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失控的女王大人

  第四章 失控的女王大人

  看著林與笠原走在前面的背影,我滿心不情願地嘆了一口氣。我們正要去笠原的住處開章魚燒派對。

  說起來,這還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像這樣去朋友的家開派對。剛開始的時候我的心情本來還很輕鬆,只是打算稍微體驗一下所謂的派對而已。然而,因為林剛才在超市說過的話,我的興致一下子全沒了。

  老實說,我覺得現在的情況非常麻煩。

  林這傢伙,我又沒拜託她,竟然給我想些有的沒的……

  『山本,你喜歡燈里吧?』

  我對笠原的感情真的表現得那麼明顯嗎?

  這下子事情真的變麻煩了……

  沒想到林的大姊頭性格竟然也有針對我發動的一天……

  這下子她肯定會在待會兒的章魚燒派對上找我麻煩。

  林走在前面,我現在仍對她用眼光傳送意念,叫她別多管閒事,別給我亂來。

  不知道她是不是收到了我的意念,這時竟然轉過頭來。

  而且還跟我對上了眼,真是沒想到。不過,這樣正好。

  我不出聲地動起了嘴巴,對她說話。

  (別給我亂來。)

  林先是一臉疑惑,然後像是理解了什麼。

  然後她悄悄地對我豎起大拇指,避免被笠原察覺。

  看她這反應,肯定是錯不了了。

  她完全沒理解我的請求!

  她剛才在超市那樣自告奮勇,而我這是在拒絕她的好意。她如果理解我的意思,絕對不可能露出這麼無憂無慮的笑容。

  不、不對,事情還不一定。

  即使是林,或許也有可能會體諒我。

  是這樣的吧。

  喂,林,妳說是吧?

  ……嗯?

  這次林也對我動起了嘴巴。

  嗯?

  嗯嗯嗯?

  (包•在•我•身•上。)

  她就連我剛才動嘴巴在說什麼都沒理解啊……

  林這傢伙真是……她以為我剛才是在拜託她為我做什麼嗎……?

  「我們到囉。」

  還來不及繼續阻止林的失控,我們就抵達了笠原的住處。

  笠原住的大樓公寓離我住的小公寓約徒步三十分鐘的路程,以電車來說大約是兩站的距離。

  是一棟鋼筋水泥大樓,還有自動電子門鎖。

  「妳住的房子挺好的呢。」

  我忍不住開口讚嘆,甚至忘了剛才跟林之間的拉鋸。

  「是我爸媽跟我一起選的。他們說一定要住有自動電子門鎖的地方。」

  「是喔……屋齡是幾年?」

  「這我哪知道。」

  「這樣啊……」

  原來真的有人不會去查屋齡啊──我這樣想,但我又想到對這兩個女生而言,相對疏遠的我要是說這種話,氣氛可能會變得奇怪,所以我只好不痛不癢地隨口回應。

  也許一般的女生都完全不在意這種事吧。

  「不,我覺得屋齡還是要確實掌握一下比較好喔。」

  意外地,林竟然也這樣說。

  「咦?是嗎?不是能住就好了?沒關係吧?」

  「關係可大了。屋齡對房租的影響其實很大,愈老愈便宜。不過相反地,屋齡愈大的房子在耐震方面愈不保險。所以在租屋前自己應該要先有個明確的基準,想好什麼樣的條件是能夠接受的。」

