Ⅵ 「究極美」

    Ⅵ 「究極美」

◇ ◇ ◇

  大家好!

  我是大家都認可的世界級美少女,犬塚日葵喔!

  我既是悠宇的命運共同體共犯,也是他最愛的女朋友,更是只有今年暑假限定的榎榎家蛋糕點招牌女店員,可說是超級忙碌的美少女☆

  今天就來向大家介紹一下我一天的作息吧!

  ① 起床!

  比太陽公公露臉還要早起,然後敞開窗戶吸進一大口戶外的空氣。帶著朝露的大自然香氣真的很棒呢。雖然現在正值暑假,我還是會確實維持生活步調。美麗就從規律的生活開始!

  ② 慢跑!

  放暑假的時候,我會跟爺爺一起去晨跑喔。今年暑假發生了很多事,所以沒能一起去晨跑幾次,但是至少假期最後一星期要好好珍惜跟爺爺相處的時間。而且身為悠宇的伴侶,維持體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③ 沖過澡之後吃早餐!

  菜色是媽媽準備的吐司跟荷包蛋。還有用種在後院那片家庭菜園的蔬菜做成的沙拉。自然蔬菜的味道會讓人覺得很開心呢。

  ④ 準備去打工!

  搭媽媽的車,先到學校一趟。為什麼放暑假還要去學校呢?當然是為了在悠宇不在的時候照料一下花壇嘍。夏天的花都做成飾品了,所以現在沒有種任何東西,但要是出問題就麻煩了。

  嗯呵呵~真是賢慧……我都要迷上自己了~♪

  這些事情全都做完之後,就要迎來這個暑假的最大使命……前往榎榎家的蛋糕店!

  看起來就像是傳說故事裡松鼠的家一樣,充滿童話氛圍的建築物。真不愧是榎榎媽媽,真有品味──等到未來我們擁有自己的店面之後,找她商量一下裝潢好了♪

  從後門進去之後,前往更衣室。確實把雙手洗乾淨,然後換上整潔的制服。聽說榎榎媽媽每天都會清洗這套制服喔♪

  很好~!今天也要靠著我非常非常可愛的魅力,賣出一大堆蛋糕喔~☆

  「早安~!」

  「哎呀。日葵,早安。」

  我跟榎榎媽媽,以及打工的阿姨打招呼。她們都是一大早就在這裡做點心了。直到開店之前,我也會幫忙準備蛋糕喔。

  這就趕緊將做好的蛋糕端去櫃檯的展示櫃。按照榎榎媽媽教導的順序整齊排放之後,再加上POP標語。把本日推薦的麝香葡萄塔擺在最顯目的地方……

  嗯~這股剛出爐的奶油香氣真是讓人受不了!

  排完商品之後,緊接著去拿下一款蛋糕。這時順便踹了一腳綁起來扔在櫃檯角落的真木島同學,他便發出很有精神的聲音。

  「嗯──!嗯────!」

  哎呀。明明從一大早就抓起來扔在這裡,還真有精神啊~♪而且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真教人不爽呢♪我這就把他嘴裡咬著的布拿掉!

  「……噗哈!這、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一醒來就突然出現在小凜家的店裡啊!」

  「咦~你還不是趁著悠宇在睡覺的時候把他綁走。」

  「冷靜點!而且那並不是我,是紅葉姊幹的好事吧!不要把任何事情都解讀成像是我提議的好嗎!」

  明明是個罪犯,態度還真是囂張啊~看來得先讓他了解自己現在處於什麼立場呢☆

  「那就先用網球拍打屁股……」

  「我叫妳冷靜點!而且妳是怎麼把我從家裡帶出來的!」

  「因為真木島同學的哥哥說,只要我穿著親手做的角色扮演服裝讓他拍一次,就願意幫我把你搬來喔~」

  「那個該死的蘿莉控住持……」

  聽到這句不能聽過就算了的話,我猛力踹了一下他的屁股。

  「嗯呵呵~聽你這樣說,好像在暗指我是幼兒體型喔~?」

  「哈!妳難道不覺得跟小凜站在一起,就算被人這樣說也無可厚非嗎?」

  「那只是因為榎榎太超乎常規,我這是平均身材~小心我宰了你喔~♡」

  我一腳又一腳地不斷踹他的屁股。就這樣踹到讓他長痔瘡好了~♪

  ……當我玩得正開心的時候,榎榎媽媽從廚房探出頭來。她的雙手在面前合十,可愛地對著真木島同學道歉。

  「抱歉喔,慎司~是我不小心說溜嘴了~……」

  「咕!原來是這麼回事……」

  既然掌握現況了,那就繼續談下去吧。我用手拍打著放好蛋糕而清空的托盤加以威嚇。

  「所以說呢?你還是從實招來吧?」

  「要、要我說什麼?」

  「嗯呵呵~事到如今就別再裝傻了~榎榎也跟著悠宇去東京吧?她的目的是什麼?」

  「……我、我要行使緘默權。」

  嗯,也是啦。我不覺得他會這麼容易就從實招來。正因為如此,我才會刻意留了一個晚上的時間。

  我靜靜地從懷裡拿出一張照片。在看到的瞬間──真木島同學猛然睜大雙眼!

  「那、那是……!」

  「嗯呵呵~不愧是真木島同學,你看得出來吧~?」

  我一邊吊他胃口,一邊捏著從家裡拿來的照片到他面前晃來晃去。真木島同學的視線緊緊跟著照片跑。

  ……行得通。

  我懷著這番確信,將照片藏到背後。

  「如果真木島同學願意坦率一點點,我就會送你這張紅葉姊高中時的拍立得照片喔~」

  「咕咕咕……!」

  噗呵呵呵。

  這是我從哥哥房間裡的相簿借來的,紅葉姊在運動會上的珍藏拍立得。既然是在成為模特兒之前的學生時代穿著運動服的身影……要是拿到市場上販賣,想必價值不菲吧。

  而且這正是真木島同學迷戀紅葉姊的那個時期。普通男人不可能抗拒得了這東西的魅力。

  真木島同學緊咬著嘴唇,沉吟似的說道:

  「……啊哈哈。沒想到被妳小看到這種程度。」

  「咦……?」

  難道這張拍立得對他沒有效?

  就在我緊張地嚥下口水的瞬間,真木島同學用力睜大雙眼!

  「妳如果想知道整件事的真相,就給我準備五張拍立得!」

  「啊?什……你也太趁人之危了吧!」

  「啊哈哈。不好意思喔,這整件事視發展而定,我也可能會無法全身而退。不多要一點回報我可不會隨便洩漏。」

  「咕……話雖如此,我也只有三張……啊!」

  不小心說溜嘴的瞬間,真木島同學得意洋洋地說聲:「COME ON.」

  「真木島同學,你竟敢算計我──!」

  「啊哈哈。真是個粗心的女人。來吧,妳要是擔心小夏,就乖乖把三張都交出來。」

  「咕唔唔……!」

  這傢伙竟然逼著我把手中的牌全部交出來!

  真木島同學催促我:「拿來啊拿來啊。」拚命忍下感覺快要爆發的怒火,我握緊手中的三張拍立得!

  「好啦──全都拿去啦,可惡的小偷!」

  「謝謝惠顧啦!」

  交涉成立。

  追加了兩張拍立得,並交到真木島同學的手中。解開繩子之後,他立刻確認戰利品。

  (……噗哈哈。騙你的啦~♪)

  我裝作一副懊悔的樣子,若無其事地偷笑。

  下個瞬間,真木島同學一如我的預測發出哀號。

  「日葵,妳給我等一下!這張拍立得連沒必要的東西都拍進去了好嗎!」

  「噗哈──!畢竟那是哥哥他們拍的照片啊。當然也會拍到幾個男生嘛~!」

  「開什麼玩笑!妳這是詐欺吧!」

  「咦~?這話也說得太難聽了吧~那的確是有拍到紅葉姊的拍立得照片啊。」

  這次輪到我催促他:「好了啦好了啦。」

  「哎呀哎呀~真木島同學。中元節假期剛過,我們兩個在咖啡廳見面時,一臉正經的樣子說『我是輕浮但我不會說謊(得意)』的人究竟是誰呢~?」

  「妳這女人……我為什麼要可悲到非得收藏那個完美超人跟大哥的照片啊……」

  「因為真的沒有單獨照啊~」

  大概是藏在某個地方,或是燒掉了吧。

  無論如何,我沒辦法再搜索下去了。而且要是被哥哥發現,絕對會真的惹惱他。這種程度對我來說也已經是賭上性命的交易。

  榎榎媽媽從門後面探出頭來,有點緊張地說些「我女兒的照片居然被人拿來交涉……」但我沒有放在心上,繼續說了下去。

  真木島同學還是小心翼翼地將拍立得收進懷裡。

  「這趟旅行是小凜的獎勵之旅。日葵也一直受到她的照顧,這一次妳就乖乖待在這裡吧。」

  「但是讓他們兩人獨處也太危險了吧!誰知道榎榎什麼時候會對悠宇伸出魔爪……」

  「……妳好意思把自己做過的事撇在一邊,在這裡大放厥詞耶,真令人佩服。」

  少囉嗦──!

