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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唱會嗎?」

  「沒錯。MV的銷量順利成長,電視台的通告也多到接不完。想要現場欣賞下任當家閣下唱歌的聲浪也在粉絲之間逐漸高漲。」

  稱呼深雪「下任當家閣下」的是七草家當家──七草弘一。

  我至今一直避免見到這位人物,但是開始這份工作之後就由不得我這麼任性。因為代替一如往常窩在根據地的姨母,實質上管理這項計畫的就是這個人。

  「我覺得差不多是時候了。要是在這時候將數萬人規模的群眾直接納入影響,人們對於計畫成員的好感度會因為傳染效果而在地域社會擴散到無法忽視的規模,也會難以對成員的母體,也就是魔法師社群懷抱惡意。在這個首都圈,對於魔法師的攻擊行動將會失去大眾的支持。」

  「首先征服首都圈,再逐漸擴張到其他區域嗎?」

  「一點都沒錯。」

  弘一先生點頭回應我的話語。他在室內也沒取下墨鏡所以很難看出表情,不過沒有心懷鬼胎的樣子。

  只不過,在這一連串的任務或許沒必要這麼深入探討。既然找我談這件事,姨母肯定也已經同意。

  「所有人都要登臺嗎?」

  「我是這麼打算的。」

  原本提防他會提出讓深雪舉辦獨唱會的胡來要求,但我想太多了。他剛才使用「傳染效果」這個字眼像是暗示會使用魔法,所以我以為是要深雪在演唱會使用精神干涉系魔法。

  「已經徵得其他成員的同意了嗎?」

  我以明顯看得出來的動作,看向坐在弘一先生旁邊的學姊。

  現在只有我、弘一先生以及學姊共三人位於這裡。我讓深雪在家裡念書。

  房間外面從剛才就傳來香澄與泉美正在偷聽的氣息,但是弘一先生置之不理,所以應該可以不用管她們吧。

  學姊承受我的視線之後聳肩。她臉上露出死心之意。我不會使用讀心術,對於學姊現在的想法卻瞭若指掌。

  ──事到如今就算抗拒也無濟於事。

  都已經在主流媒體曝光到這種程度,確實可以形容為「事到如今」吧。

  不過學姊,我覺得這種想法有點天真。

  「我家的女兒們都答應了。千葉艾莉卡小姐與光井穗香小姐也說,只要下任當家閣下參加,她們就會參加。」

  「換句話說,敝家的深雪實質上掌握了決定權嗎……」

  我在心中對自己這句話嗤之以鼻。沒什麼決定權可言,這是已經決定的事項。

  但是表面上必須當成是我代表深雪的意願做決定。

  必須以此為證據,以免四葉家在事後控訴是被七草家強逼的。

  「知道了。這邊也會讓深雪登臺演出。」

  「謝謝。日期與場所之後再聯絡。」

  七草弘一先生也知道這是在做個形式。他之所以脫口說出「謝謝」,肯定是因為劇本上寫著這句臺詞。

  兩天後,七草家當家聯絡告知日期與場所。

  「兩週後的星期六下午六點,場所是東京巨蛋嗎……」

  「突然就要辦在這麼大的會場嗎?」

  看來深雪終究也吃了一驚。不對,不只深雪,我也吃了一驚。

  改建為可開關式巨蛋的第二代東京巨蛋球場,從一開始打造就考慮到會用為演唱會會場。

  「打開巨蛋,以戶外演唱會的形式進行嗎?這是妥當的做法。」

  企畫書看到這裡,老實說我鬆了口氣。深雪也稍微放心吐氣。想子與靈子都無法以物理性質的天花板封閉,但是「被封鎖」的概念會造成想子滯留。關於靈子,目前還沒有足夠的觀測案例能夠導出結論,但是推測也具有相同的性質。