  「小惠妳懂很多呢~」

  笠原滿心崇拜地稱讚道。

  我從高中時就覺得……笠原原則上對林的意見總是完全肯定啊。甚至近似宗教的盲目信奉,有點可怕。

  先不談這一點,話說回來,林的發言讓我很意外。明明她看起來也像是完全不在乎屋齡的類型。

  「因為我租房子的時候我爸媽完全不肯為我出錢啊。所以我研究得很認真。」

  原來是因為荷包因素啊……

  那就難怪了。

  ……而且她偶爾會展現特別講究節約的一面,平時對家務也很積極,簡直就像是──

  「妳真像個老媽子。」

  「山本,閉嘴。」

  被罵了。

  解除自動電子門鎖之後,我們穿越入口大廳,前往電梯。

  「幾樓?」

  我站在電梯的按紐前,向笠原問道。

  「二樓。」

  順帶一提,從禮儀的觀點來說,搭乘電梯時的下座是按鈕前的位置。

  也就是我現在站著的這個地方。

  以這個角度來說,現在一起搭乘電梯的我們這三個人之中,我看起來是地位最低的……不過,實際上應該也是這樣沒錯。真可悲。

  「謝了,山本同學。」

  笠原向正在按住『開』按鈕的我道謝。

  「嗯。」

  林也跟著道謝。

  也許對林而言「嗯」是表現最大謝意的詞。不過我不知道是不是這樣。

  「這裡就是我家。」

  笠原領著我們前往一一樓角落的房間。

  「來,請進。」

  「嗯。」

  「打擾了。」

  位於東京都內,有自動電子門鎖的大樓公寓。

  格局是一間居室跟一間廚房……至於屋齡,據我目測應該在十年以內。

  從我的住處走了約三十分鐘到這裡之後,我明白距離這裡最近的車站可以直接抵達主要車站。

  「房租一個月差不多八、九萬嗎?」

  「咦……?小惠,妳怎麼知道?」

  不只是林,我的推測也差不多是這樣。

  對父母來說,女兒獨自在外生活當然很不放心,一定會讓她租有自動電子門鎖的住處。雖然這種事我也時常聽說,不過笠原的父母讓她住的房子還是特別地好。

  「山本,怎樣啊?」

  林突然用手肘頂了頂我的側腹。

  「看來燈里的老家挺富有的。」

  林接著這麼說道,還揚起嘴角竊笑著。莫非是因為她剛才說過的……為了撮合我跟笠原嗎?

  ……她第一個採取的行動,是跟我說這種事?

  不是先讚賞笠原性格有多好,而是先強調她父母多有錢?

  我是不介意啦,但是……既然妳們是好朋友,要稱讚她的話應該還有更多選擇才對吧。

  正當我在心裡這麼吐槽林的時候,察覺笠原正在看著我。

  「幹嘛?」

  「山本同學,我剛才也說過,我從未讓男生進來這個家過喔。」

  「那又如何?」

  「也就是說,你又得到了一個我的第一次呢。」

  「又在胡說八道了……」

  我裝出無奈的口氣,內心卻是小鹿亂撞,看來我也是個很好哄的男人。

  這時,我忽然注意到林也跟笠原一樣,不懷好意地揚著嘴角看著我。

  ……實在渾身不自在……真想回家……

  「那我們快開始準備吧!」

  「OK~」

  雖然很想走,但我們特地來這裡是為了舉行章魚燒派對。也就是說,前面還只是暖場,正式的活動才正要開始。

  但是,還沒開始吃章魚燒,我就已經受夠了,食慾全失。

  「燈里,廚房借我用吧。」

  「啊,小惠,我也一起弄。」

  「幹嘛?」

  「妳不是要備料嗎?」

  「妳要幫我嗎?」

  「沒有,我要跟妳卿卿我我。」

  「咦咦~可別妨礙我喔。」

  「知道。」

  「好吧,那就沒辦法了。」

  「太好了!」

  備料時卿卿我我不算是妨礙嗎……?

  「那我也去幫忙好了。」

  身為地位最低的人,我姑且這麼提議看看。

  只是姑且說說而已,真的。

  「山本同學。」

  「怎樣?」

  「別妨礙我跟小惠喔。」

  這傢伙竟然笑容可掬地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那我先來準備章魚燒烤盤好了。」

  「啊,說的也是,那就麻煩你了。」

  「東西放在哪裡?」

  「我記得……應該是收在櫃子裡面。」

  「知道了。」

  我沒怎麼多想,馬上過去打開笠原所指的櫃子。一打開櫃子,我就狼狽了起來。

  說來也是理所當然,櫃子裡面……有很多衣物。

  這裡面都是笠原穿過的各種衣物。

  明明不是看到了內衣褲之類的東西,我卻還是不由自主地關上了櫃子。

  這種心虛的感覺,究竟是怎麼回事?

