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遊戲──魔王篇重製版──

夢幻遊戲──魔王篇重製版──

　　「哥哥，抱歉昨晚真的太失禮了。」

　　達也結束清晨的修行返家之後，在玄關迎接他的是直角彎腰深深低頭的妹妹。

　　以往或許會因為事出突然而問她「到底怎麼了」，不過達也今天早上清楚知道妹妹謝罪的原因。而且是不能以「沒事」或「不用在意」帶過的原因。

　　「是昨晚恍神差點闖入我房間的那件事嗎？」

　　為求謹慎，達也確認深雪是為了哪件事道歉。如果她這時候再度胡言亂語，就必須徹底和她談一談。

　　「是的。我說出不該說的話，為哥哥添了麻煩。當時我好像睡昏頭所以怪怪的。」

　　達也從正面定睛注視妹妹的臉。深雪看著下方所以沒能四目相對，但她誠懇的表情並不是在粉飾這句字面上的解釋。

　　「我知道了。既然是睡昏頭就沒辦法了。」

　　就達也看來，當時的深雪感覺意識相當清楚，不過對於彼此來說，當成她睡昏頭比較不會在事後留下心結。

　　「以後要小心別發生那種事啊。」

　　「好的。如果我再度做出那種冒犯的舉動，到時候即使將我關進鳥籠，我也不會抱怨。」

　　「居然說鳥籠，妳啊……」

　　妹妹這個比喻的方向性很奇妙，達也頓時語塞。

　　或許深雪想說的是「成為籠中鳥也沒關係」。不過就算以這種比喻來形容，要是哥哥真的對妹妹做出這種行為也非常不妥，應該說不當。

　　「深雪，我不想把妳關起來。所以拜託真的不要再做出那種事。」

　　「好的。哥哥，我保證。」

　　異狀愈來愈深入侵蝕達也周圍。

　　「啊，早……早安……」

　　達也進入教室一看，鄰座的美月已經到校。

　　這部分一如往常。但她這副提心吊膽的態度和往常不同。達也認為就像是回到初次見面的那時候，卻立刻察覺自己想錯了。美月自從初次見面的那時候開始，即使感覺有點勉強自己卻還是積極搭話。現在這樣是初次見面之前的狀況。

　　此時，達也感覺到一雙有所顧慮又像是在試探的視線抬頭一看，發現幹比古隔了一段距離看向這裡。

　　「幹比古，有什麼事嗎？」

　　幹比古從搭話的達也身上移開視線。

　　「啊，嗨，達也早安。」

　　「早安。所以有什麼事？」

　　「咦？不，沒事。」

　　幹比古就這麼不和達也視線相對。

　　「達也。」

　　前方座位的雷歐轉過身來輕聲搭話。

　　「感覺樣子是不是怪怪的？」

　　「你是說幹比古嗎？」

　　「不只是幹比古。」

　　雷歐說著從椅背探出上半身，將臉湊向達也。

　　「柴田也是莫名緊張，應該說有點冷淡的感覺，其他人的氣氛好像也挺尷尬的。」

　　說出這種話的雷歐和平常一樣。看來他正因為一如往常才覺得教室裡的氣氛怪怪的。

　　「早啊～～」

　　此時艾莉卡進教室了。她難得在快要遲到的時間到校。

　　「早安，艾莉卡。妳今天好晚來。」

　　美月沒有打招呼回應艾莉卡。對此愈來愈覺得不對勁的達也向艾莉卡搭話。

　　「該怎麼說呢～～我作了不舒服的夢……半夜就醒了。」

　　所以才睡眠不足。艾莉卡回應之後打個呵欠。

　　她這麼說完之後，雷歐的眉頭動了一下。達也沒看漏這個反應。

　　「惡夢？既然會在半夜醒來，應該很不好受吧。」

　　但是達也沒問雷歐為何起反應。達也想確認艾莉卡是否留下惡夢的記憶。

　　「可是啊……我在清醒的瞬間就忘記是什麼樣的夢了。」

　　「記性差到走三步就忘記的意思嗎？」

　　雷歐這麼說完的同時，腦袋響起輕快的敲擊聲。

　　在按著腦袋的雷歐旁邊，艾莉卡維持著捲起筆記本打下去的姿勢進行收招動作。

　　「好痛……那本筆記本每次都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少囉唆。不然你記得昨天作的夢嗎？」

　　雷歐答不出來。看他靜不下來的眼神就知道，雷歐不只是想不起來，也和艾莉卡一樣懷著不耐煩的心情。

　　「夢都是這樣模糊不清吧。」

　　看氣氛似乎會一直爭論下去，所以達也以大眾論點結束現在的對話。

　　午休時間，照舊和深雪會合之後前往學生會室的達也，在階梯轉角處巧遇下樓的真由美。

　　「哎……哎呀，達也學弟、深雪學妹。」

　　真由美當場停下腳步，表現出不自然的慌張模樣。

　　深雪同樣停下腳步，朝著站在上方數階處的真由美恭敬行禮。「會長，您吃完午餐了嗎？」她這麼問。午休時間剛開始，所以有點難以想像真由美已經吃完午餐。深雪之所以脫口這麼問，是因為平常都在學生會室吃午餐的真由美從學生會室的方向下樓，所以她沒多想就這麼認為。