  數萬人聚集在封閉空間,意念一齊朝向舞臺。我光是想像這種狀況就差點發抖。雖然成員都是擅長控制想子的優秀魔法師,但同時也具有高度的想子感受性。

  情感高漲而活化的龐大靈子,以及受到靈子影響的大量想子。

  選擇可以切換成戶外形式的巨蛋球場,應該是為了將這種集中砲火的影響抑制到最小吧。

  如果是為了對觀眾的心──對大眾的精神進行魔法形式的干涉,封閉的會場反而便於行事。不過這次重視的是風險迴避。

  即使如此,要是巨蛋球場擠滿觀眾,這份壓力恐怕非同小可吧。即使我在本質上是旁觀者,也輕易就能想像到這種程度。

  先別說魔法性質的壓力,但願她們不會被唱歌的壓力擊垮。

◇ ◇ ◇

  從那天起,大家為了演唱會而開始猛烈特訓──肯定如此。

  但是不知為何,我不記得這部分。雖然不可能分頭行動……但是例如宣傳、委託售票或是布景道具的準備,必須進行的準備「好像」多不可數,所以我應該是在忙這些事吧。

  準備期間也只有兩週,短到匪夷所思。動員五萬名觀眾的大規模演唱會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期間準備完成。即使是容納人數百分之一的會場也不可能吧。不知道到底使用了什麼「魔法」。

  就像這樣,我們莫名其妙就迎來演唱會當天。

  天氣是陰天,沒有下雨的徵兆。巨蛋按照預定計畫完全開啟。

  而且觀眾席已經客滿。

  「……好多人耶。」

  學姊像是傻眼又像是害怕般輕聲說。

  被震懾的不只是學姊。

  我也一樣傻眼。

  沒想到真的座無虛席……雖說因為演出所需,觀眾席數量比預設的容納人數減少約三成,我聽到門票賣光的時候以為是宣傳用的誇飾。

  不過像這樣看見觀眾席完全坐滿……不得不覺得演藝資歷只有短短三個月的新秀歌手演唱會居然能集結這麼多人。

  雖然至今也不時有這種感覺,但也過於稱心如意了吧?

  ……不對,比起不順利來得好。總之現在不是分心思考這種事的場合。

  已經是開幕時間了。

  「小澄、小美,會緊張嗎?冷靜下來,以平常心面對就沒問題了!」

  ……學姊,請不要說這種施加壓力的話。

  「沒問題的,姊姊。」

  「我才要說姊姊,請冷靜吧。」

  泉美,我也有同感。

  不過,這兩人果然有膽量。起用她們負責開場是正確解答。

  「我上臺了。」「我要上臺了。」

  我們所有人目送她們兩人移動到舞臺下方設置的機關。

  我們位於背景螢幕前方設置的舞臺裡側。球場中央另外設置一個圓形舞臺,以狹長道路和這座舞臺連結。設計舞臺的業者將這邊的舞臺稱為主舞臺,將圓形舞臺稱為中央舞臺。我不知道嚴格來說是否合適,但我也這麼稱呼。

  香澄與泉美移動到中央舞臺底下。

  燈光變暗。看來兩人就定位了。

  演唱會終於開始。

  手臂被拉的觸感引得我轉頭一看,深雪緊抓著我的左袖。雖然裝作面不改色,但是果然在緊張吧。

  在深雪上場之前還有一段時間。暫時隨她高興吧。

  開始播放歌曲的前奏。

  觀眾席鴉雀無聲,但是熱氣反而增強。與其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感覺形容為火山爆發前的寧靜比較合適。

  前奏逐漸減弱,樂聲完全消失的前一剎那。

  臺上奏出激烈的旋律。

  所有樂器放聲咆哮的同時……

  淡藍色與淡紅色,身上服裝只有色調不同但造型相同的雙胞胎「飛躍到」中央舞臺上。

  歡呼聲響起。

  叫喚聲響起。

  正如字面所述從深淵飛躍而出的香澄與泉美,在空中揮手回應粉絲的叫喊。

  兩名精靈背對背描繪螺旋軌道降落在舞臺。

  即使相互背對,兩人依然表演起精準同步的舞蹈。

  曲調明顯變得激烈,踩踏舞步的兩人雙腳離開地面。

  「飛行魔法果然很有看頭耶~~」

  換上舞臺服裝的艾莉卡,擺出比平常還高的姿態自言自語般呢喃。

  如她所說,香澄她們在空中飛舞是飛行魔法使然。這次的表演除此之外還會展現許多魔法。弘一先生抱怨在申請許可的時候費了許多工夫,不過既然要求魔法師成為藝人,付出這種程度的心力也是理所當然吧。