  明明我一直刻意不去想這件事,但現在我還是被迫清楚地意識到──這裡不是我的房間,而是笠原所住的房間。

  冷靜想想,才發現笠原的房間空氣的氣味跟我的房間不同,有柑橘類的香氣。

  不,回想起來,剛才走在笠原旁邊的時候,她身上也飄著相同的香氣。所以說,這是香水嗎?笠原高中時有抹香水嗎?

  我倒是記得林身上的香水味一直都很濃。

  至於笠原……畢竟校規本來就禁止使用香水,印象中她的身上好像只有衣物柔軟精的香味。

  既然這樣,會是在上大學後開始使用的嗎?也就是俗稱的大學出道?

  我竟然在考察這種事,太噁了吧……

  「山本同學,找到章魚燒烤盤了嗎?」

  「……找不到。」

  「因為你根本連櫃子都沒開嘛。」

  笠原一臉無奈地說道。

  「真是的,你認真找啊。」

  妳以為是誰害的?

  啊,是我的錯吧。為了這種小事七上八下,當然是我不對吧。

  「山本同學。」

  笠原稍微壓低了音調。

  「……幹嘛?」

  「我不會中你的計。」

  「……中、中計?」

  「你是想假裝連章魚燒烤盤都找不到,吸引小惠來陪你一起找吧?」

  「完全沒那種事。」

  她的誤解出乎意料地莫名其妙。

  「小惠身邊的位子,我是絕對不會讓出來的。」

  「妳對林的心意未免太沉重了吧。」

  我這句話似乎反而正合她的意,她洋洋得意地轉身回去廚房。

  ……既然她的意圖就是這樣,那也無可奈何了。我這樣想,不情不願地打開櫃子,開始尋找章魚燒烤盤。找了幾分鐘就找到了。

  「笠原,找到了。」

  「太好了。那可以麻煩你先設置嗎?」

  「好。」

  我從盒子裡取出章魚燒烤盤,擺在位於客廳中央的桌子上。接著我手腳俐落地接好了各種線材,然後就無事可做,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裝好了。」

  「真的?真不愧是山本同學,效率真好。」

  「畢竟是山本嘛。」

  這兩個傢伙真不得了,就連調侃我都這麼默契十足,一搭一唱的。

  「那山本同學你就先在那裡等著吧。」

  「呃……」

  竟然要我一個人在女生的房間……而且還是笠原住的房間裡等待?

  這女人怎麼可以說出這麼可怕的話?

  我都已經渾身不自在了,現在還這樣要求我的話,我真的想一走了之了。

  「就快好了,等著吧。」

  「……要快點喔。」

  被笠原開口安撫,我無可奈何,只好拿出手機來滑,等她們兩個準備好食材。

  「讓你久等啦。」

  差不多十分鐘後,她們準備好了章魚燒的材料,一起走進客廳。

  「我都沒幫忙,抱歉啊。」

  「別這麼說,我們反而感謝你呢。是吧,小惠?」

  「咦?」

  「小惠,這樣不行喔。該道謝的時候要確實道謝啊。」

  「……是這樣嗎?」

  「不,這種時候不道謝也無所謂吧?」

  「就是啊。」

  「小惠?我跟山本同學,妳要聽誰的?」

  笠原注視著林的眼神格外地認真。

  「那就……」

  林猶豫了一下子,然後向我低下頭。

  「謝了,山本。」

  「妳們兩個唱相聲一定要牽連我嗎?」

  笠原看起來很高興。

  「話說回來,燈里啊,原來妳不擅長做菜嗎?剛才還要我把手把腳地教呢。」

  「呵呵呵,是啊~」

  笠原一臉陶醉地答道。

  ……我看妳是假裝的吧?

