的真相,所以不怕魔法,如此而已。比方說如果不知道「寄生物」,我肯定會害怕「吸血鬼」,害怕到只要發現就可能二話不說消滅掉的程度。
不過,女性之所以抗拒靈異話題,應該不只是這個理由吧。
像是很多腳(例如多足類)或是沒有腳(例如腹足類),黏滑或是溼亮,即使是生物天經地義具備的這種屬性,害怕的人還是會放聲尖叫。
這麼想就覺得,即使對於生物不可能具有的醜惡模樣感到難以承受的厭惡,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進一步來說,電視喜歡採用的鬼故事往往都有黏滑或是溼亮的性質。
「不過,上這種節目令我不以為然。」
「您說不以為然的意思是?」
對於我這句不得要領的自言自語,深雪老實出言回應。
「沒事……參加這種和前幾天大樓火災完全無關的綜藝節目,顯示那次出動已經失去新聞價值。只出現少許犧牲者是不幸中的大幸,但是犧牲較小的事件或災害比較容易被遺忘。為了讓人們留下強烈印象,必須在被害程度擴大之後再出動,或者是增加出動次數……」
「等待被害程度擴大的做法沒有天理。」
深雪立刻插嘴──不,雖然是理所當然,但我當然也沒這麼想。
「那當然。不過就算這麼說,需要魔法師出動的大災害或是大事件也不會這麼經常發生。」
說起來,姨母他們想利用救助活動拉攏輿論的這個計畫,我不得不認為從前提條件來看根本不可能成功……
◇ ◇ ◇
一反我的預料,進入春假早早就再度出動了。
這次是水災救助。下到昨天的異常豪雨導致河川潰堤,造成數十年以來的大規模洪水。
……八成是先前大戰時遭受空襲受損的地方疏於修復的結果吧。財政健全化是好事,但俗話不是說「水至清則無魚」嗎?如果連必要經費都吝嗇提供,人們的生活甚至生命都會受到威脅。
但是救助人命沒什麼好拒絕的。先不提我,對於深雪來說,肯定比起上戰場對付敵人舒坦許多。雖然不一定能拯救所有生命,目睹災害造成的犧牲也肯定會心痛,但是精神上的負擔比起戰鬥小得多。
留下水波看家的我們立刻出門。反正深雪到時候會換上「工作服」,所以服裝儀容達到低標就好──我只是「司機」,所以穿便服肯定也沒關係。
抵達車站一看,那兩輛拖車停在該處。
「深雪小姐,立刻換裝吧。」
「好的。」
今天也穿套裝的中尉招手示意之後,深雪跑向有更衣室的拖車。我在被中尉指使之前就進入車庫。
……不過重新看就覺得這輛飛行車的烤漆很花俏。珍珠白與金屬紅的色調搭配。紅白雙色非常喜氣。雖然可以理解這輛車必須引人注目的意圖……但在戰場上會成為絕佳的目標。
不,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的場合。即使再怎麼不想進行這項任務,一旦鬆懈就可能犯下出乎意料的失敗。不如先進行出發前的安檢吧。我向技師搭話,請他讓我看看車體狀況的監視畫面。
「達也大人,讓您久等了。」
和技師聊兩三句話的時候,換好服裝的深雪進來了。
……「達也大人」嗎?
