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醉恋夜歌

启太沮丧到了极点。即便是像他那种个性,如今也显得极端无精打采。毕竟对他而言,在那么严肃的场合公开自己的重点部位,也算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的经验。老实说,虽然他根本不在意继承川平家当家一事,但在那么多客人齐聚的场合大方秀出自己的重要部位,任谁都会想要死了算了。

「唉……」

启太抱著双膝,低头缩在沙发一角。

附带一提,这里是川平薰的家。

由於当时在那种场面下,恐怕是最具平常心(即使如此,他当时还是看傻了眼)的薰开口邀请,而意志消沉的启太也找不到什么反对的理由,便魂不守舍地让阳子拉著他的手,来到这里。

启太就这么变成一尊摆在沙发上的装饰品。

然後……

「……」

阳子坐在沮丧的启太身边。

她不发一语。

没有特别的安慰。

「唉……」

她先是从背後轻轻抚摸不断叹气的启太脑袋。

接著……

「……」

再从背後紧紧抱住他·她面露笑容。虽然什么话也没说,却从心里传达出「不要紧~~不要紧~~」的意思。

「唉……」

然後用脸颊从後面轻轻磨蹭叹著气的启太。

「不要紧~~不要紧~~没什么大不了,没什么大不了啦。」

轻柔且温和地……

从背後轻轻吻了他的脸颊。

「不管启太做出再怎么丢脸的事,我还是很喜欢启太。我最喜欢你了唷,启太?」

笑咪咪。

脸上挂著笑容。

始终不变的温柔。感受到阳子这番无言的安慰,启太苦笑著:

「呵……」

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虽然嘴巴还是不停发出叹息,但心情已经恢复许多。

「哎,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啊。不过好像因此反而助我免於被迫接下麻烦工作,这样也好啦。」

他竖指轻轻搓了搓人中,咧嘴笑了出来。

「日後我一定要狠狠痛扁赤道斋一顿!」

「……」

看见这样的启太,阳子依旧笑咪咪。

只是面露笑容,持续陪伴在他身边,并紧紧握住他的手。这就是她的喜悦,而且也是安慰启太最具效果的方法……

旁边有一名女孩暗中注视著这一幕……

妙音。

过去在川平薰的众多犬神当中,堪称最崇尚武斗作风,态度也最为生硬的一名少女。当初表现出最积极的态度,试图排挤遭到众人厌恶的抚子的人就是她,而动不动就跟刚成为启太专属犬神的阳子针锋相对的人也是她。

当时的她除了说话直来直往。时常以不是黑就是白的想法解决问题之外,更对所有事物都抱有洁癣。因此她怎么也无法接受川平启太那种吊儿郎当又喜好女色的态度,一直打从心里讨厌他这个人。不过……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的内心逐渐萌生出某种柔和的感觉……

虽然她那宛如少年率直的眼神仍旧存在,但眼神中却逐渐充满一股平静圆润的情感。眼睛周围时常泛起红晕,在压低视线的瞬间,她那长长的睫毛也越来越醒目。

大胆且时而豪放的作风,如今多了一些女人味。

虽然现在她依然很喜欢运动,也总是采取比任何人都还要明快的态度。不过,她开始学会感到难为情的动作,以及暧昧的笑容。

当她洗澡时,即使只有同性在场,她也会遮掩自己的身体。

有时会不自觉地陷入沉思。

当听见特定人物的话题,她就会不知不觉地满脸通红。

开始学习由「洁癖」转为「容忍」。

由於心里开始深深想著某个人的缘故。

使得这名过去简直跟男孩子没啥两样的少女,逐渐胰现出前所未见的一面……

身为妙音最亲近的好友,蔺草十分关心渐渐有了这些改变的妙音。她惊慌失措地追赶在看到阳子和启太浓情蜜意的模样之後,便突然转身离开房间的好友。

她有点手忙脚乱地从後头叫住妙音。

「呃,我说妙音啊。」

只见妙音倏然止步,头也不回地问道:

「什么事?」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蔺草不知该如何启齿才好。

「……妙音,那个啊……」

蔺草在各个方面都跟妙音完全相反。相较於喜欢在户外活动身体的妙音,蔺草则是偏好窝在屋子里思考事情。妙音身上时常穿著适合活动的短摆衣物,蔺草则是喜欢富有装饰的长摆衣服。

虽然思考模式及生活方式截然不同,但两人还是彼此的莫逆之交。

蔺草绝不会忘记。

妙音在与最强悍的太古三神对决时,没有抛下成为众人负担的自己,说著:「我一定会带著你一起走!」并抱著自己的那股力量。以及对於内心充满自卑感的自己,她那比任何人都还要强烈肯定自己优点的温柔与率直。

所以,她希望能助妙音一臂之力。

「呃,那个啊,妙升。州果你不嫌弃的话……」

蔺草结结巴巴地说著。最後忧心忡忡地问道:

「妙音……那个,你是不是有点沮丧呢?」

只见妙音举起拳头揉了揉眼睛说:

「……什、什么意思?」

面露僵硬的笑容回头看著蔺草。

「我才没有沮丧呢!」

但是她的眼睛却还有点红红的。

「若真是这样就好……」

蔺草双手合十摆在胸口,若有所思地压低视线。

「对不起喔。如果是我搞错的话,那真的很对不起……可是,你是不是对启太大人……」

蔺草话一出口……

「啥?启、启太大人!你、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啦!况、况且我为什么非得感到沮丧不可咧?启太大人只不过是跟阳子感情很好罢了!为什么我……!为什么本姑娘就一定要……!」

妙音滔滔不绝地丢出这番话。但言不由衷的她却仆瞬间变得满脸通红。此时——

「太糟糕了!」

「这样实在很不好喔,妙音!」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衣麻里及沙世加突然从左右两侧探出头来。她们异口同声地大喊。

「妙音。」

「你这种反应人不健康了啊!」

接著分别从左右两边紧紧抓住妙音的双臂。

「更率直地面对自己的心情如何!所以我们现在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蔺草想来的话,也可以来唷~~」

她们开始拖著妙音离开现场。

「哇、你、你们到底想干嘛啊?」

双胞胎姊妹无视妙音发出的抗议,迳自迈步往前走。蔺草虽看得目瞪口呆,却还是决定先跟著衣麻里及沙世加的後头再说……

衣麻里及沙世加来到的地方,正是她们这对双胞胎姊妹的房间。房内陈列著许多长满五颜六色花朵及果实的盆栽。每株植物的颜色和香气都并未混杂在一起,而是很巧妙地彼此调和,点缀出一个翠绿的空间。

虽然这对双胞胎有着爱恶作剧且崇尚享乐的个性,时常给周遭的人带来麻烦,但至少她们在栽培植物方面确实有真本领。

双胞胎姊妹分别坐在两张并排的单人床左右,随即伸手拍拍床铺,催促蔺草及妙音坐下。设置在两张床之间的床头桌上,摆放著几个玻璃杯、装满巧克力与爆米花的篮子、装有冰块的透明宽口瓶,以及装满琥珀色液体,里头漂浮著看似圆形水果物体的玻璃瓶。

「嘻嘻嘻。」

衣麻里拿起那个玻璃瓶,轻轻窃笑起来。

「登登~~水果酒☆」

蔺草一脸困惑。

「咦?」

沙世加接著说:

「嘻嘻嘻嘻,偶尔像这样边喝酒边嚼舌根,不是也满有趣的吗?」

妙音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们又打什么歪主意了。」

「哎呀,别这么说嘛。其实这是我们第一次酿造水果酒啦。我们用今年收成的果实,首度尝试酿酒喔。所以希望能够请你们一起品尝看看啦。」

衣麻里如此说道。

沙世加则在一旁点头搭腔。

「对啊。如果你们觉得味道不错的话,我们还打算再用不同的果实来酿造新酒呢。总之就请你们稍微奉陪一下哦?暍完再说说感想吧。」

看著双胞胎姊妹笑咪咪的样子,蔺草和妙音不禁面面相觑。

「怎么办呢?」

面对蔺草的问题,妙音略带苦笑地回答:

「这个嘛……只是小酌几杯应该没关系吧?」

蔺草也同意她的看法。

「说的也是。」

於是她仿照妙音,跟衣麻里坐在同一张床上。妙音则跟沙世加同坐一张床铺。不过她们俩都没有发现。

虽然只是一瞬间……

衣麻里及沙世加互看了对方一眼,同时露出窃笑……

「那么,乾杯~~!」

四人轻轻敲响玻璃杯。衣麻里与沙也加,以及蔺草跟妙音分别喝下一笑口倒了半杯左右的琥珀色液体。

「咦……」

蔺草竖指抵著右脸颊,微微睁大双眼。

「好好喝喔。」

「思。」

妙音则抬起视线,伸出舌头舔了嘴唇。

「味道还不赖。」

「真的吗?」

「如果不嫌弃的话,那就尽量畅饮吧。你们想暍多少都不成问题啦。」

衣麻里递出的篮子里装著代替下酒菜的爆米花,沙世加则用夹子从装有冰块的宽口瓶里取出冰块。

两人动作都十分轻巧。

起初蔺草及妙音虽然感觉都没啥兴趣,不过在水果酒口感颇佳,以及衣麻里与沙世加善於劝酒的影响之下,逐渐加快了喝酒的速度。

「啊哈哈,我觉得脸颊好像开始发烫了耶☆」

「等一下喔,我去拿苏打水过来。顺便试试掺了苏打水的滋味如何?」

「咦?可、可是,喝这几杯就已经够多了啊……」

「别客气别客气啦。喏,蔺草也再多乾几杯如何?多乾几杯嘛?」

「什、什么~~?」

「来嘛来嘛。」

酒精就这么恰到好处地渗入所有人的体内。妙音有点脸红,开始「噜噜噜~~」地哼著歌,左右轻轻晃著头。另一方面,蔺草用双手握著玻璃杯,微微低著头。

她从刚刚开始就接连发出无精打采的叹息声,看样子她已经醉得差不多了。衣麻里及沙世加见状,露出咧嘴笑容。

一切准备就绪。

於是两人……

开始著手进行实验……

首先,衣麻里快速伸手拿出藏在枕头底下的录音器,不著痕迹地放到床头桌上面,并按下录音键。如此一来,录音器就能录下在这个房间里面听得见的所有对话内容。

沙世加瞄了录音器一眼,以非常若无其事的语调说道:

「呐,妙音啊。」

她清了好几次嗓子,小心避免自己的声调变得过於尖锐。

「我想问你一个小问题喔。」

在看见妙音默默转头望向自己之後,才接著提出问题。

「你……对启太大人有何看法呢?」

这个问题使得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这是一个非常刁钻的问题。

而妙音她……

接著……

在慢了几拍之後回答。

衣麻里及沙世加惊叹连连。

因为妙音相当明确地……

「我很喜欢他啊。」

说出了这个答案。

衣麻里和沙世加浑身颤抖不止。妙音的个性倔强到极点,而且也坚持不肯跟任何人谈起所谓「恋爱感情」之类的话题。

衣麻里与沙世加就不用说了,有时就连护久夜及栋都会开她玩笑,但她总是面红耳赤地丢出「我、我对启太大人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啦!」这句话。老实说,她那浅显易懂的态度,早已让身旁的人轻松看穿她的心意,甚至连智羽都十分佩服地觉得「妙音真的相当喜欢启太大人呢~~」

尽管如此。

她还是从未照著自己的意志开口承认这件事·

「这、太厉害了吧?」

「这玩意会不会太扯了啊?」

衣麻里和沙世加边张著嘴进行无声交谈,边伸手互指对方手中那杯水果酒。而妙音完全不把这对双胞胎的举动放在心上。

「我说啊……」

并且「嘿嘿」地笑了出来。

「因为他可是川平家的嫡系成员耶?另外为人风趣,感觉又有点呆呆的……」

她一脸腼腆地说著。

「哎呀,他有时候会表现得相当值得信赖,相信蔺草、衣麻里跟沙世加你们嘴巴讲归讲,其实心里也很喜欢启太大人对不对?不对,若就这层意义而言,现在咱们的同伴们应该全部都很喜欢启太

大人吧?」

衣麻里和沙世加露出了「搞什么鬼啊」的表情。

拜托,讲白一点这根本就只是「朋友之间的LIKE」程度的好感而已嘛。两人态度一变,开始咒骂拿在手上的水果酒:「你这该死的失败作!」

「可是啊……」

稍微压低声调的妙音接著说道。

「我呢,呃,除了那种感觉之外啊……」

她「嘻嘻嘻」地轻笑著说:

「每次只要一想起启太大人,我的心跳就会变快。胸口也会感到疼痛。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想一定只有我有这种感觉吧?我说的没错吧?啊哈哈,好奇怪喔。我现在觉得,若真是这样就好了耶。假设是这样……事实真如我所说就好了。就只有我……我心想,要是只有我对启太大人抱著『那样的感情』,那就好了啊。不过这是个很任性的念头就是了。」

「!」

「!」

衣麻里及沙世加同时打算开口说些什么,蔺草却发㈩「嘘」的一声有点恐怖的声音,要这对姊妹闭嘴。她无奈地眯起双眼。

「妙音……」

妙音仿佛独白似地说著:

「一开始啊,我觉得他实在是个有够随便的人。我讨厌死他了。难道不是吗?或者该说当时大家的感觉应该都跟我一样吧?除了抚子之外。我觉得她果然很特别。她打一开始就察觉到了,潜藏在启太大人心灵最深处的那个特质。接著发现的则是智羽。」

她又举杯暍了口水果酒。

「可笑的是,我跟他相处了那么久,居然都没有发现……不过啊……」

语气显得有点开心。

「我总算也察觉到了。结果呢……」

瞬间满脸通红。

并且低下了头。

「那个,就连他好色的那一面也……」

说完这句话,随即陷入沉默。在场的蔺草、衣麻里及沙世加不约而同地出声吐槽:

「「「啥?」」」

「啊,思……」

妙音虽然感到有点不知所措,却也有点满足地接著说:

「就连他好色的那一面也不讨厌……不对,应该说是变得不讨厌了才对吧?那个,如果启太大人对我……呃,愿意放慢脚步循序渐进,呃……」

总觉得谈话内容似乎逐渐蒙上粉红色的氛围。

蔺草、衣麻里及沙世加面面相觑。

这女孩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三人脸上都露出了这种表情。

妙音则是越来越难为情,却又喜形於色地继续说道:

「那个啊,前阵子当我在洗澡时,启太大人突然闯进浴室,用力抓住了人家的……虽然我当场发了顿脾气,不过那只是因为我有点吓了一跳……呃。只要启太大人肯按部就班地慢慢来……我其实不会排斥唷。或者该说,只要能让启太大人开心的话……」