  妳就真的那麼想跟林卿卿我我,甚至不惜做到這個地步嗎?

  是因為最近有好一陣子沒見面,要從她身上補充什麼養分嗎?

  難道林身上真的有什麼獨有的養分嗎?

  「那我們馬上開始吧。」

  林這樣宣佈,於是我們的章魚燒派對開始了。

  雖說是派對,不過食物也只有章魚燒而已。至於飲料,由於我們三個都未成年,只喝汽水跟茶。要稱之為派對,其實稍嫌簡陋了一些。

  「啊,燈里~那起司章魚燒是我養大的耶~」

  「呵呵呵,小惠的起司真美味。」

  即使如此,她們兩個還是吃得這麼開心。看她們這樣,我切身體會到派對的本質並不在於食物與飲料的內容。

  我刻意以這樣正向的結論理解現狀,試圖忽視笠原的肆虐。但我真的能這樣欺騙自己嗎?

  而且章魚燒是用「養」的嗎……?

  「妳不能稍微克制一下自己嗎?」

  「無法!」

  「無法嗎……」

  既然無法,那就無可奈何了……不,才怪。

  ……雖然這麼想,不過笠原現在這麼開心、興奮,對我來說也許是好事。因為我內心深處仍在擔心著剛才跟林動嘴巴溝通過的事。雖然林現在受制於興奮失控的笠原,不過心裡應該仍在策劃些有的沒的吧。

  她……為了撮合我跟笠原,一定正在構思某些雞婆而多餘的計畫……!

  不過,只要笠原一直這麼興奮地纏著她,林應該也不敢採取多餘的言行才對。因為那樣會很不自然。

  說不定……笠原也隱約察覺林想撮合她跟我,所以才刻意這樣扮演丑角……?

  如果真是這樣……那真是服了她了!

  笠原這傢伙真是個策略高手啊!

  「好吃……小惠養大的明太子太美味了……!」

  ……看來並不是那麼一回事呢!

  唉……

  看著笠原津津有味地品嚐著從林手中搶走的章魚燒,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啊,小黃瓜挺好吃的。」

  不管怎麼樣,至少在笠原這麼興奮的期間,應該是不會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才對。既然這樣,我就該任由她繼續這樣肆虐下去。嗯,就這麼辦。

  心裡少了擔憂,我也跟著餓起來了。

  為了充飢,我吃起了章魚燒。這個裡面包的是鮭魚酥。

  剛才在超市的時候,我們按照笠原的意思準備了各種不同的食材。實際體驗之後,我也覺得也許這樣的玩法真的挺有樂趣的。

  「小惠,再來我們餵彼此吃好不好?」

  「呃……燈里啊,妳要不要稍微鎮定一下?」

  「咦咦~?」

  「好歹這裡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山本在場,不覺得有點害羞嗎?」

  「嗯~」

  難道說……

  不,別鬧了。

  笠原,快發現,這是林的陰謀啊。

  讓妳鎮定下來,是企圖要讓我跟妳做奇怪的事啊。

  「嗯,的確。我這樣好像有些太亢奮了。」

  喂……不會吧……!

  笠原,拜託,現在真的只能靠妳了啊!

  妳該鎮定下來想想啊。鎮定下來思考之後妳就知道現在不該鎮定了!

  「不過我還是無法鎮定下來!」

  謝啦,笠原!

  我就知道妳是個只要肯做就做得到的傢伙!