我還沒習慣。
或許我比深雪要花更多時間習慣。
「走吧。」
「好的。」
深雪從工作人員打開的車門坐進後座。
我與中尉自己開門坐進前座。
「請先開到七草家。」
「收到。」
我依照中尉的指示發動飛行車起步。
在七草家迎接換上工作用軍事風格連身裙的學姊之後,在香澄「要是害姊姊受傷可不會放過你」以及泉美「要是害姊姊大人受傷絕對不會原諒你」的話語目送之下前往目的地──香澄說的「姊姊」是學姊,泉美說的「姊姊大人」是深雪,我不用她們說明也聽得懂。
今天的現場沒有很遠。十分鐘左右就抵達當地上空。從上方看起來,並沒有成為房屋被沖走或是聚落被孤立這種極端嚴重的狀況。大概是在過往的水災受到教訓吧。
即使如此,要是坐視潰堤的現狀,被害程度肯定會逐漸擴大。出動救災的國防軍無線電告知已經發現死者。
早知道別帶學姊過來比較好……
但現在不是猶豫的場合。
「學姊,妳能遵守保密義務嗎?」
「怎麼突然這麼說?」
我的問題令學姊嚇了一大跳。哎,這是當然的吧。突然被問這種問題,即使完全沒做虧心事也肯定會嚇到。
「接下來我要使用指定為機密的魔法。如果學姊說無法貫徹保密義務──」
「你說的機密指定魔法是『重組』嗎?那我已經聽深雪學妹說明過了。」
……這麼說來也對。橫濱事變那時候,我治療五十里學長與桐原學長的傷之後,深雪說她被眾人詢問而說明了「重組」的事,為此向我道歉。平常的我不可能不記得這件事,搞不懂我為什麼沒察覺。
「……說得也是。那麼請學姊繼續遵守保密義務。」
我回以這句只算是逞強的話語,然後向深雪說明作戰。
在依然算是小雨的雨勢中,深雪佇立在堤防破損處的上空。
為了以防萬一,我請學姊去搜索並拯救來不及逃走的居民。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國防軍與消防署的魔法師參與這項救助活動,所以也請學姊幫忙和他們協調。
我將飛行車停在深雪後方,委由中尉駕駛。我也是第一次進行這種規模的「重組」。需要專注發動單一魔法。
『達也大人,準備好了。』
又來了嗎?明明不是這種場合,突兀感卻在內心激起漣漪。難道我希望一直當深雪的哥哥?這是我的真心話嗎?
母親說過,對於「妹妹」的愛情是唯一留在我身上的真正情感。
姨母也說過同樣意思的事。
從我身上奪走感情的那些傢伙異口同聲這麼告知。我將其解釋為對於「深雪」的愛情。覺得這樣沒錯。
但是──我錯了嗎?我內心渴求的不是名為深雪的女性,而是名為深雪的妹妹嗎?我的心扭曲到這種程度嗎……?
『達也大人?』
「抱歉。這邊也OK了。開始吧。」
不行不行。嘴裡說必須專注發動「重組」,我卻分心注意別的事情。我把平常會下意識避免去想的這個念頭趕到內心一角。
『開始。』
成材懂事的未婚妻深雪,沒有質疑我的不自然態度。
大規模的……規模可以形容為巨大的魔法式在眼底展開。
性質本身是單純的冰凍魔法。將水的分子運動減速使其凍結,抑制分子的振動達到無法切斷分子結合的水準,只是把水結凍的魔法。
值得強調的是速度與範圍。沿著潰堤的河岸轟然作響肆虐至今的河水瞬間停止,河面寬度的四分之一在一瞬間化為冰壁。
濁流衝撞冰壁。
面對大自然的凶猛威力,違抗自然法則出現的白色冰壁何其脆弱,看起來隨時會崩毀。
但我需要的是這短短數秒的緩衝時間。
我將左手所握的手槍造型CAD──銀鏃改造版「三尖戟」朝向飛行車的底盤。
無視於底盤,以「精靈之眼」看向損毀的堤防。
【追溯情報體的變更履歷】
這段文字從魔法演算領域傳送到意識。換言之是潛意識領域發送給意識領域的系統訊息。
【確定復原點】
【重組/開始】
肉眼所見的損毀堤防像是被薄霧吞沒,輪廓模糊不清。
但是映在「精靈之眼」的「景色」,是應該存在的「過去」重疊在應該改變的「現在」形成的雙重影像。
【重組/完畢】
在現實世界,輪廓也取回實體。
堤防復原成為崩塌之前的模樣。
「修復完畢。深雪,拜託了。」
『遵命。』
但我只能復原到依然容易潰堤的缺陷狀態。我的「重組」依然被二十四小時的時限束縛。
補強堤防也是深雪的工作。
剛才在濁流之中展開的魔法式,這次以修復的堤防為目標施放。
堤防結冰了。
即將融化的冰壁和堤防合為一體。
堤防整體變成凍土壁,暫時提升強度與防水性。
堤防內部的冰持續被水溫較高的河流沖刷,扔著不管應該會立刻開始融化。
然而即使只是暫時性的,完全阻斷氾濫的濁流具有很大的意義。
無論是使用魔法還是科學技術,與其將流動的地下水凍結,將土裡已經結凍的冰降溫會比較容易。即使不是深雪也足以維持凍土壁。實際上,剛才和學姊交談的國防軍魔法師小隊,已經開始對修復的堤防使用冷卻魔法。
「辛苦了。任務成功。可以回來了。」
我將CAD「三尖戟」收回懷中,向麥克風這麼說。
『是。』
深雪的簡短回應洋溢著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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