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魔王不擲骰子

　　第五章　魔王不擲骰子

　　《臨時股東大會》於一樓櫃檯……入口附近舉行。

　　當天敗斗若無其事地出現，令在場所有人錯愕不已，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哎呀呀，失敗老弟。想不到你竟然主動跑來刑場受死，真是服了你了。反正通知都送出去了，就算失敗老弟本人不在也沒關係喔？只要另外兩人出席，就有過半決議權了。」

　　《政府》公務員——成金安人語帶挑釁地說，不過敗斗依然保持沉默。

　　他光明正大地坐上事先準備好的位子。

　　大概是為了確保空間吧，周圍店舖和導覽用的立牌幾乎都收起來了。現場擺著議長用的小桌和股東用的簡便座椅，與其說股東大會，這場面更像法庭。

　　然後，從入口處看過去……最深處的地方設有供活動使用的舞台，上頭安放著豪華的寶座。當然，統御這個《地獄》的『魔王』——克蘿伊就坐在以黃金寶石裝飾得美輪美奐的席位上。

　　她正襟危坐，表情依舊不苟言笑，那模樣看起來不像魔王，反倒像個『公主』。

　　「那麼，《臨時股東大會》正式開始。」

　　成金站上議長席，對著麥克風宣布會議開始。

　　敗斗坐在入口附近。從這裡看過去，右手邊是議長席，正面是坐在寶座上的克蘿伊，左手邊的椅子上坐著鬼裂……鬼裂依舊滿臉賊笑，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關於本次大會討論的議案——」

　　活像暴發戶的公務員流暢地說明議案內容。

　　失井敗斗不適任《保險公司》董事長，故由《非營利法人》的修女——真道聖子接替董事長一職。主旨大致如上，並附上相關理由。

　　公務員說得滔滔不絕，卻有很多不清不楚的部分。如果是一般股東大會的話，股東恐怕會當場提出抗議吧。不過這場《臨時股東大會》的結果早已底定，只要做做樣子就夠了。

　　大會進行過程中，人一個接一個聚集而來。

　　《臨時股東大會》結束後，失井敗斗的首級將被標定五億里爾的《懸賞金》。雖然可能性極低，但這裡的《破產者》絕不可能放過這個一攫千金的機會。《暴力團》組員甚至還帶著真道聖出現在人群之中。

　　在公務員的介紹下，聖的母親……《非營利法人》的修女登場了。

　　她在議長席旁站定，恭敬有禮地自我介紹。今天那張臉上同樣掛著美麗的假笑。

　　「接下來進行表決。贊成的人請鼓掌。」

　　敗斗當然沒有拍手。

　　不過克蘿伊和鬼裂就不用說了，周圍的人也都熱烈地響起掌聲。一些沒規矩的破產者更是高聲喝采，歡呼著說：「去死！去死！」

　　身為新任董事長的修女、以及她的保證人成金以《政府》的名義在契約書上簽下了名。如此一來，敗斗便徹底失去了《保險公司》。

　　「那麼《臨時股東大會》到此結束……前任董事長失敗老弟，最後還有什麼話想說嗎？」

　　成金瞇起薄鏡片底下的雙眼，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將麥克風遞了過來。敗斗客氣地接受對方的好意。

　　「我是失井敗斗。感謝今天特地為我召開這場大會。」

　　眾人聞言頓時哄然大笑。

　　其中還有人吹起了口哨。

　　會場有愈來愈多人聚集而來。他們大概也知道《臨時股東大會》就快結束了。鬼裂閉著眼睛，面露愉悅的笑容；克蘿伊坐在寶座上，毫無波瀾地擲著金幣。

　　敗斗握緊了麥克風。

　　「最後我有件事想說……克蘿伊。」

　　克蘿伊原本看著左手手背上的金幣，被點名後才抬頭望向這邊。

　　「妳說過想要『自由』是吧……很遺憾，那是不可能的。妳太善良了，連這些像人渣一樣的傢伙都放不下。」

　　敗斗帶著殘虐的笑容這麼說完，周圍頓時爆出噓聲。

　　「混帳東西，我宰了你喔！！」「去死吧！！」「你已經無路可逃了！！」……圍觀群眾殺氣騰騰地破口大罵，然而敗斗卻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在《臨時股東大會》正式宣告閉會之前，就算殺了敗斗也沒意義。

