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港都提姆尼
第四章 港都提姆尼
横在圣榭托尔与艾得海德两地之间、通称为“内海”的海洋,正如其名被大陆跟岛屿包围,只有外侧跟大海有一点点连系。
在抵达提姆尼之后,三人看来对于接下来要怎么前进才好,已经在路上做过不少讨论了。
主要是由小不点来说明状况,赛希莉雅提出问题,萨克从中插话打断,罗迪在倾听的同时偶尔点点头。
“也就是说,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啊。”
小不点如是说。
“走海路比起走陆路还危险,航行的船只也不多,目的地也没个定论,而且咱们已经口袋空空,没什么钱了。”
“真的,就和风鼠一样轻哦。”
萨克一派轻松地开了个玩笑。
赛希莉雅不管萨克,看着他肩上的小不点提出了质问。
“如果无法决定要去哪里的话,不是可以拜托船长先开到艾得海德吗?而且我想只要能够到艾得海德,就可以付船资。不能用这种的条件来交涉吗?”
“我觉得很难啊。
话说船长这种人大抵都有很高的自尊心,而且最讨厌受别人指挥了。
要是对方真为了钱改变原本的航线,他可是会被人在私底下批评啊。
而且话说回来,要怎样才能让船长相信素未谋面的咱们会在抵达目的地后就付钱呢?
就算真有什么好办法说服对方,船资应该也会比你想像的高很多哦。”
“就算是受到魔族破坏的艾得海德,不过只是船资的话多少还……”
“如果你想自由调动船只,只要来个几次,就算是出事前的艾得海德也会被你弄垮哦。”
萨克是这么说的。
赛希莉雅顿时语塞。然后转头看着罗迪。
他轻轻点头,表示这句话说得没错。
萨克接着小不点的话头,继续说下去。
“我说公主啊,实际上一艘商船所具有的影响力也许还在艾得海德之上哦。
也就是说,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那么一艘船就相当于一个国家,而船长就是国王。
只是他并非依赖血统世袭,而是基于实力与信赖才成为一个国家的首脑。
然后船员则是成为首脑手足的骑士,全体乘员都是命运共同体。
那么公主,我只要付钱就能让艾得海德照我的意思行事吗?”
赛希莉雅一睑怫然地回答。
“只为了钱就把国家借出去,我才不会做这种事!”
“就算公生你答应了,你想骑士们会听我的话吗?”
“不会!”
“船长跟船员,也是一样的情形啊。”
赛希莉雅稍微想了一下。
“但是,如果是萨克提出这种要求的话,应该是有什么理由吧。然后由我来负责说服骑士们的话……”
“就算对象是突然冒出来,根本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的人你也会这样吗?”
赛希莉雅思考了一段时间。
萨克在刚开始的时候,也是个完全陌生的对象。
然而,现在他是因为有追寻魔族的共同目标而结伴同行的伙伴。
“但是,要是我能接受那个理由的话,就会为了从魔族手中拯救世界而提供帮助!只要能对船长说明事情的重要性……”
“哎,我说公主啊,那是因为你曾亲身经历过魔族的袭击所以才会这样说。虽然在捕捉塔内被人当成是妄想狂,不过那才是一般人会有的正常反应啊。”
“但不是也由相信我们说的话的人吗!”
“不管是巴斯卡族或是圣榭托尔的居民,都是原本就有深厚守护兽信仰的人。而且就算是在那些地方,我也不期望能得到免费的援助。再说公主,你不也是除了自己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从艾得海德带出来了吗?”
“那跟这件事……”
“没什么两样!”
被萨克目不转睛地盯着、而且还想不出可以反驳的话,于是赛希莉雅以视线向罗迪寻求帮助。
但罗迪却露出了有点为难的表情,频频搔着自己的头。
萨克仍然瞪着赛希莉雅。
“你差不多也该停止对罗迪撒娇了吧?这家伙可没有要追着魔族跑的理由。但是像他这样一个这么有本领的候鸟,却是自掏腰包陪着我们一起去哦。”
“自掏腰包……”
一听到萨克的这句话,赛希莉雅的脸上顿时失去血色,变成一片苍白。
对于罗迪愿意跟着自己一起旅行这件事,赛希莉雅的确是心怀感谢的。
然而她果然完全没注意到罗迪是自掏腰包这回事。
反而是罗迪急得涨红了脸。
“没关系,你别太在意。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
但赛希利亚还是无力地垂下了肩膀,默不作声。
萨克也不悦地转开了视线。
罗迪只能在两个人间不知所措。
“我说啊……”
这时开口的是小不点。
“一直在这里说些假设性的问题也没有意义不是吗?等到了提姆尼,再详细收集所有情报,然后才好好思考一下吧。就算不是立刻就能出发也好,不可能是直航也罢,总是会有要去艾得海德那个方向的船;而且如果可以只搭个便船就解决的话,就不需要谈到花钱租船的事了。”
“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赛希莉雅喃喃自语。
小不点飞到了赛希莉雅的肩上。
“当然首先要能够让船长中意啊。如果能得到船长的认同,那样子就能获得免费搭乘的机会,不过要是无法取得对方信任的话,连想上船都办不到啊。”
小不点的话才说到这里,罗迪就想摇头否定;但这时他却注意到小不点正在向他使眼色,于是最后他只说了“啊,呃~就是这么一回事啦”,就不了了之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罗迪虽然还想对萨克还有赛希莉雅两人说些什么,不过他似乎还是想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言论啊。
提姆尼是座蛮热闹的城市。
虽说日光与海风在城内与城外殊无二致,然而一进入市区之后,那些却似乎郡成了把街景变得更生动的最佳点缀。
一般来说,在刚进入城内的地方就会有旅社。
然而提姆尼是座港都。
城市的正面就是港口,旅社也在港口的附近。
到达城内时正好是在吃早餐嫌太晚、吃午餐又还太早的时间,旅社内的食堂里几乎没有其他人在。
只有二个男人聚集在食堂最深处昏暗的桌子旁边,一脸痛苦的样子静静靠在一起。他们的样子怎么看都只像是还在宿醉的醉汉。
不过,这边的赛希莉雅也还是有点情绪低落。
城内的光线明明很充足,但只有在这座食堂里的气氛阴暗得和灵堂差下多。
三人先找好位置以后开始点餐。
“我要炸鱼跟薯条,还有海草沙拉。”
“我也要一样的。”
赛希莉雅轻轻叹了一口气以后,开口说出自己要的餐点。
“还要大盘海鲜炒面两人份。”
就算心里再怎么烦恼,只要用过魔法之后就会肚子饿。
不过今天连这种事都很让人郁闷,总觉得没什么食欲。
“不,炒面要三人份,啤酒也来个三倍。”
萨克修正了她的菜单。
在柜台内的旅社老板,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地向厨房传达了这些点餐。
他八成没有想到三人份的大盘炒面是赛希莉雅一个人的份量吧。
赛希莉娅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抬起头看着萨克,萨克一面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一面用指尖搔着自己的脸颊。
“能吃的时候就要尽量吃。你会喝啤酒吗?”
这似乎是觉得自己刚刚说得太过分的萨克表达歉意的形式。
“我还没喝过呢。但是,我会试试看。”
赛希莉雅也以微笑回应萨克,也就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但那抹微笑之中却多少带着点寂寞。
先前萨克毫不留情的指责,对赛希莉雅来说还是感到苦恼吧。
但是罗迪跟小不点,都在互看了一眼后松了一口气。
等到料理跟啤酒送上来以后,是三人与一鼠踏上旅程之后第一次干杯。
附带一提,小不点是用为了这种时候准备、可随身携带的嵌环,来吸取萨克杯中的啤酒。
虽然它喝到的几乎都是泡沫,不过似乎这样它就很满意了。
跟在圣榭托尔废墟中硬是表现出开朗举止的那场情绪高涨的宴会不同,三人在久违了的平稳气氛中开始了快乐的用餐时间。
然而——或者说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赛希莉雅就满脸涨红了。
原本想这样的旅社所准备的啤酒,酒精浓度应该都非常低。
横越过干燥的荒野——不,因为这里是港都,所以来访的人中大多应该是在毫无遮蔽物可言的海上受到阳光直射与海风吹袭而皮肤干裂,不想再和储存在木桶内难喝的水的船员们。
为了让他们可以大口畅饮、使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所以店里卖的都是用冰冷泉水稀释过的啤酒。
赛希莉雅双颊泛红,一脸高兴地微笑着。
在快用完餐点时,来收盘子的旅社老板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一边不让自己跟赛希莉雅的视线交会,一边又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她;这想必是因为炒面的关系吧。
但是这一次,因为赛希莉雅在一开始就将炒面盛到小盘子上,也分给了萨克和罗迪,所以只吃了比平常还少的二又三分之一盘。
当然,小不点也从萨克的盘子中分享到了。
萨克拉住那个看起来有点畏缩的旅社老板,询问船只的相关问题。
“啊~,你说那个啊,目前还不清楚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船来吗?”
“现在是很罕见同时有两艘船进港的状况啊。所以到了黄昏以后,这里也会坐满船员。但是因为一些麻烦,两艘船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出港耶。”
“麻烦?海上也出现魔兽了吗?”