  「艾莉卡,妳也學她們那樣比較好嗎?」

  艾莉卡的表演沒有使用飛行魔法的演出。

  「不可能。我只顧這個就沒有餘力。」

  如此回答的艾莉卡,就這麼將視線固定在中央舞臺指向腳下。

  她穿著直排輪鞋。

  「但我認為妳的精彩程度不會輸喔。」

  「是嗎?謝謝。」

  艾莉卡平淡回答,我學她將視線移回舞臺。

  同時將「眼」朝向觀眾席。

  觀眾早早就陷入狂熱。

  第一首歌曲迎來最高潮。

  香澄與泉美背對背交叉手臂,一邊旋轉一邊逐漸昇上夜空。

  兩人的左手在空中相繫,彼此在對方周圍環繞。

  歌曲進入最高潮。

  燈光熄滅,兩人的身影融入夜空。

  照明重啟,歌曲再度開始。

  舞臺上,泉美她們熱情唱出最後一段歌詞。

  兩人連續唱了四首歌,在主舞臺向觀眾行禮之後回到後臺。

  取而代之衝上舞臺的是艾莉卡。

  勇猛連打的打擊樂。不是爵士鼓,是康加鼓、邦哥鼓、天巴鼓這些拉丁打擊樂器和日式太鼓的搭配組合。

  以喚醒原始狩獵本能的節奏洪水為背景,穿著直排輪鞋的艾莉卡高速奔馳。

  馬達驅動的滑輪搭配慣性控制魔法。連我都無法以那種速度轉彎,應該會來不及控制身體而立刻摔倒吧。艾莉卡卻在唱歌的同時高明做出這種動作。

  打擊樂加入銅管樂器的聲音。小喇叭、中音與低音薩克斯風。接著是弦樂器。吉他與貝斯。比起唱歌更像在叫喊的艾莉卡聲音加入了旋律。

  自由自在奔馳在舞臺上。目不暇給的表演未曾停止。

  燈光閃爍。

  利用慣性控制進行的緊急加速與起步。

  殘像化為虛像留在舞臺。

  主舞臺出現了五名艾莉卡。

  不是立體影像。

  觀眾應該也直覺理解到這一點。

  這是藉由魔法與照明實際演出的分身。

  會場撼動。

  球場充滿像是尖叫又像是吶喊的叫喊聲。

  艾莉卡唱完三首歌回來了。雖然比香澄她們少一首,觀眾卻沒有對此感到不滿的樣子。觀眾與艾莉卡都像是燃燒殆盡般疲憊不堪。

  原本有提案在這時候休息片刻,但是這個方案沒被採用。

  取代中場休息的廣播通知,平穩又感傷的旋律在會場輕聲響起。中央舞臺浮現光芒。並不是燈光打在臺上,是如同空氣發光的神奇光芒。連知道真相的我們也覺得不可思議,所以在觀眾眼中應該是幻想般的光景吧。

