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川平启太的灾难与无论如何总会聚集而来的怪人们
位於深山之中的某个世家。从刚才开始就在大客厅上座坐了两个小时以上的老婆婆,缓缓放下原本环抱於胸前的双臂,睁开双眼。她露出耐人寻味的眼神看向对自己忠诚的犬神,并以庄重的语调告诉他:
「叶卦,我决定了。我已重新选定心目中的理想人选了。」
她的声音平淡沉稳,不带一丝迷惘紊乱。
伫立在她面前的俊美男子深深鞠躬致意。
「是。」
他只简短地回了这句话。
「但凭您的心意而为。」
他的模样与老婆婆一样,丝毫没有动摇。
老婆婆颇戚意外地问道:
「怎么?你不问我心中的人选究竟是谁吗?」
此话一出,只见身穿一袭白衣的犬神抬起头来,微眯双眼。
「不。」
「为何?「
面对老婆婆的询问——
「我希望能与其他人同时享受惊讶的滋味。因此请容我明天在您的身旁聆听您宣布答案。」
「思。」
老婆婆缓缓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的想法?既然如此,那好吧。」
接著她用较强而有力的嗓音说:
「叶卦啊。那么,已经告知过日期与时间的人就不用再提醒,你只需通知我之前刻意隐瞒的那两个人即可!」
遵命。
身穿一袭白衣的犬神再次低头致意。
「我立刻动身。」
他如此回答著,身体早已变得透明,慢慢消失不见。身为使者的他以有如飞燕般的速度,飞往两人的住处传递消息。
老婆婆微眯双眼,独自嘀咕著:
「好啦……」
脸上带著愉快的表情。
「那小子到底会露出什么样的表们呢?」
她优雅地交抱双臂。这个人正是已经活了将近一个世纪,但仍旧童心未泯的川平当家。
「思!天气真好☆」
犬神阳子手搭凉棚,抬头仰望著天际。一片晴朗蓝天伴著朵朵积乱云。蓝与白的对比显示出今天是非常清爽,且最适合洗衣服的绝佳天气。
「噜噜噜~~」
身穿白色裙子及针织上衣,脚上套著一双木制凉鞋的阳子一边哼著歌,一边开始动手将洗衣篮里的衣服挂到晒衣竿上面。
她现在在一栋老旧大楼的屋顶。
有一间只用铁皮当成屋顶的寒酸小屋座落在这个相当宽敞的大楼顶楼一角。这就是所谓的阁楼小屋。
犬神主人·川平启太与他的战斗搭档,同时也是生活最佳伙伴的犬神阳子,目前就住在这间小屋里头。他们原本寄住在川平薰邸,但後来两人以格外便宜的价格,向过去因为某事而结缘的大楼楼主租下顶楼,并搬迁到这个地方居住。
附带一提,重新归来的川平熏邸的真正主人·川平熏曾经十分热情地挽留过启人及阳子。
「等等,启太,你也知道我家什么没有,就属空房间最多。能够提供给启太你们生活的空间实在多得很,所以就请两位直接定居下来吧。」
但阳子却笑咪咪地说:
「不用了,薰。我会好好照顾启太。也谢谢你的关心!」
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薰的邀请。
理由之一。
在薰的众多犬神当中,有好几个纷纷发自内心点头认同主人的这番话,对启太的即将离去感到十分不舍,同时露出仰慕的眼神注视著他。
理由之二。
面对众犬神们的反应,启太表现出有点不好意思,却又嘻皮笑脸的模样。
因此启太跟阳子才搬到这个地方转换心情,展开另一段全新的生活。附带一提,虽说这是一间搭建在顶楼的小屋,不过瓦斯和电却是样样不缺,也设有浴室、厕所及厨房。
对曾经在河岸边餐风露宿过一段时问的启太与阳子而言,这已经算是个可以充份满足他们需求的住处。若真要说唯一一个缺点,那就是因为是铁皮屋顶,所以在这个季节实在热得要命!
顶多也只有这个问题而已吧?
附带一提,在阳子晒衣服的地方旁边设有一个很大,里面装满湛蓝清水的塑胶游泳池,河童悠闲地在泳池里面游来游去。它还是一样紧跟著搬家的启太来到这里。
阳子晾好了所有洗乾净的衣物。
「呼~~」
伸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照这样子看来,衣服应该很快就能晒乾了吧。」
然後笑著再次仰望天空,微微眯起双眼。接著转移视线望向位於阁楼小屋旁边那座小小的家庭菜园。
「午餐就摘那边的蔬菜来做生菜沙拉,再搭配凉面好了~~」
她看著菜园里那些成熟的鲜红番茄,轻声嘀咕著。那是她请衣麻里与沙世加数她栽种而成的蔬菜,除了番茄之外,另外也种了小黄瓜、茄子等其他农作物。阳子目前正不断学习著各式各样的生活技能。
此时。
「阳子~~」
有声音从天而降,随後只见声音的主人刚好降落在阳子面前。小小的身体散发满溢而出的活力。她正是川平薰的犬神·智羽。
尽管被妙音等人点出「最近妳是不是有长高了一点呢?」的她。确实比之前多出了一点女孩子的味道,个过她那小动物般惹人疼爱的特质,仍旧凌驾於少女可爱的感觉之上。
她笑容满面地跑到阳子身边,开口问道:
「钦欵,启太大人在家吗?」
阳子带著些许苦笑回答:
「思~~他还在睡觉哦。」
「啥~~?还在睡啊?」
智羽显得有点不满,最近启太常常在白天睡大头觉。
「因为学校放暑假了啊。」
阳子伸手轻轻拍了拍智羽的头。
「启太晚上都很用功地念书喔。STUDY。YOU~~UNDERSTAND?」
由於启太很努力地学习英文,因此阳子也跟著学会了一些英文单字。不过智羽却是一点都不「UNDERSTAND「。
「启太大人~~快点起来~~啦~~」
她就这么「躂躂躂躂」地跑进小屋里头。
「啊,等一下等一下!」
阳子见状,连忙跟在智羽後头追了过去。
而在塑胶游泳池里看著两人一举一动的河童将视线栘开,一脸舒服地抬头仰望著太阳,同时「嘎嘎嘎」地笑了起来。
启太的睡姿实在有够夸张。他躺在下面附有收纳空间的床铺(从川平薰邸那要来的)上头,屁股翘得老高,手里紧紧抱著枕头,还十分迈遢地狂流口水。就算再怎么恭维,这也称不上是个赏心悦目的睡相。
「思~~」
他口齿不清地说著梦话。
「……」
「……」
阳子及智羽半闭双眼,不发一语地低头看著这样的启太。虽然这两名少女都对启太抱著非比寻常的好感,不过老实说,此时她们内心还是不禁想著「该怎么看待这副德性呢」?
「思~~」
睡得满身大汗的启太突然开始不知所云地嘀咕起来。
「阳子。」
说著梦话的他,叫出自己搭档的名字。阳子喊著「讨厌啦」,双手轻捣泛起一抹红晕的脸颊。他是否连在睡梦中也一直想著自己呢?
