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勇者的啟程

星期二:勇者的啟程

  「嗯……這是極為耐人尋味的話題。」

  在設下驅人結界只剩兩人的正殿聽完達也的說明之後,達也的體術師父暨最可靠的協助者,古式魔法「忍術」的傳承人九重八雲大幅點頭。

  「我自己也覺得這件事難以置信,不過至少對我來說是親身經歷的『事實』。」

  感覺師父的反應有點裝模作樣,達也像是無須多說般再度強調。

  「我沒懷疑。如果聽普通高中生說相同的事,我或許會以『單純的夢』來結案……然而這次不是別人,是達也你特地來找我談這件事。」

  八雲說到這裡,喝一口完全放涼的茶。

  「首先,你不會作夢吧?」

  對於八雲這句話,達也露出不悅的表情。

  「……或許只是不記得。因為是睡眠期間的事。」

  「你不可能不記得吧?」

  達也完全無法回嘴,只以視線表達無言的抗議。

  八雲露出假惺惺的笑容,搔了搔剃得光溜溜的腦袋。

  「……總之,我沒要否定你睡眠時的體驗。不只如此,我覺得這是非常耐人尋味的術法。」

  「術法……那果然是精神干涉魔法引發的現象嗎?」

  「精神干涉魔法嗎……應該是干涉精神的術法沒錯,然而是不是『精神干涉魔法』還不得而知喔。」

  八雲像是打啞謎的這段話,即使是頭腦靈敏的達也也無法理解。

  「我想想……」

  看來不只是達也,八雲自己也沒有清楚理解。

  「只聽你剛才的說明根本無法知道真相與對策。至少要確定這是僅此一次還是會反覆發生的現象。」

  「也就是要暫時觀望嗎?」

  「抱歉啦,感覺我只能說一些不可靠的建議。」

  「不……因為材料確實不足。」

  達也就這麼坐在地板(當然是正坐)行禮,以行雲流水的動作起身。

  「如果繼續作惡夢,我會再來向師父請益。」

  繼達也之後,八雲也以感覺不到體重的動作起身。

  「務必。到時候要再說給我聽喔。」

  「但我個人不希望演變成非得向師父請益的狀況。」

  「哎,別說得這麼冷淡啦。」

  「……恕我失陪了。」

  達也從九重寺──八雲的寺廟返家之後,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早安,深雪。」

  「哥哥早安。」

  妳今天比平常早起……原本想這麼說的達也改說另一句話。

  「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因為妹妹的心情看起來比平常好。

  「咦……顯露在臉上了嗎?」

  深雪不好意思般移開視線。眼角稍微泛紅,是害羞的表情。

  「我總覺得昨天好像作了一個美夢。」

  「覺得好像作夢?」

  「我不記得內容,不過確實留下快樂的心情。只是……」

  此時深雪的表情變得有點鬧脾氣。

  「我在關鍵時刻醒來了……我覺得好可惜。」

  「妳不記得內容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好意思,哥哥,我說得很奇怪吧?」

  「不,偶爾也會有這種事吧。因為作夢大多不會記得。」

  「──說得也是。」

  深雪露出靦腆的笑容點頭。

  她沒察覺冷汗從哥哥的背部滑落。

◇ ◇ ◇

  當晚,達也察覺到危險的氣息──感覺到非比尋常的想子波動而睜開雙眼。

  映入他視野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這裡是哪裡……?」

  這個問題是反射性的自言自語。認知到眼前不是自己房間天花板的瞬間,達也察覺自己被拖進和昨晚那場夢一樣的世界。

  不過,以回答他這個問題的形式注入腦中的知識出乎他的預料。不只是內容令他意外,他更驚訝於自己的意識被直接連結。

  (不妙……侵蝕程度比昨天還嚴重。)

  要是這個世界的影響增強,不提意志,行動的自由將會失去,會被演出這個世界的幕後黑手隨心所欲地操控,達也昨晚親身經歷了這一點。

  (今晚得繃緊神經才行。)