　　不曉得是不是敗斗的煽動奏效了，看熱鬧的人又變得更多了。

　　《地獄》裡全部的《破產者》恐怕都聚集在這兒了吧。

　　「……克蘿伊。現在最好的選擇是把在場所有人都標定《懸賞金》，一口氣趕盡殺絕。不光是那位修女和鬼裂，當然也包含《政府》公務員。可是妳卻沒辦法……不，是不這麼做，其實妳不喜歡殺人吧？就連要犧牲我，妳也非得仰賴那玩意兒才能做決定。」

　　敗斗朝克蘿伊手邊投以銳利的目光。

　　她手裡握著剛才擲過的金幣——《未來預報（Fortune）》。

　　仔細一想，至今為止克蘿伊挑逗了敗斗好幾次。有幾次甚至表現得像是自己主動倒貼。現在回想起來，這也太奇怪了。都已經打定主意要殺死敗斗了，卻還想跟他上床，這麼做根本沒有意義。

　　那一定是克蘿伊的贖罪方式。

　　犧牲敗斗一人，藉此改善《地獄》的環境。調降《借貸利息》的利率，提升多數破產者的生活水準。五億《懸賞金》可以讓好幾個人從《地獄》解放。

　　棄小保大。

　　犧牲失井敗斗一人，換取更多人的幸福。

　　她八成看見了這樣的未來吧。

　　「不過，那可不是『自由』，只是神的奴隸。妳不知道『自由』的定義，所以妳苦苦盼望的『未來』永遠都不會到來。」

　　雖然表面上依然波瀾不驚，克蘿伊的眼神卻稍微動搖了。

　　光是這樣，敗斗就完全明白了。

　　「所以——我來教妳什麼是真正的『自由』。」

　　這麼說完，敗斗將麥克風高高地往上一拋。

　　同時《政府》公務員——成金宣布《臨時股東大會》閉會。周圍的破產者一擁而上，企圖拿下敗斗的首級。

　　總數——大約一千人。

　　另一方面，敗斗卻只有一個人。

　　全世界的人都對他抱有敵意，沒有任何一個人站在他這邊，就連本想拯救的少女都希望他死。

　　絕望的處境。惡夢般的光景。

　　即使如此……失井敗斗卻笑了。

　　胸中湧現莫名的激揚感。這肯定就是『自由』吧。

　　不顧周圍眼光，備受眾人排擠，甚至與全世界為敵。

　　儘管如此，仍要順從自己的慾望為『惡』。

　　一定只有這樣，最後才會存在著真正的『自由』。

　　從一干人中一馬當先衝上來的鬼裂揮舞短刀。

　　無須作任何反應。就算被殺，也沒什麼好怕的。一點也不識相。

　　始終保有『自由』的敗斗，就這樣被一刀砍飛了頭顱。

　　然後——在空中飛舞的首級挑釁地衝著『世界』吼道：

　　「————我是《魔王》。」

　　失去頭顱的身體自己動了起來。左手發揮不可思議的握力，一把抓起鬼裂的衣襟。

　　「…………啊？」

　　鬼裂傻愣愣地怪叫一聲。

　　然而，看見無頭身軀緊握的右拳縈繞著紫色的電光，他趕緊舉起短刀防禦。

　　這麼做毫無意義。

　　《魔王》的拳頭直接連同防禦用的短刀，毫不留情地揮向鬼裂。

　　「嘎啊……！！？」

　　嬌小的身軀飛了出去，在地面翻滾了超過十公尺後重重地撞上了牆壁。

　　宛如被轟炸過的煙霧中央，站著頭顱好端端地掛在脖子上的《魔王》。

　　《魔王》的周圍不見血跡，只有散落一地的錢。彷彿流淌在他體內的並非血液，而是金錢——

　　「劣化版•白星勝子——……應該不能這麼說吧。威力太弱了，而且才這樣身體就毀了。」

　　如同《魔王》所言，經過剛才的一擊，右手已徹底粉碎。

　　全身上下多處粉碎性骨折，皮膚宛如遭燙傷般潰爛化膿。

　　然而受損的部分又再生了。就像影像倒轉一樣，傷勢眨眼間徹底痊癒。

