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遊戲──旅程永無止境──

夢幻遊戲──旅程永無止境──

　　白日夢世界崩毀的聲音與想子光的散射都止息之後，達也與深雪的視野映著和以往相同的校長室光景。

　　對於一般學生來說，校長室是相當無緣的場所。尤其一高的百山校長有著強烈的權威主義傾向，連學生會幹部也幾乎不准進入。在學生會擔任書記的深雪也是今天第一次進入校長室。

　　所以她無法區別哪裡和以往不同或者是完全相同。唯一知道的是只以肉眼所見來說，聖遺物停止運作前後的室內模樣沒有任何改變。

　　「……哥哥，『夢境演算器』停止了嗎？」

　　對於妹妹的問題，達也思考不到一秒（或許是在觀察情報體次元）然後回答。

　　「香爐釋放的想子波停止了。覆蓋學校的想子力場也正在消失。」

　　將四神──青龍、朱雀、白虎、玄武分配在蓋子周圍的四腳香爐。收在內部的彩色寶玉應該就是聖遺物「夢境演算器」。

　　「那麼……？」

　　「如果這顆寶玉是『惡夢』的原因，那麼問題就解決了。」

　　達也的回答和深雪預料的不太一樣。但是她眨眼兩次，露出信服的表情。

　　「說得也是。這顆寶玉不保證是『夢境演算器』。」

　　「校內異狀的原因應該是這顆寶玉。我認為這也肯定是『夢境演算器』沒錯。但是正在運作的『夢境演算器』未必只有這個。」

　　深雪大幅點頭回應達也的指摘。

　　「這麼一來，問題是否真正解決，必須觀察好一段時間是吧？」

　　「不，要做結論不必等太久。只要今晚沒被拖進『惡夢』，應該可以認定晚上問題的元凶也是這個東西。」

　　如果在這裡陪同的是真由美或摩利，或許會批判達也下的這個結論「過於心急」。不過要求深雪這麼做應該辦不到吧。

　　「話說回來，艾莉卡他們要怎麼辦？不然當成我的魔法被反彈之後殃及到他們也沒關係。」

　　深雪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就是達也剛才偷襲奪走意識的兩個朋友清醒之後要怎麼解釋。