於是她将脸贴近启太面前,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走开,我看不到电视了啦。」
启太竞丢出这么一句话。阳子的额头顿时冒出青筋,脸上挂著双颊微微抽动的僵硬笑容。
「啊哈哈,阳子。你的发型看起来超像狸猫耶~~?」
启太接著又吐出这种目中无人的梦话。阳子气得握紧拳头,智羽有点害怕地往後退。
「不过。」
启太依旧边睡边伶俐地说著梦话。
「真是既漂亮……」
阳子「哦?」地微微侧著头感到奇怪,智羽则是露出「你看你看」的开心表情,伸手指著启太。启太突然改变语调,开始说出一连串赞美的话。
「又优雅,而且可爱,还很温柔呢。」
他感慨万千地说出这些话。
阳子仿佛表现出「讨厌啦」的意思,再度伸手轻捣脸颊。对嘛对嘛,再怎么说,启太终究还是对自己……
当她心里这么想着,准备轻轻依偎到启太身上时。
「抚子这女孩~~」
启太心满意足地嘟嚷著。阳子的脸瞬间僵住,就这么维持著僵硬的笑容,竖起手指轻抵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
智羽战战兢兢地拉著她。
「阳、阳子?」
以往碰到这种状况,通常都会演变成阳子施展「大邪炎」直接轰向启太的固定模式。如果只是「大邪炎」改良版「无声」也就算了,若是普通版「大邪炎」,凭阳子现在的力量肯定能够轻而易举地炸毁这间小屋。如此一来,启太及阳子又得回到无家可归的状态。
看著极力安抚自己的智羽,阳子不禁笑了出来。
「放心吧。」
说完,她缓缓起身走到床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看似茶叶罐的玩意。
她打开盖子,用手指捏起一把粉状物体,再用手指头轻轻搓揉。
智羽一脸摸不著头绪的表情。
那些粉状物其实是艾草。
也就是时常被用在针灸治疗等的东西。
阳子将艾草搓揉成型後,随即掀开启太身上的汗衫,露出整片背部。
「……」
紧接著将艾草放在启太背上,不发一语地半阖双眼,竖起食指指尖点燃一团火,再用这团火点燃艾草。然後目不转睛地往下看著启太。
起初启太仍然睡得很熟,但他身上的盗汗量却逐渐增加,脸部也因痛苦而扭曲变形。另一方面,阳子则是淡淡地、面无表情地将搓揉成形的艾草一团团地放在启太背上,然後一一点燃。
简直像极了装配线生产系统。
一旁的智羽看得冷汗直流。
启太的背部宛如地狱谷一般,隆起好几座不断冒出烟雾的艾草小山。终於……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启太的忍耐超越了临界点,只见他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连忙跳下床,在地板上不停来回打滚。另一方面,阳子则是露出了非常爽朗的笑容,挥动手指向启太道早安。
「啊,启太,早啊~~☆你睡醒了吗?」
启太忍不住大吼:
「你这家伙!」
「真是够了,居然变成一个静会耍些不必要小手段的女孩……」
启人一边念念有词地嘀咕著,一边重新穿好身上的汗衫。他从智羽口中得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若是以前的阳子,大概早就直接动手攻击自己了吧。
不过现在的阳子却越来越懂得积极选择这种不知该说是温和,或是更加阴险的惩罚手段来对付启太。
「我可是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帮你做了一段针灸疗程(注:原意亦为好好教训一番)喔?」
阳子以手背轻抵嘴角,「呵呵呵」地好笑著。
……这种转变也算得上是所谓的成长吗?
启太自己也摸不著头绪。总而言之,他已经完全清醒了。启太叹了口气,盘腿坐在床铺上头。此时智羽高兴地跑了过去,缩起身子坐在启太的膝盖上。接著抬头看著启太的脸,「嘻」地咧嘴笑著。
启太边叹气边伸手轻抚智羽的头。回到厨房的阳子则开始准备早餐。
智羽有点担心地说:
「……启太大人。」
并将自己的脸凑到启太面前,开口询问。
她微微抽动鼻子,彷佛在闻启太身上的味道一般。
「总觉得您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精神耶?」
启太稍微挪开自己的脸。
「思,是吗?」
接著略带苦笑地回答:
「乜己拉,毕竟戎这阵子真的忙翻了啊。」
—轧引川,叭扒最近的确忙得不可开交。首先是随著言同中时代最後一个夏天的来临,准备入学考试也进入最后冲刺阶段。要考上志愿的兽医大学,以他现在的学力是不够的。因为他把高中一、二年级的时间几乎都花在处理赚取生活开销的工作,以及悠闲地跟女孩玩耍等事情上,以至於他非得在最後关头补足原本缺少的偏差值。
启太的头脑本来就不差,因此他十分顺利地累积著勤勉向学的成效。
再加上不知为何,他以灵能者身份所接下的工作也变多了。
以前大多数的工作都是经由自家人介绍(例如叶卦或仮名史郎等等)而来,但现在委托人跳过中介,直接指名启太处理的工作却变得越来越多。最近他跟阳子才刚为了消灭一群想抓走小婴儿的古老山林怪物,而展开一场千里迢迢的远征之旅。
当然啦,发生在吉日市内的各种麻烦也接踵而来。
再加上智羽及其他犬神们也都跑来找他玩。
假名史郎及当家也时常前来商量事情。
虽然只要一被依靠,就会不时把抱怨挂在嘴边,但事实上还是会好好回应对方的期待……这就是川平启太这名少年的作风。
因此……
「呼啊;」
他大大地打了个呵欠。最近确实有点劳累也说不定。智羽忧心忡仲地注视著启太,之後突然眼睛一亮。
「对了!」
启太却立刻说:
「不准。」
抢在智羽开门说些什么之前,竖起手指比出一个X字。智羽顿时畏畏缩缩地说:
「人、人家明明什么话都还没说耶?」
启太半阖双眼回答:
「你八成是想说,要调配一份你的什么原创药给我吃对不对?好帮助我恢复元气。」
心事被拆穿的智羽只能眼神飘栘,启太则再次伴随著叹气说:
…
「虽然你的这份心意令人欣慰,不过呢,还是拜托你别乱来好吗?」
正当智羽试图再表达些什么的时候。
「启太大人。」
只见房间中央卷起一阵清净微风,随後逐渐汇合聚集,形成一道白色身影。
「喔喔!叶卦!」
转眼看向那道身影的启太,不拘小节地笑著向他打了声招呼。
「思?」
之後皱起眉头。
「……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知道川平当家的犬神·叶卦平常就是个言行举止恭敬周到得有点夸张的人物。但现在突然出现在房间中央的犬神叶卦却对启太表现出可说是「视如外人」的疏远态度,毕恭毕敬地向他低头行礼。
他举起一只手臂摆在胸口,膝盖著地,丝毫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咦?叶卦?」
当阳子从厨房走过来,以及智羽在察觉到叶卦的表现跟往常不一样,一脸难为情地从启太膝盖上跳开之後,叶卦才以平静的语调说道:
「川平启太大人。明天傍晚六点,川平家所有相关人士将齐聚川平本邸,举办一场极为重要的仪式,届时请您务必出席……」
启太一脸呆愣。
叶卦则是未曾拾起头来。
「麻烦您了。」
语毕,他又深深地向启太鞠躬致意。
「在下告辞了。」
「咻」地瞬间消失不见。启太就不用说了,连阳子跟智羽都从头到尾目瞪口呆……
叶卦的态度真是彻头彻尾的怪。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总而言之,叶卦刚才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啊?」
「思—讲白一点,好像就是要我明天回本邸一趟啦。」
「回本邸?」
「思,他说好像所有亲戚都会去……等等,从他的语气听来,或许还有许多跟奶奶交情不错的大人物也会到场呢。天啊—真受不了,感觉好像会是一场气氛相当凝重的聚会耶。」
「启太,难不成!」
「怎、怎样啦?你想说什么啊?」
「唉……虽然我想早晚都会发生,但没想到这一天居然真的来临了。呜……」
「拜托,你到底想说什么啦!」
「启太!即使启太以後不是川平家的一份子了,我也会永远陪伴在启太身边哦?」
「哇哩咧,你嘛帮帮忙!你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启太跟阳子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著。而在这段期间,智羽回到了川平薰邸。虽然她有点舍不得离开,不过今天轮到她负责帮忙准备晚餐。虽然阳子似乎对启太被叫回本邸一事,抱著比较悲观的想法,但智羽却有不同的看法。
因为启太大人已经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对。
应该说虽然启太大人一定仍是原本的启太大人,不过周围的人却开始用另一种不同的角度来接纳启太大人。
智羽内心直觉地浮现出这些想法。
所以……
所以,搞不好……
启太大人被叫回川平本家,是有什么好事也说不定呢?