老板双手在陶前交叉,“嗯”地低吟了一下,然后看着在食堂深处情绪低落的男人们。
“这实在是很难说明,所以详细情形就请你直接去问本人吧。窝在那边情绪低落的家伙,就是其中一艘船的巴索罗慕船长;不过他也是两艘船不出航的原因就是了。”
然后赛希莉雅猛然站了起来,快步向男人们走过去。
萨克与罗迪虽然一瞬间愣了一下,但是也随后跟上。
小不点照往常一样的待在萨克的肩上。
赛希莉雅站在男人们的桌前,满脸笑容地攀谈。

“初次见面,是巴索罗慕船长吗?叫我赛希莉雅就行了。其实我们有个特别的请求,想要跟您商量一下。”
在二位男子中,正中央是个头上戴着华丽帽子的男人;他现在正萎靡不振地趴在桌上。两旁的船员一脸倦容地看着赛希莉雅。
“如果是跟船有关的就不行啊。船长现在的状况可没办法谈那种事。”
“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问题呢?别看我这副样子,我可也是个候鸟哦。或许可以帮的上忙也不一定。”
罗迪跟萨克也并排站在赛希莉雅的身后。
“没错,我们是旅行中的候鸟。”萨克做出了保证。
可是船员挥着手表示不行,驱赶着赛希莉雅等人。
“很不巧的,这不是能靠候鸟的力量解决的麻烦啊。”
然而另一名船员却猛然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向前倾,目不转睛地盯着赛希莉雅的脸;好一阵子之后,他开始喃喃自语。
“唉,有什么关系呢?这种时候就别管船长的喜好了。”
“咦?”
“你愿意助我们船长一臂之力嘛?”
“是~~?”
赛希莉雅面露微笑地回答。
对方或许是把她的疑问语气听成了肯定的“是”,于是他对着在正中央的男人——也就是巴索罗慕船长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船长虽然稍微的抬头看了一下赛希莉雅,又趴回去小声地回答船员。
“身高这么高的姑娘,我怎么可能接受啊?”
那句话似乎让赛希莉雅觉得很不服气。
“我才一点也不高!”
虽然脸上还挂着笑容,可是声音却带刺。
“别这么说啊,船长。这样下去的话,船可是要被抢走了哦!”
“就是这样子啊,船长先生。什么都不做就只是趴在桌上,这样不管是什么事都不会出现变化啦!”
虽然赛希莉雅和船员一起想要说服他,但船长仍然只是趴在桌上,像是在闹别扭一样的转开了头。
“反正你们也只会出张嘴而已……。”
“我都说不会有那种事啦!”
就在这时,有一群吵吵闹闹的人从入口涌进来了。
来的果然是船员,其中还有一个看起来一脸臭屁的家伙。
然后他笔直走到位于深处的桌子旁。
这一瞬间,巴索罗慕船长立刻就起身坐好,挺起了胸膛。
两个集团间可说火药味十足。
虽然看起来不太像是什么和平聚会,但是因为双方人马看起来也不像是会立刻开打,所以三人与一鼠就移动到了不会被夹在双方之间的地方当观众。
不,只有赛希莉雅似乎因为搞不清楚状况,所以就那样一直站在桌子前面,被细心的船员说“到这里来”,然后拉着她的袖子退到了巴索罗慕船长等人那张桌子的后方。
后来出现那个看起来很臭屁的男人,站着不动低头望着巴索罗慕。
双方就那样彼此互瞪了一段时间,不过最后还是站着的男人先开口了。
“期限就要到了。你已经准备好了吗?当然,我指的是让出你的船的准备。”
看起来很臭屁的男人跟他带来的人,全都围着桌子不怀好意地笑着。
巴索罗慕船长坐在椅子上,在看起来很臭屁的男人面前抬头瞪着他。
“你这家伙才是,该准备好贺礼了吧。”
臭屁男产跟他的同伴们立刻哄堂大笑。
“啊~,要是你能让我看到你的结婚典礼,要什么贺礼我都没问题哦!那么,对方在哪里啊?因为太小了所以我看不到吗?”
男人一边笑、一边用单手作势遮着光,故意夸张地四处张望。
巴索罗慕突然站了起来,抓住赛希莉雅的手将她拉到身边。
“哎呀?”
虽然巴索罗慕船长坐在椅子上时看起来体格还蛮不错的,但是现在赛希莉雅发现自己正低头看着站起来的船长的头。
“混帐东西!所以说你的眼睛只不过是两个空洞的装饰品而已!她人不就一直都在这里吗?”
后来才进到旅社的男人们,就宛如被冻结了一样停止了行动。
罗迪与萨克,还有小不点也跟着被冻住了。
至于巴索罗慕船长带在身边的船员,虽然这是两人其中之一所出的主意,可是他的脸上仍然忍不住一阵抽搐。
臭屁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被拉出来以后在一旁发愣的赛希莉雅。
“对巴索罗慕来说,实在是个太过普通的女人了不是吗。喂,我说小姐啊。你是认真的吗?你当真要和这个矮冬瓜结婚吗?”
“是~~?”
赛希莉雅已经暍醉了,根本没办法理解周围的人交谈的走向。
而且这时她还绽放出亲切可掬的微笑,双颊各自染上了一朵红晕。
这样一来如果她回答“是~~?”的话,就算会被听的人理解成“是”,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吧。
之后才进来的男人们,因为这个回答而引起了一阵骚动。
但是那个臭屁男子马上察觉到事情的真相。
“我知道了,小姐。巴索罗慕花了多少钱才请你来的?还是说你被他抓住了什么把柄吗?我不会怪你的,所以就老老实实说出来吧?”
“你说的是什么事啊?”
“那么你是认真的要跟巴索罗慕在一起永远的航海吗?”
听谓“永远的航海”,对海员来说就代表“结婚”的意思。
“咦?是的!我会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要能乘船出海航行!”
当然,赛希莉雅的回答中根本就没有结婚的意味。
然而在她满脸笑容地这么回答之后,臭屁男子就用着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从头到脚仔细端详着赛希莉雅。
虽然因为长途旅行使她身上看起来有点脏,但赛希莉雅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若要论年纪,她也差不多是介于美女与美少女之间吧。
巴索罗慕挤进了他跟赛希莉雅之间。
虽然他看起来真的很矮小,但是现在却挺起了胸膛,嘴角露出了微笑。
“就是这么一回事,所以结婚典礼是在明天。这边还有很多的准备工作要做所以忙得很,你还是不要在这里碍事,回去准备你的贺礼如何啊?可别想要送什么搬不上台面的小气东西过来让我嘲笑哦。贺礼可不只会摆设在结婚典礼上,也会在所有的港口展示。你可要好好努力,别送来会成为所有港口笑话的东西啊,我可是很期待哦!”
气势十足的低沉声音,充满了海上男儿的魄力。
臭屁男子跟他的手下们,还是露出了不服输的微笑。
“我会送上最棒的贺礼。倒是你可别让新娘在婚礼前就逃跑了啊!”
臭屁男子跟他的人马,就这样吵吵闹闹地离开了食堂。
然后留在原地的人,立刻把视线全都集中到赛希莉雅的脸上。
赛希莉雅则是一睑讶异地环视在场的人。
巴索罗慕船长一边双眼含泪、一边握着赛希莉雅的手,抬起头来看着她。
“这么高的小姑娘,要成为矮小的我的新娘……”
“那个……你所说的‘新娘’是怎么回事呢?”
这话一说完,巴索罗慕当场就成了一颗泄了气的皮球;他立刻双手抱头,蹲地不起。
“啊啊,已经完蛋了!我的生命就像是风中残烛,已经跟死掉没两样了!”
看到巴索罗慕这副模样,赛希莉雅以天真无邪的笑容鼓励他。
“只要肯动脑筋的话,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绝对、绝对是这样啦!”
看来她的酒根本就还没醒。
船长突然睁开双眼站了起来,再度抬头跟看着赛希莉雅的眼眸,死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既然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就拜托你配合到最后吧!”