「等、等一下等一下。」

此时蔺草连忙制止。

她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後握住妙音的手。

「妙音,你千万别勉强自己唷?」

该怎么说呢,蔺草希望妙音在精神方面能否奉行所谓「亲密友人之恋」的美学准则。

就蔺草个人喜好的范畴而言……

「像是刚才啊……那个,启太大人不是跟阳子在客厅那边卿卿我我吗?看见那一幕,难道妙音你不觉得难过吗?」

她试图把话题拉回原本的方向。

而她的努力似乎有了价值。

「思。」

只见原先讲得格外开心的妙音突然换上一张忧郁的表情。她再次喝下一大口酒。

蔺草、衣麻里及沙世加也配合她一起乾杯。

三人都感觉喉咙特别燥热。

全拜刚刚那段麻辣谈话所赐。

於是三人再度「咕噜咕噜」地将酒倒进酒杯当中。这时——

「思。」

妙音的眼角浮现泪光。

「我心知肚明。知道阳子拥有那个权利。我也最清楚她究竟吃过多少苦头。自从遇见启太大人的那一刻起,无论怎么被我们这群犬神瞧不起,她也绝对个会放弃启太大人。刚刚我虽然提到抚子跟智羽,但阳子却是唯一一个从敌人人人还处在完全不受任何人青睐的时期开始,便一直深爱著他的女孩。即便与世上的一切为敌也朴所不惜。只有她从一开始就对启太大人深信不疑。」

少女们说不出话来。

正因为妙音曾是最讨厌阳子的人,所以她的这段发言自然特别有份量。

妙音边以指尖拭去泪水边继续说道:

「所以阳子本来就拥有这个权利。不管是支持著被说成川平家败家子及耻辱的启太大人,或是持续相信启太大人,阳子她都贯彻了她的理念。说不定启太大人之所以变得如此受人信赖……」

她停顿了一下,露出有点哀伤的笑容。

「一定是多亏有阳子的陪伴吧。」

而也正因为这样……

妙音接著说道。

「看见阳子紧紧依偎在启太大人身旁的模样,令我感到心酸。真的相当心酸啊。」

不只蔺草,连衣麻里及沙世加也因为这句话而感动得眼眶泛泪。

「妙音。」

「那个啊,我们几个……」

「妙音,说真的啦……」

但缅因却完全无视三人同情的话语。

「所以说呢……」

她再次轻笑了几声。

「我只要当二号就可以了吧?」

「啥?」

「咦?」

「喂!」

妙音再度无视三人的吐槽,忸忸怩怩了起来。她露出带著粉红色的表情说:

「我想启太大人一定也很喜欢我。这可不足我自作多情喔,而是凭在一起时的感觉就大概可以猜得出来。既然如此,那么……」

「喂喂喂。」

「等一下等一下。」

「妙、妙音?」

「哎呀?薰大人虽然不一样……或者该说假如我这么做的话,肯定会被抚子杀死。而且会死无全尸。但启太大人感觉上并不是那种从一而终的人,而且我猜阳子八成也不会因此大发脾气吧?八要我谨守本份,别人肆无忌惮的话……」

「喂~~!」

「妙音啊!」

「你、你这家伙……」

「男人不都是这副德性吗?既然如此……我只要一周一次,思。对啊,只要启太大人愿意一周一次……好好疼爱我的话……」

蔺草身体微微颤抖。

衣麻里及沙世加扯开喉咙大喊:

「你、你!」

「我刚才就觉得你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原来你是情妇体质啊!是不是!」

衣麻里及沙世加用力抓住妙音的左右肩膀。

妙音露出了「怎样啦?」的表情。

一副感到无趣的样子。

而一旁的蔺草终於爆发了。

「不纯洁!妙音,你太不纯洁了!」

她伸手直指妙音,妙音顿时无言以对。

「会、会吗?果然还是不行吗?」

面对妙音的反问,蔺草以尖锐强硬的语调对她说:

「当然了!绝对不行啊!启太大人他!启太大人他!」

正当妙音一脸尴尬地栘开视线,而衣麻里跟沙世加也同时心想:「哦哦,蔺草难得这么认真呢~~」时~~~~

「因为启太大人他……」

蔺草却失控地将话锋拉往意外的方向。

「启太大人他跟薰大人相配多了啊!」

其余三人同时傻眼。蔺草完全没发现她们的反应,激烈地发表意见。

「听清楚了喔?我觉得启太大人跟仮名大人的搭配其实也不错!可是,启太大人还是最适合跟薰大人配对。然後由薰大人主攻!启太大人主受!唯有这点我绝不会妥协!然後一定要是同居情节,而且念同一问学校。不仅如此,薰大人还会在启太大人耳边轻声说,『晚上的我可是有点无情唷?』之类的台词呀~~!」

「呃、喂~~蔺草啊(汗)」

「这家伙……」

「结果这就是她的真心话吗……」

衣麻里及沙世加深深叹了口大气。蔺草独自一人陷入妄想的世界之中。妙音突然一脸狐疑。

「喂。」

她瞪著衣麻里和沙世加。

「我从刚刚就一直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倏然将脸凑近她们的面前。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著我们啊?」

「……」

「……」

衣麻里及沙世加面面相觎,然後说道: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呢~~」

「我们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们虽然试图搪塞过去,但是妙音大吼:

「喂!」

面对凶狠的威吓,及再一次的逼问。

「呜呜,其实……其实啊!」

衣麻里竟突然莫名其妙地开始招供。

「泡在这瓶酒里面的是一种特殊果实,就是我们之前环游世界时所带回来的树果,然後……」

沙世加也跟住自首。

「然後也不晓得为什么,只要将这玩意加入酒精当中,似乎就会产生令人不由自主地讲出藏在心底深处的真心话,也就是类似自白剂的效果啦!似乎啦!」

看样子好像也在衣麻里及沙世加身上起了功效。

这自白剂……

妙音感到傻眼。

「真是够了。」

妙音先是打了个嗝,接著摇摇头说道:

「你们俩实在有够不知死活耶~~反正你们八成是打算用这瓶酒来恶作剧对不对?」

话刚说完,衣麻里竞出乎意外地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还不是因为……!」

沙世加接著说:

「我们觉得最近队长的样子有点不太对劲,而护久夜似乎也有什么烦恼……」

「但她们都不肯跟我们说。」

两人说出真心话。

「所以我们才想,只要让她们暍下这瓶加料水果洒之後……」

「搞不好她们就会讲出心中的烦恼啦!」

妙音感到有点惊讶。

衣麻里及沙世加无视妙音,迳自接著说:

「妙音跟蔺草确实只是实验啦;其实我们是打算用在栋跟护久夜身上……对不起啦~~求求你别发这么大的脾气嘛~~」

「我们最重视的就是队友啊~~」

两人哭哭啼啼地操作著摆在床头桌上的录音器。

「对不起啦~~」

「我们这就洗掉证据!也保证绝不会把妙音的心意说出来,所以请你原谅我们吧~~」

说完,姊妹俩便紧紧搂住妙音,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妙音仍然处於惊讶状态,一旁的蔺草则是面对墙壁……