  我的事就算了!不要扯開話題!

  真木島同學「哼!」笑了一聲,伸手拿起架子上的麵包餅乾。接著一屁股坐在內用區的椅子上,自顧自地吃起酥脆的麵包餅乾。

  「是啦。小夏雖然專情,但也無法否認有著容易隨波逐流的意外一面。一般來說確實有可能出現那樣的發展……」

  他舔了一下手指,不知為何一臉厭煩地斷言:

  「應該沒問題吧。因為『小凜沒辦法做壞事』。」

  「…………?」

  這是什麼意思?

  見我費解地偏著頭,真木島同學只是聳了聳肩。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小凜的個性不像妳,沒辦法做出那些耍小聰明的事。與其說是與生俱來的性格,更像是在成長過程中培養出來的……」

  「總覺得你這個說法帶有惡意耶。」

  「既然會這麼想,不就是妳心中懷有罪惡感的意思嗎?」

  「……你這傢伙難道就不能跟人進行普通的對話嗎?」

  「啊哈哈哈。」真木島同學快活地笑了。順便又補上一句「面對日葵以外的女生,我都是很認真的喔」這樣多餘的廢話。

  「話說回來,妳才應該稍微冷靜一下吧?以這個現況來說,小夏已經屬於日葵了。即使如此妳還這麼自亂陣腳,會讓人摸透你們之間的關係。」

  「唔咕……!」

  直截了當的正論狠狠把我打趴。

  在我陷入沉默的瞬間,真木島同學露出惹人厭的笑容。

  「妳要是相信自己跟小夏之間的羈絆,只要擺出放馬過來的態度就好了。而且妳也無法相信那麼犧牲奉獻的小凜嗎?」

  「唔、唔唔……!」

  我完全說不贏他,只能當場屈膝跪地。

  ……就、就是說啊。悠宇有時雖然不太可靠,但到了關鍵時刻還是會明確拒絕。只是跟榎榎出去玩而已,我得笑著原諒他才行。

  而且仔細想想,就算是一起去旅行,再怎麼樣也「不可能住在同一間房吧」。那樣以一個人來說也太踰矩了。

  好,我決定了!就來展現一下身為正妻有多麼包容吧──!

  當我「唔喔喔!」燃起鬥志時,真木島同學突然笑了。

  「而且『日葵應該也沒有資格說小夏』吧?」

  「啊?」

  什麼意思?

  真木島同學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看向窗外。就在我猜不透他在看什麼,跟著朝那個方向看去的瞬間……

  叮鈴噹啷──蛋糕店的大門鈴鐺清脆地響起。

  咦?是來送貨的嗎?

  但是平常送貨的那個人都是從後門進來的。不然就是有客人上門,然而現在距離開店時間還很久。該不會是我們店裡吵吵鬧鬧的,才會誤以為已經開門了?

  我立刻揚起完美的接待笑容。然後擺出招牌女店員應有的態度,禮貌地行禮迎接客人。

  「歡迎光臨~♪」

  對著「身穿筆挺西裝的青年」恭敬地低頭致意。

  「非常抱歉,現在還沒到……開店的…………時間……」

  我說到一半的話停了下來。

  因為我對眼前那雙磨得晶亮的皮鞋很有印象。彷彿要印證這個臆測,頭上傳來一道爽朗的聲音。

  「嗨,日葵。妳今天也很努力打工呢!」

  「……哥、哥哥?」

  正是我引以為傲的雲雀哥哥。

  哥哥為什麼會來這裡?難道是要買蛋糕嗎?

  不,上班之前先來買蛋糕也太莫名其妙了。莫非是來探班的吧?哎呀~真不愧是哥哥!好會替妹妹著想……

  (……算了,別再裝成一無所知的青澀少女了。)

  我明知只有一個原因。而且還覺得自己的預感肯定成真。因為從剛才開始,我的危機探測雷達就瘋狂產生反應。冷汗流個不停,背部的感覺好不舒服……

  「哈哈哈。嚇到妳了吧。在去上班之前,我有件事想跟日葵確認一下。」

  「是、是喔~原來如此~嚇我一跳呢……」

  一邊進行著和平的對話,我試著緩緩抬起頭來。

  只見哥哥冷酷的雙眼俯視著我。

  啊,是殺氣。

  在我察覺到的同時,身體也立刻動了起來。我以超出體能極限的速度一個轉身,打開通往廚房的門──咦,打不開!

  無論我再怎麼使勁扭動門把,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為、為什麼?直到剛才還能……啊啊!」

  只見真木島同學在門的另一頭對著我揮手。他用嘴型跟我說句「那就再會啦」之後,立刻就從後門出去了。

  「那、那個賤人……唔!」

  在我忍不住說出難聽話語的瞬間,從背後伸過來的手掌摀住我的嘴巴。哥哥在我耳邊溫柔地說道:

  「日葵。女孩子說話不可以這麼難聽喔。」

  「是、是的……」

  哥哥的手好冰啊……

  我渾身顫抖轉身一看,哥哥依然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以極為溫柔的語氣問道:

  「今天早上。妳從我的書房裡拿走了什麼東西呢?」

  「…………………………………………………………………………………………………………………………………………………………………………………………………………………………………………………………………………………………………………………………對不起。」

  哥哥當然沒有原諒我。

  人在廚房的榎榎媽媽一邊聽著我的哀號,莞爾地說聲:「今天早上也很熱鬧呢。」但這也是後來才聽說的事☆

♣ ♣ ♣

  大家好!我是夏目悠宇!

  平常一邊念高中,同時也以花卉飾品的創作者為目標努力奮鬥中。最近跟一直以來都是摯友的日葵展開交往,過著一帆風順的高中生活。

  現在是暑假的最後一個星期。

  我與既是同學也是摯友的榎本同學一起來到東京。雖然這個暑假有很多事情都超乎我的預料(說穿了是從綁架開始的……),但我還是很享受這趟開心的旅行。

  而且對我來說十分重要的活動也將從今天開始。

  沒想到能在榎本同學的姊姊紅葉學姊的引介之下,跟其他飾品創作者見面。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怎樣的人,但想必會是一場很棒的邂逅。因為沒有創作者會是壞人嘛!

  如果能以這次為契機,得到進一步的成長就好了!

  好耶~!我感覺熱血沸騰──!

  ──我以如此的高昂興致迎接來到東京的第三天早晨。

  今天依然燦爛耀眼的陽光,灑落在行政套房裡。可說是很適合夏日旅行的絕佳好天氣。

  我看著貼在臥室門前的紙條,頓時覺得無所適從。

  「叛徒禁止進入」

  一股平靜的憤怒氣息從門後傳來。

  那當然是出自榎本同學的情緒。昨天晚上跟紅葉學姊吃完飯,一回到飯店她便在門上貼了這張紙條,就一直窩在裡面不肯出來。

  ……她應該……醒了吧?剛才就能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稍微深呼吸,敲了敲房門。

  「榎本同學?妳醒了嗎?」

  「…………」

  沒有回應。

  這讓我的肚子痛了起來。

  ……這應該是在生氣吧?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榎本同學做出這樣的反應,所以不太確定。倒不如像平常那樣直接對我使出鐵爪功還比較好懂,我也不用苦惱了……

  不,我當然知道原因是什麼。大概是因為我無視榎本同學的阻止,答應了紅葉學姊的邀約。昨天雖然沒有看得很清楚,但是榎本同學應該沒什麼興趣。

  (但是有必要這麼生氣嗎……?)

  說穿了,我又不是打從一開始就答應要來這趟旅行。

  突然被帶到東京,就算跟我說「一起旅行吧」,我也很傷腦筋啊。我知道她不喜歡紅葉學姊,但是對我來說飾品比較重要。

  (雖然我也玩得很開心沒錯啦!)

  嗯~好煩啊……!