　　「不，我沒要讓妳扮黑臉，也沒這個必要。」

　　深雪的提案恐怕超過妹妹對於哥哥的奉獻程度，但是達也不可能答應。

　　達也首先單腳跪在艾莉卡旁邊抱起她的頭，輕輕搖晃她的身體。

　　立刻看得見反應。

　　「唔……嗯，啊，達也同學……？」

　　「艾莉卡，妳醒了嗎？自己站得起來嗎？」

　　「嗯……沒問題。」

　　艾莉卡如自己所說，首先側坐撐起自己的上半身。

　　只是她的意識似乎還不清晰。但也多虧如此，她沒察覺自己剛才是被達也抱起來的姿勢，這對於兩人來說都是大幸。

　　至於雷歐那邊，達也只輕輕搖晃倒在走廊的他就了事。達也也懂得這種程度的男女區別。

　　「雷歐，醒醒吧。」

　　「喔嗚……」

　　雷歐自己撐起身體。他搖頭一次，就這麼坐著看向達也。

　　「達也，現在是什麼情形……？」

　　雷歐這個問題不得要領，不過達也明白他應該是想問「我剛才發生什麼事情昏倒」。不過對於這個問題，達也回以一個沒有直接關係的問題。

　　「先讓我確認一下。在你的眼中，我現在是什麼模樣？」

　　雷歐立刻察覺達也這麼問的意圖。

　　「看起來確實是身穿制服的模樣喔。」

　　換句話說，他從白日夢清醒了。

　　「艾莉卡妳呢？」

　　「我也一樣。」

　　達也轉身發問，艾莉卡也點頭回應。

　　「運動外套與網球服。嗯，我也確實看得見自己穿的衣服。」

　　艾莉卡拉起外套衣領窺視內部。雷歐凝視她的這個動作，應該是下意識好奇她在看網球服還是更私密的衣物。

　　「……你在看什麼啊？」

　　「啊，不，沒事！我什麼都沒看！」

　　「是喔……」

　　因為知道事情會這麼進展，所以達也立刻從艾莉卡身上移開視線。

　　「好奇嗎？」

　　艾莉卡笑嘻嘻地稍微拉下外套，解開運動衫的第一顆釦子拉起衣領。

　　「並不會！」

　　雷歐生氣回嘴。

　　「啊哈哈哈哈！」

　　大概是罷休了，艾莉卡拉回外套拉鍊整理衣領。

　　對於艾莉卡來說或許是小小的玩笑，不過達也覺得雷歐這樣有點可憐。

　　「不過我會好奇。」

　　他打趣這麼說就是這個原因。

　　「咦？」

　　不過達也的這句發言，聽在少女耳裡似乎過於意外。

　　兩張嘴同時發出同樣表達驚訝的聲音。

　　「達也同學，真……真的？」

　　「哥哥？您當真嗎？」

　　出乎意料被逼問，反倒是達也嚇了一跳。

　　「不，應該會好奇吧？因為同年級的女生要當面露出內衣給我看。」

　　但是聽到達也這句話，這次輪到艾莉卡生氣了。

　　「我……我不會做那種事啦！」

　　艾莉卡臉紅回嘴，深雪不經意投以冰冷視線。被這麼冷靜指摘之後，就覺得艾莉卡的舉止以年輕女孩來說確實不太檢點。

　　「……達也同學的個性真的很喜歡欺負人。」

　　艾莉卡揚起視線忿恨說出的這句抱怨，達也只露出笑容回應，沒否定也沒肯定。

　　大概是看見艾莉卡被捉弄的模樣而消氣，回復鎮靜的雷歐向達也搭話。

　　「總歸來說，施加在學校的魔法解除了吧？這樣就算是告一段落嗎？」

　　對於雷歐的問題，正要點頭的達也改為搖頭。

　　「校內發生的異狀解除了。不過是否真的告一段落，要到明天早上才知道。」

　　「只要今晚沒作奇妙的夢，這個事件就算落幕嗎？」

　　「其實只有一晚的話不能斷言，但是這麼認定應該沒問題吧。」

　　「這樣嗎……哎，反正要是又發生什麼事，到時候再思考就好。」

　　雷歐沒用手，單純只是聳肩點頭同意。

　　「所以，我們剛才為什麼昏倒？總覺得是被達也攻擊的……」

　　深雪對於雷歐的問題做出慌張反應，達也露出差點嘆氣般的表情。

　　「你只記得這個嗎？你們兩人剛才聯手襲擊我喔。」

　　雷歐與艾莉卡一起睜大雙眼。

　　「不會吧……」

　　「我完全不記得……」

　　不記得也是當然的，因為這是達也在說謊。連深雪都在達也身旁目瞪口呆，不過幸好（？）艾莉卡他們沒看見。因為達也以實在不像是演技的眼神狠瞪，兩人不敢從他的雙眼移開視線。

　　「原因應該是被聖遺物操縱……但是因為事出突然，所以我也光是避開要害就沒有餘力。」

　　達也緩和目光說聲「抱歉了」，艾莉卡與雷歐完美同步用力搖頭。艾莉卡的臉色尤其難看。

　　避開要害被打昏。

　　她認為這是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被殺的意思。

　　這當然是艾莉卡想太多了。因為收拾善後很麻煩，所以達也也不會無謂殺人。說起來，真相是達也為了隱瞞深雪的固有魔法才單方面攻擊，達也的話語與表情都是用來掩飾這件事的謊言與演技。雷歐與艾莉卡就這麼完全受騙。