赛希莉雅就这样被巴索罗慕船长拉着,还被船员们在背后推着走;接着三人到了他们的商船‘蜜糖号’上。
在那里船员端出了浓咖啡,在边喝咖啡边听说明的期间赛希莉雅的酒也醒了;理解自己刚才的言行有多脱线之陵.立刻就羞得满脸通红。
脸颊的红晕尚未褪去,显示她依然感到害羞。
已经一把年纪的中年男子跟他的部下跪在自己面前哭着苦苦哀求,而自己信赖的同伴小不点虽然在耳旁悄悄说“萨克跟罗迪都认为,要是赛希莉雅无论如何都不想做的话,就算拒绝也无所谓啦?”,但是罗迪看起来却是边露出困窘的表情、又边忍着不笑出来;萨克则是明显觉得这个情况实在很有趣。
要是她真的非结婚不可,那可就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不过实情并非如此。
船长一边哀求赛希莉雅,一边还把自己的人生中羞于见人的部份全部和盘托出。而且还哭喊着“只是装个样子也行,求求你跟我结婚吧!”。
虽然他这副模样已经滑稽过头,到了会让人觉得悲哀的程度。
然而他的确颇有声望,受到全体船员的深厚信赖。同时也广受尊敬与爱戴,这倒也是事实。
他既不狡猾,也不卑鄙。
对已经带到船上,被身强力壮的海上男儿们包围的对象,他也完全没有想要以胁迫手段来让人屈服。
赛希莉雅将自己跟船长的立场作了比较。
自己虽然是王族女性。然而不管是国家或城堡都是出生以前就存在,而她成为受人景仰的公主并不是骑士跟城镇中的人民自己的选择。
反观所谓的船长,不是只买了一艘船、然后再花钱雇用船员就能当的。
他必须经常让船只维持在良好的状态,而且如果不能博得船员们的忠诚,那么他没两下就会失去船长的地位了。
但是话说回来,也并非因为这样所以船长就必须是个人格高尚、完美照缺的完人。
一侗要求属下必须把自己当成神来崇拜、自认十全十美的上司,对旁观者来说,只是个压迫感重到会让人觉得呼吸困难的存在。
巴索罗慕船长有个老毛病,就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大放厥词。
这常常替他自己招惹麻烦,不过他所说的大话的确拥有会给人梦想的说服力。
随着他不断兑现自己的大话,他的声望也跟着水涨船高。
然而他还有另一个毛病。
这虽然算不上是缺点,但是他的择偶标准实在是大大偏离了常轨。
不,应该说“我心仪的恋爱对象必须比我年轻,身高还得比我矮”这种条件对于大部分男性来说,应该都是在无意识中将其视为天经地义的事吧。
但是若真的爱上对方的话,那这种条件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巴索罗慕船长的身材跟一般人比起来矮得多。
在他青春时代的回忆中,因为这件事而多少增添了苦涩的滋味。
因为大部份女性都设定自己的恋爱对象是比自己年长且高大的条件。
虽然耶同样是若真的爱上对方就形同虚设的条件就是了……。
总而言之,现在船长已经变成不把身高比自己高的异性当成恋爱对象了。
而要比自己年轻这种限制,从他现在已经人到中年这点来看,也已经算不上是什么障碍了。
明明是这种情况,他却刻意为自己设下“只以未满十四岁的女性为对象”这种实在只能闲“乱七八糟”来形容的条件。
如果是十四岁以下的女性,的确有很高的机率会比船长还要矮。
然后,船长要是一发现中意的女孩,就会像是受到制约的巴普洛夫的狗一样坠入爱河。
然而就算他果敢地采取攻势,不过那就和对赛希莉雅说出“因为你是个公主,所以我爱上你了”没什么两样。
他根本得不到令人满意的答覆,顶多只是被当成常常会请客的亲切大叔,最后落个被对方玩弄感情的下场。
而且话说回来,十四岁的女孩过不了多久就成了十五岁,这也等于宣告船长的恋情结束了。
不,正确点说船长爱的根本不是对方,他爱的只是自己的坚持而已。
正因知道是这么回事,所以女孩们也不会认真回应他。
然后,有个非~常了解巴索罗慕船长的怪癖——或者应该说是坚持的男人出现了。
就是带着部下到酒馆内,那个看起来很臭屁的男人.
他的各字叫“德雷克”,目前在港口内另一艘船的船长。
他同样是个广受船员爱戴、了不起的男子汉;绝不是什么恶劣的家伙。
然而巴索罗慕眼德雷克两人只要一碰面,总是会互相看不顺眼而大闹一场。
如果双方都还是年轻船员的话,一般来说就是彼此打一架就算了。
然而就像是互相竞争一样,双方现在都已经成为有名的船长,暂且还是要在表面上展现成熟的风度。
一开始他们还会祝贺彼此都还健在,面露微笑地举杯敬酒。
问题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在互相吹嘘自己完成了什么巨额交易,打倒了令人畏惧的海上魔兽、得到了什么稀世珍等等的时候,扯到了女人的话题。
德雷克认识巴索罗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所以他对于巴索罗慕不受女人欢迎的事还有其理由、以及他对女人的品位都一清二楚,于是就立刻吹嘘自己在每个港口都有恋人。
对于他这番自卖自夸,巴索罗慕则用“那才不算是恋人,我可是有两情相悦的恋人,而且再过不久就要结婚了”这种最后又变成作法自毙、毫无意义的大话来反驳他。
像这种没什么内容的吹牛,平常都是到彼此都要出海的时候就结束了。
但是这次德雷克知道巴索罗慕这番话铁定很有水份,于是巧妙地诱导谈话的方向,不但让他表示结婚典礼会在船还停泊在这个港口时举行。而且还让他亲口说出“要拿我的船来打赌也没问题”的话,德雷克也顺势说出“既然如此,那么就算要我延后出航也非出席不可”,于是两艘船就这样留在港口没有出航了。
明明有两艘船停在港内,可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船离港,就是这个原因。
在那之后,德雷克每天都会三不五时催促巴索罗慕,他也只能回答“就快了”。
结果在一星期以内他就自己把期限压缩到只剩下三天了,落了个自掘坟墓的下阳。
就在期限已经迫在眉睫时正巧赛希莉雅出现了,所以……以下省略。
船员们向赛希莉雅极力的强调,无论如何船长都不会把赛希莉雅当成是恋爱对象,所以拼命拜托她,希望她可以放心参加只是在形式上配合的结婚典礼。
当然,虽说要是真的被喜欢上了而提出结婚要求,那可就伤脑筋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像这样当面拼命强调自己没有被当成恋爱对象,这也是相当失礼哦。
赛希莉雅在感到不悦之前,就先觉得整件事实在很可笑了。
自己总是以继承王家血统的王族女性的身分被认为是必要的。
重要的只有与自己无关的家世,必要的并不是赛希莉雅这个人。
然后,眼前这档事跟那种情况其实也差不多。
对眼前的巴索罗慕船长来说,他需要的假结婚对象完全没有非赛希莉雅不可的必要性。
只要是符合年纪的少女,不管是什么人都可以.
并不是因为赛希莉雅是赛希莉雅,所以才会被选中。
到这里还是相同的。
但是她对这档事心里并不会感到不舒服。
当然她也不会觉得高兴,然而在戚到生气、悲伤与愤怒之前,在眼前一本正经展开的毫无疑问不过是闹剧一场;那种觉得疑惑或是想要生气的心情已经消失了。
换句话说,就是她终于放轻松了。
“我知道了,我愿意接受当你假结婚的对象。”
“咦咦!”萨克对这个出乎意料之外的事,衷心地感到讶异。
“公主,你是说真的吗?这档事要是传回国内,肯定会引起大骚动哦!”
“要是真引起大骚动,那也蛮不错的。”
萨克很干脆地放弃说服赛希莉雅,转向正感动到泪流满面、喜出望外地握着赛希莉雅的手的船长并试图说服他。
“我说船长大人啊,你委托来进行假结婚的对象,可是如假包换的艾得海德王家的公主哦!这样真的好吗?”
巴索罗慕船长看起来完全不在意。
“我无所谓啊。我才不管对象是什么王族还是厅族咧!最重要的是,像这样长的比我还高的年轻小姑娘,不但没有取笑矮小中年男子愚昧的虚荣心,而且还愿意陪着我加入这一场实在是愚蠢到极点的闹剧。小姑娘——不,多亏了公主殿下,这艘宛如是我的生命一样的船,可以不用让给那个家伙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船长先生,有困难时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嘛。”
赛希莉雅趁这个大好机会,埋下了之后的请求的伏笔;然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转身面向萨克。
“我们明明都已经上了人家的船,要是我一直坚持拒绝的话,你打算要用什么方法来解决呢?”
萨克非常认真地这么回答。
“我原本打算让这家伙穿上新娘礼服,然后再披上面纱的说……。”
罗迪一言不发地挥出一记上勾拳,准确地命中了萨克的下颚。
船上为了准备明天的结婚典礼,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乱哄哄的。
航海者的结婚典礼向来是在甲板上举行,所以并不需要另外寻找会场。
但是还有装饰跟餐点的准备工作,不过比起那些,更重要的问题是要赶制一件新娘礼服。
赛希莉雅又要量尺寸、又要记住婚礼上的程序,可说忙得不可开交。
然而即使多少出现了一些疏漏,不过因为新娘本来就会紧张,婚礼也不是可以习惯的事情,所以总是会有办法蒙混过去。
然后只要等到婚礼结束了以后,两艘船就会各自朝不同的方向出航,届时之后的事不管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将来就算两艘船又再度碰面了,也可以用平常不会让老婆跟小孩上船做理由,巧妙地掩饰过去。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赛希莉雅虽然很忙,但是罗迪、萨克还有小不点都没有在船上帮忙。
话虽如此,因为不能让人发现秘密,所以他们也无法下船。
当他们正觉得在太无聊而在设法打发时间的时候,从港口的方向傅来了某种骚动的声音。
从甲板上往下一看,声音是来自停泊在栈桥另一侧的德雷克的船。
船上的船员们,正在很辛苦的一面卖力地又推又拉,一面把用破旧的毛毯层层包住的巨大行李从船上卸下来。
那些船员们,将卸下来的巨大行李运往蜜糖号。
德雷克站在那件行李的前面,大声地叫着巴索罗慕的名字。
“喂,我把结婚礼物带来了!快点出来收下!”