　　隨後，周圍出現了漫天飛舞的鈔票。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千名破產者直逼而來。

　　面對缺乏智商的敵人，敗斗不耐地瞇起雙眼，用右手大拇指和中指做出彈額頭的動作。

　　不過區區一個騙小孩的舉動。

　　幾十名男子同時飛了出去。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麻煩死了。所有人一起上吧。」

　　這回敗斗往左手使力。

　　他漸漸掌握訣竅了。設定好威力和方向後，敗斗便朝周圍的障礙物揮拳。僅只如此，店舖和牆壁便瞬間灰飛煙滅。

　　「…………列隊！」

　　戰場擴大。

　　慘不忍睹的荒野上響起嘹亮的聲音。

　　聲音的主人是《非營利法人》的修女，真道聖子。

　　「老實說……我太小看你了。雖然猜到你會抵抗，卻沒想到竟然這麼誇張……」

　　「中頭目總算出現啦。我都等得不耐煩了，不過……不擅於戰鬥的《非營利法人》成員，在這種情況下又能做什麼呢？」

　　「…………別擔心。」

　　這麼說完，修女一把抓住胸前的念珠十字架。

　　「這項《資產》叫《言靈》。能力是將發言化為現實。換言之，這是能讓我說的話成真的《資產》。」

　　「喔～喔～這玩意兒最適合拿來洗腦信徒了。」

　　「……信徒？笑死人了。這些傢伙不過是奴隸罷了。」

　　周圍的人一片譁然，心生動搖。

　　「喂喂，雖說情況緊急，但這樣暴露本性真的好嗎？」

　　「無所謂。反正扮演修女的遊戲也到今天為止了。我要利用在場所有人殺了你，重新回到《現世》——！」

　　「……妳女兒應該在《暴力團》吧。她要怎麼辦呢？」

　　「我才管不著呢。」

　　修女……真道聖子滿不在乎地說。

　　「別以為每個母親都很重視孩子！因為生下那孩子，害我蒙受了多少損失……！不過墜入這裡之後，她總算是有利用價值了。只要把她當成人質交出去，敵對組織不就會放鬆戒心嗎？」

　　這時，小女孩正好從人群中走出來。

　　穿著純白婚紗的女孩正是這位修女的親生女兒，真道聖。

　　「媽媽……？」

　　儘管有點猶豫，小女孩仍伸出手朝母親走去，然而修女卻惡狠狠地瞪著自己的女兒。

　　「消失吧！！」

　　修女緊握著胸前的念珠十字架，歇斯底里地大叫。

　　「危險！」《暴力團》的第二把交椅•極地元三緊緊摟住聖的瞬間，兩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妳真是爛透了。」

　　「給我閉嘴！來吧，你們這些傢伙！快變成只剩戰鬥本能的強壯戰士！！成為我的棋子任我差遣！！」

　　修女抓著念珠十字架高聲叫道，視線所及之處的信徒頓時肌肉鼓脹，渾身包覆著堅固的盔甲。盔甲縫隙間傳來野獸般的嗚吼聲。看來他們已經沒有身為人的意識了。

　　「代、代表…………」

　　不在修女命令範圍內的男子茫然呢喃著。

　　正是之前曾有幾面之緣的那個背心男。他身旁還看得到昨天在美食廣場上舉辦婚禮的新娘。

　　「來吧，你也去戰鬥吧！」

　　「不、不要！救、救命——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反抗無效，終究還是變成了盔甲戰士。