　　「不提這個，哥哥，接下來要怎麼做？」

　　深雪立刻插嘴發問，與其說是防止哥哥的謊言被看穿，應該說是害怕自己說漏嘴穿幫。達也終究也沒能察覺得這麼深入，卻還是立刻回答。

　　「請魔法大學接管這個聖遺物吧。那裡也經常處理聖遺物，所以這個『夢境演算器』肯定也能以沒運作的狀態保管。」

　　「魔法大學嗎……說得也是，我認為這麼做很妥當。」

　　深雪點頭之後，艾莉卡與雷歐也表達贊同之意。

　　「我也贊成。」

　　「我也是。不過啊，連絡的時候要怎麼說？我們基於某種意義來說是非法入侵者吧？」

　　「不必基於什麼意義，本來就是非法入侵者喔。所以要怎麼做？」

　　艾莉卡正經吐槽雷歐的話語，然後仰望達也的臉。

　　「這種時候就輪到大人出馬了。」

　　達也的回答毫無迷惘。

　　被任命連絡魔法大學的是遙。

　　「為什麼我還得做這種事……」

　　「您找出校內出現異狀的原因並且解決了。這不是立了大功嗎？」

　　遙狠狠瞪向睜眼說瞎話的達也。但是其中沒有魄力。

　　達也承受遙的眼神相視回應，雙眼充滿冰冷勝於鋼鐵的光芒。

　　先移開視線的是遙。她垂頭喪氣坐在視訊電話前面。

　　「小遙好可憐……」

　　「被達也同學看上是她運氣不好喔。」

　　達也俯視遙的背部，他身後的雷歐與艾莉卡以同情的語氣說著悄悄話。

　　雖說是悄悄話，音量也沒小到連距離不到一公尺的達也都聽不到。他們明白達也被這麼說也不會生氣才進行這段對話。

　　艾莉卡與雷歐對於達也的這個評價沒錯。

　　兩人錯誤的是對於現狀的認知與判斷。

　　「艾莉卡？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深雪轉過身來，以溫柔的聲音發問。

　　艾莉卡身體猛然一顫。深雪像是貓咪撒嬌的聲音，聽在艾莉卡耳裡是老虎威嚇敵人的聲音。

　　「呃，那個，就是……討厭啦，深雪，不是那種意思喔！」

　　艾莉卡一時之間想不到巧妙的解釋，試著以笑容搪塞。

　　「艾莉卡，不必模仿一百年前的女高中生也沒關係的。我只是在問『被哥哥看上就是運氣不好』這句話的意思。」

　　「呃，這是，那個……」

　　艾莉卡甚至沒察覺一旁的雷歐以「這傢伙真笨」的眼神看過來，拚命尋找逃生之路。

　　老天爺沒有對她見死不救。

　　「深雪，過來一下。」

　　「是，哥哥。」

　　達也呼叫的瞬間，深雪的注意力就完全移向哥哥。雖然沒用跑的，卻以輕盈的腳步前往哥哥身旁。目送深雪背影的艾莉卡鬆了口氣。

　　「下次妳再用這種態度的話會變成冰雕喔。」

　　「少……少囉唆。剛才我只是鬆懈了一下啦。」

　　雷歐輕聲警告不要粗心大意，艾莉卡壓低音量回嘴。

　　達也將深雪叫到收藏聖遺物的箱子旁邊。

　　「魔法大學派人過來接管，好像需要一小時左右的時間。」

　　「既然這樣，我們自己送過去不會比較快嗎？」

　　聽到達也的說明，深雪搶先說出哥哥的用意。

　　「看來可以長話短說了。」

　　完全被搶話，達也只能苦笑。

　　「我當然也會陪您一起去。因為萬一聖遺物再度啟動，我也可以當場處理。」

　　「完全被妳摸清心思了嗎……」

　　「那當然。因為深雪明白自己的職責就是實現哥哥的心願。」

　　「也就是妳看透了一切。」

　　「是的。哥哥不必說出口，我也知道您實際上想要我怎麼做。」

　　「妳太得寸進尺了。」

　　達也以食指輕戳深雪額頭。

　　深雪縮起脖子開心一笑。

　　「……我現在的心情超想吐槽。」

　　「……我很能理解妳的心情，但是省省吧。不然妳會吃不完兜著走喔。」

　　艾莉卡與雷歐在不遠處相視嘆息。

◇　◇　◇

　　達也與深雪一起帶著收藏聖遺物的盒子前往魔法大學。

　　關於兩人拿走聖遺物，遙已經徵得教頭的許可。遙說明事情的時候費了好大一番工夫，但是達也沒有「多嘴」提出意見。他主張學生在教職員對話的時候插嘴很沒禮貌。遙當然沒接受這種說法，但是達也這邊也不認為需要讓遙接受。

　　這次前往魔法大學，是叫了無人駕駛的通勤車。一高與魔法大學之間接受交通系統的管制，所以即使乘客都沒有駕照也沒問題──遙以這種說法設下防線，不過達也從一開始就沒預定要她一起去。

　　說到出乎預料的事情，就是雷歐與艾莉卡婉拒同行。

　　「因為我還在進行社團活動。」

　　「我也是。差不多該過去會合了，不然學長們會要我進行懲罰遊戲。」

　　無須帶兩人前往魔法大學，所以他們婉拒並沒有不便之處。但是感覺兩人明顯迴避到不必要的程度，達也個人感到納悶。

　　就這樣，載著達也與深雪的通勤車抵達魔法大學了。深雪當然不用說，達也這次也是第一次進入魔法大學。達也不只是民間研究設施，連軍方研究所也頻繁出入，但是魔法大學的氣氛和這兩者都不一樣，至今的經驗不太適用。向門口警衛告知指定的研究室名稱之後領取通行證，到這裡的程序都一樣，不過後來沒有特別遭受監視。達也對此反而吃了一驚。

　　大概是各建築物都具備萬無一失的保全系統，不必詳細監視校內的各個角落吧。達也從善意的角度如此解釋。話是這麼說，不過像這樣貫徹毫無警戒的做法反而刺激戒心。深雪覺得新奇般看著周圍前進，達也配合她的步調慢慢走向目標建築物。