  光芒籠罩舞臺。淡淡的光輝成為層層重疊的帷幕藏起舞臺。

  前奏結束,穗香的歌開始在會場響起。

  一邊唱歌一邊使出這個魔法嗎?穗香的精細控制力果然出類拔萃。

  帷幕隨著歌聲緩緩解開。

  光芒象徵著花瓣。

  觀眾們倒抽一口氣。

  淡淡閃耀的蓮花綻放。

  在蓮花的中心,身披同色光輝的穗香揮手示意。

  靜悄悄的觀眾席像是產生反作用力般沸騰。

  花瓣化為繽紛的落英,化為隨風飄舞的雪,或是化為星星逐漸消失。

  絕大多數的觀眾都認為是精心製作的立體影像吧。

  因為這個誤會,所以沒有被驚訝心情妨礙,純粹享受著這幅美景。

  穗香在球場中央設置的圓形舞臺歌唱。

  無論從哪個方向觀看,她身上的光也沒有褪色或變形。

  恐怕沒有觀眾對此覺得不可思議。

  現場觀賞舞臺表演的人們,沒有從高處俯瞰或是從複數角度觀看會場的方法。

  所以即使覺得不可思議,也還是會接受。

  所以不會想太多,就只是盡情享受這場表演。

  和激發驚喜與興奮的艾莉卡表演成為對比,可以放鬆享受的穗香表演逐漸令觀眾入迷。

  舞臺導演不插入休息時間的演出手法,獲得預料之中的成果。

  穗香回到後臺,學姊抓準觀眾席稍微開始喧鬧的時間點前往舞臺。

  「那麼,我上臺了。」

  說完之後,學姊揮手走到聚光燈下。

  恬靜的抒情旋律開始演奏。

  舞臺服裝是蕾絲交疊的優雅晚禮服。

  嬌媚成熟的可愛氣息是學姊身為歌手的賣點,不過今天刻意主打她成熟的一面。

  不使用華麗的舞臺布景。

  也不使用魔法。

  只使用照明的舞臺演出,甚至讓人有種懷舊感,熱烈營造出成熟的氣氛。

  觀眾甚至沒打拍子,專心聆聽學姊的歌。

  唱完一首歌之後,聚光燈打在學姊身上。

  「大家晚安。謝謝各位今天蒞臨會場。」

  MC由學姊擔任。這一點無須任何人提議就自然決定。

  「……按照慣例,接下來會繼續以死板的話語問候各位。」

  咦?風向似乎……

  「但我今天想和年輕人一樣放飛自我!」

  在這麼說的同時,學姊將身上的禮服撕裂了!

  ……不對,疊在外層的蕾絲是可以拆卸的。

  老實說,我嚇了一跳。

  學姊宣稱「我要自由發揮」當成擔任MC的條件,但我沒料到她會展現這麼大膽的表演。

  「各位~~玩得開心嗎~~?」

  不同於以往的亢奮情緒令觀眾不知所措,但是搖身變成大膽細肩帶迷你裙禮服風格的學姊高聲一呼,眾人還是「喔~~!」地高聲回應。

  「看臺座位區的大家也玩得開心嗎~~?」

  比剛才更響亮的叫聲撼動球場。

  「好的~~謝謝大家~~」

  學姊大幅揮手回應觀眾。

  看起來好開心。

  其實她喜歡這種風格嗎?

  「這麼多人前來聲援,我們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明明剛出道不久,真的很高興。我最喜歡大家了!」

  此時學姊送出飛吻。

  粉絲們以歡呼聲回應。

  ……不過學姊真的是演員。沒想到是這麼高明的演技派。

  香澄與泉美也目瞪口呆喔。

  「話說各位,我們有一個共通點,你們知道嗎~~?」

  對於學姊這個問題,觀眾席各處發出「魔法使!」以及「魔法少女!」之類的聲音。

  ……不知為何沒有「魔法師」以及「魔女」這兩個答案。

  「沒錯!我們所有人都是魔法少女!」

  唔哇……雖然是按照劇本演出,但她說出來了……

  不過學姊的氣勢比彩排的時候強得多,所以應該不以為意吧。

  ……難道她心情這麼亢奮,是為了說出現在這句話?

  在平常的狀態應該說不出口……我這個想法過於穿鑿附會嗎?