  昨晚也沒有鬆懈,而是在專注於眼前的戰鬥時被乘虛而入,不過對於達也來說是嚴重大意。

  無從證實只要提高警覺就能隔絕夢中世界的干涉。但是目前只有這個對策。

  總之,就這麼躺在床上也無濟於事。在夢中睡著應該也不會清醒吧。從昨天的經驗推測,劇情是強制進行。即使睡懶覺,到頭來也只會強制跳到下一個場面──達也如此心想。

  就在他準備下床的這個時候……

  「哥哥早安。」

  房外傳來叫他的聲音。他立刻知道是誰的聲音。同父異母的妹妹深雪今天也來叫他起床──

  (──荒唐!深雪是我的親妹妹。)

  這個世界的達也與深雪被設定為不同母親的兄妹。但這始終是下載到他意識裡,關於「這個世界」的知識。不過達也的想法被這些知識汙染了。

  (這下不妙了……)

  達也明白自己的預測過於天真。今晚,這個世界的影響力深入意識。必須盡快找到脫離這裡的方法。

  「哥哥?您還在休息嗎?」

  受困於危機意識的達也沒回話,深雪似乎覺得不對勁。

  「打擾了。」

  深雪的聲音有所顧慮,行動卻很大膽。她不等達也回應就開門進房。

  「哥哥?您的身體……」

  「不,我沒事。」

  深雪跑到床邊,達也打斷她的話語,雙腳放到地面。

  「早安,深雪。」

  他站起來搭著深雪雙肩,露出「我沒事」的表情投以笑容。

  「……哥哥早安。」

  深雪移開視線,以細微的聲音回以問候。這個舉止令達也感到詫異。這種害羞的方式和以往不一樣。平常的深雪即使害羞臉紅也不會移開視線。他覺得現在這樣的妹妹也很可愛。不知道是他自己的情感還是受到「夢」的影響,他不自覺地猶豫是否該深入思考。

  「……早餐準備好了,您要現在吃嗎?」

  「嗯。我馬上換衣服,在餐廳等我吧。」

  「那個,要換的衣服……」

  「嗯?」

  深雪輕輕在口中呢喃的聲音,沒成為有意義的話語傳入達也耳中。即使在現實世界也沒發生過這種事。

  「……不,沒事。哥哥,我先告辭了。」

  「──這樣啊。我馬上過去。」

  雖然不太自由,但是正常來說或許是這麼回事。達也冒出可能有點上帝視角的想法,將深雪送出房間。

  依照直接輸入達也意識的設定書,他的角色是領地貴族──伯爵家的庶子。總歸來說就是妾的孩子。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一夫一妻制,還是母親的身分低到無法成為側室,設定書也沒記載得這麼詳細。

  然後深雪是嫡出子(正妻的孩子),卻不是嫡子(繼承人)。這部分也沒有進一步的說明。不過達也推測這個世界應該採用父系繼承制。

  看房間的裝潢與擺飾,社會水準明顯和昨晚一樣設定為「中世紀風格的奇幻世界」。但是預先準備給達也換的衣服是……

  (為什麼是一科生的制服……?)

  沒錯。是左胸與雙肩繡上第一高中校徽的一科生制服。

  這是反映深雪願望的結果嗎?若是如此,那就代表妹妹對這個世界的影響力比達也強。

  「自己的命運在妹妹手中」的這個認知奇妙地和現實連結,達也內心五味雜陳。

  如同剛才對深雪所說,達也換好衣服之後前往餐廳。但他沒有吃到早餐。走出房間的達也,不知何時已經在馬車上任憑晃動。他沒有用餐或是準備旅行的記憶,甚至沒有坐上馬車的記憶,卻知道這一連串的事件是進行完畢的背景片段。

  沒有直接影響劇情的瑣事全部省略。看來今晚採用這種原則。

  (不過這樣比較像是虛構作品的風格。)