  這個時候如果可以找日葵商量……不,不可能。要是做了這種事,就會被她發現我跟榎本同學一起來東京。要是現在聯絡她,回家之後事情會變得比現在更麻煩。為什麼我就連到了東京,還要面對這種有如在家裡分居的狀況啊……

  我只剩下兩條路可以走。

  其一,把榎本同學留在飯店自己去。也能說是把問題留到之後再解決。狀況可能會惡化。

  其二,現在想盡辦法討榎本同學的歡心。然而極為困難。

  根據這幾個月累積的經驗看來,我很清楚要是不選擇其二的做法,事情會變得很不得了。我真的只在奇怪的地方有所成長耶!

  「榎本同學。早餐差不多要送來了,妳可以出來嗎?」

  「…………」

  理所當然沒有回應。

  我也不覺得這點小事就能引起她的興趣。於是我盡全力思考。嗯──如果要讓榎本同學原諒我,並從房裡出來的話……不,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換作是日葵,明明只要搬出雲雀哥的名字馬上就能搞定了……

  等等喔。

  總之得讓她願意跟我對話,不然說什麼都是空談。但是如果只是要讓她從房間出來,除了得到她的原諒,應該還有其他方法才是吧?

  天岩戶的傳說。

  放眼日本,據說有幾個地方都是這個傳說的故事舞台,我家那邊也是其中一處。

  簡單來講就是「因為某件事,掌管太陽的天照大神隱身於岩戶之內。為了拯救陷入黑暗之中的世界,諸神用盡各種辦法引誘祂出來」這樣的神話。

  只就結果來說,堂堂正正勸說祂出來是沒用的,當大家在外頭辦起宴會,陣陣歡笑聲吸引了天照大神的注意,祂就自己出來了。

  如果把這個傳說套在現狀來看的話……

  「啊、呃~對了~今天跟其他創作者見面之後,回程時我們去吃好吃的鬆餅吧~既然是東京的店,想必超好吃的吧~我覺得榎本同學也會喜歡喔~」

  ……這樣的語氣會不會太平了?

  不,這點還在容許範圍內吧。問題不在於我的演技精湛與否,而是內容。聽到我剛才說的話,想必榎本同學的嘴裡也已經是鬆餅的心情了!

  正當我緊張地等待她的反應時,眼前的房門打開了。

  「榎、榎本同學!妳果然出來了……嗯嗯?」

  在我發出歡呼的瞬間──門的另一邊,投來緊盯著我的不悅視線。咦?總覺得跟想像中的發展不太一樣……

  榎本同學看著我低聲說道:

  「小悠,你是不是覺得我只是個貪吃鬼……?」

  「我沒這麼想!非常抱歉!」

  其實我就是這麼想的。真的很對不起。

  我當場下跪磕頭,她只是冷淡地對我拋出一句:

  「重來。」

  「是……」

  門再次關上。

  我在感覺起來比昨天更加寬敞的客廳裡,忍不住哭了。竟然要重來……

  ……然而不管怎麼說,她姑且是出來了。用獎勵作戰這個做法吸引她應該沒錯。如此一來,只要把獎勵鎖定在她更想要的東西就好。

  「有沒有誰……誰來給我一點建議……」

  可是對方不但要能在這方面給予建議……還要是個了解榎本同學的個性,而且不會被日葵發現我們一起來東京的人。

  怎麼會有這麼剛好的人才……不,有。確實是有。

  我的腦中浮現一個拿著扇子放聲大笑的輕浮男。

  但是真的好嗎?要是欠那傢伙人情,往後……不對,我又沒辦法跟他取得聯絡。我的手機在暑假期間被咲姊沒收了。而且我也記不得真木島的手機號碼。

  正當我「嗯──」沉吟之時,客房裡的電話突然響了。接起來之後,飯店的櫃檯人員向我打聲招呼:

  『榎本小姐打外線電話找您。』

  「啊,謝謝……」

  正當我冒出不祥的預感時,紅葉學姊一開口就說:

  『早安安~☆如果想知道慎司的手機號碼,要不要我告訴你呀~?』

  「所以說,妳為什麼會對我的思考這麼瞭若指掌啊!」

  她該不會放了竊聽器吧!

  這個狀況應該已經不是用一句我的個性太好懂就能說明的……當我翻找著自己的包包時,紅葉學姊愉悅地說下去:

  『呵呵呵。凜音真是的,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呢~』

  「咦?什麼沒變?」

  『只要一遇到不開心的事,就會像這樣窩在房間裡不出來啊~她小時候就常這樣,讓媽媽很傷腦筋呢~』

  「是、是喔。總覺得很意外……」

  榎本同學給人很獨立的印象,所以這種孩子氣的往事讓我覺得很新鮮。雖然我也覺得這好像是不能知道的事,不過還是有點開心。

  「那麼這種時候該怎麼辦才好呢?」

  『咦~竟然是問我嗎~?』

  「我知道這樣算是違規。但是再這樣下去,接下來真的會變成各自行動……」

  『真拿你沒轍耶~那麼我就傳授心愛妹妹的摯友一招祕技吧~』

  祕技……

  聽到這個帶著中二感的名詞,讓我的身體下意識向前傾。從美人大姊姊口中聽見這種孩子氣的說法,能讓男生感受到浪漫呢。

  『首先呢~你先按下電話擴音鍵~』

  「擴音?……好的。我按了。」

  結果紅葉學姊用特別響亮的聲音大喊:

  『凜音國中時的三圍是~~~~!』

  「……姊姊──────💢」

  臥室房門隨著「砰!」的一聲打開!

  榎本同學快步跑來,然後就用驚人的氣勢將客房電話的話筒掛掉。這一切真的是發生在轉瞬之間的事。

  在恢復寂靜的客廳裡,榎本同學「呼──呼──」不斷喘氣。她滿臉通紅地狠狠瞪了我一眼之後,便猛然伸出手。

  (不妙!她要使出鐵爪功了嗎!)

  我連忙舉起雙手護住自己的頭頂。

  然而無論過了多久,都沒被她抓住頭。當我畏畏縮縮地睜開雙眼時,沙發的抱枕直直砸在我毫無防備的臉上。

  「討厭~~~~~~~~~~~~!」

  「哇啊,等……噗呼!」

  「討厭~~討厭~~討厭~~~~~~!」

  「榎、榎本同學?等一下……噗哈!」

  遭到抱枕接連不斷的攻擊,我不禁跌坐在地。然而抱枕的鬆軟攻擊還是沒有停止!

  「你為什麼不理我,跑去跟姊姊開開心心地聊天啊!」

  「不不不!剛才的對話哪裡開心了?」

  「感覺就很開心啊!小悠每次都這樣!就算是輪到我的時候,也都一直跟小葵玩!」

  「輪到榎本同學是什麼意思!」

  什麼時候變成輪流制了?沒有人跟我說過有這種規則啊?

  在我遭受完無數次的抱枕攻擊,榎本同學氣喘吁吁地停下動作。然後她淚眼汪汪地「嗚嗚~!」進行威嚇之後(因為太可愛完全是反效果喔榎本同學!),賭氣似的撇過了頭。

  「我最討厭小悠了。你走開。」

  「…………」

  咦……我到底該如何反應才好……

  這個人是榎本同學吧?不,怎麼看都是榎本同學,不可能是別人吧。但是……該怎麼說,總覺得從來沒看過她這樣的舉動,讓我無法專注於她在生我的氣這件事……

  怎、怎麼辦?面對榎本同學像這樣做出宛如年紀小我很多的妹妹才會做的事,我究竟要怎麼安撫她才好?我自己就是老么,所以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總之她好像只要看到我就會不爽。說得也是。就連這個飯店房間也是榎本同學拜託紅葉學姊訂的。我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待在這裡也不好。

  連忙整理自己的東西之後,我拖著登機箱轉身面對她。

  「那、那我走了。真的很抱歉。」

  啊啊,再會了,行政套房……

  人生第一次,而且應該也是最後一次入住的行政套房。原本心想反正還有幾天,所以完全沒有享用到房裡的咖啡。雖然我不會彈鋼琴,但是也想彈彈看那個擺在角落的平台鋼琴。

  我的東京之旅到此為止啦。話說一介高中生找得到地方住嗎?該不會真的橫死街頭……?

  正當我心裡想著這些獨白,伸手握住門把的瞬間,背後突然遭到抱枕的連續攻擊!