这次换成蜜糖号上的船员们,跟刚刚德雷克的船员同样的一边又推又拉,一边把那个巨大的行李搬上了蜜糖号的甲板。
巴索罗慕跟德雷克在那件行李前面并肩站着,然后抬头仰望。
“德雷克,你这家伙只能送这么破烂的包裹当成结婚贺礼了吗?”
“巴索罗慕,你可别只看外表,里面可是最适合你的东西。”
船员们一拿开了破布,里头出现的是长满青苔的石像。
“这的确是让我大吃一惊啊!没想到你居然穷到这种地步,只能送来船上的压舱物当成结婚贺礼吗?可是我的船上已经有更像样的压舱物了。送这种东西叫我怎么处理啊?”
“你的眼睛还是一点都没变,只是两个无意义的空洞哪。你结婚时要对着守护兽发誓对吧?看仔细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守护兽神像哦?”
“哪里像了啊?鲁卡迪亚哪有这么浓密的毛发啊?”
所谓“鲁卡迪亚”是广受航海者们信仰,也有出现在他们的结婚典礼所用的誓词中的海之守护兽的名字。
“虽然很遗憾,不过这是纳·夏克斯。因为这可是真正的守护兽,所以那种程度的事你就别计较了。”
“你在说什么蠢话!我可从来没听过守护兽是用石头做的啊。”
“蠢的人是你~啦。守护兽就是石块,如你所见的这也是石块。”
留下了现在还是完全无法接受、歪着头的巴索罗慕在原地,罗迪跟萨克匆匆跑到在船舱里的赛希莉雅身边。
“没错,这是真正的守护兽神像。这样一来就必须要去拜托船长了呢。我想将纳·夏克斯的神像运到艾得海德接受保护是最妥当的做法了。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让给我们呢?”
“只能去拜托他看看了。”
在德雷克回到自己的船上去之后,赛希莉雅就迅速飞奔到了巴索罗慕船长那里,提出到目前为止都由于忙于结婚典礼的准备而暂时延后、关于假结婚的报酬,她想现在就进行交涉。
船长二话不说就接受了赛希莉雅的要求。
正确点说,是他打断了在说明详细理由的赛希莉雅,一下子就接受了要求。
虽然其中也包含了不想因为在这里惹赛希莉雅不高兴,而丢下担任新娘的工作不做了的意思,不过巴索罗慕船长说的理由是这个。
“如果要放在船上航行,它不但太大而且又太重了。但是在怎么说也是让人不胜惶恐的守护兽神像,要丢掉也不成。虽然不知道德雷克那家伙到底是从哪弄到手的,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想硬塞给我们。如果是鲁卡迪亚的话还能找个港口让人领走吧,不过这是纳·夏克斯哪。但如果是在艾得海德的话,就可以受到祭祀对吧?要是你可以收下它的话,没有比这更让人感激的事了。就让我把这家伙送到你的国家去吧。”
在那之后,船长就慌慌张张地回到结婚典礼的准备工作上去了,一气呵成地顺利进展让三人跟一鼠一时之间目瞪口呆。
之后船员说着新娘礼服还有需要调整的部分,就把赛希莉雅拉走了。
不久小不点开口说道。
“哪,你们不觉得事情实在太过顺利了吗?”
“还好啦。可是,现在什么都还没有结束。只要把纳·夏克斯的神像安置到艾得海德之后,就算我们不去找魔族,他们也会自己送上门来;可是我到现在还没弄到绝对力量。凭我现在的实力,也只不过是重蹈那一天的覆辙而已。而且公主也还没有能取回‘泪之碎片’的力量。如果想要斩断过去继续向前进,绝对力量就是不可或缺的。”
罗迪抬头看着纳·夏克靳的神像。
纳·夏克斯的神像虽然还是有点肮脏,但还是露出了獠牙凝视着天空。
人们以“从天而降之雷的化身”来称呼的纳·夏克斯,它的撩牙绝对不会被折断,被人们当做是永不放弃的心、以及不屈服于挫折的心之象徽。
现在纳·夏克斯沐浴在夕阳下,全身闪耀着暗红色的光辉。
“无论风平浪静或狂风暴雨,都会有如同舟共济般同心协力……”
今天晴空万里、风和日丽,堪称是举行结婚典礼的绝佳好天气。
神父带着困意的声音在甲板响起。
实际上他大概是真的很想睡吧。
一直到今天早上大家才想起来忘了要找神父。
而熬夜之后才刚想睡觉的神父,众人好不容易让他做好准备以后,就马上把他拉了过来。
而且虽然姑且算是信奉鲁卡迪亚的神父,不过他是只有在这种婚丧喜庆的仪式上才会被找来、不隶属于神殿或是教堂的雇佣神父。
神父在前甲板的最前面、船首的正后方站着,新郎新娘则站在他的面前。
新郎新娘穿着正式服装,基本上还算表情温和地站在一起。
然而表情温和的也只有这三个人而已。
列席婚礼的宾客把前甲板挤得水泄不通,蜜糖号的船员们以及代表新娘好友的二人与一鼠跟德雷克和他船上的船员们之间,彼此间燃起了强烈的对抗意识,看起来还真有种异常喧闹的气氛。
看来德雷克等人似乎已经看出了端倪,认为这场婚礼只是装腔作势而已。
他们仔细监视着新郎新娘的一举一动,期待他们会露出马脚。
前甲板塞满了人,纳·夏克斯神像则是占据了后甲板。
新郎新娘没有露出破绽,婚礼违背了来宾们的期待平安无事的进行着……。
“那么,请新郎新娘做誓约之吻。”
……然后听到这句话的新郎和新娘,瞬间就陷入僵直状态了。
如果是普通的婚礼,这时候新郎就要掀开新娘的面纱然后献上深情的一吻。
当然即便是真正的新郎新娘,到了这个部份也都会紧张。
然而这对新郎与新娘却只是表情僵硬地面面相觑。
德雷克跟他带来的人,已经在兴奋地鼓噪着要新郎新娘快点接吻。
当然,要赛希莉雅跟自己并不喜欢的男人——不,就算对象是自己喜欢的人,也不会想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众接吻。
她就是这样普通的年轻少女。
不,虽然不想在人前接吻,不过跟一般人比起来,这位并不害怕在人前亮相的公主可是在只有女性的修道院长大的。
在观众都是女孩的才艺表演上所演出的总是以恋爱为题材的话剧。
然后身份是正牌公主的赛西莉雅,不知为何常常扮演王子的角色。
虽然身高比自己更矮的巴索罗慕要演公主还嫌太丑了,但是这种情形跟才艺表演上的情境实在没什么差别。
并不需要真的接吻,只要贴近脸颊假装接吻的样子就可以了。
她心里有了这种想法之后,脸上就露出了微笑,态度也从容起来。
然而巴索罗慕却是宁死也不愿意向不是两情相悦的对象献上自己的唇——不!要做那种事情还不如干脆死了还比较好!
他心里有这种浪漫情怀。
但是自己的船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因此,现在正是要选择船还是要选择唇的紧要关头!
就在他脑袋一片混乱的时候,看到了赛希莉雅露出的亲切微笑,他就这样将那个笑容误解为“请跟我接吻”的意思了。
正因他是个为了要掩饰谎言,可以制作服装、制作餐点、连神父都请了,就只是为了要假结婚的人,所以对他来说可不是装个样子就能蒙混过去啊。
然而就算这纯粹是个误解,还是不能跟自己不喜欢的女性接吻!如果要做那种事的话,还不如死了算了。
但是这样一来,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的船就会……。
就这样头脑一团混乱、重覆着没有出路的思考,巴索罗慕先挺直了背,然后紧紧地抓住了赛希莉雅的上臂。
对于赛希莉雅来说,由于在才艺表演上抱着对方的都是自己,因此突然反过来被人用甚至会觉得痛的力道紧紧抓住,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向自己眼前迫近的巴索罗慕,呼吸非常紊乱、眼睛还充满了血丝,一面兴奋到全身微微颤抖、一面像章鱼一样噘起了嘴,不管怎么看都是已经被目前的情形冲昏了头的认真模式。
虽然赛希莉雅脸上倏地失去了血色,但或许不只是因为手臂被紧紧抓住了的关系,所受过的良好教育也为自己带来了灾难,并没有当场表现出尖叫着推开巴索罗慕如此失态的模样。
然后,预测到了接下来即将会发生的事情,刚刚褪去的血色这时候就一股脑地逆流,整个脸都红到发烫。
当然,不用说这绝对不是因为觉得高兴的缘故。
另一边的巴索罗慕,在满脸通红的赛希莉雅面前,噘起了嘴唇浑身不停地颤抖着,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窘境。
因为让巴索罗慕不知所措的,是自己觉得眼前双颊泛红的赛希莉雅实在很诱人的心情。
刚刚还在一旁起哄的德雷克跟他的手下们,现在也是咽着口水摒住呼吸,张大了眼睛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然后,就在这时。
“给我差不多一点!”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论是新郎新娘还是列席的人们,都紧张地睁大了眼睛环视周围;但是到处都没有看到声音的主人。
不,是原本没有。
接着对方突然现身了。
在船首斜桅的尖端,有个男子伫立在那儿。
就在吸引了众人目光的新郎新娘的另一头。
四周没有地方可以绕路,是不可能在不被人发现的状况下到达的场所。
乍看之下身上穿着亮黑色紧身皮衣与金属铠甲的男子,双手交叉站在那里。
长得毫无意义的围巾被海风吹得一直向后延伸。
“在那里!”