  達也沒說出口而是暗自挖苦,此時坐在正對面的深雪向他搭話。

  「哥哥,沒想到陛下突然召見我們……到底是有什麼事呢?」

  馬車裡只有他們兩人。平常深雪都會坐在達也身旁。和昨晚不同,深雪的服裝是一如往常的熟悉制服。不過和現實的這種細微差異在達也意識裡成為雜訊逐漸累積。

  「不知道。父親大人什麼都沒說嗎?」

  「父親大人」這個稱呼方式是達也配合世界觀刻意使用的。原本以為會覺得更突兀一點卻很自然就說出口,達也對於這樣的自己略感意外。看來達也比他自己想像的還要無情。

  「是的,沒說什麼……不過陛下當初好像只召見哥哥,然後父親大人要我一起去。」

  「嗯……因為父親大人希望王宮的公子成為妳的丈夫。他大概認為這次的召見將會相當盛大吧……」

  兩人的父親想讓中央大貴族的次男或三男成為深雪的丈夫繼承爵位,這甚至不是公開的祕密而是眾所皆知的事實。伯爵家的長子是達也,但他是庶子。由深雪這個嫡出子的丈夫繼承衣缽,以身分制度來看並非特殊的想法,而且深雪是舉國聞名的美姬,別說被大貴族的子嗣,就算被皇族看上也不奇怪。

  「這樣的話,我就更不明白陛下召見我的理由了。」

  達也的武才在一部分的武官界聞名,卻過著和社交界無緣的人生。不對,應該說是在設定上度過這種人生。在許多高階貴族參加的華麗聚會應該沒有出場的餘地。

  「而且應該不可能是關於魔王現世之類的謠言……」

  在這個時候,聽到達也所說「名門公子成為丈夫」這句話而低頭的深雪,不知道想到什麼事而握緊雙手。但是達也沒察覺這一點。

  抵達王城的達也立刻被帶到謁見廳。順帶一提,他之所以知道這裡是王城,是因為城門上方浮著「王城」兩字。在走廊擦身而過的人們頭上也有「侍從」、「侍女」或「衛兵」之類的文字輕輕晃動。雖然應該是當成一種親切的設計卻充滿遊戲感,好不容易塑造的真實性都化為烏有。難道這是RPG的「制式設定」嗎?不過深雪上方沒有浮現角色職稱的文字。看來「玩家」不會顯示這種指引,或是扮演的角色會依照各自的行動而改變吧……達也如此心想。

  達也他們在高度是身高兩倍以上的走廊前進,兩側待命的衛兵配合他們的腳步開門。開門的工作是由衛兵負責的嗎?思考這種沒意義的問題穿越七道門之後,達也在深雪的陪同之下抵達終點的大廳。

  是謁見廳。達也與深雪按照這個世界的禮儀低頭入內。

  那麼,國王由誰扮演呢?或許是以創造這個世界的未知技術生成的人偶。為了確認坐在王座的「國王」頭上是否浮著文字,達也視線慢慢向上,在中途得知用不著確認這種事。

  扮演國王的是他與妹妹都很熟悉的人物。

  (十文字總長……連您都在這裡做什麼啊?)