　　身旁的女人也化為同樣的模樣。

　　「……沒有錢就是罪。沒有錢的話，連重要的人都保護不了。」

　　敗斗喃喃自語，暫時閉上了雙眼。

　　「呵呵……呼哈哈哈哈！這下明白了吧！？除了《地獄》的《裁定者》以外，最強的《資產家》就是我了！！你們！快去給我殺了眼前的敵人！！」

　　披著盔甲的無數信徒一擁而上。

　　總數恐怕有好幾百人。不僅戰鬥力被強化至人類的極限，又配備著強大的武裝。正常來說，對上他們根本毫無勝算可言。

　　不過——《魔王》並不正常。

　　「————三千萬。」

　　敗斗低聲說道。

　　以此為信號，周圍的錢瞬間溶化，縈繞在右手上的紫色電光變得更加凌厲。

　　拳頭一出，蜂擁而至的數百具盔甲全數被吹飛，撞破建築物的牆柱……慘遭斷壁殘垣的瓦礫活埋。

　　「不……不可能…………」

　　《魔王》節節逼近。

　　彷彿宣判著修女的死刑。

　　「嗚……！去死吧！！」

　　修女本人終於動手了。

　　她顫抖的手握緊念珠十字架，大聲命令敗斗去死。敗斗遵循命令，心臟隨即爆裂。然而周圍並未濺血，只有鈔票漫天飛舞。

　　接著，一切又再生了。

　　《魔王》宛若無事發生似地，重新邁開步伐。

　　「為、為什麼……！？《言靈》的力量是絕對的！我說的話形同神的宣言！！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啊！！站住！不准再靠近了！給我消失啊！！」

　　修女死命嚎哮。

　　隨著她的話語，敗斗的身體不斷爆裂、截斷、消滅……然後，再生。

　　要是腳動不了了，他就扯掉那條腿繼續前進。

　　死亡的氣息近在咫尺。

　　可怕的《魔王》當前，修女整張臉都僵住了。

　　「對、對了！我讓你當《非營利法人》代表！！不，這個《言靈》也送你！！明天起這個世界就屬於你了！你可以隨心所欲地操弄這個世界——啊嗚！？」

　　敗斗無視鬼吼鬼叫的修女，一把抓住她的下巴。

　　「……吵死了。這世界屬於我？我知道啊。打從一開始就是了。」

　　《魔王》就這樣掄起右拳毆向修女的臉。

　　將那虛偽的慈母假象，連同做作的笑容一起擊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修女滿臉鮮血地倒在地上。

　　「……叫得可真難聽啊。不過妳已經沒辦法開口說話了吧。小卒子閃邊去。」

　　《魔王》的凱旋之路仍在繼續。

　　他直直地走向《地獄》的寶座。

　　正要跨上臨時搭建的舞台時，一把短刀突然飛過來刺入地面。

　　「……《絕無貳式》。封其影，制其行。」

　　回過頭去，只見遍體鱗傷的鬼裂正站在那裡。

　　「還沒……！還沒完呢……！！我把留在組裡的《絕無》系列都帶來了……這樣一來肯定——」

　　噗滋。劈哩。喀啦。

　　《魔王》強行牽引鎖死的身軀，自斷雙手雙腳。

　　鈔票散落四周，肉體也隨即恢復原狀，《魔王》再度若無其事地邁步前進。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鬼裂帶著十把懸浮在空中的短刀，展開自殺式攻擊。