“是谁!”
“什么人!”
“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虽然被那些声音以及骚动掩盖掉了,不过随着男子现身,船只的龙骨因为出现倾轧而嘎吱作响,而且船身也略微下沉了。
这是重量远在外观之上的男子,现在突然在船首斜桅尖端现身的证明。
不过在这种时候,实在没人有空去注意这档事。
不,应该说大家因为看到他突如其来地凭空出现在那里,所以脑袋里还没有办法认同眼前看到的就是现实。
男子一面从高处俯视、一面挺起胸膛,然后猛然伸手,指着新郎以及观礼的人们。
“为了解除魔母的封印,从千年的沉眠之中醒来的现在,来到这个地方之后映入我眼帘的,是准备要当众接吻的人类!这个法尔盖亚大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如此不知羞耻的人类们所盘据啊!”

对在场的大部分人们来说,这个男子说的话他们一句也听不懂。
就算是听到了什么“魔母”、“封印”之类的字眼,想要理解也很花时间。
听到就马上理解这段话意思的,只有三人与一鼠而已。
“你这家伙,是魔族吗!”
“我才没有不知羞耻啊!”
萨克与赛希莉雅同时高声叫了出来。
罗迪则是静静地拔出了ARM。
……看来赛希莉雅听到的重点跟别人不一样。
慢了一拍之后,除了三人与一鼠之外的其他人同时抱头鼠窜了。
突然出现的男子跟萨克所提到的“魔族”这个字眼,终于在脑中连结起来了。
虽然在一般印象中所谓“海上男儿”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事实上他们都有根深蒂固的迷信。
如果是有血有肉的魔兽的话还无所谓,但若是换成了应该早已被消灭了的魔族,可就是跟妖魔鬼怪没两样了。
而且因为先前也有关于在艾得海德有魔族出现的消息,他们可是听说过比陆上的人们更详细的谣言。
所以一听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是魔族之后,船员们就吓得落荒而逃。
然后连巴索罗慕也丢下了新娘,慌慌张张地逃命去了。
不过德雷克也没有余裕可以指摘巴索罗慕这种行为。
因为他的动作可是比巴索罗慕更快,老早就推开了挤在一起的船员,自顾自地逃命去了。
留在甲板上的是一位魔族,还有三位人类跟一只亚精灵。
赛希莉雅反过来指着那个男人责备。
“像你这种连名字也不报上就随便践踏别人结婚仪式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不知羞耻啊!”
那简直像是要把刚才差点就被亲到的接吻场面在心中抹消,或者可以说是想要含糊带过的一股冲动。
可是男子毫不动摇地摆出了新的姿势回答。
“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诉你们!
我的名字就是连哭泣的小孩听到也会安静下来的偶像杰特!未来的电视偶像,要来好好地指正扰乱风纪的人类啰!”
杰特“哒”的一声跳上了天空,在空中翻了个筋斗以后,一边在三人与一鼠面前摆出了登场姿势,一面着地。
啪唧——!
杰特的双脚插进了甲板内,身体也跟着下陷到腰部的位置。
杰特用双手撑在甲板上,悬空了的双脚慌张地摆动着。
“喂喂,你们竟然挖洞做陷阱,太卑鄙了啊!刚刚的不算!”
然后只靠着双手就跳上了甲板,这次则是轻盈的落地之后,摆出了姿势报上名号。
这个男人——不,应该说魔族的质量到底是怎么回事,还真是让人费解。
“我的名字是,杰特!”
“刚刚已经听说你的名字是偶像杰特啦!”
赛希莉雅说道。
他这话刚说完,杰特就紧握住双手激动地否定着。
“不对——!那个的意思是‘电视偶像的杰特’!偶像是我的属性,但是绝对不是我的名字!而且还不只是普通的偶像!是广受男女老幼喜爱的危险男人!危险就是男人的记号啊!对了,就把我的名字刻在你的身上!”
杰特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露出微笑以后对着赛希莉雅伸出了食指。
那并不是想到什么有趣的恶作剧一样不怀好意的微笑,而是带着真的认为自己想到一个好主意那种感觉的微笑。
“喝啊——!”
然后从他的指尖发出了黑色的怪异光线,击中了赛希莉雅的胸部。
然后塞希莉雅虽然受到冲击而大吃一惊,但是这并未对她造成直接的伤害。
塞希莉雅的心中浮现的“?”,在看到被击中的胸部之后就变成了“!”。
新娘礼服的胸口上,染上了黑色的“杰特”字样。
击中她的不是怪异的光线,而是黑色墨水。
“墨水喷射印刷!杰——特!”
然后他挺起胸膛自豪着。
“哎呀~虽然我也觉得自己在偶像圈内还是个没没无名的角色,不过因为马上就要大红大紫了,要是你能在那之前好好保存的话,我想一定会很有价值哪。因为那可是我在法尔盖亚的第二次魔族大战中留下的纪念签名。姑且就当成是我送的结婚贺礼吧!比起不知羞耻的接吻,绝对是我的签名比较好哦!”
塞希莉雅突然脱下了新娘礼服,随手就丢到了一旁。
在那身礼服下,是她平时穿的轻便装扮。
“啊——!你对我的签名做什么!”
“你才是呢,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吗?”
然后塞希莉雅像是突然想到某件事,看着同伴们的脸。
“难道这是精神攻击吗?”
在法尔盖亚魔兽不只是会攻击肉体,也有会攻击人类精神的种类。
要是受到精神攻击的话,就算是在战斗中也会睡着或是失去了气力,又或是会发呆不动,变成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
既然如此,那么魔族也会使用这种招式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确实萨克跟小不点现在都是一脸疲惫,而且她总觉得罗迪也十分惊讶的样子。
“卑鄙!”
说完这句话,塞希莉雅就狠狠地瞪着杰特。
而听到他这句话的杰特,也立刻就勃然大怒。
“那只是你们那种脆弱到极点的精神没两下就被我的气势压倒啦!会挖陷阱的家伙才没资格骂我卑鄙!”
“那只是你自己要用力把甲板踩穿一个洞的!你才没资格说我们卑鄙哪!”
“既然你那么说,我就这样说!你以为因为你是脆弱的人类女人,所以不管跟既强壮又帅气的我说了什么,我都不会对你动手是吧!我可要郑重声明,我是个男女平等主义者!我可是有就算只是要捉老鼠,也会全力以赴的狮子心灵哦!”
“我也不想因为性别或是身份就有差别待遇啊!”
“那就来跟我一决胜负吧!”
“求之不得!”
就连罗迪还有萨克跟小不点,也都鼓足干劲做好战斗准备。
杰特一边呐喊,一边跳了起来。
“杰特——!”
然后他双脚并拢,脚尖对着赛希莉雅直接停在半空中,接下来就那个样子开始旋转起来。
当他的动作变成了连身影都模糊不清到无法辨别的高速回转时,传来了呐喊的后半段。
“螺旋·飞————————踢!”
原本一直到刚刚为止赛希莉雅都还站着的地方,如今发出了掹烈的冲撞声,还开了一个大洞。
没错,确实就如看起来的感觉一样,从他瞄准到攻击中间隔了很长的时间。
甲板下面发出厂“碰碰磅磅”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杰特就从洞里爬了出来。
“嘿!又做了卑鄙的陷阱……呜哇!你们这些家伙真是太卑鄙了啊!
喂!住手!好痛!痛痛痛!就说了这样很痛了啊!三个打我一个有什么好高兴的吗!啊!喂!不要放老鼠咬我!你们就真的那么想赢吗!难道你们没有所谓的自尊心吗!”
就算是形体再怎么跟人类相近、言行举止再怎么不像魔族,看来杰特都是个如假包换的魔族。
既然这样,那就不可以放过这个好机会,也下需要手下留情了。
当杰特从洞里探出头的时候,三人使尽全力集中攻击。
从他的身体承受到了所有攻击之役也没有出现明显的外伤,只是一直叫着“好痛”、“好卑鄙”来看,的确是不能说他不是魔族。
杰特从众人的集中攻击里再次很夸张地跳了起来,伴随轻轻响起的脚步声在靠近船头的地方着地。
如果他有稍微注意一下的话,似乎就不会每次都踩穿甲板了。
然后,他非常匆忙地伸出一只手摊开了手掌很快地叫道。
“暂停!我都这么说了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人类的船只对我来说实在是太脆弱了啊!人类绞尽了没什么留慧的脑袋想出来的策略,陷入绝境的弱者背水一战所展现出的那份精神!这些我都认同了,所以你们先等一下!但是现在这个状态下就算我在反击之后得胜,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啊!所谓的战争美学都跑哪去了?除了胜利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那样子真的好吗!不对,当然不好!因此这场战斗我就当成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吧!懂了吗?包含虽然只有一下下但是我被围殴的事情在内,全部都当成是一开始就没发生过的事!千万不要搞错了哦!总有一天还会跟你们再度碰面的吧!在那个时候来临之前,要累积足够的锻炼份量,成为配得上我的敌人喔!给我记住啊!”