  「達也卿、深雪姬,平身。」

  克人前方低一階的位置所站的老人這麼說,達也聽話打直腰桿。老人頭上是「大臣」兩字。光是這樣根本不知道是什麼大臣……這句吐槽想必不該說出口吧。

  「千里迢迢辛苦了。」

  「不敢當。」

  只聽這句話就知道克人完全是國王的樣子,看來他和深雪一樣徹底融入夢的世界。達也一邊這麼想,一邊按照自己扮演的角色恭敬行禮。

  「話說……找達也卿前來不為別的,希望你憑著名震王國的武技,為臣民除去後顧之憂。」

  「屬下不才,必定竭盡所能。」

  達也刻意煞有其事說出裝模作樣的台詞,同時認為這是妥當的進展。看來自己扮演的是以武力自豪的鄉下貴族。達也如此心想。

  不過他低估了自己的設定。

  「達也卿,你有收到魔王出現的消息嗎?」

  達也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不,他想這麼認為。

  「只聽過傳聞。」

  但是朝他耳朵灌輸不必要設定的可惡黑精靈,已經告訴他絕對沒有聽錯。

  這個世界好像有魔王,人類各國暴露在其威脅之下。

  說「好像」是因為達也沒有直接見聞,設定上是只聽過這個傳聞。

  達也心想,在這個夢境世界裡,即使有「魔王」這種超乎常理的存在(雖然不想承認)也不奇怪。

  只要別牽扯到自己就好。

  不過看來這是無法實現的心願。

  也可能是剛才不應該在馬車裡自己埋下伏筆。

  「這是事實。守護西方國境的衛兵也有人犧牲。」

  「已經有人犧牲啊……」

  達也的真心話是「劇情進展也太快了」,但他沉痛的聲音肯定讓一同在場的人們誤以為達也在哀悼犧牲者。

  「達也卿。」

  「是。」

  「朕賜你三千兵力,站上魔王討伐軍的最前線吧。」

  「陛下,恕在下斗膽建言。」

  雖然知道抗拒也沒用,但達也依然不得不這麼說。

  「在下是只以匹夫之勇自豪的莽撞武者,沒有帶兵的經驗。」

  「無妨。朕不是期待你的運籌帷幄,而是萬夫莫敵的武勇。在先前的武鬥祭,你打倒了第三王國一条公以勇猛聞名的長子,朕很看好你的實力。」

  然後正如預料,這只是無意義的掙扎。

  「陛下的嘉許,在下擔當不起。討伐魔王的任務,在下謹遵指示。」

  達也自暴自棄如此回答。

  然而周圍的反應和他的心境相反,向他報以如雷的掌聲。

  達也扮演的不是「以武力自豪的鄉下貴族」,而是「勇者小隊的一人」。

  像是會燒焦的火熱視線就在身後直視過來,達也基於各種意義感到刺痛。

  場面切換到晚上的舞會。名義是魔王討伐軍出發遠征的送行宴會。

  這裡的「場面切換」不是中間過程無須特別說明的意思,是正如字面所述從謁見廳瞬間變換為舞會大廳。達也因而好不容易才維持平靜表情。現代魔法不可能實現瞬間移動已成定論,不過實現的話或許就像是現在這樣。如果真是這麼回事,那麼使用瞬間移動的虛構角色們每次都很辛苦吧……達也思考這種不合時宜的事情排解內心的驚訝。

  視線向下看見的不是一高制服,是無尾禮服的胸口。達也立刻消除「和文化水準不符」的這個念頭。剛才他穿著一高制服坐進行駛在泥地大街的馬車,在這種世界討論文化的時代性想必是毫無意義又不識趣吧。

  「哥哥,您怎麼了?」

  身旁傳來詫異詢問的聲音。在剛進入會場的場所停下腳步,即使不是深雪也肯定感到疑惑。

  「沒事。只是有點不知所措。」

  達也這句話不是掩飾也不是別的意義,他由衷感到不知所措。

  大概是也表現在態度上吧。深雪露出有點嚴肅的訓誡表情仰望達也。

  「哥哥,請您抬頭挺胸。」

  但深雪似乎以為達也猶豫不決的態度是因為被華麗氣氛嚇到,對他露出嚴肅的表情。達也對此感到懷念。雖然在別人眼中是不幸的往事,對他來說卻是和可愛妹妹的寶貴回憶。經常冷淡鬧脾氣的年幼深雪,在他的心目中就只是惹人疼愛的存在。