　　《魔王》泰然自若地低聲說：

　　「————我買了。」

　　他將出現在手裡的短刀插進地面。

　　鬼裂瞬間動彈不得。

　　……《絕無貳式》。敗斗收購了鬼裂的《資產》加以利用。

　　「什、什麼……！這怎麼可能…………！！」

　　「小丑也給我閃邊去。」

　　縈繞紫色電光的腿重重踹向無法行動的鬼裂。

　　這回鬼裂徹底失去了意識。

　　「………………」

　　敗斗抬頭瞪著台上，公務員見狀趕緊繞到寶座後方。

　　《地獄》的『魔王』——克蘿伊面無表情地起身。

　　而後她再度擲出金幣。

　　——《未來預報（Fortune）》。

　　想必她已經預見了未來。早已知道這場戰鬥的結局。

　　所以她一點都不慌張，只是從容不迫地等在原地。

　　敗斗爬上階梯。

　　他一步又一步地走向寶座。

　　走向之前陪伴在身邊的少女。

　　如今終於要跟這位撲克臉的『魔王』大人正面對決了。

　　「————你好，現世的《魔王》。」

　　克蘿伊揪起裙襬，恭敬地行了一禮。

　　「我叫克蘿伊——克蘿伊•亞瑟特（Asset）•莉絲（Lease）。是可與所有《資產（Asset）》簽訂《長期租約（Lease）》的《人型資產》。」

　　長期租約類似企業間的租賃契約。

　　簽訂這項契約後，便能依需求長期租用影印機等各類機械。當然也免不了要付租金……租借公司就是靠收租賺取利益。

　　也就是說，克蘿伊的意思是這樣的。

　　她能夠自由借用全世界的《資產》。

　　而且她並未以《資產家》的身分持有自己。

　　換言之——她無須支付租金，就能任意使用世上所有《資產》。

　　「我以《地獄》的《裁定者》之名下令。請你死在這裡。」

　　克蘿伊周圍的空間扭曲起來。

　　大量《資產》憑空出現，將她團團包圍。

　　這意味著事實上，敗斗等於是與現存的所有《資產》為敵。

　　「呵……呵呵呵……」

　　壓倒性的戰力當前，敗斗依然面露笑容。

　　「想得美。我還不能死啊。」

　　「是嗎？那麼我來幫你一把吧。」

　　剎那間，千萬閃光襲擊敗斗。

　　它們一道一道都是必殺的——毀滅之光。

　　以無數重擊為號角，全身承受著千刀萬剮、烈火焚燒，緊接著被刺穿、粉碎、冰封。被分解為基本粒子。在詛咒中承受全世界的災厄，被抹消記憶剝奪自我。最後連過去的一切存在都被否定，世界重塑後被隔離在遙不可及的異次元。