　　「咦，嗯，那個，有點……」

　　然而聽到沒有特別意圖的這個問題，真由美慌張失措。簡直是在玩捉迷藏的時候，為了尋找藏身處而逃走到一半突然遇到鬼的受驚方式。

　　「請問有什麼急事嗎？」

　　達也若無其事開口救場。

　　「對！沒錯，我有急事！」

　　真由美猛然抓住這根稻草。

　　「這樣啊。您辛苦了。如果派得上用場，我們可以幫忙。」

　　深雪說出客套的慰勞話語。

　　「雖然是急事但是不重要。你們放輕鬆享用午餐吧。」

　　話語本身很妥當，但是真由美的聲音像是隨時都會高八度。

　　看她慌張到非比尋常的這副模樣，達也擔心說不定真的發生了什麼大事。

　　達也決定確認真由美的「急事」是真的還是藉口。

　　「魔法少女。」

　　輕聲說出的這四個字，效果立竿見影。結束對話踏出腳步的真由美踩空了。

　　「呀啊！」

　　達也迅速走上階梯，接住真由美差點從樓上摔下來的身體。

　　「謝……謝謝……」

　　真由美在達也懷裡鬆了口氣。

　　「！」

　　但她隨即滿臉通紅發出無聲的悲鳴，逃出達也的懷抱撞上牆壁。

　　「您沒事嗎？」

　　「沒事！對不起！謝謝！」

　　真由美像是連珠砲迅速說完，翻過半透明的印花裙襬跑下樓。

　　目送她背影的達也，感覺到來自極近距離的責備視線看向旁邊。

　　「哥哥……您為什麼要那樣惡作劇？」

　　擁有昨晚記憶的深雪，似乎認為剛才那句「魔法少女」是惡整。

　　「我沒有惡作劇的意思。只是覺得如果真的發生緊急事件就不能置之不理，才會像那樣做個確認……但是以結果來說變成惡作劇了。」

　　「即使是我聽到那種話也無法保持鎮靜。」

　　大概是想像自己陷入相同境遇的狀況而害怕吧，深雪的聲音有點顫抖。

　　「說得也是。我就反省一下吧。晚點再去道歉……不對，別這麼做比較好。」

　　「是的。再也不提這件事才是貼心之舉。」

　　達也默默點頭，再度踏出腳步前往學生會室。

◇　◇　◇

　　這天夜晚，達也在魔王城的王座清醒──當然是在惡夢中清醒。

　　（這是昨晚的後續嗎？）

　　睜開眼睛的達也，腦中首先浮現的念頭是「這是惡整嗎？」的被害妄想。

　　到了第五天首度扮演同樣的角色。是題材用盡了嗎？還是被認為適任這個角色？

　　如果是後者就太討人厭了。達也認真這麼想。他確實認知到自己不是「勇者」或是「正義使者」的類型，就算這麼說，卻也不認為能勝任「魔王」這種被要求勤勉的職業。說到魔王就是征服世界或是殲滅人類，然而征服之後就必須統治，殲滅之後會殘留領土，所以必須考慮重新分配資源與所得，這方面和征服沒什麼兩樣。

　　達也只希望和深雪過著平穩的生活就好，為此他自認沒有疏於努力，但是老實說他不想背負更重的責任。將來深雪和自己以外的某人結為連理之後，達也打算隱居在遠離人煙的深山或是遠洋的孤島，只要能夠遠遠守護妹妹的幸福就別無所求。他評價自己是徹底不適合擔任勇者或魔王的人。