  「您有聽到嗎?」

  達也像這樣讓思緒回到過去時,深雪對他生氣了。

  只不過,達也一點都不害怕。反倒是覺得「好久沒這樣了」差點更深陷於回憶之中。

  「如果我看起來像是沒聽到,那我道歉。」

  然而要是這麼做,感覺深雪會氣到引發騷動,所以達也姑且假裝反省,安撫深雪。

  「不,您有聽到就好。」

  深雪也不是真的動怒,聽完達也稱不上真摯的謝罪之後就不再計較。

  「哥哥,請您聽好。」

  但是她的說教沒有結束。

  「要是您自以為只是外地領主的繼承人,我會很為難的。」

  明明是庶子卻不知何時升格為嫡子,但是達也沒有笨到在這時候反駁。妹妹經常會對於自己(不是深雪自己,是對於達也自己)做出稱心如意的誤解,這在現實世界也不稀奇。

  「現在哥哥是陛下交付三千兵力的一軍之將,是陛下親自賜予『討伐魔王』這個光榮任務的王國要角。」

  深雪以熱情語氣說完之後露出豔麗的笑。是隱約感到滿意的一張笑容。看來剛才斥責達也的話語反饋到她身上造成情緒高昂的結果。

  「哥哥,沒問題的。」

  達也反射性地差點詢問「什麼事」,但他這次也成功保持沉默。

  「我知道身為武人的哥哥不擅長應付這種歡樂的舞會,但是哥哥有我深雪陪在身旁。」

  深雪以淑女的優雅動作牽起達也的手。

  「哥哥,我們進場吧。」

  不過她的手在肌力以外的部分隱藏著不容分說的力量。

  原本就沒有別的選項。達也在深雪的帶領之下,踏進盛裝打扮的人群中。

  和「大廳」的名稱相符,弦樂器音色流動的這個空間占地遼闊,說不定有一高的講堂那麼大──不過只要稍微移開視線,面積就會隨著人數稍微變化,這一點只能多多包涵。

  達也基於禮儀(他認為這部分應該適用和現實世界相同的規則)要向主辦舞會的國王及其妹妹感謝這次的邀請,也為了製造主賓沒偷懶的現場證據而走向大廳深處。但是遲遲沒能抵達國王面前。不是因為物理距離(?)太遠。

  每走一步就被擋住去路,假惺惺的問候與追隨都被深雪不容分說的笑容逼退。這樣的光景毫不誇張地重複上演。這具自律移動式拒馬直到國王的妹妹主動向兩人搭話才終於停止運作。

  「達也先生、深雪小姐,好久不見。」

  「殿下,小女子才應該說久疏問候。」

  這句話是深雪說的。達也只有默默行禮致意。

  背地裡沒別的意思。單純只是說不出話──因為過於吃驚。

  國王的妹妹是真由美。

  「達也卿、深雪姬,有稍微休息了嗎?」

  「託陛下的福,現在好多了。」

  多虧國王模式的克人隨即搭話,所以達也不自然的態度沒有過於顯眼。

  「那太好了。本日的舞會主要是為了你的出征而舉辦,希望你盡情享受。」

  「這是在下承擔不起的榮幸。」

  達也和深雪同時深深鞠躬,感受到克人點頭的氣息之後抬頭。雖然這麼說,但他的視線依然朝下,直到克人從前方經過才揚起視線。跟在克人身後的真由美瞥了達也一眼。

  她露出對於某些事感到驚訝的表情。

  對於達也來說,這是他熟悉的「七草真由美」的表情。

  在意真由美露出的表情而以視線追著她背影的達也,突然感到左側腹一陣疼痛。不,其實不到疼痛的程度,但若是別人造成的就不能忽視。

  從觸感判斷,應該是側腹被捏。現在的服裝如果只有襯衫就算了,但他穿著厚實的上衣還加上腹帶,捏的力道居然能傳到衣服底下。因為是以「在這種時候不是踩腳就是捏側腹或背部」的「制式原則」為優先吧。這麼想不知道會不會過於挖苦。

  達也向左方一看,深雪隨即縮回手。明明知道被看見,卻朝向正面若無其事露出親切笑容。

  「哥哥,怎麼了?」

  然後她露出「現在才發現哥哥視線」的表情,以「我心裡完全沒有底」的語氣問。

  看來這個「深雪」比現實世界的深雪更擅長掩飾。

  「不,沒事。」

  成為十師族的當家之後,也會有很多機會出席政治協商的場合。即使是四葉家的當家也不能總是足不出戶。為此必須更加精通爾虞我詐鉤心鬥角的手段……對妹妹做出這種評價的達也心想「現在的她真可靠」,自己則是做出毫不矯飾的回應。但他不敢問自己為什麼被捏。

  (反正應該是我剛才在看七草學姊,造成奇怪的誤解吧。)

  達也如此判斷並且接受這個想法。他也沒什麼時間深入思考。

  某處開始緩緩演奏華爾滋舞曲。雖然是不知道音樂出處的神奇演奏,但達也決定不在意。包括看不見的樂團以及莫名明亮的燭台照明,即使逐一在內心吐槽,要是說不出口反而徒增內心的壓力。達也已經領悟了這個道理。

  「深雪。」

  達也以平常的音調叫著妹妹的名字伸出手。他至少知道要邀請相伴進場的對象跳第一支舞。

  「哥哥……樂意之至。」

  深雪笑盈盈牽起達也的手。像是花朵盛開的這張笑容,是真正的深雪平常露出的笑容。

  第一首舞曲結束,達也與深雪依照禮儀鬆手相互行禮。年輕男性立刻趁著這短短的空檔蜂擁而至。

  (……不是設定為貴族嗎?)