  「討厭~~~~~~!」

  「呀啊!好痛、好……是沒有那麼痛啦!榎本同學到底怎麼了?」

  隨著她使勁往後拉,我再次回到客廳。先在沙發上面對面坐下,榎本同學就朝著我大喊:

  「我又不是那個意思!」

  「那不然是什麼意思!」

  有點惱火的我忍不住回了一句。

  因為我是真的覺得莫名其妙。才想說她甚至不想跟我講話,然後又突然要我滾,現在卻說不是那個意思!這麼一來我甚至覺得日葵還比較好懂。

  「榎本同學。妳究竟有什麼不滿?」

  榎本同學鼓起臉頰一副賭氣的樣子,撇開視線說道:

  「……為什麼非得要去跟姊姊的創作者見面呢?」

  果然是因為這件事啊……

  我的確知道原因,但是總算進展到可以溝通的階段。為了不再遭受抱枕攻擊,我可得謹言慎行才行。

  「難得來東京一趟,平常沒有這樣的機會啊。」

  「才沒有這回事。如果想跟創作者見面,回家之後也可以跟當地的人交流吧。」

  「不,我覺得東京還是不一樣。」

  我只體驗過兩天東京的生活。

  即使只有兩天,也足夠讓我如此確信。第一天去的澀谷,第二天去的銀座,這兩個地方到處充斥著日常生活沒有的刺激。

  老家那邊根本沒有那麼多間飾品店並列的地方。

  就連販售的商品應該也跟老家那邊差不多的花店,也因為位居都會區高級地段就能提高利潤,這個事實令我震驚不已。

  東京不單純只是人口密集。

  這裡是日本所有流行的最前線。在這個戰場活下來的創作者們,究竟有著何種戰略呢?

  這絕對是在外縣市無法得到的經驗。做事總是隨心所欲的紅葉學姊,不一定會再給我一次這樣的機會。想把握的話,就只有現在。

  「就算是只能讓自己稍微提升的機會,我也想去嘗試。榎本同學會生氣也是無可厚非……就算會被榎本同學討厭,我也想去做自己該做的事。」

  「…………」

  我知道這樣的說法很卑鄙。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能在此妥協。我確實對紅葉學姊的挑釁感到火大,但我的直覺也是這麼告訴自己。

  這裡是分歧點。

  如果想超越一個月前的自己,就要深入虎穴。

  見到我直直凝視著她,榎本同學鼓起臉頰移開視線。

  「就算你沒辦法以創作者的工作餬口,來我家的蛋糕店工作不就得了……」

  「不,問題不是出在這裡……」

  「如果小悠不想從事其他工作,那我會去工作。」

  「那是什麼狀況啊?我絕對不要好嗎!」

  那樣就不叫創作者,只是小白臉吧!

  雲雀哥也是這種感覺,為什麼這些人這麼想養我啊?我看起來就這麼不想工作嗎……?

  「榎本同學,拜託妳!」

  「不理。」

  ……她剛才自己說了「不理」吧?

  不,這種事怎樣都好。難得有這次機會,我可不能白白浪費。我雙手合十,對她擺出「拜託妳了」的動作。

  「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榎本同學抖了一下有所反應。

  「什麼都可以?」

  「在、在摯友的範圍內……」

  她的視線直直盯著畏縮的我……正當我以為這招行不通之時,榎本同學的雙眼突然發亮。

  「那你一邊摸著我的頭一邊說:『凜音今天也好可愛。』」

  「…………」

  咕啊……!

  她怎麼能夠若無其事地做出這麼不得了的要求?而且這個人不知為何還一臉得意。

  「妳受到什麼影響嗎……?」

  「是在小悠睡著之後,深夜連續劇裡的橋段。這裡有很多頻道可以看,真的很棒耶。」

  「可惡,老家沒有的多樣化選擇!」

  感覺就是日葵媽媽會喜歡的那種老套校園愛情劇。但是沒想到榎本同學會看那種電視劇……不,等等喔。

  或許榎本同學會看那種……有很多帥哥的電視劇,不過應該不是真心愛看的那種類型。

  然而卻能說得這麼精準……啊!

  「榎本同學。妳的目的該不會是要讓我害羞到自願放棄吧……?」

  「…………」

  榎本同學沉默地緊握拳頭。然後背後好像出現燃起熊熊火焰的幻覺,伴隨著強烈的決心,她開口喊道:

  「只要能守住這趟獎勵之旅,要我變成惡魔也在所不惜!」

  「也太認真了。」

  我之前也說過,但是像這樣跟自己想做壞事的對象當面宣言還是不太好。

  然而榎本同學的策略確實有著極大效果。我也因此輕易地被她限制行動。不,我也想過不要顧慮這麼多,乾脆自己去就好,但是要在沒有手機的狀態下,一個人走在東京的街上未免太困難了。不要啦,跟我一起去嘛。

  榎本同學的身體朝我靠近。

  「小悠。快點。」

  「咕唔唔……」

  我握緊拳頭。這招確實很有效果。

  不過榎本同學也有計算錯誤的地方。由於這幾個月來與日葵遊走在羞恥心邊緣的互動,我對這樣的惡作劇已經稍微有點承受力。

  豁出去的我把手放在榎本同學頭上來回摸了兩下,接著按捺感覺快要抽搐的嘴角開口:

  「凜、凜音。今天也好可愛。」

  「…………」

  呀啊──!我還順便附加個人史上最羞恥的帥氣表情!怎麼樣啊,榎本同學?這樣就滿足了嗎……咦?

  榎本同學面無表情。那雙不帶任何情感的眼睛直直望著我。妳怎麼了,榎本同學?難道是身體不舒服嗎……如此心想的我搔了搔她的頭髮之後,她突然紅著一張臉,拿起抱枕朝我揮來!

  「討厭~~~~~~~~~~~~~~~~~~~~~~~~~~~~!」

  「這是怎樣!我明明照妳說的話去做了!」

  「小悠才不會做出這種輕浮的舉動!為什麼這麼自然啊?我不想在這種地方察覺你跟小葵的感情有多好!」

  「是榎本同學要我這麼做的吧!」

  如此這般,我順利取得榎本同學的同意。

  雖然難以釋懷,總之是我贏了!

♣ ♣ ♣

  上午十一點。我們抵達了約好的地方──澀谷。

  距離要跟創作者見面的時間,還提早了兩小時左右。話說為什麼我們這麼早抵達,起因就在於榎本同學的建議。

  來到跟前天一樣的忠犬八公像前面,榎本同學得意地哼了一聲。

  「首先從武裝小悠開始吧。」

  「什麼意思……?」

  不理會我困惑的反應,榎本同學繼續說下去:

  「聽到昨天的說明你也能理解吧?接下來要見面的創作者可都是姊姊提供資助的人喔。」

  「這點我有聽她提過……」

  紅葉學姊為了將來自己成立一間經紀公司,聚集了一群創作者。

  我知道這件事,但是不知道這有什麼好傷腦筋的。見到我陷入思索,榎本同學於是用力睜大雙眼。

  「跟姊姊混在一起的人,說不定個性都很差勁……不,絕對是這樣!」

  「妳也太不相信自己的親姊姊……」

  然而我也確實無法否認到底……

  當我覺得難以判斷之時,榎本同學熊熊地燃起鬥志。

  「我得好好保護小悠才行!」

  「呃,我有這麼不可靠嗎……」

  啊,她一臉正經地點頭了。

  可惡。回想起至今為止自己難堪的模樣就無法否定,真不甘心……

  「總之就是這樣,避免小悠被人瞧不起,服裝之類的還是好好準備一下吧。」

  「咦?這件衣服……不行嗎?」

  我拉著自己衣服的衣襬給她看。平時居家穿著的帽T搭配牛仔褲……這樣行不通吧。

  就算在老家時沒時間挑衣服,還是有點太舊了。現在可不是要去附近的便利商店。

  「但是,這樣急就章沒問題嗎……」

  「嗯──我也不知道。流行這種東西,如果是看到雜誌刊登才去追就太遲了……」

  既然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乾脆就這樣……不,如果被當成鄉下人而被瞧不起,沒能好好交流便本末倒置了。

  兩個鄉下人「嗯──」沉思時,發現另一頭有群人忽然喧鬧了起來。

  只見那裡有一對散發超美氣場的俊男美女情侶檔。

  是個有如金髮偶像的爽朗型男,以及一名將頭髮蓬鬆地綁成一束的眼鏡大姊姊。該說是迫力嗎,總之氣場非比尋常。看起來年紀應該跟我們相差不多,但就某方面來說,那兩個人的感覺比較類似雲雀哥。