「所以说呢,就那方面的美学而言,仮名大人及叶卦大人的配对啊……」

自言自语地讲个不停。妙音深深叹了口气,然後面露苦笑,将哭个不停的衣麻里及沙世加拥入怀中,抚摸她们的头加以安抚。

「思,我的队友果真是一群好伙伴呢。」

并缓缓抬头仰望天花板。

只见水珠开始滴滴答答地落在窗户上头。看来外面似乎下起雨来了。妙音叹了口气。

「……再多喝几杯好了。」

伸手拿起杯子。

之後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启太早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阳子并没有陪伴在他身旁。外面下著骤雨,偶尔还有闪电划过天际,以及慢了几拍才传来的轰然巨响。

「呼啊……」

刚刚打了个小盹的启太缓缓伸个懒腰,并看了一下时钟。

「搞什么鬼,都这么晚啦……咦?阳子?」

有人打开房门走进房间。启太理所当然地觉得是阳子。因为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且这个人又毫无戒心地爬上床铺。

但在下一瞬间。

「咿?」

启太伴随著闪电赫然睁大双眼。

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

只穿著一条超短热裤,以及一件快露出肚子的无肩带小可爱。

「嘻嘻……」

是带著迷蒙眼神的妙音。

「启太大人。」

她整个人扑到启太身上……

「思~~」

磨蹭磨蹭。

卯起来依照自己的心意展开行动。

「爱死你了☆」

「啥米?」

启太完全陷入一片混乱。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是什么状况啊?

他伸手搭在妙音那光滑的肩头。

「这、这这……我说,妙、妙音啊?」

僵硬地喊了她一声。

「啾☆」

妙十竞仆长脖子,开心地亲了启太的脸颊一下。此时……

「启太大人。」

一阵相当低沉的嗓音传人耳中。

「咿啊?」

启太不由得当场跳了起来。他以为是阳子。虽然他以为这次真的是阳子,同时也做好了会被杀的心理准备。不料……

天际又闪过一道闪电。

站在那里的竟然是护久夜。

她面带呆滞笑容,微笑著说了些什么。

「『……』』

但由於一阵雷声轰然巨响刚好盖住了她的声音,因此启太听不清楚她到底说了什么。启太感到非常困惑。

因为护久夜的模样看起来实在相当反常……

只见她无力地低著头。

时间稍微回溯到以前。

护久夜。

能够让她在川平薰旗下十名个性丰富的犬神当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或许是因为她那极端讲究常理的部份。无论是身为队长的栋,或是作风稳健的蔺草,有时都会做出跳脱规范的行为,相对於此,护久夜则是以退一步,冷静沉著的立场来面对所有事情。

「铁壁」。

身为主人的川平薰以这个名词来评价护久夜。

或者称她为「犬神模范生」。

护久夜在所有方面都拥有水准极高的能力,尤其在面对战斗时,她所展现出的高阶防御技巧更是引以为傲。

以前当智羽变成大人的模样时,她虽然模仿妙音、阳子及栋的风格发动攻击,但在防御方面,却采取最类似护久夜的行动模式。她那透过平静的观察,确实地避开敌人攻击的稳健流畅技巧,在薰的众犬神当中或许堪称首屈一指。几乎是个找不到什么弱点的犬神。

而在薰的所有犬神当中,她的地位也较为独特。与队长·栋,以及担任参谋的蔺草有点不一样,她所担任的是指导者的角色。

她虽然十分尊敬身为队长的栋,但偶尔还是会发生忽略栋的想法,擅自展开行动的情形。而栋也非常信赖护久夜的精准判断力,所以总是允许她的独立行动。

或者,也许是跟除了抚子之外,她足所有同伴当中最年长者的立场有关。

另外她也是个性与其他犬神不太一样的芙拉诺跟天宗的好朋友,同时也是负责整合的协调者。然而,这一天。

跟护久夜在一起的不是芙拉诺,也不是天宗,而是所有伙伴当中年纪最小的智羽……

「呐,护久夜。」

智羽开口叫住走在走廊上的护久夜。

「总觉得你从前阵子开始啊……」

她有点担心地说道。

「好像就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句话使得护久夜转过头来。她露出一张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困惑,又像是苦笑。

然後微笑著回问:

「我……看起来很没精神吗?」

智羽用力点了点头。

「思。如果你有什么烦恼的话,我可以帮你唷?」

说完,活力十足地举起一只手。

护久夜目不转睛地盯著智羽看。智羽咧嘴笑著,也抬头看著她。感觉智羽的视线似乎变高了一些。

「只不过我可能帮不上忙。但是,如果是这样……」

智羽边折弯手指头边开始数算人选。

「至少还有栋、蔺草或薰大人,还有启太大人跟叶卦大人啊。思!另外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喔,其实连衣麻里及沙世加也都非常在意喔?关於你的状况。她们俩说过,护久夜最近似乎没什么精神呢~~」

「……」

护久夜微微睁大双眼。

她感到惊讶。

智羽那身心相伴的显著成长,以及健康耿直的善良心地。

「呵、呵呵……」

相较之下,自己呢……

「呵、呵……」

护久夜的双肩微微颤抖。

「护、护久夜?」

智羽露出伤脑筋的笑容。此时……

「啊,智羽,原来你在这里啊?我说啊,差不多到你该去洗澡的时间……」

身穿围裙的薰的犬神·抚子出现了。

她发现了护久夜,随即对她微笑。

「哎呀,护久夜。」

智羽来回看著抚子与护久夜。

「抚子……」

顿时无言以对。

这三人以前曾有过一段奇特的关系。过去护久夜试图私下将有关川平薰所隐藏的真面目向启太报告时,始终盲从薰的抚子与她爆发了一次几近致命的对立冲突,而智羽则及时插手化解这场危机……这就是当时的来龙去脉。

在那之後直到最近,抚子与护久夜还是一直维持著有点僵的尴尬关系。比赛白骨游技时,两人显然都强烈地意识到对方存在。即使说是同伴,但关系最为疏远的搞不好就是这两人。

不过,现在……

两人应该早已尽释前嫌……

智羽不安地看著她们俩。

抚子面露嫣然微笑,注视著护久夜。

「呵。」

护久夜则微眯双眼回应。

「抚子,还有智羽。」

她出声叫了两人的名字。

「怎么样?要不要到我房间去聊个天呢?」

智羽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她觉得这好像是护久夜第一次对自己提出这样的邀请。这使得她吓了一跳。

「乐意至极。」

然而抚子看来真的很开心,率直地接受了邀约。护久夜微微笑著。

随後三人来到护久夜的房间,不著边际地闲聊了一番。聊起同伴们的事、薰的事,以及启太的事。一说起启太前几天的失态,三人全都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微妙笑容。那真是一件不知该如何置评的事件。

确实。

接著又聊到谁将会成为下一任的川平家当家。智羽认为是启太,护久夜比较推崇薰,抚子则持保留意见。智羽随著时针的转动而爱困地揉了揉双眼。

「……呜,思……」

就在她躺在护久夜床上开始发出睡眠呼吸声时,护久夜像是算准时机似地邀请抚子。

「要不要……」

她拿出一个藏在药柜里面的瓶子。

「来个几杯呢?这是药草酒,有益身体健康。」

在抚子眼前轻轻晃了晃装有亚麻色液体的瓶子·抚子莞尔一笑。

「思。」

点了点头。於是两名女性开始了这场一对一的酒宴。

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强,可以清楚看见沾附在窗户上的雨滴滑落的模样。护久夜及抚子都沉默了片刻。