  他們毫不客氣又不顧一切的態度,使得達也真的感到傻眼。不過即使外在是貴族,內在也是現今的年輕男性(應該是高中生),考慮到這一點就並非無法理解。從他們的態度看不見平常對於深雪所透露近似畏懼的那份顧慮,這肯定是反映出他們真心的願望吧。

  維持自身意識的達也隱約明白了。這個世界是以潛意識的願望以及刻意不去意識到的願望,也就是「不被意識到的願望」為零件組成。

  其中的機制不得而知。是基於高階術法?還是基於超越現代魔法技術的道具「聖遺物」……無論如何,肯定使用了達也知識裡沒有的系統。

  (被捲入這個現象的成員是深雪、艾莉卡、雷歐、七草會長、十文字總長,還有我。如果原因是聖遺物,那麼是被帶進一高的物品嗎……?)

  達也一邊思考這種事,一邊看著已經演奏下一首舞曲卻還在拚命邀深雪共舞的一群人。

  「達也學弟,不跳舞嗎?」

  忽然從旁邊搭話的聲音,使得達也不禁將驚訝顯露在外。

  「七草會長……」

  因此他脫口以平常的稱呼方式回應。

  「呵呵,果然沒錯。」

  轉頭看向的視線前方,真由美露出「正如我所料」的得意笑容。

  「一邊跳舞一邊聊吧。」

  這麼做確實比較自然。真由美設定為國王的妹妹,不過今天的宴會是為達也舉辦的,現在又是她主動邀舞,這時候婉拒反而沒禮貌吧。

  達也行禮之後伸出手。

  真由美掛著愉快的笑容牽起他的手。

  一反預料,和真由美跳起舞來相當順暢。

  「難道說,那時候是故意的?」

  順暢到達也忍不住說出這種怨言(?)。

  「咦?你在說什麼事呢~~?」

  真由美完全以睜眼說瞎話的語氣裝傻,搞不懂她是否想要打馬虎眼。不對,看她的表情明顯是早就知道卻在裝傻,而且毫不隱瞞自己在裝傻。

  「……不,沒事。」

  達也並不是從一開始就期待有所成果而抗議。他很乾脆地讓步了。

  「不提這個,我確認一下。」

  而且這首舞曲很快就進入尾聲,不能浪費時間。

  「七草會長有認知到這不是現實世界吧?」

  「嗯,達也學弟也是吧?」

  「是的。」

  維持端正舞姿只以聲音同意的達也,說出忽然浮現在腦海的疑問。

  「您為什麼會知道?」

  達也判斷真由美保有自身的意識,是因為她看向達也而吃驚的表情完全是平常的她,不過關鍵在於「達也學弟」這個稱呼方式。所以達也感覺真由美看一眼就立刻察覺了。

  「直覺。」

  「這樣啊。」

  對於真由美的回答,達也神奇地沒有虛脫無力的感覺。

  真由美就這麼維持甜美的笑容,接著發出像是發牢騷的聲音。

  「深雪學妹好像完全投入角色了……不過很適合她。她比我更像是公主大人。」

  深雪確實很適合穿禮服。她的美麗與氣質正是王侯貴族,不對,完全是皇族的公主──就算這麼說,達也這時候也沒有貿然同意,因為這意味著真由美看起來不像公主。

  「十文字也完全成為國王陛下。不過他原本就是很有威嚴的人。」

  真由美說到這裡輕聲一笑。這次達也附和「說得也是」,也沒忘記露出迎合的笑容。

  「不過說到適合,達也學弟你那套無尾禮服也很適合喔。看起來很紳士。」

  「是嗎?謝謝稱讚。」

  達也心想「搞不懂看起來很紳士是什麼意思」,言語與表情卻率直表達謝意,然後暗自提高警覺。

  「話說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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