在回到川平熏邸之后,智羽吓了一跳。因为叶卦刚才也以使者身份来到川平薰邸拜访过。照时间来看,刚好就是在去过启太家之後,随即赶到这里。他的说词好像几乎一模一样。听说他以恭敬到不像话的语调通知薰回本邸露面之後,便马上离开了。
当时除了川平薰之外,栋、抚子及芙拉诺似乎也碰巧在场。
所以当智羽回来时,川平薰的所有犬神们早已知道这件事。一切全拜彷佛想强调这正是轮到自己表现的机会一般,努力将这件事转述给所有同伴们听的长舌妇芙拉诺所赐。因此在吃完晚餐之後,薰的犬神们都很热衷地讨论著这个话题。
薰因为收到身为奶奶的当家召见而回到本邸,实际上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或者该说除了商量工作之外,薰反倒比启太更常为了陪当家下围棋、象棋或谈天说地,而轻松地回本邸拜访。
那么,足什么原因导致这件事变成一件大事呢……
答案就是叶卦那超出必要程度的夸张表现。
他特地遵循礼仪,前来告知这个平时被薰视为理所当然的日常行为。
他那煞有其事的模样激发了少女们的好奇心。
本邸找薰回去的用意究竟为何呢?
另一方面,说到身为当事人的薰……
虽不知他到底是如何看待叶卦那番慎重其事的话,不过他仍然只是轻轻地笑著。在吃完晚餐之俊便带著依旧留宿在川平邸的沙漠精灵们,轻松地出门散步去了。
有趣的是,最近薰身上那股意义跟以往不同的捉摸不定感,有越来越强烈的倾向。虽无从判断到底是因为他无需再对少女们隐瞒任何秘密,还是由於他的个性在先前飘逸於大气当中的时候产生转变所致,不过有时他会在跟大家一起用完早餐之後,突然……
「啊哈哈。」
放声大笑。
接著补上一句:
「今天天气这么棒,咱们就一起去海边好好玩一玩如何?」
然後就真的带著十名少女浩浩荡荡地到海边戏水。相较於以往由於怀著不可告人的秘密,而导致言行举止当中带著一股蕴含隐密气息的沉静紧张感,如今那股可疑至极的危险气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散发出不再拘泥任何立场的自由豁达,以及可以用「少根筋」来形容的爽朗。
就某种意义而言,那可说是一种非常「川平」式的风格。
感觉轻松自在的性格。
就是这部份的特质变得强烈。
当然啦,由於他那既温柔又体贴细心的优点,以及能够备受众人推崇的人格特徵仍旧一如往往昔,因此真要说的话,熏的犬神们反而很乐见他的变化。更直截了当的说,就是他变得比以前更愿意主动理会她们,以及陪伴她们到处玩耍。
而川平本邸……正确一点的说法是当家,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要薰回家一趟呢?
完全不知目的为何的人、隐约察觉到理由的人,以及不管当家要薰回去的理由是什么,始终一副无所谓的人……虽然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但少女们还是端著茶水及点心到客厅,你一言我一语开心地聊著天。
附带一提,完全不知目的为何的人有芙拉诺、衣麻里、沙世加及妙音;隐约察觉到理由的人是栋、护久夜与蔺草;而抚子与天宗则是不管当家找薰回家的理由为何,始终一副无所谓的人。
芙拉诺、衣麻里、沙世加及妙音吵吵闹闹地边抓起点心往嘴里丢,边热络地互相交换意见,栋只是不发一语,举止优雅地在二芳啜饮茶水。除非有必要,否则这名经过各种不同历练而获得成长,且备受信赖的队长内心纵使有什么想法,也绝不会公开发表。蔺草则露出一脸沉思的模样。虽然她不时偷瞄栋,但她也绝不会在这个场合发表自己的意见。
她打算事後再找栋好好谈论。另一方面,护久夜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抚子一脸笑咪咪地补充茶点,天宗则是一如往常地在旁边发呆。智羽算准针对本邸邀请薰回去的这个话题告一段落,随即得意洋洋地向大家报告:
「其实叶卦大人今天也曾为了通知同一件事,而去过启太大人家喔!」
说完,全场气氛再次沸腾起来。
「咦~~?为什么?为什么连启太大人也接到同样的通知呢?」
衣麻里等人出声问道。
「……」
「……」
栋及蔺草同时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互相交换了眼神。
「哈啾!」
天宗毫无预警地打了个喷嚏。抚子还是依然笑容满面,并未开口表达意见。
妙音则是一听见启太的名字,便莫名其妙地变得满脸通红。众人的反应可说是形形色色。
「呐,护久夜。」
智羽突然想起一件事,喊了独自在旁边露出沉思神情的少女一声。
「……思?」
护久夜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吗?」
智羽虽对她的样子感到有点困惑,但还是向她说明了关於启太的事。也就是他最近似乎因为忙得不可开交而显得有点疲累。
所以自己很想为他做份类似营养剂的药。
但若自己一个人调配,感觉好像很有可能再次做出失败作品。因此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护久夜能够帮忙。
「……原来如此。」
听她说明之後,护久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那我也出一份力吧。」
听见她如此回答,智羽心满意足地对她猛点头。
突然……
她吓了一跳。因为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少女们竞全都停止聊天,一起注视著自己。
「怎、怎么了吗?」
智羽询问同伴们,栋首先回答:
「一点也没错呢……」
蔺草接著说:
「启太大人,真的不要紧吗?」
妙音随後补上一句:
「那个人最近实在太过操劳了啦!」
衣麻里及沙世加分别跟著搭腔:
「不过,这也难怪啦?现在他确实是整个川平家……」
「不只川平家喔?听说那个人现在的名声已经传遍整个中央机关了耶?」
芙拉诺又继续说:
「他好忙碌唷,到处都有人抢著要请他出马呢。」
天宗依旧不发一语,护久夜则是缓缓笑著说道:
「启太大人真是了不起啊。以前明明是川平家上下最瞧不起的人物,如今不仅是川平家,甚至还成了足以代表北日本地区的灵能者呢。」
智羽一直感到惊讶不已。抚子微笑著说:
「启太大人总算是……」
先是停顿了一下,接著才语重心长地继续说下去。
「如此一来,阳子的辛苦总算能得到回报了呢。」
随後众人开始吵吵闹闹地担心起启太的状况。
「那么那么,大家过几天一起去慰问启太大人吧;」
「妙音妙音,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喔?」
「什、什么大好机会啊!」
「所谓的机会,就是妳可以趁启太大人身体虚弱,一鼓作气扑到他嘛!」
「哇~~」
「别在那边说傻话了。不过呢,我们或许还是先跟薰大人商量一下,想出一个能够让启太大人将部份工作交给我们处理的方法比较好喔。」
「说的没错。别看启太大人那样,他其实是个习惯勉强自己接下工作的人呢。」
智羽相当感动,心想:
「我就知道。」
启太大人或许已经不再足以前的那个启太大人了。
周围的人已不再视启太只是个既好色又轻佻的川平家败家子。大家都认为他很了不起。最後少女们经过一番商量,决定各自找适当的时间去探望启太,之後便散会了。
当场大概就是在这种感觉下结束了这个话题……
只不过留下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在场从头到尾都没讲半句话的少女·天宗。问题就出在她奇妙的社交关系……
启太跟阳子当天晚上满早就睡了。虽说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但由於启太很清楚自己只要还醒著,阳子就会忙里忙外地服侍自己,因此也是为了让阳子至少能在今天好好休息,启太才决定早点上床睡觉。
启太躺在床上。
阳子起初虽然依偎著他人睡,不过後来却轻飘飘地浮到半空中。时间来到丑时三刻(注:约凌晨两点左右)。
一道影子悄然出现在他的床铺旁边。只见这道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影子无声无息地靠到启太身边,轻声嘀咕:
「真是可怜啊,明明还这么年轻……」
接著便伸手用力捏住启太的鼻子。等沉睡中的启太神情痛苦地张开嘴巴,随即将一颗看似药丸的东西丢进他的嘴里。
然後看著启太吞下那个东西之後……
这道身影才「呵」了一声,像是被吸入黑暗当中,缓缓地消失不见。可能是开始作恶梦的缘故吧,只见启太皱起眉头,不断发出痛苦的梦呓声。飘到天花板的阳子则是缩成一团,发出香甜安稳的睡眠呼吸声。
两人丝毫没察觉到这道进出房间的诡异身影……
启太作了场梦……
梦中出现了各式各样混杂在一起的景象。有活火山的梦、参加推棒比赛(注:日本学校运动会常举办的竞技项目)的梦。好几段意义不明的影像,以及一枚朝著天际彼端直飞而去的火箭。
最後,他醒了过来。
他感到坐立难安,就是有种静不下心的感觉。今天外头似乎也是晴空万里。
但为什么呢?
不知为何,内心竞浮现一股非常不祥的预感……
「思。」
启太挺起上半身。阳子早已睡醒,在隔壁厨房准备今天的早餐。用平底锅煎烤某种食材,发出「滋滋~~」声响及扑鼻香气传到房间里。再加上阳子轻轻哼唱的歌声。虽然绝对算不上好
听,但却是令人感到特别安心的声音。
启太看了厨房一眼,脸上浮现出一抹平常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的微笑。他很清楚,比任何人都还要体贴最近忙碌不堪的启太,并设法提供最具实质意义协助的人正是阳子。虽然这绝不是什么值得高声宣扬的事情,但阳子似乎正在跟抚子学习营养均衡料理的调理方式。
不经意又自然。
若无其事又温柔。阳子如今已变成如此讨人喜爱的女孩。启太正想喊声「喂~~」向在厨房的阳子打个招呼。
紧接著却突然察觉到身上那股不对劲感觉的庐山真面目。
「呜喔!」
他忍不住大叫一声。
掀开盖在膝盖上的毯子。
「这、这是什么状况啊?」
顿时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老实说啦~~他也是个男孩子,因此自然了解何谓早晨的生理现象,也亲身经历过,当然知道处理方法。但是……
现在……
该怎么说呢?
居然变得比往常更加威猛?
或者该说是怎样?
咦?
总觉得……
那话儿好像就快要摆脱重力,朝天际直飞而去了!
「哇哩咧~~?」
启太赶忙伸手触摸。
「好痛啊啊啊!」
整个人瞬间缩成一团。此时,阳子正好走进房间。
「啊,启太?」
她身上只穿著一条短裤及一件无袖背心。
「痛死我了啊啊!」
痛楚变得更加剧烈。呜啊呜啊!
虽然现在还提此事有点奇怪,不过阳子确实拥有超群的好身材。一双修长白皙的美腿、纤细又弹性十足的双臂、紧实迷人的小蛮腰,以及坚挺的丰满双峰。由於她身穿无袖背心,因此双峰自然挤出了一道乳沟。
充满性感魅力的手脚及颈项曲线全部表露无遗。
「痛痛痛痛痛痛!」
好痛!
好痛啊!
「咦?启太,你怎么啦?」
「呃,没事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啊。早、早安。」
「早安~~☆」
阳子轻快地走到启太身旁坐下,伸出双臂轻轻搂住他的脖子,接著闭上双眼,「思~~」地嘟起嘴唇。
「今天是你得回本邸见老奶奶的日子对吧?不过呢,启太。无论启太变成什么样,人家还是一
样最爱启太唷?」
完蛋了!
超可爱的!虽然很可爱,但……
痛死了!
越来越痛啦!
就在启太不禁「咿~~」了一声,想要弓起身子时。
「启太大人!」
传来一阵了亮的嗓音,小小犬神的身影随即「咚咙」地出现。阳子连忙抽身离开启太。
迅速地整理自己的服装仪容。即便是像她这样的人,脸皮也不致於厚到敢在智羽等少女面前公然跟启太打情骂俏。
「早、早餐再过一会便可以上桌喽!智羽,不嫌弃的话,也留下来吃顿早餐再走吧!」
双颊染上淡淡红晕的她说完这句话,便慌慌张张地跑回厨房。
「……」
智羽以不知男女情爱为何物的眼神,看著阳子的背影离开之後,才突然笑咪咪地说:
「启太大人!启太大人!」
移动身体跳上床铺,磨蹭膝盖缓缓靠近启太。启太再次开始紧张。好痛、痛死了!