　　經歷這一切後——《魔王》成功生還了。

　　然後，飛落在他周圍的錢堆積如山。

　　「………………」

　　「妳不知道嗎？《魔王》會無限復活喔。」

　　克蘿伊頂著冷汗直流的撲克臉，從諸多《資產》當中挑選了一把短刀。

　　————《絕無零式》。

　　敗斗看穿她的意圖，真誠地為她獻上掌聲。

　　「了不起。真是太厲害了。」

　　「你顯然用了某種《資產》，所以應該先從這邊下手才對。要是貿然動手殺你，攻擊終究還是會被那個《資產》無效化——我說得沒錯吧？」

　　克蘿伊果然很優秀。完全正確。

　　之前誰也沒有想到這點。

　　因此，所有人的攻擊都悉數被無效化了。

　　「……慎重起見，我投入了手頭上的所有現金——一億里爾。」

　　能夠斬殺一切的刀刃。

　　如今又挹注了一億現金在《絕無零式》上。

　　這下恐怕沒有砍不了的東西了。

　　哪怕是未知的《資產》。

　　不過————

　　「怎……怎麼會……！？」

　　短刀揮落後，克蘿伊錯愕得說不出話來。

　　攻擊並未落空。《絕無零式》確實捕捉到獵物了。

　　然而……毀壞的卻是《絕無零式》。

　　「啊嗚…………！？」

　　《魔王》抓著少女纖細的頸項，將她高高地舉在半空中。

　　「是妳輸了，克蘿伊。妳已經一籌莫展、無計可施，淪為一介無力的平凡少女了。」

　　克蘿伊不停抵抗。

　　她以無限的《資產》發動攻擊，死命想要掙脫《魔王》的手。

　　不過，《魔王》就是不肯鬆手。

　　「最後告訴妳一件事。我的《資產》——連能夠斬殺一切的《絕無零式》都砍不了的東西，就是這個。」

　　敗斗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那是乘男送來的《魔紙》。

　　只是區區一張『契約書』。

　　「《臨時股東大會》召開前，我以《保險公司》董事長的名義簽了一份保險。那就是我自己的《人壽保險》。」

　　「人壽……保險……！？」

　　「沒錯。死亡、受傷、狀態異常等等……發生這些意外時，《人壽保險》會當場用《魔石幣》的現金解決問題，所有痛覺無效化，並且一再回復。費用不僅由《保險公司》全額負擔，還會立即支付被保險人支出費用的一千倍作為《撫恤金》。」

　　「這……這太荒唐了……！」

　　「是很荒唐沒錯。不過這間公司的社長——董事長是我。理應由我負責決定，承擔所有的責任。」

　　「等、等一下！」

　　一旁傳來刺耳的破鑼嗓音。

　　說話的是《地獄》的《政府》公務員——活像暴發戶的成金安人。

　　「這麼做有什麼意義！？《保險公司》的錢頂多才三千萬！這點錢三兩下就見底了！這不合理啊！！」

　　「……我本來沒打算跟你解釋的。」

　　看著腦袋不靈光的公務員，敗斗嘆了口氣。

　　聽了剛才的說明後，克蘿伊肯定已經完全明白了。

　　「我說過了吧。董事長要為公司負起全責。一旦公司倒閉，董事長的個人財產也要拿來填補虧損……對了，現在《保險公司》的董事長是誰啊？」

　　「什麼…………！！」

　　換言之，除了《保險公司》的錢以外，敗斗還透過《人壽保險》花掉了《非營利法人》修女的錢。

　　然而這才只是個開始。

　　看著面如死灰的公務員，《魔王》繼續追擊。

　　「順帶一提，為了將《保險公司》納為己有，你不是還當修女的連帶保證人，以《政府》名義簽了名嗎？」

　　「那、那又怎樣！」

　　「……到底要蠢到什麼程度才甘心啊。出了這麼大的事，區區三千萬和修女的個人財產怎麼可能夠賠？別說療傷和起死回生了，我強化過的身體能力和《絕無貳式》的收購資金也是《撫恤金》出的喔？當然，《政府》肯定也被海噱了一筆吧。」

　　「啊…………」

　　成金鐵青的臉變得更加慘白。

　　這下《政府》恐怕再也容不下他了吧。

　　「…………接下來。」

　　敗斗重新面向懸在半空中的克蘿伊。

　　或許是已經完全明白狀況的關係，克蘿伊全身脫力，不再抵抗。

　　她的圍裙口袋裡突然掉出了一枚金幣。

　　不消多說——那是《未來預報（Fortune）》。

　　「……妳就是依賴這種東西才會失敗。《魔王》不可以擲骰子，更不能聽天由命。必須好好規劃未來，帶著充分的把握朝野心邁進才行。」

　　敗斗鬆開克蘿伊的脖子。

　　她就這樣無力地跪在地上，垂首不語。

　　簡直就像是……歸順於新王的侍女。

　　「《魔王》不需要兩個。」

　　敗斗一屁股坐在寶座上。

　　戰場一片荒涼。

　　睥睨著成堆的屍體，敗斗傲然地翹著二郎腿說：

　　「————從今天起，我就是《魔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