  「喂喂喂,是誰啊~~?是誰壞心眼說我不是少女啊!」

  是我。

  雖然這也是按照劇本演出,但她興致高昂的程度令我忍不住想要配合。

  「平常的我們不是童話中的魔法少女,但是在舞臺上就和各位熟悉的魔法少女一樣,我們的工作是將夢想送給各位!」

  觀眾再度發出狂熱的叫聲。

  學姊完全掌握會場氣氛。

  「而且,前來將夢想送給各位的人,不只是舞臺上的我們!」

  啊?

  劇本肯定沒有這句話才對……

  「同樣是魔法少女的好朋友跨海而來,要帶來精彩的表演幫各位加油!」

  學姊指向的巨大螢幕,播放解析度和螢幕尺寸相符的亮麗影像。

  「來自美國的魔法少女,絲特拉•安吉!」

  那是誰啊──我只在瞬間這麼心想。

  在螢幕登場的無疑是莉娜。

  本名是安潔莉娜•庫都•希爾茲。

  擁有天狼星代號,USNA軍最強魔法師部隊STARS的總隊長。

  莉娜身穿清涼的搖滾服裝,率領樂團站在麥克風架前面。

  竟然連莉娜都有相同的境遇……

  『日本的各位,晚安~~!』

  莉娜開朗問好。

  沒有自暴自棄的感覺。反倒是興致勃勃。

  『聽我的歌吧!』

  隨著似乎在哪裡聽過的這句話,畫面中的莉娜拋媚眼開始唱歌。

  不,看起來真的很快樂。

  比起軍人,莉娜肯定更適合當歌手。

  但我沒想到居然準備了這種驚喜企畫。

  這麼說來,學姊在開場之前一臉嚴肅地閱讀工作人員給她的字條,難道是這件事嗎?這麼一來就代表學姊也是被隱瞞到最後一刻。

  姨母也好,弘一先生也罷,是不是有點過於孩子氣了?

  無視於我們的驚訝,觀眾們欣喜若狂。

  客觀評價的話,莉娜是不輸深雪的美少女。

  在神祕性這方面略遜深雪,吸睛程度卻是莉娜勝出。

  至今沒看過的金髮碧眼超級美少女,在高解析度的巨大螢幕演唱日文歌。

  要大家別興奮才不合理吧。

  「真受歡迎耶。」

  「學姊,您的上臺時間還有剩吧?」

  學姊不知何時來到我身旁看著播放會場狀況的螢幕,我試著開口提醒。

  「要我在這之後唱歌?達也學弟真是天生的虐待狂耶。」

  慢著,不必這樣瞪我吧。

  這次突然變更節目內容,我可沒有參與。

  「為了加入希爾茲小姐的直播演唱,時間變得很緊湊,所以等一下以MC收尾之後,我的表演就結束。也幫我向深雪學妹這麼說吧。」

  學姊從裝模作樣的聲音換成公事公辦的語氣這麼告知。

  聽她這麼說就覺得沒錯。

  能夠使用球場的時間有限。

  我走到坐在椅子抬頭看螢幕的深雪身旁。

  「深雪。」

  「啊,哥哥……更正,達也大人。」

  大概是沒察覺我接近,深雪似乎嚇了一大跳。

  ……不對,不是這樣。

  「不安嗎?」

  「是的,不,那個……」

  反射性地叫我哥哥,肯定是不安的表現。

  看來我這個未婚夫不太值得依賴。她依賴的是身為哥哥的我嗎?