还是一样痛啊,哇咧!
「喏,这是我请护久夜帮忙我调配出来的营养饮料唷!喏!」
她笑容满面地举起稚气未脱的小手,将一个小型保温瓶拿到启太面前。
咦,奇怪了?
若是因为看见阳子而产生反应,那还可以理解,但、但是连这种……!
本大爷居然连看见这种小女孩都会有感觉!
启太对自己大戚震惊。此时,阳子的声音从厨房传入房间。
「智羽~~可以麻烦你过来帮忙一下吗?」
率直的智羽立刻回答:
「啊,思。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唷,阳子!」
将保温瓶交给启太,咧嘴对他笑了笑。
「待会吃完早餐之後,请记得打开暍唷?」
「嘿唷」一声纵身跳下床铺之後,随即「躂躂躂躂」地跑向厨房。启太突然对自己产生一抹不安,内心感到焦躁不已。
此时,只见河童边发出「咕嘎?」的叫声边从外面走了进来。启太与河童四日相交。无法理解。自己根本摸不著头绪!
他的永恒之枪(注:北欧神话中,奥丁所持的武器神枪)至今仍旧高耸地直指天际!
不、不,这终究只是个比喻而已。
虽然不管再怎么举例说明,依旧无法有任何本质上的变化……
「骗人的吧,喂!这算什么啊?」
启太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像在劝说自己的分身一样,小心翼翼地掀开毯子。不料此时……
「早安☆」
外面传来一阵清爽恰人的嗓音。首先,启太看见了最不希望她到这来的抚子。
紧接著……
「早、早安……启太大人。」
最近女人味突然大增的妙音也跟著走进房间。
启太相当著急,在心里以孟克名画的姿势,发出「咿~~」的惨叫声,并且开口问道:
「抚子?还有妙音!妳、妳们怎么跑来啦?」
只见抚子笑咪咪地回答:
「启太大人今天不是得返回本邸一趟吗?因此,若启太大人不嫌弃,我希望能在那之前先替您按摩舒压,所以就过来拜访了。」
按、按摩?
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啊?
但抚子始终以清晰的声音说著:
「哎呀,以前您被饥神附身(注:请参考第5集step15)时,我不是也曾经帮您按摩过吗?就是那个啦。况且今天又是特别重要的日子。」
「重要的日子?」
「思。」
抚子微微压低视线。
「那个,今天恐怕是……」
她犹豫了一下才接著说道:
「川平当家应该是准备开家族会议,正式表明即将退休吧。」
「啥?」
启太瞬间僵住。同时听见抚子说出这句话的妙音也忍不住睁大双眼。他们都是第一次得知这个消息。
抚子感到有点伤脑筋地笑著说:
「薰大人好像是这么认为啦。」
「……可信度有多高呢?」
「听说当家大人她……」
抚子微笑着缓缓说道:
「已经事先收集了许多有关出国旅行的书籍与旅游手册。据说不单只有一个国家,而是收集了全世界的旅游手册。」
此时,阳子跟智羽也走进了房间。
抚子侧目瞥了她们一眼。
「由于现在已经不需要为了监视大妖狐而伫留在山脚,因此大概打算趁此机会环游世界去吧。那个……顺便带著叶卦大人作伴。」
「很有可能。」
启太沉吟著。
「以我家那个老奶奶的作风,确实很有可能这么做啊!」
启太瞬间忘了自己下半身的异变,发出了既可解读为感叹,也可解释为傻眼的叹气声。抚子又接著补充说道:
「薰大人事先吩咐过我,假使启太大人并未察觉此事,那就替他转达:『总之,今天咱们俩都绝对要回本邸露个脸喔!。』」
「啊,呜……」
启太变得格外口齿不清。阳子则仿佛心领神会似地交抱双臂,点了点头。
「哦~~那意思就是说,今天会有很多川平家的人齐聚一堂喽~~」
抚子面带微笑说:
「目前还不知道实际状况就是了。」
智羽接著说道:
「现在的当家大人打算退休……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呢。可是旅行听起来似乎又很有趣。相信叶卦大人一定也怀著至少有当家大人一半程度的喜悦吧?」
「呃,那个啊,可是现在的当家大人既然决定退休,那不就代表……」
此时妙音话说到一半,却又突然支吾其词。察觉到在场的人全都注视著她,她才慌张地说:
「啊,算了,别、别在意我刚说的话。话、话说回来!」
赶紧看向启太。
「启太大人……那个……」
她相当难为情地问道:
「您的身体……应该还好吧?」
其实一点都不好啊!
我现在的身体状况!
只不过跟妙音所问的意思完全不一样就是了!
启太惊慌失措地回答:
「呃,哦哦!我、我好得很啊!应该说你们实在有点反应过头了啦!我呢,根本就不像你们所想的那么疲惫不堪啊?」
实际上的确如此。启太好歹也具备一副曾在修行过程中,被好天玄女等仙人狠狠锻链过的强健体魄。纵使再怎么疲累,通常也仅止於只要好好睡个一、两天觉,便可完全恢复的程度。虽然他自认拥有这样的基础体力。
但现在……
「可是启太大人,您的脸色很不好耶。」
智羽如此说道。
「思,是啊?启太,你该不会发烧了吧?」
阳子伸手采向启太的额头。抚子一脸忧心仲忡地说:
「您是否感冒了呢?」
「……」
妙音则是不发一语,露出相当担心的模样。
启太只能边在内心大喊「咿—」边退到墙边。他誓死用这件毯子隐藏住自己的下半身。眼前则有三名特别可爱的女孩子(+一个小女生)逐渐靠近他。
如、如意棒!
我的如意棒!
「我说启太,你到底是怎么啦?」
阳子爬到床上,抚子则突然一脸狐疑。
「请问……」
她微微侧著头问道。
「那件毯子底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呢?」
传说中的那话儿已经膨胀到令人起疑的地步了啊!