  現在林不知所措地慌張了起來。

  即使是林似乎也無法駕馭現在的笠原。

  呵,林啊,看來是妳太天真了。

  笠原已經拋開了羞恥與自制,沒有人能夠制止她了。

  「既、既然這樣,難得有機會開派對,不如來玩個處罰遊戲吧!」

  林這麼提議道。

  「處罰遊戲?」

  「是啊。我們來猜拳,輸的要餵贏的吃,這樣如何?」

  「嘴巴張得大大的嗎?」

  「張得大大的。」

  「好耶!」

  笠原這傢伙,竟然這麼輕易就被誘導了……

  「嗯,就是啊!這樣很好玩吧!很有趣吧!」

  ……算了,就隨她們兩個高興吧。

  我就獨自悠哉地享用我這剛養大的福神漬章魚燒。

  「既然要玩,山本也一起來嘛!」

  聞言,我用免洗筷夾起的福神漬章魚燒墜落了。

  「山本同學也要嗎?」

  林這傢伙……竟然想實行這種沒營養的餿主意……!

  別鬧了,我才不想介入妳們兩個這麼恩愛的氣氛之中……!

  「山本同學應該不願意吧。」

  「是啊,死也不要。」

  「說死就太過頭了吧?」

  「也是,說死就太過頭了。那我改一下好了。我就算是離開這裡也不要。」

  「為何啊?這裡有兩個花樣年華的美麗女生等著跟你互相餵食耶。不如說獲益最多的應該是你才對。」

  「那因人而異吧。像我這樣的硬派男子漢受不了這種事。」

  「你不是硬派,只是膽小而已。」

  呼,真是無言以對。

  「不過,山本同學都不願意了,逼他一起玩也不好吧?」

  「有什麼關係呢?這可是派對,當下的興致最重要啊!」

  明知是對方不願意的事,卻憑著當下的興致允許,那完全是霸凌者的思路吧。

  我與林一起生活了幾天,發現她意外地懂得顧慮他人的感受。然而現在的林卻完全沒有任何顧慮可言,連這麼霸道的話都說得出口。看來她應該是理解現在很難制止笠原的失控,心裡開始急了吧。

  「可是……」

  「別可是了!」

  林站了起來。

  「我說要玩處罰遊戲就玩,就這樣!」

  林這樣說道,態度完全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一副隨時要開始跺腳的樣子。

  我一下子無言以對。

  笠原也是。

  甚至林自己也是。

  妳們兩個,人設崩得太過頭了吧……

  「好啦,隨妳高興就是了……」

  我沮喪地垂下肩膀,這樣說道。

  「真的可以嗎?」

  「都說了,隨妳高興。」

  「太好了!」

  林高興地叫道,接著望向笠原。

  「……好吧,山本同學沒意見的話,我就無所謂。」

  笠原這麼說道,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

  「那就開始吧!」

  「喔~」

  「嗯~」

  「你們兩個為什麼這麼沒勁?」

  我當然是因為純粹就是不願意。

  那……笠原呢?

  果然真的很不想跟我互相餵食嗎?

  不,應該是因為她純粹只想跟林卿卿我我,如今多了我一個電燈泡,感覺很掃興吧。

  也就是說,現在對笠原而言,我完全就是個異物!

  「那麼,要開始猜拳囉。剪刀、石頭、布!」

  猜拳的結果是──

  我出了石頭。

  林跟笠原都出了剪刀。

  「耶~這次是山本被餵食!」

  「呃……」

  「這是處罰遊戲,你只能接受!」

  明明猜拳是我贏了,卻得接受處罰遊戲?

  「那該我們猜拳了,燈里。」

  「嗯。」

  為了決定敗者,她們兩個開始猜拳。

  結果是──

  林出了剪刀。

  笠原出了石頭。

  「小惠,妳輸了。」

  林的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個態度,簡直像是完全沒想過自己也可能會輸的樣子。

  畢竟猜拳的輸贏完全是看運氣,既然林自己也要玩,應該不可能沒料到自己也可能要接受處罰遊戲吧。

  「騙人……」

  妳真的都沒料到嗎!?