  一群年輕人不分男女,紛紛湊過去找那對男女攀談。兩人也是很習慣的動作加以應對,更帶給我果然不是普通人的印象。

  「是不是藝人啊?真不愧是東京……」

  我不禁感到欽佩,這時榎本同學得意地哼了兩聲並幹勁十足地回答:

  「那兩個人直到兩年前左右都還是偶像喔。」

  「果然是這樣啊?」

  「那個男生大概是『Tokyo☆Shinwa』的伊藤,女生則是『velvet』的早苗……應該啦。畢竟感覺都變得比較成熟了。」

  「照妳這樣的說法,他們現在不是偶像了嗎?」

  榎本同學以沉重的表情回答:

  「發生了很多事,那兩個團體好像都解散了。」

  「那還真是……」

  確實聽說過是相當嚴苛的世界,但實際上看到經歷過這些事的兩人,總覺得有些淒涼。會有這樣的感受,也是因為我無法完全置身事外……

  「其他團員都換到別間經紀公司了,但是那兩個人好像還是留下來。」

  「哦。榎本同學,妳好了解喔。」

  我不由得感到有些欽佩,但是榎本同學露出相當厭惡的表情。

  「……那兩個團體本來都是跟姊姊同一間經紀公司。」

  「啊,原來如此……」

  真是個天大的陷阱。既然是不想觸碰的話題,那真希望打一開始就不要提起這件事……

  不過同為前偶像的情侶來到澀谷約會嗎?從小在鄉下長大的我不是很懂,但都會區是否不太在意這些事呢?

  正當我想著這些無謂的事情時,榎本同學拉了拉我帽T的衣袖。只見她手裡拿著手機,雙眼閃閃發亮。

  「小悠。留個紀念。」

  「不,那樣會不會太失禮……?」

  「沒關係。你看,其他女生也都在找他們拍照。這種機會可是很難得的喔。」

  「話是沒錯……」

  那個金髮男子正在和一個好像是粉絲的女孩子一起拍照。團體在兩年前就解散了,卻還是這麼受歡迎啊。好像也不是離開演藝圈的樣子,大概有單獨從事一些活動吧。最後還遞出了像是名片的東西。

  天不怕地不怕的榎本同學立刻鑽進人群之中。

  「榎本同學。妳還滿愛跟風的耶……」

  「我覺得是小悠太無感了。既然是創作者,還是要對各方面的事物都抱持興趣比較好吧。」

  咕嘩!

  這番大道理彷彿貫穿我的肚子。確實沒錯,我的感受性未免太過一灘死水了吧?

  「我、我知道了。我會努力……」

  而且接下來也約好要跟素未謀面的創作者見面。雖然不能說出門在外不怕丟臉,但這畢竟也是一次經驗。

  然而面對眼前的人牆,又該如何是好?話說回來,我本來就不擅長找不認識的人攀談。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榎本同學用力揮動雙手大喊:

  「這邊這邊這邊!我們也想拍照~!」

  「榎本同學竟然跟第一天去看職業摔角時一樣有精神!」

  「小悠也一起來吧!請跟我和男朋友一起合照~!」

  「為什麼我也要啊!還有不要若無其事說我是妳的男朋友!」

  然而榎本同學豁出去的作戰奏效,我們與金髮美青年對上了眼。

  這個瞬間,他睜大了那雙眼。先跟正在說話的女生道歉之後,便朝我們走來。

  (咦?真的看到我了……?)

  在我心生動搖的瞬間──他走過我的身旁。

  為此感到費解之時,金髮男子站到榎本同學的眼前。一個屈身突然在榎本同學的手背留下輕輕一吻。

  「妳的手非常漂亮呢。」

  周遭掀起一陣喧囂。

  感覺瀰漫一股難以言喻的緊張感。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一個身為藝人的男生,突然對一名女粉絲說出這種甜言蜜語。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榎本同學會就此進入經紀公司……呃,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啊?從前陣子開始就因為紅葉學姊帶來的心理陰影,完全影響了我的思考模式。

  正當我如此心想時,榎本同學無情地拍掉他的手。接著雙手握在一起,一邊散發殺氣一邊折響手指。

  不知為何,身後還冒出熊熊燃燒的暗黑怒火。

  「小悠。你應該想再見識一次……在後樂園會館看到的背部粉碎技吧?」

  「咦咦!妳不是他的粉絲嗎?」

  「偶像就是不會干涉真實生活才叫希望!」

  「啥啊──?榎本同學,我看妳是那種自尊心很高的麻煩阿宅吧!」

  甩開我的制止後,榎本同學以完全要殺了他的模樣出招。剛才那記親吻好像讓她十分無法忍受。明明就是她自己說想去拍照的……

  「搭訕男,罪該萬死!」

  「哇啊!」

  金髮美青年一屁股跌坐在地。而且與此同時,腦袋還被粗魯地抓住,不禁露出有點恍惚的表情「啊嗯♡」悶哼了一聲(為什麼?)。

  但是下一秒就被黃金鐵爪功一把抓起,發出哀號。

  「哇啊啊!好痛、好痛!妳、妳有所誤會了!我只是想說妳的手感覺很適合戴上我製作的飾品而已……」

  榎本同學面帶懷疑地皺緊眉頭。

  「……手?」

  「沒、沒錯。我做的飾品一定很適合像妳這樣有著一雙漂亮的手的人。」

  他連忙戴上帽子,並從口袋裡拿出名片。

  「我正在『Origin Production』學習成為設計師。這是我的名片,請收下。」

  他一面開口一面將名片交到我跟榎本同學的手上。上頭有著看似骷髏的設計,是一張風格前衛的名片。

  上頭確實跟演藝經紀公司的商標一起寫著「實習設計師」。這讓我跟榎本同學面面相覷。

  「「……學習成為設計師?」」

  金髮美青年真不愧是前偶像,以氣場爆棚的超級爽朗笑容說道:

  「直到幾年前我都在這間公司當偶像。不過現在我是以設計師的身分,在某人底下學習關於飾品的事。」

  「飾品……?」

  我跟榎本同學的腦中,將兩件事情連起來了。

  「那麼你該不會就是紅葉學姊的……?」

  「……!」

  金髮美青年的表情整個亮了起來。他突然抓住我的肩膀,以超開心的模樣前後搖晃。

  「這樣啊!你就是夏目同學嗎?」

  「是,是的。我是夏目……」

  「哎呀,你的身材比我想像中還要高呢!我沒有你那麼高,超羨慕的!」

  「謝、謝謝稱讚……(?)」

  雖然搞不太懂,但是他好像滿樂於跟我見面的。我也因為對方不是看起來很可怕的人而感到放心。不對,在另一層意義看來是滿可怕的……

  這時有另一個人從美青年的身後探出頭來。是剛才站在他身邊的那個戴著眼鏡,感覺滿沉穩的女性。她一跟我對上眼,就對我投來完美的笑容。

  「初次見面,我是同樣隸屬於Origin的早苗。站在這裡也不好說話,要不要換個地方呢?我們有預約了一間東西都很美味的餐廳喔。」

  「啊,好的……」

  她給人相當成熟的溫柔印象,讓我不禁有點怦然心動。

  「…………💢」

  「好痛!」

  榎本同學偷偷捏了一下我的屁股。為什麼啦。

♣ ♣ ♣

  兩人帶我們來到的地方,是位於距離澀谷車站很近的巷弄裡的時尚酒吧兼咖啡廳。白天是咖啡廳,晚上好像會賣酒。

  來到這種感覺很成熟的店讓我有些緊張,對著坐在我對面的青年問道:

  「話說你們為什麼會提前兩個小時到呢……?」

  「咦?喔喔,因為紅葉小姐告訴我們:『我看悠悠他們啊,一定會因為想做些多餘的事而提前抵達,你們就早點去攔住他們吧~☆』但是我沒想到你們真的出現了。」

  「啊,原來是這樣……」

  這是怎樣?東京現在流行模仿紅葉學姊講話嗎?而且無論紅葉學姊說了什麼,我感覺都不會感到驚訝了……

  見到我有些洩氣,金髮美青年再次做起自我介紹:

  「我是伊藤天馬Pegasus。比你大一歲,現在高三。請多指教嘍。」

  「啊,我是夏目悠宇……Pegasus?」

  我還在想會不會是偶像時期的藝名,但是伊藤先生面露苦笑搖搖頭。

  「這是我的本名。很不得了的名字吧。」

  那個笑容彷彿自己置身事外。

  他身邊的眼鏡大姊姊補充說道:

  「他之前所屬的『Tokyo☆Shinwa』是由所謂閃亮亮名字的美少年組成的團體。」

  「其他人也都是像天使Angel、昇龍Dragon之類跟神話生物有所關聯的名字。我們都很喜歡自己的名字,但是這部分不是很能得到大眾的理解,導致批評聲浪比較明顯……啊,看你是要叫Pegasus還是天馬都可以喔。」

  「那、那麼,要叫Pegasus先生感覺滿不習慣的,可以稱呼你為天馬先生嗎?」

  「當然。早苗跟粉絲們也都是這樣叫我的,沒問題喔。」

  眼鏡大姊姊拿起玻璃冷水壺,幫我倒了一杯紅色的飲料。這是一種名叫桑格利亞,有著許多色彩繽紛的水果浮在上頭的時髦飲品。感覺帶有自然的甜味,非常好喝。

  那個眼鏡大姊姊也對我們遞出名片。自我介紹的部分跟天馬差不多,名片卻是印地安風格的設計。

  「我是早苗美湖。原本隸屬於『velvet』這個舞蹈團體,不過現在跟他一樣在紅葉小姐底下學習製作飾品。現在是大二生,所以比你們大三歲呢。」

  「請多多指教……」

  這位姊姊是女大學生……光是聽到這個致命的關鍵字,我就忍不住小鹿亂撞。然而我身邊的榎本同學緊緊盯著我,所以絕對不會表現在臉上就是了!

  分明是我不擅長應對的美人類型,奇妙的是我並不感到害怕。她散發出相當柔和的氛圍,說起話來感覺也很沉穩。

  ……只是不知為何天馬先生跟早苗小姐都以別有含意的感覺看著我。該說像是在竊笑嗎,表情看起來有如看到什麼珍禽異獸。

  啊!這難不成就是榎本同學擔心的事嗎?

  「呃,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果然不能穿鬆鬆垮垮的舊帽T吧……」

  「啊!不是的,夏目你誤會了。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兩人連忙否認。

  「咦?那不然是為什麼呢……?」

  結果兩人面面相覷之後笑道:

  「聽說你是會去找那個可怕的紅葉小姐吵架的男生,我們還以為你該不會是更加粗魯的人。而且還是九州人。但實際上感覺滿老實的,我們也放心了。」

  「我們還在想,要是你今天突然說要用飾品一決勝負該怎麼辦。畢竟是九州人嘛。但你看起來挺知性的,真是太好了。」

  對九州男子的偏見也太誇張了……!

  (不過看他們的感覺都滿好的,我也放心了……)

  兩人都很親切地主動跟我們攀談。來到這裡之前還那麼緊張,感覺就像笨蛋一樣。

  ……問題在於身邊的榎本同學。

  她從剛才開始就是一副極度警戒的模樣,一直對兩人投以威嚇的視線。到底為什麼會氣成這樣……咦?榎本同學平常是這種感覺嗎?來到東京之後,榎本同學給我的印象就一直變個不停,我已經搞不懂了……

  我悄悄對榎本同學耳語:

  「榎本同學。不用這麼警戒也沒關係……」

  但是榎本同學的態度十分冷淡。

  「竟然想突然親吻異性,未免太莫名其妙。」

  不,榎本同學沒資格這樣說吧?

  前幾天還說什麼摯友之吻、夏天的回憶什麼的,一直苦苦相逼吧?

  「總而言之,小悠要更有警覺心一點。而且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設下陷阱。」

  「說什麼陷阱……」

  我覺得榎本同學絕對只是受到對紅葉學姊的反抗心理影響的關係。

  在我莫名覺得無法接受之時,天馬先生露出親切的笑容拉起我的手。他不管我嚇了一跳的反應,逕自用手掌摸我的手背。

  「真不愧是紅葉小姐介紹的創作者。呵呵。你的手很美喔……」

  「那個,等等?天馬先生……?」

  「叫我『天馬先生』也太生疏了。別顧慮那麼多,把我當成同學相處就行了。呵呵……」

  「呃,喔……那我就叫你天馬……」

  摸摸摸……

  在我們對話的這段期間,他從我的手背摸到掌心。甚至把自己的手指滑進我的手指之間。動作輕柔,卻又摸個不停。這很明顯超出男性之間應有的交流……不對,因為雲雀哥的關係,害我不知道這樣究竟算不算超出界線!

  總之天馬的眼神已經澈底失去理智。在我完全僵住的時候──他突然親吻我的手背!

  「真是太棒了。手指修長,還很結實。有著男子氣概的厚實感,肌膚卻很光滑。真沒想到可以遇見像你這樣的人才……」

  啊,我知道了!這個人是在對我的手說話吧!

  天馬發出神祕的「呵呵呵呵呵……」笑聲,這時早苗小姐輕推了一下他的頭。接著以感到愧疚的態度把他的手抓開。「啊啊~」天馬這才依依不捨地收手。

  「對不起。他有重度的手手癖好。」

  「手手癖好……」

  感覺好像在哪裡聽過這種說法。

  見到我跟榎本同學一臉詫異,天馬露出清爽的微笑。

  「你們聽過自己的手傳來的『聲音』嗎?」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用心呵護的手,就能演奏出相當美麗的歌曲喔。我能從你們的手上,感覺到你們的愛。」

  「…………」

  榎本同學拉了拉我的袖子。從她的表情看來,明顯是想表示:「走吧?我們走吧?」

  接收到這樣的訊息,我也露出微笑。

  然而不是面對榎本同學,而是緊緊握住天馬的手。

  「我懂。我也能感受到自己用心栽種的花傳來的意志。」

  「唔!這樣啊,你也是嗎!」

  「我有時候也會忍不住對著花傾訴。那些傢伙都來找我說話了,我總不能置之不理。」

  「就是說吧!我也是這麼想的!因為『我們』是獨一無二的夥伴啊!」

  我跟天馬簡直就像認識了十幾年的朋友,緊握彼此的手。

  「紅葉小姐說得對!夏目,你真是個了不起的變態!」

  「聽說天馬以前當過偶像時我也有點退縮……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雖然榎本同學退避三舍,但是我顧不了這麼多。

  我想細細品味這份喜悅。沒想到能在離家那麼遠……在這種地方遇見一個跟我有著同樣心境的人,簡直就是奇蹟。

  我們的視線自然而然地看向早苗小姐。

  她一副「真是的,年輕男生就是這樣……」的態度,吊人胃口地從包包裡拿出一個飾品收納包。裡頭擺放著一顆顆感覺可以用來製作飾品,而且色彩繽紛的天然石。

  「我會隨身攜帶這些用來做飾品的石頭一個月左右。不對,隨身攜帶這個說法不太好。是一起生活,提高與我之間的同步率。如此一來就能聽見石頭的聲音,就算賣給客人之後,感覺也會過得很幸福……」

  「──我懂!」

  我跟天馬同時大喊。

  這位女性對待飾品的態度是多麼真摯啊。我也想這樣做,但是隨身帶著花就會枯萎……

  「欸,小悠。」

  「啊,榎本同學。抱歉喔。」

  完全被晾在一旁的榎本同學顯得語帶遲疑。

  「既然知道你們這麼意氣相投,那麼交換個聯絡方式就走……」

  這時天馬對著早苗小姐說道:

  「對了,早苗。能不能請夏目也來參加那個呢?」

  榎本同學的話好像才說到一半,我的注意力就被另一邊給吸引了。聽到天馬這麼說,早苗小姐也點了點頭。

  「『那個』是指什麼呢?」

  我這麼一問,早苗小姐便答道:

  「這個星期六日,我們有一場飾品個展兼販售會。我們也想看看夏目的飾品,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一起參加呢?」

  「真的可以嗎!」

  我探出身子反問之後,兩人也很乾脆地答應了。

  「啊,可是等一下。我沒有帶販售用的飾品過來……」

  「可以的話,能不能請你從家裡寄過來呢?我聽紅葉小姐說過,你在老家好像有一位工作上的搭檔。」

  原來如此,還有這個辦法。

  夏季花卉的飾品都已經製作完成,隨時可以出貨。只要打電話給日葵請她立刻寄來就好。

  (星期六日啊。今天是星期三,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在我計算日程時,發現榎本同學一直盯著我。不妙。這麼說來我剛才沒有搭理榎本同學。

  「榎、榎本同學……」

  「……不理。」

  啊,她又說「不理」了!

  為了不讓天馬他們起疑,我低聲跟她咬耳朵。

  「那個,個展……」

  「絕對不行。」

  「拜託啦……」

  「你跟我約好只是見面吧。」

  「話是沒錯,但是人家難得提出邀約……」

  「這跟我又沒關係。」

  「明、明天就是榎本同學的日子了啊!」

  「那是打從一開始就約好的吧。」

  就算我想若無其事地跟她對上眼,她也用不斷轉頭的俐落動作避開我。

  (不行,別著急。明天要盡全力說服她……!)