「什么?启太,你偷藏了什么东西吗?」
阳子瞬间换上叱责般的语气。
「哎唷!真是的!如果藏了什么东西,就秀给大家看啊!」
不能让你们看见啦~~唯有这玩意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们看见啊~~
启太在心里哭泣。然而阳子却是毫不留情。
「启太!」
她大吼著用力扯掉盖在启太膝盖上的毯子。就在智羽、妙音和抚子注视著启太的胯下,启太在心里发出惨叫的瞬间。
「抱歉!」
周遭突然窜出一阵浓烟。
「此乃武士慈悲之举!」
房里的视野被掩盖住。之後……
「咦?」
「呃,这?」
少女们转头环顾四周时,启太的身影已从房间里消失不见……
启太不晓得自己究竟是怎么被带离房间的。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坐在一问老旧西式房间的中央。
「……这是哪里啊?」
他环视周遭。由於里面昏暗无光,使得他无法看清室内的模样。看似生活用品的东西一件也没有,只见眼前垂挂著宛如绸缎的厚重布幕,看样子布幕後面似乎是一座离地板约有一层阶梯高的舞台。
杀风景的室内装潢,以及凉飕飕且带有少许灰尘臭味的空气。
至此他才突然察觉到一件事。
「啧!这是怎么回事?」
开始使劲扭动身体。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紧紧地捆绑在椅背上。由於连双手都被仔细地绑在背後,导致他完全无法动弹。他虽然试著晃动身体,但是这条乍看之下并不算太粗的绳索,却巧妙又精致地缠住启太的关节,使他完全挣脱不了。
「可、可恶!」
正当他想尽办法对抗著身上这条绳索时~~~~
「锻练出一身强健肌肉的各位绅士!」
伴随著一阵了亮嗓音。
「首先请你们出场表演!」
布幕突然快速升起,接着有数盏聚光灯照亮了眼前这座舞台,启太吓的赫然睁大双眼,因为站在舞台上的人物是……
「喝~~」
一群全身肌肉发达。
「咧~~」
肌肤晒成油亮古铜色。
「呼~~」
只穿著一条黑色内裤的男人们。而且全都顶著一颗大光头!
「嘶~~」
他们分别摆出各式各样不同的健美姿势。
「哈~~~~~~~~~~~~~~~~~!」
接著以重低音发出气势十足的声音。紧绷扎实的肌肉、明显浮现的血管。脸上是露出两排牙齿及睁大双眼的诡异表情。
要是胆子小一点的人看到这一幕,早已被吓得心脏麻痹。
肌肉棒子们。
「哈~~~~~~~~~~~~~~~~~!」
再次改变姿势,然後韵律戚十足地接连跳下舞台。他们踩著特定节奏,依序摆出展现腹肌与大腿肌群、三头肌、以及正面双臂二头肌等部位肌肉的姿势,将启太团团包围起来。接著……
「思哈~~~~~~~~~~~~~~~~~~!」
他们猛然将脸部、胳肢窝以及腹部贴到启太身上。然後就这么静止不动。
布满肌肉的物体,表面凹凸不平。
加上微暖的体温。
所有感触……
直扑而来。
慢了一拍。
原本脸色苍白,全身僵硬的启太……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终於发出惊天惨叫。
「-&-(%$$$-&((%$$!:%$$』
以往纵使对上多么凶恶的怪物,也总是将俏皮话挂在嘴边,面露飘然得意的笑容打赢每场战斗的启太,如今竞束手无策地陷入混乱。
依旧被绑在椅子上的他,连人带椅夘起来往后跳着逃跑。
肌肉棒子们火速展开追击。
「思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面无表情,带著不知道在看哪里的暧昧视线,各自摆出健美姿势追赶过来。
「思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每当他们发出吆喝声。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泪眼汪汪的启太便扭著身体。好可怕!
真的太可怕了!
这、这群家伙是什么玩意啊?
他、他们居然一直在吓唬我?
他、他们是人类吗?
还、还是……
动物呢?
「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搞的啊?」
完全摸不著头绪啊!
「思、思思、思思、暍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肌肉棒子们互相交换眼神,随後……
「必杀!」
他们快速包围启太,轻松地将他连同椅子一起扛了起来。
「男子汉的!」
「住、住手!」
完全不理会吓得睁大双眼的启太。
「男子汉的热情拥抱!火力!」
使尽吃奶的力气紧紧抱住他。
「全开————————————————————————————————————!」
启太顿时遭到无数结实肌肉紧紧压迫。这股男人味、这阵压力、以及要命的嗯心感觉。
「呜,呕……」
他的意识就这么渐渐远去……
「不是的,其实啊……」
经过一段时间,只见一名穿著漆黑燕尾服,上头披著一袭披肩,看起来像极魔术师的绅士不断在启太面前向他解释。
「刚才那绝对不是要害死川平老弟什么的……」
另有一名和服装扮的老练男性交抱双臂点著头。
「就是说嘛;我们可是因为听说你有危险,才特地放下手边工作赶去救你耶。你也表达一下感谢之意如何?」
还有个身穿西装,体型微胖的中年男子接著说:
「好了好了。站在川平老弟的立场,他现在肯定还处於摸不著头绪的状态。不过呢,川平老弟,请你务必相信我们好吗?我们无时无刻都很担心你,也正因为担心你,才会逼不得已使出这种强硬手段……」
对此全身颤抖不止的启太开口:
「废话少说……」
终於忍无可忍地放声大吼:
「废话少说,现在立刻帮我解开绳索!」
启太这声怒吼吓得吉日市最引以为傲(?)的变态三巨头——医生、师傅及股长一脸茫然地愣住不动。
然後……
「哎呀,这真是不好意思了。股长,可以麻烦你一下吗?」
听见医生的这句话,股长立刻动手解开启太身上的绳索。看样子他们似乎都不觉得启太一直被绑住的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该怎么说呢……他们仍然是一群超脱社会常识尺度的怪人。
启太轻轻甩动重获自由的手腕,嘟嚷著:
「真是够了。」
当启太清醒时,早已被人从原先所在的西式房间搬运到现在这间铺著杨杨米的日式房间里面。而吉日市最引以为傲的变态三巨头——医生、师傅及股长露出有点认真的表情,并排坐在他眼前。
启太一脸不爽。
「那……」
并瞪著眼前二人。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只见医生微笑著回答这个问题:
「请你不必担心。这里是我们在举办聚会时,为了方便起见而借用的某个市内设施。放心吧,我们可是有好好透过合法手续来借用此地喔。」
尽管变态们这个有时会发挥出意外功效的诡异联络网,搞得启太郁闷地叹了口气:
「好,我搞清楚自己人在哪里了。」
不过他还是咬牙切齿地接著问道:
「那么……」
他刻意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
「你们为何联手绑架我?」
然後仿佛连回想起来都会感到害怕的模样,直打冷颤。
「为什么……」
作呕似地继续问道:
「为什么我非得被那群肌肉棒子紧紧抱住不可啊?」
他的这番话说得吉日市三大变态默不作声。然後只见三人不约而同地伸手指向启太的下半身。启太顿时哑口无言。
明明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体验……
明明已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
医生心痛地摇了摇头。
「始终不见任何好转的迹象呢。」
他的黄金罗盘依旧持续指著正北方。但不管再怎么更换比喻手法,仍然只代表著一项不变的事实……
「呜,啊!」
启太抱头苦恼不已。那话儿究竟是怎么了?
那话儿!
那话儿!
我的那话儿啊!
「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启太痛得缩成一团。医生开口说道:
「根据我从今天破晓时分开始的观察,你的那话儿一直处於那种状态喔。」
原来你从天亮就开始偷窥我的一举一动啊!