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后,他就再度的跳进空中,消失在太阳耀眼的光辉之中。
原本大家都以为他会像现身的时候一样直接消失,但他却出乎意料地再度从光辉中出现,而且直接就那样子掉进海中,还激起了盛大的水花。
原本三人又以为他会就这样消失了,但他却又冲出了海面现身,双手像是两个大车轮一样的转动,开始以惊人的气势朝着水平线游了过去。
看样子他在较远的地方要浮出海面时,似乎还撞到了海中的大型魔兽。
他对付身体探出海面准备攻击的魔兽,还是从水面上高高耀起之后,再以飞踢一击撂倒对方;接着再继续游泳。
在最后他变得像是罂粟种子般的渺小后,终于就如字面所示消失在水平线的另一头。
“哪,那只魔兽不是跟这艘船差下多大吗?”
对如此喃喃自语的小不点,没有人还能回答它。
结果目瞪口呆地目送杰特的三人与一鼠,因为身后傅来的骚动而回神。
他们叫过头之后,正好看见两位船长跟两艘船上的船员们混在一起,争先恐后地拥进了前甲板。
还有几个人掉进了杰特先前开的洞穴里。
船员们异口同声地叫着。
“出现了!”
“又出现一个人了!”
“十分突然!”
“冷不防的!”
“出现在后甲板!”
后甲板有的,当然就是纳·夏克斯的神像。
“这边的是佯攻哪!”
赛希莉雅说完立刻就跑过去。
“真是这样吗?”
小不点偏着头说着。
“那家伙本人有没有自觉是另一回事啊!”
萨克这样叫着。
罗迪没有说话,不过看表情就知道他和萨克颇有同感。
萨克推开了东奔西窜的船员们抵达后甲板时,纳·夏克斯神像的前面已经有个身穿红色铠甲、手里握着一把长柄大镰刀的女魔族,正沉默地独自站在那里。
跟可以说是让人觉得是超级乐天派,以魔族来说是极罕见、身上散发浓得过头的多余气息,存在感强烈到莫名其妙的杰特相较之下,她身上那股就像是锐利冰冷的刀剑般纯粹的压迫感,让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因为恐惧而冻结了。
外表看起来跟人类的女性没什么差别。
但是身上散发出来的是魔族的气息。
连一点放松的余地都没有。
脚步完全没停下来的萨克立刻就拔剑出鞘,向女魔族砍了过去。
他这完全没有浪费时间、迅速地一气呵成的动作,应该是不会让对手还有机会可以摆出防御姿势的。
不过对方可是个魔族。
难保不会有什么特殊能力可以让攻击无效。
在到处徘徊的魔兽之中,也有会产生结界或幻影、还有可以抵挡住剑锋的坚硬皮肤等等,很难直接让他们受伤的家伙在。
就连刚才的杰特,事实上他们也没能让他受伤。
这点萨克也明白。
要是以杰特的立场来看,因为在登上最重要的舞台时被人毫不留情地扫兴,所以他才觉得意兴阑珊而撤退了。
对他来说,刚刚那场战斗或许不过就是这样而已。
即使如此,萨克还是挥剑砍了过去。
与其说他是为了要保护魔母封印之一的纳·夏克斯神像,倒不如说是因为他有就算无法伤到魔族也要砍对方一刀的想法。
附带一提,他砍中杰特的次数应该最少也有两位数了吧?但是他完全没有任何成就感,心情也没有因此而变得畅快。
对于萨克的攻击,女魔族看起来不慌不忙地接住了。
正确点说,是她仅用了微小的力道、细微的动作,就以好几倍的力量完全反弹开了萨克的攻击。
萨克所放出的力量全部弹回自己身上,背脊狠狠地摔在甲板上。
虽然他想立刻站起来重新摆好架势,但是受到严重冲击的身体却没办法随心所欲地自由行动。
女魔族用冰冷的视线,静静地看着缓缓转动身体、好不容易终于站起来的萨克。
在这段期间,罗迪跟赛希莉雅都以随时都可以发动攻击的架势,在一旁瞪着女魔族。
如果女魔族一有行动,他们就可以立刻掩护萨克。
然而话说回来,萨克的反应速度已经是三人中最快的了。
连有这种本领的萨克先发制人,都还遭到被动的女魔族轻而易举地反击了。
没错,女魔族要是真有那种打算的话,她手中那把大镰刀只要一击就可以将萨克的身体一刀两断了吧。
要是女魔族发动攻击,即使是可以在远距离进行攻击的罗迪或是赛希莉雅,想要阻止她的行动也是很困难的。
所以两人就只能在一旁动也不动,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女魔族对着萨克说话了。
“你跟我一样,都是高速剑的剑士吗?”
的确,乍看之下是两回事。
然而,女魔族所使用的技巧是跟萨克相同、被称为“快刀”的剑法。
而且萨克很清楚,这个女魔族对萨克施展出来的技巧,跟魔族所拥有的特殊能力毫无关系。
她纯粹是只靠自己的剑技,就让萨克沦为手下败将。
女魔族用镰刀指着萨克。
“你不配死在我的‘阿兹莱尔’之下!像那样拖泥带水的刀法,连我的影子都斩不到啊!”

她口中的“阿兹莱尔”,应该就是他手中那把镰刀的名字吧。
然后她这番话中,还包含了对使用同一种剑技的愚蠢家伙的愤怒。
萨克对着女魔族咆哮。
“那么,你要斩的是什么!”
女魔族哼了一声,然后微微地倾斜身体转动了手腕。
于是她手上的镰刀“阿兹莱尔”就轻巧地舞动起来,只在空中留下刀刃光芒移动的痕迹。
那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而那到光芒移动的中心,就是纳·夏克斯的神像。
女魔族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停止动作之后,在她背后已经被大卸八块的纳·夏克斯神像就缓缓地崩塌了。。
她简直像是在说“这才是真正的快刀”一样。
“死去的人,会在我蕾蒂·哈肯的怀里做着只有短短一瞬间的梦。但是你没有沉眠在我怀里的资格!”
萨克完全无话可说。
的确,斩断石像并不是常人会使用的技巧。
但那毕竟只是不会动的石像。
然而她出招时的技巧有多么漂亮与惊人,同样使用快刀的萨克可是清楚得很。
这个女魔族蕾蒂·哈肯的技巧跟自己的技巧之间,确实相差悬殊。
哈肯所挥出的刀刃完全不拖泥带水。
萨克沮丧地跪倒在地上。
哈肯对着萨克冷漠地做出宣言。
“如果想要沉眠在我怀里的话,就设法到我们的城堡来吧。
位置在被白雪笼罩的亚克提卡领地内的‘佛特斯菲亚’。要是你能来到我面前,我倒可以稍微认同你,给你死在我刀下的资格!”
然后哈肯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她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空中。
紧张的空气消失了,在四周响着浪潮的声音。
不久后赛希莉雅跪倒在被破坏的纳·夏克斯神像前哭泣。
“就在我眼前……。轻而易举地被……。对不起!”
仿佛是在回应她的眼泪似的,从支离破碎的纳·夏克斯神像中升起了一股温暖的气息,裹住了赛希莉雅的身体。
虽然夹杂着海浪的声音,纳·夏克斯的声音仍在赛希莉雅的心中响起。
“魔母已经觉醒,但即便黑暗笼罩世界,吾也将成为划破天际之雷电。即使吾身已支离破碎,吾仍将与巫女共存,化作绝不折断之獠牙。”
就在赛希莉雅将纳·夏克斯的遗物紧紧抱在胸前的时候,周围的神像碎片已经变成了普通的石头。
“喂,你不要紧吧?”
听到这句话后她回头一看,从遮蔽物中出来的不只巴索罗慕,连德雷克跟船员们都害怕地偷看着。
赛希莉雅站起来露出笑脸。
“已经没事了哦,魔族已经走了。”
当然别说是笑,她反而有种想哭的感觉。
她脸上的笑容里,也隐隐约约带着悲伤。
魔母的封印已经被解开了。
然而现在就算是再怎么悲叹也于事无补,只会让周围的人感到不安而已。
就如同雨过天晴之后就会出现美丽的彩虹一样,痛苦悲伤的事情总是会结束,接着幸福的时刻就会来临。
那“绝对、绝对”不会错,逝世的母亲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虽然没什么根据可言,但那就是赛希莉雅的信仰。
巴索罗慕等人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
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短剑、大型铁锹或是铁管,看来似乎是想帮忙。
以自己的强壮为傲的海上男儿,的确也会在打架时凭着满力彼此互殴。
然而如果不是当海盗的话,他们对战斗可是很生疏的。
海中的魔兽跟陆地上的魔兽相比不但体型更大,而且强度也不可等闲视之。
比起交战后击退魔兽,在还隔着足够距离的时候就事先发现,然后绕路避开的情形还比较多。
若是碰到他们要赶路而想要减少迂回的次数时,就会雇用负责战斗的候鸟上船。
那样的海上男儿们努力想帮自己的忙,这份心意让赛希莉雅觉得非常高兴,所以她也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德雷可不知道是因为让巴索罗慕惊慌失措而感到满足了呢,还是说别跟魔族扯上关系比较好呢,又或者是单纯地为了要追上已经延迟了的预定行程呢?总之他很快就开船离港出航去了。
然后就是配合演出这次愚蠢骚动的报酬,原先约定好的纳·夏克斯神像已经不在了。
巴索罗慕作为神像的代替品,在船长室厚重的桌子上井然有序地摆放了从世界各地得到的各种宝物。
“这里面有值钱的东西,还有我也不清楚是干嘛用的稀奇物品;你就选喜欢的拿去吧。”
除了塞满了金币的皮袋之外,其他还有贵重的秘药、高级魔女的手杖、然后是各式各样的护符。从无病无灾到合家平安、旅行安全、避水难等等,种类堪称五花八门。
“哦,这个我看就免了吧?”