  感覺又是開心又是難過,這種心情真的很複雜。

  「莉娜臨時參加演出,所以順序提前了。等到莉娜唱完,學姊以MC收尾之後,妳就要立刻上場。」

  「──好的,我知道了。」

  她的幹勁相當充足。不對,是在逞強。

  「深雪。」

  「達也大人?」

  我以不會弄亂髮型的力道輕撫深雪的頭髮,她大吃一驚。

  「在這種地方……」

  我捧起長長的髮梢,深雪害羞別過頭去。

  「放輕鬆上臺吧。無視於觀眾也關係。」

  「可是……」

  深雪就這麼別過頭去,只以視線悄悄朝向我。

  「妳只要意識到我在看妳就好。」

  不知何時湊過來偷聽的穗香與泉美,從喉頭發出「咻!」這個半哀號的聲音。

  我與深雪當然都無視於兩人。

  說不定深雪甚至沒察覺。

  「您會……看著我嗎?」

  「我發誓眼睛絕對不會離開妳。」

  我的誓言使得深雪笑逐顏開。

  看到深雪的表情不再逞強,我也不禁點頭回應。

  『謝謝大家~~!後會有期喔!』

  莉娜在螢幕裡揮手。

  響起令人誤以為是地鳴的歡呼聲。

  「以上是來自美國的魔法歌姬,絲特拉小妹的演唱!」

  上半身繼續露出香肩,在迷你裙外面套上一件過膝片裙的學姊,拿著麥克風走上舞臺。

  不過……絲特拉「小妹」是吧。希望她在演唱會結束之後不會意氣消沉。

  「非常漂亮又可愛對吧?」

  學姊將麥克風朝向觀眾席。

  觀眾的叫喊已經無法判別是在說什麼了。

  「OKOK,但我們也不會輸喔~~」

  聲音的炸彈再度撼動球場。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終於輪到我們的歌姬登場了。司波深雪~~!」

  這已經不是歡聲了。是音浪。

  不是撼動空氣,是攪亂空氣的暴風。

  面對化為物理衝擊迎面而來的熱烈歡呼,我後知後覺思考著「畢竟莉娜是那種個性,還是避免用本名比較好吧」這種事。

  ──人們說這種行為是「逃避現實」。

  雖然剛才對深雪那麼說,但她能夠無視這股氣氛嗎?

  我覺得自己給的建議嚴重失準。

  然而這是我多慮了。

  深雪在主舞臺中央停下腳步,聚光燈照亮她的瞬間,觀眾席安靜到連一根針落地都聽得到。

  這幅光景彷彿是以天堂顏料描繪的一幅宗教畫。

  浮現在一道光芒之中,雪白潔淨的少女。

  接受祝福的聖女。

  她的身影不只莊嚴甚至神聖。

  深雪不拿麥克風開始唱歌。

  增幅歌聲使其滲透的單純魔法。

  其中沒加入任何多餘的東西。深雪的歌聲原本就具有音韻,絲毫沒有需要裝飾的要素。

  甚至也沒有電子形式的轉換與重現。

  伴奏也都是原聲樂器,樂聲就這麼以魔法增幅。

  深雪的魔法撼動五萬人的耳朵。

  滲入胸口,滲入心臟。

  囚禁眾人的心。

  深雪開始輕輕擺動手腳。

  與其說是舞蹈,更像是舞動。

  曲調絕對不是只有慢節奏的部分。

  不是只有溫和的部分。

  然而即使再怎麼激情歌唱,或是哼出輕快的旋律,也絕對不會影響她的優雅。

  深雪如同沒有體重、沒有肉身的精靈般舞動,她的腳,她的趾尖,逐漸離開舞臺地面。

  緩緩上浮。

  凌空飛舞。

  觀眾全都屏氣凝神。

  別說打拍子,身體甚至連動都不動。

  就只是陶醉地注視深雪。

  在空中飛舞的深雪唱完一首歌。

  踏風而行的雙腳著地,優雅行禮。

  觀眾的情感化為統一的尖叫炸裂。

  最後一首歌結束,深雪回到後臺。

  所有人並排在主舞臺向粉絲們道謝。

  然後以廣播告知演唱會結束。

  但是觀眾沒有任何人起身離席。

  並不是在要求安可。

  簡直是忘我。

  以魂不守舍的狀態坐著不動。

  唔~~以魔法傳送人聲的做法果然太過火了嗎……

  雖然發誓沒使用精神干涉系的魔法,卻造成類似的結果。

  然而這不是操作意識的魔法,所以我束手無策。

  只能任憑他們自然回復。

  之後交給工作人員處理,我們從球場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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