　　兩人要前往的研究室在三層樓的小規模建築物內部。

　　「你們就是打電話來的一高學生嗎？」

　　即使站在建築物前方約二十五歲的女性這麼問，達也也不覺得意外。大概是警衛預先連絡他們要拜訪的研究室吧。達也剛才領取通行證的時候就知道證件內藏無線發訊裝置。

　　而且達也與深雪穿的是一高制服。參考材料這麼齊全，如果不知道兩人是約好造訪的對象反而不可思議。

　　一名壯年男性在研究室沙發等待，達也認出對方長相的時候感到意外。

　　「紅林先生，好久不見。」

　　「這是屬下要說的。深雪大人看起來精神不錯，真是太好了。」

　　外表五十歲左右的這名男性叫做紅林，是四葉家的管家。

　　「……那麼這間研究室是四……更正，是本家的？」

　　擺脫驚訝心情的深雪差點問出「是四葉家的合作單位嗎」，在千鈞一髮之際更換專有名詞掩飾。

　　「是的。這裡的各位包含教授在內，都是我們家的合作對象。」

　　不知道是否有這個必要，紅林管家很乾脆地承認這間研究室在四葉的影響之下。

　　「我不知道家裡有將手伸進魔法大學。」

　　「因為魔法大學標榜中立的關係。不只是我們家，七草家也沒有對外宣揚。」

　　換句話說，七草家也在魔法大學打好基礎。達也不只是再度確認十師族的實力，也重新感覺要貫徹中立有多麼困難。

　　「那麼，這個聖遺物是要交給紅林先生保管嗎？」

　　「是的。那是原本就應該寄送到這裡的東西。」

　　換句話說，就是應該經由這間研究室送到四葉家的東西。不小心誤寄到一高都還在推測的範圍內，不過真相使得達也不禁吃了一驚。

　　「一直都等不到寄達的通知，所以屬下從兩天前就在找，卻沒想到居然寄到一高。」

　　紅林對達也的譴詞用句也很客氣。這是紅林的個性，也因為他是知道四葉的詳細內情，僱傭順位前三名的「內陣」。

　　「好像是誤認為校長的私人物品。」

　　「啊啊，原來如此。」

　　不只是一高，如果是寄送到魔法大學的相關機構，不可能隱匿貨物寄錯的事實，肯定會立刻通知寄件者。紅林說「沒想到」又點頭說「原來如此」，就是基於這樣的理由。

　　「在下也放心了。」

　　達也將裝有聖遺物的箱子交給紅林，並且別有含意般這麼說。

　　「『放心』的意思是？」

　　雖說話中有話，卻是微弱到必須注意才會察覺的程度，不過紅林沒聽漏。

　　「沒事，我原本想過某人拿一高學生當成白老鼠的可能性，不過是我多心了。」

　　「說得也是。想太多了。我們不可能做出利用『深雪大人』做實驗的犯上行為。」

　　紅林正面看著達也的雙眼這麼回答。

　　然後，從達也手中接過箱子的他解開繩子，取出香爐放在桌上，以青龍、朱雀、白虎、玄武的順序扭轉四神的小像。

　　雖說是扭轉，各小像卻是和香爐一體成形的鑄造物，沒有可動的部分。四神沒有旋轉也沒被取下。

　　不過總覺得青龍、朱雀、白虎、玄武的眼睛看起來都朝向香爐內部。

　　「上一位擁有者應該不知道這件事吧。安全裝置解除了。失控應該就是這個原因。真是的，不知道價值的外行收藏家真令人頭痛。」

　　「原來有這種機關嗎？『夢境演算器』先前是失控狀態啊。」

　　「您說的『夢境演算器』是這個聖遺物嗎？原來如此，這名稱很有趣。」

　　紅林之所以頻頻點頭，肯定是因為喜歡「夢境演算器」這個暫定的名稱。

　　「這個聖遺物在我們之間是稱為『邯鄲之枕』系列的物品之一。無須多說，這個名稱來自唐朝的故事，不過實際上沒有任何物品是枕頭的形狀，所以有人說這個名稱並不適當。『夢境演算器』嗎……雖然給人有點輕率的印象，但這個聖遺物本來就是玩具，或許反而適合這麼稱呼。」

　　「這果然是玩具嗎？」

　　對於「玩具」這個詞，達也就只是忍不住失笑，像這樣起反應發問的是深雪。

　　「我們認為這是一種遊樂器。只要能夠解析機制，肯定也能在某種程度控制劇本與角色。」

　　「但是你們不打算把這個聖遺物當成遊樂器使用吧？」

　　「哎，至少現狀確實不可能這麼奢侈。」

　　紅林的聲音聽起來真的相當遺憾。

　　「考慮到紅林先生您的職責也在所難免吧。」

　　感覺到這份心情的深雪出言安慰。

　　紅林在四葉家內部負責的是管理魔法師調校設施。不只是「製造」調整體魔法師的設備，後天形式的魔法力強化設施也由紅林管理。四葉家嘗試利用精神干涉系魔法提升魔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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