他边这么说边收回去的,似乎是祈求婚姻的护符。
“然后是关于要去艾得海德的事。”
说起这件事的巴索罗慕,萨克打断了他的话。
“啊啊,关于那点我们要拜托你变更目的地了。我们想去亚克提卡的领地。”
守护兽神像遭到破坏,然后获得下一个目的地的位置以后,他们已经没必要回艾得海德去了。
当初四大守护兽要送三人与一鼠过去的地方,肯定就是蕾蒂·哈肯口中那个亚克提卡领地的“佛特斯菲亚”。
“那是不可能的。”
巴索罗慕立即回答。
萨克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不可能?”
巴索罗慕指着贴在墙上的地图里北方大地的海岸线。
“亚克提卡那里原本就是到了冬天港口就会冻结,而变得无法使用。
然而从几年前开始,却变成了一整年都在下猛烈的暴风雪,海面也被流冰堵住了。
刚开始时还有船会去那里运送要逃到其他地方去的难民,不过现在已经不是船只能靠近的状态了。最近那里连个谣言都没传出来。据说那个国家……已经不存在了。”
听到巴索罗慕这番话,萨克的表情很明显的扭曲了。
小不点一副担心的表情,探头看着萨克的脸。
罗迪虽然也注意到了,然而赛希莉雅却毫不在意地走到前面继续跟船长交涉。
“不能就请你尽可能的把我们送到距离最近的地方吧?在那之后,不管是在冰块上还是雪地里,我们都可以用走的。封印被解开,魔族的魔母已经觉醒了……。”
“不是啦,所以我说……”
“但是我们,还有我们的世界都还存在。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能对阻止魔母复活的可能性视而不见。被魔族夺走的‘泪之碎片’现在正为了要让魔母苏醒,而把这个星球的生命……”“就算你这么说……。”“我们为了要夺回‘泪之碎片’,阻止魔母苏醒,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到那里去才行。不那么做的话这个世界就要……”
巴索罗慕终于发出了惨叫。
“那些我都知道啊,公主殿下!那边不是可以徒步走到的,即使如此无论如何都还是要去的话就把你们送到最近的地方,这也不是问题!但是就算只是这样,这也不是立刻就办得到的事啊,”
“这是为什么呢?”
巴索罗慕沉默不语,用非常悲伤的表情无言的抬头看着天花板。
跟着一起抬头看的三人与一鼠,映照在眼里的是与船长阴暗的表情恰好相反、十分清澈的蓝天,以及在天空中飘着的白色云朵。
那是杰特先前所开的大洞。
“虽然在外行人眼中看起来只不过是天花板上开了一个洞而已,不过船只是靠船舱内累积的空气才能浮在水上的。
一艘像碗一样上面空荡荡的船,在海上绝对是撑不了多久的。
现在这艘船就像是需要保持绝对安静的重病患者,就算是赶工修理也要花上一个月。
只有这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马上搞定啊。”
他们就这样陷入了当注意到的时候连德雷克的船也已经消失无踪,而且下一次什么时候会有别的船来都不知道的窘境。
巴索罗慕跟德雷克的船都是那种体积最大的大船。
要是巴索罗慕的船不能用了,剩下的就只能等之后德雷克的船再度回到这里而已了。
那到底会是要等一个月还是要等上三个月,他们完全没办法预测。
还留在这里的,都是无法做远洋航行的小船。
大部份除了出海回来的渔夫的船以外,就是每周一次会来回邻近港口的船只。借由换乘这种船,一点一滴的向目的地前进也是个可行的方法;但是,巴索罗慕却很反对这种作法。
“小型船前往的地方,会有其他的小型船来接驳的情形其实很少发生。
在附近随便乱晃的结果,就是跑到奇怪的地方,也没有搭到回来的船,难保不会变成要再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阀徒步回到这里哦。
我奉劝你们还是不要那么做比较好。在大港口等大船进港,以结果来说是最快的。”
“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算了吧公主,别给船长添太多麻烦了。再说,我们现在还没有可以跟魔族对抗的力量。要是就这样直接冲进敌人阵营里的话……”
对于还不想放弃希望的赛希莉雅,萨克开口让她冷静下来。
虽然在跟蕾蒂·哈肯彼此过招——不,应该说是单方面被干掉以后,萨克一直处于两眼发红的焦躁状态。
不过在他看到紧咬着巴索罗慕不妨的赛希莉雅时,似乎就恢复了原本的冷静。
“不,真要说的话其实还有一个方法。”
巴索罗慕这句话,让萨克直接就张着嘴停住了动作;从他肩上滑落的小不点也开始抱怨了起来。
“巴索罗慕船长!既然这样就早点说啊!”
“喂,先别那样瞪我啊。这还不是已经敲定了的方案,并没有确实的可行性。
虽然可以试试看,不过结果或许没有我想的那样能派的上用场也说不定。
只要在中途不犯什么大错误的话。就算做了也不会有损失。
虽然也可能没有任何帮助,不过实行之后说不定可以顺利进行;那就是这种让人很难斩钉截铁地说绝对是个好方法,可以挺起陶膛告诉你们的……”
“船长先生。可以先说说那是什么的方法吗?”
“啊啊,抱歉、抱歉。我是想说在从这里步行就可以到的地方,有个不是我跟德雷克的地盘的港口。
找到这附近来的时候是使用这个港口,所以对那边的状况不太清楚。
充其量也就只有突然遇到暴风雨的时候进港避风的程度。
在那边说不定可以找到船送你们到要去的地方,不过要是不行的话就回到这里来,或许我的船就修好了;要是在修好之前德雷克早一步回到了这里的话,让他的船带你们过去就可以了吧。
毕竟我可是让年轻的公主殿下配合我演了一场愚蠢的戏。我只要稍微对德雷克低一下头演场戏的话,那家伙绝对会答应我的要求;他就是这种人啊。”
“船长先生……”
对巴索罗慕来说要向德雷克低头,就算是演戏他也绝对不可能会想这么做。
然而船长却亲口说出他要那么做。
在此同时,巴索罗慕很了解德雷克,也很信赖他吧。
就像德雷克对巴索罗慕也是如此。
孽缘、劲敌、损友……或者该说,这是一种好友的形式也说不定吧。
赛希莉雅这么想之后,感动到在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还是不要那么做会比较好吧,从船长的情形来看,到时恐怕又会让话题失控,然后事情走向变得莫名奇妙。”
对小不点这番话,巴索罗慕一面不好意思地说“这话倒也没错”一面搔搔头。
赛希莉雅只说该怎么办好呢,然后看着同伴们。
罗迪露出了微笑点着头。
萨克似乎也赞同。
“就是这样啦。情报只能亲自收集,在杀进魔族的巢穴以前,我必须先找到绝对力量。与其一直窝在这里等,不如自己动一动身体还比较好。”
“没错没错,萨克负责的是肉体劳动嘛。”
萨克轻轻弹了一下肩上小不点的鼻头。
“负责动脑的就交给你啦,搭档。”
目前状况很糟,然而还没到最糟的地步。
绝对不是所有的希望都已经断绝了。
三人兴一鼠逦有可以笑着面对眼前状况的力气。
赛希莉雅确认了同伴们的意思之后,转身面对巴索罗慕。
“船长先生,那么那个港口的名字足?”
“罗赛塔镇。”
“地点呢?”
“就在大沙漠的另一头啊。”
一听到“沙漠”这个字眼,三人与一鼠的笑容顿时僵住。
本大爷幸福计划

太好了——!我这不就是开始渐入佳境了吗!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因为我的活跃,才让守护兽的巫女跟她的手下动弹不得的!
虽然是无意识下的行动,但还是做得很好!我真是天才!
这可以当成我出道前一段不错的小故事!
就是这么一回事!在我华丽的活跃下,蕾蒂·哈肯成功地将魔母最后的封印、也就是那座既不会动也不会抵抗的石像斩成了碎片!
这下子魔母的封印就全部消失了!
但是,不会有就这样“啪”的一声张开眼睛醒过来之类的情形,实际上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解决的。
因为魔母是被抽光了全身上下所有力量之后才被封印的,所以当务之急是必须要先填充能源才行。
用人类的说法来说的话,就是所谓“皇帝不差饿兵”啦!
将能源注入进魔母体内的水龙头,就是巴萨克从人类手上抢过来的“泪之碎片”!