　　然而一反他自身的意願，今晚看來也要在這場惡夢盡到魔王的職責。為了把握狀況，達也環視房內找尋昨天的「書」。

　　說來大意，他直到這時候都沒察覺吊掛在房間角落的巨大鳥籠。籠子是紡錘的形狀。許多細長的金屬棒密集排列，從圓形底板描繪弧線向上延伸集中到同一點。

　　鳥籠的頂點吊掛在天花板設置的鉤子上。

　　以銀色金屬打造的鳥籠底板，面積大到可以容納一個小房間。具體來說是直徑三公尺的正圓形。幾乎和四個榻榻米半的房間一樣大。

　　達也察覺一名少女躺在鳥籠裡。之所以這麼晚才發現，是因為鳥籠底板比他坐著時的視線還高。達也站起來才終於看見躺在裡面的人影。

　　白色蕾絲重疊縫製而成的寬鬆禮服。黑髮少女埋在這套禮服裡熟睡。達也知道她是誰──真的是熟悉到不可能誤認的程度。

　　少女清醒了。她撐起身體側身而坐，以朦朧的雙眼看向達也。

　　達也逃避現實（？）的行為，基於再也無法持續下去的意義達到極限。

　　「……哥哥？」

　　「深雪，總之妳先從裡面出來吧。」

　　在鳥籠裡扮演「被囚禁的公主」這個角色的人是深雪。

　　要逃離鳥籠很簡單。鳥籠的門只從外側上了門閂，也沒上鎖。只不過距離地面有點高，連達也都要伸直手臂才能解開門閂，深雪從鳥籠下來的時候也必須伸手幫她。

　　輕盈跳下來的深雪由達也緊緊抱住。深雪害羞低頭，卻立刻露出靦腆笑容答謝達也。

　　「哥哥，謝謝您。」

　　不過這句話與這張笑容都使得達也意識的表層剝落。

　　「這我不在意……不過現在是什麼狀況？」

　　達也只關心這個問題。

　　感覺哥哥這個問題有點急性子，深雪對此沒特別表露不滿，閉上眼睛露出像是在聆聽自身內側的表情。

　　「……看來我扮演的是被魔王抓走的公主。」

　　「又是『公主與魔王』嗎……」

　　這是和「美女與野獸（野蠻人）」並列的黃金組合。看來這個惡夢的創造主喜歡老掉牙的設定，達也感到傻眼。

　　深雪惡作劇地詢問嘆氣的哥哥。

　　「哥哥，我當公主令您感到不滿嗎？」

　　這個問題與其說是調侃，期待的成分比較多。

　　即使在這種時候，達也的回答也不會背叛深雪的期待。

　　「不，妳比任何人都適合扮演『公主』吧。」

　　毫不害臊也毫不勉強的果斷聲音，反而傳達出達也的真誠。聽到正如所願的回答而感到不好意思的深雪放鬆臉頰一笑。

　　「不過這件事和我是否接受這個狀況是不同的問題。到底是要我做什麼事……」

　　達也感到頭痛而按住額頭。

　　「哥哥……」

　　「不，我不用聽妳說也知道。到目前為止是尊重制式設定的那傢伙構思的劇情。反正應該會和昨天一樣有『勇者』要帶妳回去吧。」

　　「說得也是……不過哥哥，今晚城內是不是很安靜？」

　　達也沒察覺深雪指出的這一點。聽到妹妹這麼說，他才首度察覺城內過於安靜。

　　不只沒有別人的聲音，連腳步聲都聽不到。城裡基本上是石砌建築，雖然表面磨得像鏡子一樣光滑，不過只在重點位置鋪上地毯，鞋子的聲音應該相當響亮才對。回想起來，昨晚也隨時聽得到傭人在走廊來回的腳步聲。但是今天即使豎起耳朵也聽不到任何聲音。簡直是除了達也與深雪就沒有其他人的氣氛。

　　「總覺得好像是幽靈城……」

　　深雪身體一顫。大概是被自己的話語激發恐懼吧。

　　不過重新觀察妹妹的模樣，達也就察覺不只是這個原因。他一邊心想今晚的自己不夠貼心，一邊脫下斗篷披在深雪肩膀。

　　「哥哥？」

　　「妳穿這樣會冷吧。」

　　深雪身上的禮服，布料本身似乎很高級，但是實在太薄了。只重疊三層應該沒什麼防寒效果吧。感覺不太適合以這身服裝待在這座城堡的冰涼空氣之中。

　　「謝謝。」

　　深雪笑著將斗篷攏緊在身體前方。

　　「也得幫妳找替換的衣物才行。」

　　達也將手搭在深雪背上，踏出腳步探索城內。

　　「看來這裡是謁見廳。」

　　「和昨天的夢是一樣的設計……」

　　「所以是設定為同一個世界嗎？」

　　「或許吧，也可能是從『一開始』就只準備一個世界。」

　　「可是第一天沒有提到討伐魔王的話題啊？」

　　「啊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主題樂園會把單一園區劃分為數個區塊進行不同的演出吧？我認為這裡或許也一樣，預先準備的布景設備只有一套，但是『惡夢』分散在不同區塊，以便各自進行不同的劇情。」

　　「原來如此……我也開始覺得是這麼回事了。」

　　「話說回來還真是寬敞。剛開始的房間我也覺得很大，大概是私人的謁見室吧。」

　　「這麼空蕩蕩的就覺得好冷清，而且有點冷……」

　　「……看來這裡什麼都沒有。去下一個房間吧。」

　　「交誼室嗎？」

　　「是的。昨天我在這個房間和雫一起喝茶。」

　　「看來容器本身果然是同一個。不然就是從同一張設計圖製造的。」

　　「這是夢，所以與其在白天一直維持，每次入夜再重新打造應該比較簡單。」

　　「妳說的一點都沒錯。畢竟昨天的城堡在最後肯定損壞了。」

　　「昨天的結局相當熱鬧。相較之下，今天則是……」

　　「勇者來了之後才是重頭戲。妳覺得今天到底是誰會來？」

　　「感覺艾莉卡與西城同學應該會學不到教訓再度前來。」

　　「不過他們兩人應該也不是自願扮演勇者小隊吧。」

　　「嘻嘻，說得也是。這麼說來，哥哥，城堡外面是什麼狀況？果然完全沒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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