启太如今已说不出这样的吐槽。他带著半恐慌的心情问道: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医生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某种疾病吧。」
启太脸上顿时浮现相当震惊不安的表情。
「说补丁是遭到什么恶灵缠身呢。」
总之都不是什么乐观的状态。医生神情郁闷地接著说:
「无论如何都必须治好你身上这个特殊症状。」
启太突然脸色大变。
「就是这个原因吗!」
「什么?」
「就是这个原因害我被那群肌肉棒子!」
身体抖个不停。
「被肌肉棒子……被那群肌肉棒子……呜呜,一而再、再儿三地被肌肉棒子……呜呜……」
启太开始低声啜泣。看样子那段体验似乎对他造成不少心灵创伤。
「是的。」
医生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语气平淡地说:
「我想那应该是最快的方法。」
师傅及股长也表示赞同。
「因为你是个彻底的花心大少啊,大概只有那种感觉才能让你的那话儿乖乖低头吧?」
师傅如此接话。
「而且如果采用略带偷袭的方式,还可以发挥刺激疗法的功效呢。」
股长猛点著头解释。医生则静静地接著说道:
「还记得吗?我们和你第一次相遇,就是在你陷入与现在完全相反状态的时候啊。」
医生露出难以言喻的眼神。好像有点慈祥,以某种意义来说,也许可以说是彷佛父亲守护著孩子般的眼神。
「啊……」
启太忆起那段往事。
确实如他所说。有一间供奉狗的寺庙,而那问寺庙祭祀的犬灵却意外附身在一群肌肉棒子身上……自己为了安抚这些犬灵而……如今回想起来,仍然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结果便是导致他的中心部位陷入非常没有精神的状态。
在那个时候,他遇见了……
这几个想法怪到不行的变态们。
「所以我们才想到,只要重现当时的行为,应该就能让你的……呃,现在相当朝气蓬勃的部位平静下来。」
「呜……」
启太顿时哑口无言。姑且不论他们所采用的强硬手法,对目前呈现这种状态的他而言,丢给他一群肌肉棒子或许是最有效的治疗方式。然而结果却是,他的症状依旧不见改善。
或许可以视为事态相当严重。
「川平老弟。」
医生一脸正经八百地对他说。
「咱们设法在今天傍晚之前,一起治好那话儿的症状吧。」
启太换上一张狐疑的表情。
「……今天傍晚之前?为什么?」
医生语调平稳地说:
「今天在川平家不是有一场很重要的聚会吗?」
启太半阖双眼问道:
「你怎么知道!等等,你昨天一定也偷窥过我家对不对?」
医生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是的,在川平本邸恐怕会举行一场对你及整个川平家都具有重要意义的会议。」
启太露出更加怀疑的神情诘问:
「……你这段话有什么根据啊?难道你透过偷窥得知什么内幕消息了吗?」
医生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大气地笑著说:
「川平老弟。反正无论如何,你总不能一直维持这副德性吧?一方面得顾及所谓的体面问题,更重要的是这个症状已经严重到足以影响你的日常生活了。」
的确。
其实从刚刚开始,他的身体中央刚直部位就已经搞得他十分难以动弹。
「呜呜……」
当启太再度抱头苦恼时,只见医生伸手轻抵胸口,向启太行了一礼。
「我们可助你一臂之力喔,川平老弟。」
师傅用力拍了拍胸膛。
「你忘了吗?我们可是专门解决这类问题的高手喔?」
股长微笑著对他说:
「你的烦恼就是我们的烦恼啊。」
启太有些热泪盈眶。
他不由自主地感动起来。这几个人平常几乎只会给自己带来困扰。说真的,被他们视为同伴实在令人感到相当无法接受。
但是……
这几个笨到极点的变态们。
确实也改变了启太的命运。而且出乎意料地,并不是不好的改变。
「呜呜,你们几个……」
启太看著三人。三人也不断点头回应。现场笼罩著一股感觉还不差的气氛。当启太伸指摩擦人中,内心感慨万千地想著:「啊啊,这种男人之间的连带感其实也不差嘛,可恶!」时,医生同时「啪」地弹响手指。
「那么,咱们就立刻请强壮的诸位绅士再度登场吧。」
说完,只见纸门随著「喀啦」声响开启,恐怕早就躲在隔壁房间待命的刚才那群仅穿著一条黑色内裤的肌肉棒子们,一窝蜂地冲了进来。
启太瞬间僵住。
「咿?」
随後转头望向医生,咬牙切齿地大吼:
「喂、喂!给我等一下,难道你又想!」
医生却温柔地摇摇头。
「请你不必担心,我并没有故技重施的意思。」
当启太梢梢松了口气,医生接著说:
「因此呢,我打算改用比较偏物理化学的方法。」
啥?
物理化学?
就在启太呆愣住时。
「嘿喝!嘿喝!」
只见肌肉棒子们合力将一台看起来非常夸张的大型机器扛进房间。感觉好像是会出现在电影里头的那种。
在拷问主角的场景出现过。
电线前端附有看似鼓棒的短棒子,尖端彷佛能施放出高压电流……
医生动作熟练地操纵著那台设置好的机器。
「我想……」
他拿在手中的电线前端两个电极立刻「啪叽」地进发出火花。
「给川平老弟一点小小的冲击试试看。」
启太回过神来,才惊觉师傅及股长已来到背後,并联手紧紧压制住自己。他们俩不知何时早
已换上了电力无法穿透的橡胶绝缘防护衣。
「!」
当启太脸色铁青的瞬间。
「要是能够治愈就人好了啊。你说是吧,启太老弟?」
神情显得有点悲伤的医生已将电线前端伸向启太。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著只听见启太的惨叫声响遍整个房间。
结果,高压电没能治好启太那话儿的症状。
於是变态们开始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
「那么,接下来改用冷冻疗法试试看如何?」
「不不不,说不定淋上热水,会意外地立刻低头喔?」
「我倒觉得何不乾脆拿铁鎚使劲敲个几下试试看呢?」
在他们讨论的同时。
「开啥玩笑啊!你们到底把我的那话儿当成什么……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启太再度发出惨叫……
尝试过各种不同方法的结果。
「简直变得比之前更严重了嘛!」
只见变态三人组沮丧地沉默正坐在抱著头大吼大叫的启太面前。而此时早已过了赶往川平本邸的最後时限……
目前已有许多人齐聚在川平本邸的大客厅里。到场人士不只有川平家的亲戚,里头还有许多财经界及政治界的知名人物。川平当家的人脉之广,实在涵盖了各个方面。
诸多地位尊贵、体格良好、表情一派悠然或拥有杰㈩成就的人士。
他们全都坐在事先准备好的坐垫上头,叽叽喳喳地互相交谈。他们虽然都是因为听说川平当家准备宣布重要的事情而特地前来,却都还不知道详细内容究竟为何。
他们只收到一封写著:
『有件事情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够亲口告知各位素有往来的亲朋好友,因此特地致函邀请。事後将准备一场小小酒宴款待诸位,不知各位是否愿意赏光?』
这种内容的信函。