♣ ♣ ♣

  總之我先一個人走出咖啡廳,站在路邊打電話。

  當我正因為榎本同學不願意借我手機而傷腦筋時,天馬就拿他的手機借我。真是個好人。

  日葵現在應該正在榎本同學家的蛋糕店打工,所以我直接打店裡的電話。負責顧店的日葵很快接起電話。

  『感謝來電~!點心之家,貓妖精您好♡』

  「啊,日葵?是我……」

  ──嘟一聲,電話掛斷了。

  感到疑惑的我又打了一次。該不會是我查錯電話號碼……不對,對方確實說了榎本同學家的蛋糕店店名吧?

  這次日葵也是立刻就接起電話。

  『感謝來電~!點心之家,貓妖精您好♡』

  跟剛才完全一模一樣的語氣,我不禁覺得這莫非是預錄的語音。抱持不祥的預感,我用不同於剛才的說法試著溝通。

  「那個,我是夏目悠宇,請問在你們那邊打工的日葵小姐……」

  『我不認識你。』

  「咦?」

  『我完全不認識叫什麼夏目悠宇的男生。』

  「呃,日葵……?」

  我聽見電話那頭傳來深呼吸的吸氣聲。

  接著她用冷酷的語氣對我降下死亡宣告。

  『對女朋友說謊跟其他女人跑去東京旅行的劈腿男,才不是我認識的悠宇。假貨去死吧。』

  ──喀嚓!話筒就這麼被掛上。我不禁看著手機螢幕沉吟:

  「咦咦咦……」

  等一下。我跟榎本同學來東京的事完全曝光了。喂,真木島,這是怎麼回事?

  我連忙試著打第三次電話。

  『感謝來電~!點心之家,貓妖精您好♡』

  ……即使如此還是會接電話,看來我女朋友很認真在擔任招牌女店員,真令人自豪。

  「那、那個,日葵小姐。這是有原因的……」

  『好啊。我是個心胸寬大的女人,就聽你解釋看看吧。』

  真敢說。

  「妳看,像是之前紅葉學姊那件事情之類的,不是受到榎本同學很多照顧嗎?」

  『這個我聽真木島同學說過了。』

  「那麼妳應該也懂吧。既然她說想跟我一起去旅行,我也想稍微報答榎本同學……」

  總覺得日葵露出了微笑。

  接著她放聲大喊:

  『誰懂啊────────────────!』

  說得也是。

  『悠宇!你不覺得自己說的話很奇怪嗎?一般來說,有女朋友的男生本來就不能跟其他女生單獨旅行吧!』

  妳說得太對了,我完全無從反駁。

  就是說啊。被捲入榎本同學他們的步調之後感覺有點偏差,但是照理來說應該會有這樣的反應才對吧……但是對我說教的人是日葵,總讓我不太能接受。

  「日葵想像的那些事都沒有發生!我們只是一起出來玩而已!」

  『真的嗎?真的只是一起吃飯嗎?』

  「真的啊。相信我吧。」

  『真的只是一起去觀光而已?』

  「對啊對啊。只是一起去高樓展望台,然後拍個照而已。」

  『沒有動不動就被索吻嗎?』

  「當、當當、當然沒有那種事啊。」

  『……你的回應是不是有點怪怪的?』

  「妳、妳想太多了,真的!」

  的確有被索吻。

  但是唯獨這點我說不出口。我絕對會把這件事帶進墳墓!

  「真的什麼都沒有!這個世上我只喜歡日葵而已!」

  『唔……』

  日葵愣了一下,似乎有點忸忸怩怩,氣勢也漸漸收斂下來。接著她用超快的速度,一口氣像是唸經般滔滔不絕地說道:

  『也、也是啦。我也知道悠宇本來就太過喜歡我了嘛。更何況我也親身驗證過悠宇沒有那種膽量了。跟我這個太過可愛的生命體一起相處兩年卻真的只當摯友什麼事都沒發生時,我就已經察覺了啦。既然是世界上最賢慧的日葵美眉,這時就應該要從容應對吧!』

  呃,喔。雖然搞不太懂,但是日葵的心情好轉真是太好了。

  ……只不過我女朋友會不會太好哄了。還好意思一臉自命清高的樣子把「我一輩子都不會談戀愛」這種話掛在嘴上超過兩年耶。一想到日葵這樣的反差在這個世界上只屬於我,真的是惹人憐愛到幾乎都要發生大霹靂了我的甜心。

  日葵用讓我能夠鮮明聯想到最可愛笑容的溫柔語氣說道:

  『啊哈哈。是我太慌張了,好丟臉啊~更何況不管怎麼說,「在飯店裡也不會住在同一個房間裡」嘛~』

  「…………」

  『咦?悠宇?』

  「就、就就、就是說啊!怎麼可能嘛!」

  太危險了吧……!

  在我一個鬆懈的時候突然拋來震撼發言,害我瞬間當機了!下意識地蒙混過去,罪惡感快要壓死我了……!

  我的心臟怦咚怦咚跳個不停,這時日葵接著說道:

  『所以說呢?你應該是有事才打電話來的吧?』

  「啊,對了。其實我有件急事想拜託日葵──」

  我向她說明剛才天馬他們邀請我參加個展,還有一併展售我的飾品的事。

  日葵聞言很興奮地喊道:

  『好厲害喔!悠宇,你竟然自己跟第一次見面的人變成朋友了嗎!』

  「厲害的是那件事喔!不,那是因為天馬他們人很好。畢竟同為創作者,心有靈犀吧。」

  日葵跟榎本同學,還有雲雀哥他們也都能理解我創作的熱情。

  但那只是「給予支持」的意思。這當然也很令人感激,不過該怎麼說,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有著相同經驗的對象」。在這麼遙遠的異地,我跟天馬他們確實是相繫在一起。

  這讓我覺得很開心,雀躍的心情也隔著電話傳達過去了吧。日葵也以很開心的聲音說道:

  『很好~悠宇!既然要進行販售,那就毫不留情打倒他們吧~!』

  「說什麼打倒……」

  『不不不。彼此競爭才叫心靈之友啊。我也覺得熱血沸騰了起來~大家一旦看到悠宇的飾品有多美,搞不好還會軟腳呢~』

  「這也太誇張了……」

  我雖然面露苦笑,但也能理解她所說的話。既然有這個機會,如果天馬他們能夠喜歡我的飾品就好了。

  這時聽見電話另一頭傳來曾經聽過的鈴鐺聲。那代表蛋糕店有客人上門。

  『糟了,有客人!我晚點就拿飾品去寄喔!地點是……』

  「啊,希望妳可以寄到我住的飯店。我會請櫃檯幫忙收件。」

  『我知道了!今天下班之後立刻去學校拿喔!』

  跟她說了飯店的名稱,日葵也記了下來。

  『悠宇,加油喔!啾♡』

  最後隔著話筒拋來一記飛吻便結束通話。

  這個驚喜讓我不禁當場掩面蹲下……不把直線距離八百公里當一回事的女朋友,實在是可愛到讓我心臟快要停止。

  (太無敵了吧~~……)

  ……總算冷靜下來之後,我連忙回到咖啡廳。

  「謝謝你借我手機。有人會幫我寄飾品……過來……」

  回到天馬他們的座位時,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榎本同學好像在「唰──……」威嚇著天馬他們。她現在的氣場,感覺就跟面對跑到自己地盤的敵人而尾巴炸毛的貓一樣!

  我將手機還給露出神祕笑容的天馬他們。

  「榎本同學做了什麼嗎?現在是怎麼了?」

  「啊,沒什麼。她也沒有對我們做什麼,只是在你離開之後我們稍微聊了一下,好像害她心情變得很差……」

  什麼……

  我一看過去,榎本同學就賭氣地撇過頭。簡直像是惱羞成怒的小學生說著「人家又沒有錯」。我承認這樣很可愛,但是身為高中生似乎有點問題喔,榎本同學!