  「不……等等,等一下。這、這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這還能搞錯什麼?」

  「因為這……這完全只是運氣嘛!」

  猜拳就是這樣的遊戲啊。

  「騙人……我得做嗎?堂堂本小姐竟然……?」

  「也只能做了吧。」

  「不該是這樣的……」

  林如此嘀咕道。

  「不然妳本來是想怎樣?」

  笠原笑著問道。

  「這……」

  林差點脫口而出,額頭冷汗直流,目光從笠原身上移開。

  「沒事。」

  「騙人~怎麼可能沒事~?」

  嗯。笠原這傢伙,大概是因為自己確定得以置身事外,現在笑容非常燦爛。

  但是以我來說,我還是希望她別繼續給林煽風點火,不然事情只會愈來愈麻煩。

  林仍然一副茫然自失的樣子,然後她突然瞪向我。

  「山本,來吧。」

  「妳要是不願意,不如就算了吧。」

  「那可不行。」

  「為什麼?」

  「因為這是處罰遊戲。」

  我瞄了笠原一眼,對她使眼色。

  「呵呵。」

  笠原向我微笑,看起來樂在其中。

  明顯地完全不打算制止。

  真是個壞心眼的女人。

  「好、好了,山本,張開嘴巴。」

  「啊~」

  「那麼,要去了……!」

  林用筷子從烤盤上夾起了一顆章魚燒。

  這時候我忽然想到,她剛才一直用那雙筷子吃章魚燒。也就是說,這是間接接吻。

  ……好歹我也是個正值青春期的男人,不可能不會在意間接接吻。但是,我也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會在意,只好拚命地裝作沒察覺。

  「哇喔,你們這樣是間接接吻耶!」

  笠原這麼說道。

  頓時,林的手完全僵住了。

  看來她是完全沒察覺。

  到頭來在場的三人之中最狼狽的其實是林啊……

  林似乎在猶豫該不該換一雙筷子,拿著筷子的手一直懸在半空中,遲遲不動。

  ……她應該會換筷子吧。

  林應該不想跟我間接接吻才對。然而,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林的筷子卻朝著我衝了過來。那衝勁就好像痞子開車急踩油門一樣。

  我非常錯愕。她這樣把自己用過的筷子猛湊過來,到底是在想什麼?

  她是想表示自己完全沒把間接接吻放在心上嗎?

  別偏偏在這時候發揮高中時的女王性格啊!

  也許妳沒察覺,但是妳這麼做目前來說對任何人都沒好處啊!

  「小惠!」

  制止了衝動的林的,竟是笠原。

  ……得救了。這也是當然的吧,畢竟笠原最愛林了,肯定不會允許她跟我這種無價值的男人間接接吻吧。

  笠原正在微笑。

  從跟林重逢到現在為止,她一直都在微笑。

  是因為對於現在的狀況樂在其中嗎?

  還是為了掩藏真正的心意而一直戴著微笑的假面具呢?

  「這樣不對啦。妳要一邊說『啊~』一邊餵食才對吧。來,說『啊~』。」

  ……看來答案似乎是前者。

  「……啊。」

  林的嘴巴正在顫抖。

  「啊~……嗯。」

  眼光完全不看我,將章魚燒放入我的口中。

  真的是……徹底被笠原玩弄於股掌之間啊。

  不只是林……

  我也是……

  臉頰開始發燙。雖然咀嚼著章魚燒,卻完全吃不出滋味。聽說人只要緊張就會食不知味,似乎是真的呢。

  心臟跳得劇烈,吵得讓我難以忍受。

  「……如何?」

  林問道。

  什麼如何?就算妳這麼問……

  「像章魚。」

  「我們剛才有烤包章魚的章魚燒嗎?」

  ……我指的不是章魚燒。

  我是說……林那低垂著眼簾、滿臉通紅的樣子,紅得像被煮熟的章魚。

  ……而我大概也沒資格說別人吧。

  「這、這個遊戲就到此為止!」

  說要玩這個處罰遊戲的林本人如此宣佈,於是這遊戲只玩了一次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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