意思就是这玩意是连接这个法尔盖亚的星命能源的水龙头!
可是!因为这玩意终究是给人类用的道具,所以想用它来满足魔母的需求,就好像是用接力传水桶的方式把游泳池注满水一样,似乎是很花时间的。
不过,似乎是齐格老爷和阿尔哈老爹两人合作,从“泪之碎片”里硬是将星命能源给吸出来,所以那方面总会有办法的吧。
可是话又说回来……,唔~!这还真令人坐立难安啊!
明明是这样,却只因为不是四大骑士的一员就不能见到魔母!
部队,我可不是有恋母情结的人哦?只是我的实力,应该是要得到同样拥有实力的人们认同才对的等级!
当然我和齐格老爷是不一样的角色!所以没有取代齐格老爷的打算!
当然对于阿尔哈大叔,也是一样的!
我是同时拥有着危险气息与开朗形象的战斗系偶像,不过要是因为我是开朗型角色所以就误以为我是不了解自己能力跟身份的蠢蛋的话,我可是会气到发抖的啊!
只会对我认同实力的对手,表示相应的礼节就是本人的作风!
对于战斗系的巴萨克和蕾蒂·哈肯,我都没打算要认输!
如果要我选一个的话,还是哈肯!因为角色重叠了啊!
啊——!来跟我打一场吧!明明这样做就可以证明我的实力了!
不对!在这里这样里啰哩叭嗦一大堆也于事无补!我的行动由我来决定!由我为了我而进行的亲自制作!要是办不到这种事,还能红的起来吗!
首先就是向魔母请安!在那之后再向哈肯提出决斗!
哈肯!我的人气,在决斗之前就先借放在你那了!
***
魔母的封印已经解开了,可是还维持在失去所有力量的样子,漂浮在机器的子宫之中,一边贪婪地吸取从“泪之碎片”一点一滴地供给的少许星命能量,一边不断发出了抱怨的呻吟。
那些呻吟化成了思考波,连周围的空间都扭曲了。
长达一千年的封印,对魔母来说并非沉眠。
极限的黑暗。
那并不是什么都看不到,而是沉重的压迫在身上的黑暗。
极限的寂静。
那并不是什么都听不到,而是有被撕裂的破碎声。
被封住了对温度的感觉,还是能感受到的绝对零度。
触觉、味觉、嗅觉、时空感觉,还有其他诸多魔母原本所具备的全体感觉,并没有因为封印而什么都感觉不到。
魔母无时无刻地持续感觉到零的存在。
千年。
连言语都被夺去,也无法进行思考,只是被强迫要求接受虚无、永无止境的千年。
然后封印突然被解开了。
最初取回的是语言。
再来首先取回的是“自”,接着是“口”。
“口”十分贪婪,然后发出抱怨的呻吟。
“口”编制出了各种言语。
“妾”“死”“死”“狂死”“苦死”“死”“苦死”“全都痛苦而死”“绝”“绝望”“无”“无”“不原谅”“让妾遭受这样的对待,绝对不能原谅”
格外强力的思考波,向四周放出。
齐格飞把自己的手放在母亲所漂浮着的水槽玻璃上,安抚着正逐渐觉醒中的母亲。
“请再等一会儿。我等魔族之母的复活,肯定会排除万难为您达成。”
在齐格飞不停地对水槽内说话的时候,魔母的思考波慢慢出现变化。
“喔喔”“死”“子”“吉苦”“齐格”“妾可爱的孩子齐格”“吉苦”“齐格”“饿”“力”“谜”“为何”“为何不对妾供给能源”“死”“杀”“打算杀死妾吗”
“法尔盖亚的星命能源在这千年之间持续的降低。可是我将会把这个星球全部的生命吸干后在献给您,请再等一会儿。”
“喔喔”“可爱的齐格”“苦”“急”“早苦”“快点那么做吧”
“这个星球的生命将会全部死亡。我等将其作为让母亲受到如此对待的报应,为了要让母亲复活,会夺走地表上的所有生命”
齐格飞这段话让魔母欣喜若狂。
“母亲。母亲复活时,这个星球就将成为我等魔族之物。取得这个星球代替我等魔族失去的故乡!让这个星球成为第二个魔星吧!”
“嘻”“否”“哈”“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母笑了。她正在嘲笑齐格飞。
“有什么好笑的吗?”
“夺”“命”“星”“魔星”“星命能源”“齐格,你在说什么”“妾所期望的,是这个星球全部的生命。有生命的全部”
“可是要是夺走了所有的星命能源,这颗星球就会崩溃消失。那么一来,我等的第二故乡跟……”
“那种东西妾并不期望。妾期望的只有死亡而已!”
“那么我等魔族的梦想要怎么办!得到第二故乡的梦想——”
“无”“梦”“你说的梦真是奇怪的事。你是在哪里学到那种东西的?妾所期望的,只有死而已。死就是一切,一切都得死。”
“要是这个星球粉碎了,我等魔族要怎么办!”
“哈哈哈”“母”“就由母亲我,赐给你们死亡作为奖赏”“这个星球消灭之后,接着消灭的就是你们了”“全部都是妾来消灭哦”
“母亲啊,您在封印内发狂了吗?”
“可爱的孩子齐格”“到达这个星球后妾所产下的第一个孩子”“你并不知道”“毁灭故乡的也是妾喔”
“这是为何!到底是为什么!”
“死”“真”“那是因为,只有那才是宇宙的真理啊”“所有东西总有一天都会消灭”“为了消灭而诞生的存在”“妾因为看透了真理,就以死的传教士身份,将死亡散布出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魔族,由母亲所诞生的魔族,不就跟死是无缘的吗!我们不是只会在战斗中死亡而已吗!”
“你还不懂吗?你们不是无法自拔地一直在寻求着战斗吗。那代表的就是在寻求死亡的意思啊”
暴露在魔母的思考波之下的齐格飞,对于魔母所说出来的事实真相,无法产生任何怀疑。
然后魔母对在知道真相后而感到惊慌的齐格飞表现出的困惑,也觉得是一种享受。
魔母现在正在啃食齐格飞。
“……那么,毁掉这颗星球、毁掉魔族之后,您打算要怎么办!”
“将一切全部都吞噬之后,妾要向下一颗行星移动。然后产下新的孩子,跟孩子们一起吞噬星球,接着吞噬孩子们之后,再向下一颗星球移动。一直到这个宇宙的生命都消失为止。在这个星球留在最后才要吞噬的,就是最努力工作的你哦。妾可爱的孩子啊,毋需担心。只是让从妾身上诞生的你们,再度跟妾合而为一罢了”
结束了与魔母的会面,齐格飞离开了那个地方。
应该不知疲累为何物的魔族,今天第一次尝到了疲倦的滋味。
有很多事情他都必须要好好思考。
齐格飞停下了脚步,将自己的锐利气息像枪一样的对着暗处发射。
“在那边的人,躲也是没用的。给我出来。”
“哇哈!”
“编制外,你在做什么?”
“没有、没什么,只是想要向魔母请个安问个好。”
从暗处跳了出来、看起来特别慌张的人正是杰特。
“你都听到了吗?”
“不,我原本没打算要偷听的,不过声音实在太大了。”
就如他所说的,魔母的思考波非常强烈。
光是被那种遭到死亡污染的思考波影响,在这周围无力的下级魔族应该都死光了吧。
虽说眼于极近距离直接沐浴在思考波下的齐格不一样,要是这个叫杰特的家伙完全不会受到影响,又或就算只是可以伪装成不受影响的话,他的精神力也已经称得上是远远凌驾在四大骑士的成员之上了。
但是,杰特是个派不上用场的魔族。
即使不管再怎么沉迷于兴趣或是嗜好之中,只要跟魔族全体的利害关系是一致的,或是说可以经过互相搭配调整的话,就可以像阿尔哈札德那样因为对魔族有功,而获得相对应的地位。
没办法那么做的杰特,即使拥有力量而且本人也期望,还是不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在齐格飞眼中,杰特跟拥有力量却没有判断力的小孩是一样的。
“你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你是说魔母刚刚的话吗?”
“没错。”
杰特很高兴的立刻回答。
“不愧是魔族的盟主!个性强烈!想法也独特!”
“只有这样吗?要是魔母想吞噬你的话,你会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会乖乖的被吞噬吗?”
“为什么非要乖乖的被吞噬下可啊?”
杰特一副觉得奇怪的表情。
是的,魔族是由强者支配弱者。
但也不是说就因为这样,弱者就不可以反抗强者。
不反抗的人会跟没有力量反抗的人同样受到轻视。
“话说回来齐格老爷,为什么不是我而是让那个女人加入四大骑士啊?论实力绝对是我比较强啊!我会证明这件事的!”
齐格飞在思考着。
就算是没有判断力的小孩——不,正因是在魔族中可以不被特别注意而行动的杰特,所以才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那只是阿尔哈札德的余兴啊。”
“我要向哈肯提出决斗,就算她说不要也……。咦?余兴?咦咦——!”
“但是、或许从谎言之中会出现真实。”
“啥?”
“我的意思是说要看你的表现来决定了。跟我来,编制外也有编制外该做的工作。”
然后两位魔族就进行了转移,从那个地方消失了。
【下卷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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