  早苗小姐儘管感到困惑,還是向我說明:

  「我們聽說她是紅葉小姐的妹妹,所以邀請她在個展之後,跟我們再加上紅葉小姐一起吃個飯……」

  「喔喔──……」

  我懂了。

  大概是無意之間不小心踩到榎本同學的地雷了。就算是我,也無法理解榎本同學跟紅葉學姊之間的心結。

  「抱歉。榎本同學跟紅葉學姊的感情不太好……」

  「好、好像是這樣呢。我們也有不對的地方。」

  正當天馬他們感到不知所措時,榎本同學站起身來。她抓住我的手臂使勁想要把我拉走。

  「小悠。我們走吧。」

  「咦?啊,等等,榎本同學!」

  「已經沒事了吧。」

  「呃,但是……」

  我還想再多跟天馬他們聊一下。

  我雖然這麼想……呃,呀啊啊啊!她不容分說便把我拉走!榎本同學今天也太不客氣了!

  「小悠才不會去什麼個展。」

  拋下這句話的她一心只想趕快離開咖啡廳。結果天馬連忙拿起名片對著我說:

  「夏目!我們後天要做些展前準備。你可以打電話到名片上的這個號碼!」

  「謝、謝謝!」

  這麼約好之後,我就跟榎本同學一起離開咖啡廳。

♡ ♡ ♡

  返回飯店之前,我跟小悠一起去逛了超市。

  這裡的商品以國外進口食品為主,是一間時尚的高級超市。老家那邊都沒有這種氛圍的地方,讓我逛得有點開心。

  小悠推著食品購物車跟在我身邊。

  「小悠。你晚餐想吃什麼?」

  「今天不去找間餐廳吃飯嗎?」

  「既然飯店房間有廚房,我可以煮晚餐。」

  「真的假的?好期待啊。」

  小悠笑著答應了。來到東京之後我們都一直吃外食。習慣奢侈生活可不是一件好事。

  「嗯──只要是榎本同學做的,我什麼都好。」

  「那麼……」

  我在擺放麵條的貨架上看到進口的義大利麵。

  這是一種叫螺旋麵Fusilli的義大利麵。螺旋的模樣類似鑽頭的那種。聽說這種麵很容易沾附醬汁,也很好吃。我像在問「這個如何?」伸手一指,小悠就點了點頭並放進購物車。這種感覺彷彿新婚夫婦一樣。欸嘿嘿……

  一併買了進口的番茄罐頭以及生鮮蔬菜。其他還有絞肉之類的,以及一點香料。今晚就做夏季蔬菜茄汁義大利麵。

  「那個,榎本同學。關於個展的事……」

  「不行。」

  小悠露出「嗚嗚……」的悲傷表情。雖然這讓我有點心痛,但是現在就該忍耐。我也並非只要是小悠的要求就凡事都會答應啊。

  走去結帳的途中,我們經過點心販售區。色彩繽紛的商品奪去我們的目光,兩人的腳步就這麼停在這裡。

  國外進口的零食、餅乾以及巧克力擺滿整個貨架。看起來熱量很高,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啊!

  小悠以非常自然的動作把進口的洋芋片放進購物車。我見狀就拚命阻止他:

  「不行。不行喔,小悠。」

  「但是回去之後就吃不到了……」

  「昨天已經吃了很多甜點吧。」

  「唔!」小悠陷入猶豫,還稍微捏了一下肚子的肉。我不認為這麼快就會產生影響,不過看樣子他對於昨天的甜點巡禮好像感到有些不安。

  即使如此還是無法死心,對我投以懇求的視線。

  「可是難得出來旅行,不然也沒有這種機會吧……?」

  「想吃的話也可以網購啊。」

  「話是沒錯……」

  小悠有點不服氣的表情也好可愛……不對。啊啊,他又被閃耀焦糖色澤的杏仁酥餅吸引了!

  「小悠!你覺得身為飾品創作者胖胖的也無所謂嗎!」

  「唔唔……」

  這個講法有點卑鄙,但我還是直搗小悠的弱點。更何況小葵也說過創作者就該時尚。

  這句話立刻見效,馬上就讓小悠死心了。

  「……好啦。我忍耐就是。」

  「嗯。小悠好了不起。」

  我們接著就走向收銀台。

  小悠不太願意跟我對上視線。他就這麼受到打擊嗎?如果他真的這麼想吃,還是只買個一包……不,不行不行。來到東京之後一直吃外食,必須均衡飲食才行。

  (不管怎麼說,我都是小悠的第一摯友……!)

  「唔喔喔!」當我自顧自的熱血沸騰時,我們也來到收銀區。

  於是小悠拿出錢包表示:

  「我來結帳就好。榎本同學先到外面等我吧。」

  「咦?但是……」

  「既然妳要下廚,那麼食材由我來買也是理所當然吧。」

  「好吧,我知道了。」

  小悠好體貼……

  而且這種對等的關係,感覺真好。好~我要為了小悠煮一頓美味的晚餐~

  但是就在我轉身背對小悠的瞬間──我發現了。小悠的臉頰動了一下,瞬間還緊握拳頭擺出小小的勝利姿勢……

  「…………」

  於是我繞了收銀區一圈來到小悠身後,偷偷看了一眼購物車的東西。

  剛才應該已經放回架上的洋芋片就在裡面。

  我把那包零食拎起來的時候,小悠「啊!」了一聲注意到我從背後現身。我把洋芋片拿到他的面前輕聲笑道:

  「小悠~?這是什麼呀~?」

  「榎、榎本同學!妳怎麼會……」

  「我看你一臉莫名開心的樣子,就覺得事有蹊蹺。」

  「我的臉部肌肉也太老實……!」

  我嘆了一口氣,轉頭準備將洋芋片放回架上。小悠便「哇啊啊啊!」追了過來。

  「買個一包也沒差吧!」

  「不行喔。這樣你會吃不下我煮的東西。」

  「妳煮的我也會統統吃光!」

  「絕對不行。既然把小悠交付在我手上,我就有責任要守護你的健康。」

  難得有機會可以煮飯給小悠吃,我才不想輸給洋芋片。我要狠下心阻擋小悠的欲望。

  小悠「咕唔唔……」看著洋芋片,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但是在他明白再怎麼掙扎也沒用的時候,就一臉氣噗噗地撇開視線。

  接著低聲說出我無法充耳不聞的發言。

  「…………榎本同學感覺就跟『媽媽』一樣。」

  「什……!」

  我生氣地回應:

  「人家才不是媽媽!」

  「但是妳說的話,就跟日葵媽媽說的一樣啊……」

  「才不一樣!我是為了小悠的健康著想……」

  小悠圓滾滾的眼睛直直注視著我……唔唔!受到閃亮亮光束的攻擊,我不禁暈頭轉向。

  「……只、只能買一包!」

  「好耶!」

  ……我太軟弱了。

  兩人一起提著進口超大包洋芋片突出在外的塑膠袋,走在返回飯店的路上。

  悶熱的傍晚時分。

  東京巨蛋似乎正在舉辦演唱會,只見許多女性粉絲將道路擠得水洩不通。有人感覺雀躍不已,也有人好像很悲傷。四處都能聽見像是「求讓票」或是「本命不一樣的話可以帶一個人進場」之類的聲音。

  小悠以感興趣的眼神看向那些做了一番精心打扮的人。十之八九是在看那些人穿戴的飾品吧。那雙認真的眼神並沒有在看我。

  「嘿!」我用身體撞了一下小悠的肩膀。

  「好痛!咦,什麼?怎麼了嗎?」

  「欸,小悠。你就這麼想去參加個展嗎?」

  「我可以去參加嗎!」

  「不行。」

  「那麼為什麼要問啊……」

  小悠垮下了肩膀。

  ……就是說啊。對小悠來說,飾品才是最重要的嘛。然而我並沒有成熟到可以因此妥協。

  「小悠。我跟『那些人』相比,誰比較重要?」

  「咦……」

  那些人。小悠好像也馬上聽出我所說的是中午見面的兩個創作者。

  小悠以理所當然的態度回答:

  「那當然是榎本同學啊。」

  「真的嗎?」

  「真的啊。因為我們是摯友嘛。」

  「…………」

  我知道小悠這句話是出自內心的。面對我的視線,小悠偏著頭,一副想要問我「怎麼了嗎?」

  我再次用身體撞了一下小悠的肩膀。小悠感覺有點困惑,還是承受住這樣的衝擊。

  「嘿!」

  「咦,到底是怎麼了?榎本同學?」

  「沒事。」

  「是、是喔。那就好……不對,哪裡好了?」

  小悠先是吐槽自己,然後一個人開心地笑了。

  我的視線無意間看向兩人一起提的塑膠袋。沒辦法完全放進去,露出一部分包裝袋的進口超大包洋芋片。

  欸,小悠。

  只吃我煮的東西不行嗎?

  這包洋芋片……無論如何一定要現在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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