「……」

「……」

最後由抚子率先打破沉默。

「真不可思议呢。」

抚子用双手捧著质地厚重的雕花玻璃杯。

「没想到我竟然有机会像这样与你促膝长谈……」

「……」

「你跟我。」

低头看著装满玻璃杯的琥珀色液体,抚子微笑著说道。

「就某种意义而言,或许算是十分相似的两个人吧。」

「……」

「而或许是因为太过相似,我们之间才会有隔阂吧。就因为太过相似……所以才会互看对方不顺眼也说不定呢。」

「……」

护久夜喝了一大口酒。她目不转睛地看著窗外,然後以沙哑的嗓音嘀咕著:

「是吗?」

她远望窗外。

「或许……真是如此呢。」

但嘴角却漾起一抹微笑,双眼也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抚子半开玩笑地说:

「很好对不对?」

「思?」

「你的酒量。」

「思。」

护久夜又喝了一口酒。

「只不过平常不怎么喝酒就是了……我说抚子啊。」

转头面向抚子。

「渣滓……」

「什么?」

「你从来没有感受到渣滓存在的经验吗?」

「渣滓?」

「没错,就是岁月。因为活著的岁月过於漫长,导致经年累月沉淀的岁月渣滓在不知不觉间束缚住身体,使心灵逐渐顽固僵化。你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

这次轮到抚子陷入沉默。她默默含了一口酒,护久夜见状面露苦笑。

「算了,我好像太没礼貌了。妳的经历是我望尘莫及的……」

「……」

「呃,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把你当成老人家看待的意思,别这么瞪著我啦。只不过……我实在感到十分好奇。所以……」

护久夜侧著头,随後改变语气问道:

「抚子,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能保持如此轻松的心境?」

抚子目不转睛地盯著护久夜。

「……」

「你和阳子明明已经渡过了相当漫长的岁月,却远比我自在地顺著自己的心意生活。为什么呢?我不懂。这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护久夜断断续续地嘀咕著。

然後叹了口大气。抚子虽然紧闭双唇,沉默了好一阵子,但最後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发生了什么事吗?」

面对这个简洁的问题,护久夜无力地回答:

「启太大人多了个弟弟。」

抚子不禁喷出嘴里的酒。她被呛得猛咳。紧张感闪此瞬问缓和下来,逗得护久夜苦笑著说:

「真是够了,宗太郎大人未免也太生龙活虎了吧!」

「咳!咳咳!什么时候生的?是怎么生的啊?」

面对抚子吃力提出的片段问题,护久夜耸了耸肩说道:

「哦,我跟宗太郎大人都会定期通信,宗太郎大人是透过书信告诉我的。当然啦,目前只有我知道。不对,应该说整个川平家大概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宗太郎大人打算之後直接告诉启太大人跟当家大人,所以麻烦你要保密喔?」

「呃,我知道了。」

内心想著:「究、究竟差了几岁啊?」抚子开始在脑中计算。由於启太的母亲确实是在很年轻的时候就生下启太,所以现在再生一个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话虽如此……一想到这,抚子突然感到有点不安。

「呃,那、那孩子的母亲……当然跟启太大人的母亲是同一个人对吧?」

对於这个问题,护久夜感到有点傻眼地叹了口气。

「这不是废话吗?宗太郎大人是很专情的人!跟启太大人不一样。」

她露出哀伤的眼神。

「宗太郎大人他……过度专情啦……他就是这么专情。所以……」

赖然垂下双肩。

「所以我才没办法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

找不到任何安慰的话,抚子也露出同样哀伤的眼神看著护久夜。护久夜说起往事。

「起初,启太大人诞生时,我只觉得难过。现在却觉得……连我自己也搞不懂。我的心已经无法好好运作了。我好羡慕阳子,还有抚子……我好羡慕你啊。无法理解,我真的无法理解啊。」

「……护久夜。」

「我说抚子啊。爱上一个人……爱上人类的感觉很心酸吧?」

「……」

「寿命相差太多,生存环境也相差太多。无论任何方面,实在都差太多了啊。最令人感到悲哀的,就是不管再怎么深爱对方,早晚都一定……得分开。」

「……但是,即使是人与人之间,也一定得面临分离……」

「不过,人类至少还能活在同一段时光里啊!像芙拉诺最後就因此冰封了自己的心。至於妙音,她一定还无法体会,与人类两情相悦的感觉与痛苦,以及终究得分离的悲哀。因此……因此我当时无法死心,无法坚持自己的心意。一定……一定是因为宗太郎大人跟我在任何方面都相差太多了!所以……!」

此时只见护久夜眼泛泪光。

「呐,抚子啊。你……」

护久夜沙哑地问道。

「你不觉得难过吗?」

抚子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後说出一句话。

「很难过啊。」

接著又摇了摇头。

「不对,应该说我曾经觉得很难过。」

她那不可思议的回答方式,令护久夜不禁露出疑问的眼神。抚子微笑著说:

「因为你刚刚跟我分享了一个秘密,所以我也透露一个秘密给你喔?」

她竖指轻抵嘴唇。

「所以,请你千万别告诉其他人。护久夜,阳子跟我……」

她轻描淡写地说出极具震撼的话。

「正在削减我们自己的寿命。」

护久夜顿时哑口无言,抚子则微笑著继续说:

「你应陔知道我跟阳子时常结伴到开天辟地医疗所吧?我们去那边……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去里头一个叫做转生局的单位,请他们将我们的寿命调整跟人类相近的状态,因为我们俩都希望能永远跟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一生,都觉得最好可以同一天死。所以,我们请转生局将寿命削减成接近人类的长度,不过必须换取非常接近人类构造的身体……能够创造出新生命的能力。」

「难、难不成……」

「其实呢……」

抚子淡淡地说著。

眼神带著一丝笑意。

「听说转生局本来就是为了让妖怪重生为普通人类女性而设立的单位喔。」

护久夜听得目瞪口呆。

抚子继续说道:

「相信对你而言,一定无法理解这样的想法吧?」

抚子彷佛表达出「那也无可奈何」的意思般,沉默地压低视线。她又喝了口酒。

「唉……」

护久夜总算喘了口气。

「唉~~」

接著仿佛叹息,又像是深呼吸般吐出一口气,肩膀颤抖著。

「原来……」

然後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我所缺少的,就是像你们俩有的『觉悟』啊。就只是少了这个啊。我懂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不……」

抚子视线朝上看著护久夜。

「我觉得不是喔,护久夜。我相信自己跟阳子所抱持的,是想要占据对方一切的『任性』或『执著』。」

「尽管如此,你们那种为了得到一切而不惜扭转命运的『觉悟』,一定就是人类口中所说的『爱情』吧。」

护久夜露出格外神清气爽的表情。

彷佛除掉了阴霾一般。

死心。

她的眼里浮现出潜藏在老旧的炭火深处,那道照亮未来的小小火光。她眺望著受到风雨吹击而激烈晃动的窗户外面,心里想著:

「再见。」

「再见了,宗太郎大人。祝您幸福,愿幸福永远伴随着您。」

抚子只是一直画带微笑,视线落在玻璃杯里头……

过了一会,护久夜来到川平启太的房间。外面雷声隆隆,窗户玻璃微微震动。

在这种情形下,护久夜轻轻靠在仍然一脸惊讶的启太身上。以额头抵住启太肩膀的她说:

「我……是来说再见的。」

重复了刚才对启太说的台词。她抓住他的衣服,娇小的背部微微颤抖,沙哑地轻声说道:

「启太大人……我是真的要跟您说再见……」

一开始露出讶异表情的启太说:

「护久夜?」

然後有点担心地轻轻抱住她的身子。

「你……在哭吗?」

此时,一道闪电再度划过天际。

「启、启太~~?」

他听见阳子的尖锐嗓音。

「启太大人?」

还有栋那有点傻眼的声音同时传人耳中。

这次启太真的发出了惨叫声。因为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的阳子及栋,都呈现一副非常奇怪的模样。

正确来说,她们的脸上都是用麦克笔画的涂鸦……

特别是栋那头最引以为傲的公主卷发,更是变成了一头乱发。

那么,为什么这名最注重自身装扮的少女会呈现出如此可笑的模样呢……

栋。

不用明说,大家都知道她是川平薰众犬神的首席。服装品味有点搞错时代潮流,除了时常想凭自己的眼光替同伴们打扮(出於好意)的坏习惯之外,几乎是一名理想的队长。虽然在与阳子交手而惨败之前,她有视野略嫌狭隘的一面,不过自从被阳子击败之後,她从原本身为敌人的阳子身上学到许多事情,快速地成长茁壮。

在犬神当中,她原本就不是一名那么年长的成员。

就连身为川平薰所属犬神当中的抚子、护久夜、天宗、芙拉诺等人经历的岁月都比她长久,因此楝之所以能够超越较年长的她们,扛起领导同伴这个重责大任,全都拜她的大气所赐。

她不但体贴同伴,而且不会被小地方所牵制。不只懂得考虑川平家的整体利益。甚至更进一步地为所有犬神们的幸福著想。

就辅佐主人的单一犬神而言,她的表现当然也是非常优秀。不过除此之外,她还擅长巧妙地引导出同伴们的优点,并且有效地活用这些优点。

她或许最扎实地继承了现存所有犬神之长·大长老的血脉。同样身为大长老嫡传子孙的叶卦,甚至时常以「她比我更适合接任长老职位喔」来评价自己的妹妹。相对於叶卦散发出一股有些孤傲,且令人难以亲近的感觉,栋则是同时拥有感觉颇讨人喜爱的容易受感动,以及类似好好先生的一面。

比起就某方面而言,风格已经完全成熟的护久夜及抚子,她的身上可以说是蕴含著一股还会持续成长的潜力吧。咱们这位受到众人认同,而且已经拥有充足的力量,却还渴望追求更进一步成长的队长。

最近却变得有点不太对劲……

「队长、队长~~」

芙拉诺及天宗追上了从厨房回来的栋。

「你怎么了呢?刚刚怎么突然跑进厨房呢?是不是行什么事啊?」

「咦?」

脸泛淡淡红晕的栋回答:

「啊,思。没什么,什么事都没有啊。」

「真……的吗?」

芙拉诺微眯双眼。

「总觉得很可疑呢。感觉今天……不对,应该说这阵子的队长一—直都显得紧张兮兮,行动更是相当可疑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著我们呢?」

栋发出一阵乾笑声。

「别闹了!我、我哪有什么好隐瞒的嘛!」

「可疑。」

天宗跟著芙拉诺竖指直指栋。然後两人不断互相点头。

「很可疑对不对~~?」

「思,可疑。非常可疑。」

栋轻易地被激得发出倒嗓声。

「我一点都不可疑好不好!」

此时,阳子及启太刚好经过。

「耶?妳们三个在这里做些什么啊?」

微微侧著头的阳子问道。芙拉诺大声回答:

「啊,阳子,你听我说!就是我们觉得队长最近一直鬼鬼祟祟的,感觉很可疑!」

「拜托,我就说我一点都不可疑嘛!」

栋紧握双拳拚命否认。而在一旁看著少女们这番对话的启太有点匆忙地开口。

「那……我差不多该去睡觉喽!」

说完便举起一只手—不意。阳子面带苦笑。

「啊,启太,晚安……我就跟刚刚说过的一样,还不打算这么早睡唷!」

对著逃也似地离开现场的启太如此说道。芙拉诺一脸茫然地问阳子:

「咦?启太大人已经准备要睡觉了吗?」

「好早……」

天宗莫名其妙地伸手指著启太离开後的那个空间。栋则露出有点暧昧的表情。

阳子伤脑筋地笑著说:

「思。听说我家老爸好像为了安慰启太,打算跑来这里玩啦。」

芙拉诺顿时睁大双眼。

「什么?大妖狐要来找启太大人吗?」

「思,对啊。」

阳子点了点头。

「不过呢,我猜我家老爸应该只是拿这件事当做他想喝酒的名目而已吧。他实在太爱喝酒了。像上次启太被迫陪我老爸拚酒的时候,竟然接连暍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後居然被发酒疯的老爸用『大缩地』带到北极去了。还因此遭到白熊追杀,差点被吃掉,甚至遭遇雪难……」

天啊~~真是苦了启太大人呢……芙拉诺直冒冷汗。

「所以他才连忙逃进被窝啊。」

「原来如此~~」

芙拉诺能够理解地不停点头。阳子看了芙拉诺、天宗以及栋一眼说道:

「所以啊,可不可以麻烦你们代替启太,陪我家老爸暍个几杯呢?换作是女孩子陪暍的话,我家老爸也不会那么乱来地强迫你们喝酒啦。」

芙拉诺与天宗亘看了一眼。

若是前阵子就不用说了,但现在这两人早已不觉得大妖狐难相处或可怕了。反而只把他当成是个有点要宝又爱装年轻的大叔。芙拉诺笑容满面地高举双手大喊:

「芙拉诺随时都很喜欢参加宴会唷!」

「我没意见。」

阳子面带微笑说道:

「思,谢谢你们……栋,那你呢?」

不料……

「这!你、你在说什么傻话啊你!」

栋竞突然开始发出愠怒不悦的声音。

「真、真要说的话,到底是谁同意了这件事啊?这里可是川平薰大人的宅邸耶!岂、岂可任由大妖狐这种不逞之徒随便跑进来吃吃暍喝!」

阳子忍不住睁大双眼。

「啥?你、你在说些什么啊?」

她一副无法理解的模样反驳:

「刚才明明是你答应的耶!」

只见栋很在意现场的芙拉诺和天宗的视线说道:

「哪、哪有这回事!才没有这回事咧!」

「……我说栋啊,你不要紧吧?你不久前确实说过,既然如此,就要多少准备一些酒菜来招待他啊!」

阳子反倒担心地向她确认。

「……」

芙拉诺眯起双眼。她觉得队长好像确实变得有点不太对劲。天宗一脸不解地微微侧著头。

此时。

「嘿唷!」

突然传来一阵「咚隆」声,一名男子从天花板降落到走廊上。他一看见阳子立刻笑逐颜开。

「哦~~阳子!」

并且迈步走到她身边,伸手勾住她的脖子。

发出「啾~~」的声音,吻了她的脸颊一下。

「我亲爱的女儿啊!你好可爱唷~~!可恶,真是有够可爱啊!」

「别、别闹了啦,老爸!」

阳子真的觉得既讨厌又难为情且丢脸,硬是用手肘推开父亲的肩膀。这名男子·大妖狐并不感到沮丧。

「哦,原来老爷爷家的红发女孩、棕发大眼妹及浏海遮眼妹也在啊!」

看著其他三名少女,同时咧嘴露出笑容。芙拉诺和天宗吓了一跳,因为她们看见栋突然……

只差没发出「砰」的声音,瞬间羞红了双颊。

同时,大妖狐开口问道:

「我说阳子啊,咱们家的女婿跑哪去啦?」

「思?你是指启太吗?启太他已经睡著喽。」

阳子如此回答。

「搞什么鬼啊,去叫他起床啦!我好不容易……」

大妖狐说完,接著轻轻转动手腕。只见他手上不知不觉冒出一瓶看来好像装满液体的酒壶。

「好不容易拿到这壶上等美酒耶。你说对不对啊,赤道斋!」

「思。」

除了天宗之外,其他少女们都不由自主地当场跳了起来。回过神来,她们才发现走廊的阴暗处竞在不知不觉问缓缓扩散,只见身穿黑衣的魔导师悄然现身。天宗轻声嘀咕:

「赤道斋……」

「打扰喽,川平薰的犬神们。」

「来了唷~~我们跑来玩了唷~~」

这名男子的忠仆木雕人偶·库珊知佩也跟著出现在背後。赤道斋右手拿著一个年代久远的洋酒酒瓶,库珊知佩则以双手抱著一大堆罐装啤酒。大妖狐伸手勾住阳子的肩头,十分开心地嘻嘻笑了起来。

「好不好嘛?」

阳子叹了口气。

「不行~~不准你们去吵启太啦!」

「小气~~」

「况且……」

阳子仿佛寻求确认般转头望向栋。既然川平薰不在现场,那么如果想举办酒宴,就必须获得身为川平薰首席犬神的栋许可才行。而刚才她却说「不行!」推翻了原先的决定……

不过……

芙拉诺及天宗哑口无言。

阳子也大吃一惊。

因为刚才明明说大妖狐是个「不逞之徒」的栋,如今却当著他的面……

「欢、欢迎光临,大妖狐……」

说完,转移视线接著又说:

「已经为您事先备妥了少许的酒。」

少女们真是感到相当傻眼地张大嘴巴。天宗也不例外。大妖狐兴高采烈地说:

「喔,你还满贴心的嘛,红发女孩!」

伸手轻轻搓了搓她的头发。

栋……

整张脸彷佛「噗嘶~~」地冒出水蒸气般瞬间变红,并且低著头。

「……」

任凭大妖狐摆布。

那天生拥有崇高贵族精神,备受众人爱戴的队长!

无论面对任何对手都未曾屈膝,总是凛然露出挑战的目光凝视对方的栋。

居然任凭他人摆布!

「……」

不发一语地低著头!

竟然满脸通红,低头掩饰脸上的表情!

或者该说……

她好像显得有点腼腆?

难道她觉得很开心?

「啥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们不约而同地大声惊呼。唯有赤道斋面无衷情地微微侧著头。

「难不成……我并末受到邀请?」

声调飘渺地如此说道。

「主人别在意!」

木雕人偶在一旁手舞足蹈。

众人来到客厅开始举办酒宴。大妖狐打一开始就相当亢奋,火力全开地卯起来灌酒。赤道斋虽然慢条斯理地维持著自己的步调,但以一般的基准来看,他将酒杯送往嘴边的频率算是颇高。

至於栋嘛……

「……你们不觉得喝酒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吗?来,再多吃点下酒菜吧。」

在一旁殷勤地服侍著他们。

「哦~~这真是好吃耶!」

大妖狐吃了一口栋端出来的姜汁烧肉,双眼顿时为之二兄。赤道斋也边动口咀嚼边点头。

「味道不差。」

「……真、真的吗?」

栋微微红著脸说:

「这只是用现有的材料做出的料理……」

另外还有妙小鱼跟味噌油焖茄子等菜饰摆放在桌上。或许材料确实都是现有的,但……

每道菜可都下了相当多的工夫!

「『多多少少』有准备是吧;」

芙拉诺眯起双眼。

「……唉。」

阳子叹了口气,一旁的天宗仰头暍了口酒。其他少女们都坐在离大妖狐有点远的地方喝酒。

「阳子,你有什么看法呢?」

芙拉诺悄悄地询问阳子。阳子也将脸凑过去叽叽喳喳:

「我还能有什么看法……」

她傻眼地说道。

「根本就已经够清楚了嘛!」

天宗点了点头。

「……太过浅显易懂了。」

芙拉诺感慨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队长她竟会~~」

「而且什么人不挑,偏偏看上我家老爸……」

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同时眉头深锁。芙拉诺有点在意地问道:

「啊,你果然还是不希望看到自己的父亲跟恋爱扯上关系吗?」

只见阳子笑著摇头。

「不是不是,你误会喽。」

并且看著栋接著说:

「我只是觉得那女孩挑选男人的品味实在有够糟糕呢。」

夹带著感同身受的深切感触。

芙拉诺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这番话。就连她也不晓得该发表什么评语才好。在这同时,阳子则面露淡淡苦笑说道:

「哎,虽然讲些有的没的来形容自己的父亲似乎不太好,不过并不是什么不好的意思,那个人骨子里根本只是个任性的小孩耶?」

她一脸摸不著头绪似地皱起眉头。

「再加上他的所做所为总是乱七八糟、胡搞瞎搞,又很难缠,而且个性随便。不管再怎么想,我都无法相信他是像栋那种『能干』的女性会喜欢的类型啊~~」

并交抱手臂。

阳子自己也爱上了身为人类的川平启太。她的心中自然没有种族不同,或立场差异等钻牛角尖的想法。关于自己的父亲也一样,虽然本质上绝不讨厌他,但偶尔会以局外人的方式与他相处,同时也确实有这样的感觉。

因此她现在纯粹只是对栋的心意感到不可思议。

此时……

「嘿嘿嘿嘿,阳子啊。你的看法其实有点不对唷?」

芙拉诺竖起指头,将自己的脸更加贴近阳子的脸。

「你知道吗?在恋爱世界当中,这可是很常见的情况耶。」

「思思……」

「非常~~能干的类型……我想一下喔。例如像队长这样长得漂亮、工作能力又很强,在各方面部很优秀的女性,有时就是会去找个一无是处的男人当成小白脸来包养啦。你知道为什么吗?」

「人家不知道。为什么呢?」

「这是因为啊~~」

芙拉诺有点得意地翘高鼻子解释。

「因为这种男人会挑起她们的母性本能啊。她们一想到『啊啊,这个人少了我就完蛋了』,就会感到怦然心动,被迷得神魂颠倒啊!」

「……」

阳子瞄了栋等人的位置一眼。尽管栋对著把酒洒到膝盖上的大妖狐嘀咕著抱怨:「哎!你这人真是麻烦耶!」却还是相当殷勤地拿著抹布替他擦乾。阳子伸手掩面,不禁叹了口气。

「我懂了,我觉得我彻底懂了……栋真是可怜啊。她明明没有什么其他缺点……」

芙拉诺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总而言之……」

天宗开口。

「栋看男人的品味就跟她挑选服装的眼光一样……」

并且嘟嚷著。

「简直糟到极点。」

这句话逗得芙拉诺与阳子同时噗嗤笑了出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说得没错!」

「天宗,你这句话实在妙极了呢~~」

大概是对少女们嘻闹地开怀畅谈的样子感到在意吧?只见栋起身走向阳子等人旁边问道:

「我说,你们究竟在聊些什么啊?」

阳子、芙拉诺及天宗先是瞬间沉默,然後……

「没什么没什么啊~~队长。睛队长您赶紧回到大妖狐那边去吧。」

芙拉诺心满意足地笑着说道。

「思,搞不好会足对令人意外的优质组合。」

天宗呢喃著。

最後则由阳子咧嘴笑著补上致命一刀。

「总之,我家老爸就拜托你喽,栋☆不对……」

她张著嘴……

「妈·妈。」

做出嘴型。

「!」

栋瞬问满脸通红,心生动摇的她整个身子大大往後仰。

「什!什!什!」

她一股作气脱口大喊。

「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啊?」

阳子、芙拉诺及天宗虽然看来很害怕似地抱著头尖叫,不过脸上却挂著十分开心的笑容。她们都觉得相当有趣。

「喂~~!红发女孩!再多拿些酒过来好不好!」

此时大妖狐跟著出现,伸长自己的手臂勾住栋的肩头。少女们满足地笑著,看著这一幕。栋整张脸变得更加羞红,同时感到不知所措。

「你、你!你你你!」

但她却无法甩开大妖狐。少女们见状立刻提高了窃笑的频率。栋陷入更加惊慌失措的状态。

现场气氛越来越热闹。边以远眺目光看若这一幕,边畅饮美酒的赤道斋呼出鼻息笑著说:

「真是一群年轻人呢。」

木雕人偶摆动手脚。

「好事好事!」

之後在一片杯盘狼藉的宴席上爆发了一场,猜拳输了就要被赢家拿麦克笔在脸上涂鸦,这个听起来非常蠢的游戏。不同於觉得很有趣的阳子与芙拉诺,以及比较来者不拒的天宗,换做平常的话,绝对会说教加以阻止的栋,因为已有少许醉意,再加上顾虑到大妖狐的感受而参与这场游戏,结果落得脸上被涂鸦的下场。之後她也展开反击,在大妖狐脸上涂鸦,连赤道斋及库珊知佩都在不知不觉间加入战局,最後就在所有人脸上全都画满涂鸦的状况下,结束了这场酒宴。

栋与阳子想要两个人单独再多聊一会,所以一起回到阳子的房间,不料……

「喂~~敝人,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阳子勃然大怒。

这也难怪啦。毕竟妙音几乎半棵,且顶著一头睡得非常杂乱的头发躺在床上。而同样露出一脸微醺的表情,有点脸红的护久夜又依偎在启太身上轻声啜泣。栋只能傻眼地愣在原地。

启太连忙辩解:

「啊,你误会了,这是,说真的!我不知道!我真的啥都不知道啊!」

此时。

「川平!」

房门突然应声开启。

「听说你在本邸发生了什么天大的糗事,这是真的吗?」

也不知究竟是从哪听到消息,只见二十岁的女高中生·新堂惠穿著一袭运动服出现。在阳子不禁睁大双眼时,她迈步走到启太旁边,开口对他说:

「不要紧吧?感觉好像很严重的样子?要是被逐出家门的话,我家很乐意照顾川……不对,应该说是启太的生活喔,你意下如何呢?」

「你、你在说什么啊,新堂惠!」

「放心吧。拜启太所赐,我新堂家已经逐渐赚回原有的资产,要养活一、两个启太根本不成问题……」

「拜托你听一下别人讲话好不好~~~~?」

於是阳子及小惠就在只能持续不知所措的启太旁边上演争吵戏码。栋叹了口气。护久夜露出有点尴尬的神情。妙音则仍旧处於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说著:「思,思~~启太大人,您还没好吗?」

看来这喧闹之夜似乎还不会这么早结束……

在川平薰邸迎接热闹夜晚来临的时候。

身为川平邸主人的川平薰面带笑容地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

「所以说啊,启太他可真是吃足了苦头呢。」

坐在对面床铺上的是川平薰的妹妹·川平薰。她因某个理由而缺席了今天那场川平家亲戚几乎全员到齐的聚会。

「……」

她脸上浮现难以形容的表情。

「呃,那个,对不起唷。麻烦哥哥再说一次。」

「思。」

她的双胞胎哥哥笑容满面地说:

「就是他身上那个不可以在大众面前公开的部位突然……」

「啊,我懂了。可以了可以了,还是请你别再说下去了,哥哥!」

做妹妹的突然满脸通红地伸手猛扬。她总算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所以才又问了一次,但看样子似乎没错。

启太哥哥的那个……

呃……

重要部位。

小薰面红耳赤,由衷庆幸自己今天没有在场。如果在场的话,她肯定会至少整整一周不敢正面看启太一眼。

「然後啊。」

话说到这,薰微微眯起双眼。

「令我感到困扰的是,结果这场闹剧导致川平家亲戚及其他与会人士,都纷纷发出『虽然,如今我们不再怀疑川平启太的能力或人格,但他那变态表现是否真的适合扛起川平家代表这个头衔呢?』等声浪。呃,该怎么说呢?之所以会引发那么奇怪的状况,其实跟当事人的灵异体质也有某种程度的关连啊。」

「……」

小薰不发一语。她大概知道哥哥想表达些什么。

正如有人天生好运,有人天生倒楣一样,动不动就被卷入某些风波当中的体质,大多跟当事人的灵异波长有所关连。或许启太确实是个相当优秀的灵能者,不过他拥有容易诱发这类骚动的体质……特别是跟变态有关的骚动,也是不争的事实。

而这项特质即将成为川平家的招牌。

也难怪与会人士们会纷纷发出不安的声浪。

「虽然结果说穿了,决定权仍在祖母大人手里,因此要说没问题确实也是没问题啦……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可以营造出一个让周遭都能认同的状况啊。」

川平薰面露轻柔微笑,抬头仰望天花板。

身为妹妹的小薰有点迟疑地询问:

「……呐,哥哥。」

「思?」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那个……哥哥你希望让启太哥哥成为新一任当家吗?」

川平薰并未立刻做出回应。

随後露出缅怀过往的神情说:

「小薰。我这一路走来,始终抱著想成为启太的念头。就是多亏有启太,我才不至於落得止步不前的下场。我从没有见过比启太还要厉害的灵能者。」

「哥哥。」

小薰面带笑容,冷静地点破。

「这算不上答案喔?」

薰也跟著笑了出来。

「说的也对,的确算不上答案。」

「……是不是感到犹豫呢?」

「……或许吧。」

面对妹妹平静的疑问,川平薰相当乾脆地点头承认。

「当时如果就那样乾脆地直接敲定的话,我也会支持到底。但是现在我却拿不定主意。让川平启太成为川平家当家真的好吗……我实在不晓得啊。」

小薰露出感觉很不可思议的眼神。

「……」

面对这样的妹妹,这次轮到川平薰反问:

「你呢?你究竟有何想法呢?」

对於这个问题,小薰非常坦率乾脆地回答:

「我从没见过比启太哥哥还要厉害的灵能者。」

薰不禁苦笑。

「居然当著我这个做哥哥的面……」

「所以我认为启太哥哥应该接任当家职位。不管……」

她有点难为情地接著说:

「他做出多么变态的事情。」

「……」

这次轮到薰陷入沉默。她的妹妹缓缓竖起手指。

「呐,哥哥。我知道唯一一个……」

她盯著哥哥说道。

「可以驱散哥哥内心迷惘的方法……而且相反的,假设确实分出胜负,肯定能够让启太哥哥在获得众人认同的状况下,成为当家的方法喔。」

川平薰回看妹妹。

「……什么方法呢?」

「就是啊……」

小薰缓缓说出她的腹案。过了一会,川平薰感慨万千地说:

「该怎么说呢,妳……」

他叹了口气。

「真是太聪明了,就各方面而言。原来还有这招啊!」

川平薰面露嫣然微笑。

「因为人家是哥哥的妹妹嘛。」

於是事态缓缓朝川平启太与川平薰进行全面对决的局面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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