在场绝大多数没有灵能力的人士,都是在深受灵异问题所扰的期间结识川平当家,并蒙她出手救命、帮助之後,才彼此结交成朋友。其中也有人因为欣赏川平当家的豪迈作风,而以个人名义提供资助给川平家。
另一方面,若说道非川平家亲属的灵能者,也有许多长期与川平家保值着不即不离的合作关系的退魔名门世家人士参与这场盛会。他们可说全都是各自与川平家这个日本地下社会的特异家系拥有或深或浅的缘份,并且相当关心这个家族未来发展的人士。
另外,当然也少不了川平家的亲戚们。
以及同为犬神主人家系的东家。
令人惊讶的是,身为东家当家的白莲斋不顾年迈,特地出席了这场盛会。因此川平家的亲戚们交头接耳地讨论,认为今天当家必定打算宣布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然後……
在离大客厅不远的候客室……
闭著双眼,姿势端正地正坐在里头的川乎当家,以及同样正坐著交抱双臂,面露淡淡苦笑的川平薰。
还有惊慌失措,完全陷入混乱状态的薰的犬神们。
她们身穿深蓝色和服,负责接待客人们。虽然一开始都谨慎地进行著接待工作,不过随著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们脸上的焦虑神情也越来越浓厚。因为川平启太的身影至今仍未出现。
当她们来到川平本邸时,全都隐约领悟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对川平家,以及背负著川平家命运的川平薰与川平启太而言,今天将会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然而身为主角之一的启太却始终没有露面。
「智羽!敔太大人还没到吗?」
栋发出尖锐的声音询问到大门玄关查看的智羽。智羽以急得快哭㈩来的声音回答:
「还没啊~~」
「真是的。」
「那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啊?总之我们再到街上去找找看好了!」
衣麻里和沙世加轻踏杨杨米飞离房间。
「……还是没找到。」
阳子与双胞胎姊妹擦身而过,叹著大气从天花板回到房间。她一开始也跟其他少女一样,帮忙接待客人的工作,不过後来外出找寻启太行踪的时间却变得越来越长。
「启太也没回家啊,他到底是怎么了呢?」
在场所有少女都露出担忧的神情。启太看起来确实像是遭到某人绑架。但就当时听见的声音来判断,大致可以推敲出凶手究竟是谁。问题在於启太为什么没有回家。掳走启太的,肯定是那群素来就很仰慕他的变态们。不过她们实在很难相信,变态们在这种紧要关头还不肯放人。
「那就……」
阳子不禁皱起眉头。
「是怎么一回事呢?」
启太早上的样子有点奇怪……
此时。
「唷……」
外面传来一阵感觉非常憔悴的声音,纸门随著「喀啦」一声而开启。在场的少女们全都不由自主地发出欢呼声。
「启太大人!」
只见川平启太站在门口,看来虽然好像有点疲惫,但他还是缓缓举起一只手向众人打招呼。
「抱歉,我来晚了!」
阳子一脸困惑地问道:
「你、你是怎么啦?」
启太摇摇晃晃,一副寸步难行的模样。双腿的股关节附近显得僵硬不自然……
「啊哈哈,这个嘛……」
启太却含糊其词地回答。他转移目光,视线到处飘栘,然後深深叹了口大气。就在阳子感到有点担心,想继续追问下去时。
「太慢了!」
至今一直闭目养神的当家大暍一声。
打断了阳子的发言。
「你这蠢材!」
她倏然起身说道:
「启太、薰,走吧。咱们已经让客人们等太久了!」
随即举步走向走廊。薰「呵」地轻笑一声,开口催促启太:
「喏,启太。咱们走吧!」
启太回答:
「呃,好。」
表现出一副没啥兴趣的模样,跟在两人的後头。他中途回头向担心他的少女们所展现的笑容,看起来实在相当虚弱……
在启太沿著走廊前进的途中。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的内心不断呐喊着,很痛。非常~~的痛。这是由于最后为了设法压抑住在那之后反而变得更加坚硬刚直的率性小老弟。他只好缠上好几层胶带,才能勉强保持住应有的体面。
若不这么做,先前的他根本连裤子都无法穿上。他的症状确实变得越来越严重。
启太一拐一拐地踩著奇怪的步伐走在走廊上,而走在前面的当家和薰完全没有要回头看他的意思。此时……
「唷。」
迎面走来一名魔导师。
身上裹著一袭奢华刺绣图案的黑衣。对他而言,那恐怕是最接近正式服装的打扮。此人正是川平家的食客之一·赤道斋。八成是因为看见川平本邸举办了这么一场规模盛大的聚会,才特地为川平家的立场设想吧。
他全身上下部穿得十分整齐。
赤道斋在与启太擦身而过时,一副很满意似地不停点头。
「真是太好了呢。」
啥?
启太直冒冷汗,暗自嘀咕了一声。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
「当我从吾友天宗口中得知此事,心里可是替你感到有点悲哀喔,川平启太?没想到你居然年纪轻轻就丧失了元气。可是,我趁你睡觉时喂你吃的药很有效对吧?」
他「呵」地轻笑一声。
「确实让你变得那么生龙活虎了呢。」
「啥米!」
启太顿时睁大双眼。
原来这都是你搞的鬼啊!
难道你就只会把丧失元气解读成那方面的问题吗?
喂,你给我站住!
但在启太想要拉住赤道斋之前——
「启太!」
走在前面的奶奶突然回头发出尖锐的叱责声。赤道斋则趁机加快脚步离开。启太虽然不知所措地来回看著奶奶及赤道斋的背影……
「啧!」
结果还是只能无奈地往奶奶身後追赶而去。
总之他决定等这一切落幕之后,再好好地教训赤道斋一顿……
早已齐聚在大客厅的客人们一看见川平当家、薰及启太依序走进来,立刻停止所有对谈。客厅内一片鸦雀无声,连半点咳嗽声都听不见。现场充斥著一股紧绷的气氛。
但对启太而言,这些根本就不重要。
那些目不转睛地看著这边的金融、政治界大人物,以及川平家亲属与退魔师们那些品评般的目光都无所谓,启太只顾著在内心不断呻吟:
「好痛好痛好痛!痛死我了啊啊啊!」
「……」
看见川平当家倏然正坐,薰也随即仿效,眼泪快夺眶而出的启太也只能摇摇晃晃地跟著坐下。刚好形成由启太与薰分别坐在当家左右的状态。
「呜啊!」
一摆出正坐姿势,疼痛就更加剧烈。
庄严隆重的场合。当家神情肃穆,薰散发出一股看似轻松自在,却不动如山的屹然氛围,客人们则都充满了紧张戚。在这当中……
唯有启太一人在内心发出跟这场众会毫无关系的呐喊。
「好痛啊!我的胯下痛到爆啊!」
「痛死人了,喂!我怎么觉得好像变得更严重了啊?」
总觉得那话儿好像雨後春笋一样,持续朝著天花板窜升。我的小弟弟啊,你到底是对什么起了反应啊?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卯起来拍打榻榻米宣布投降。
「HELP!快来人救救我啊,PLEASE!」
不过,跟启太的烦恼完全无关。
没有任何关连的……
「思……」
挺直背杆的川平当家清了清嗓子,随即开始发表言论。
「今天特地邀请诸位前来的原因无他。」
当家露出十分怀念的眼神环视众人。
「今天现场来了许多跟我结识已久的老朋友呢。多费唇舌并非我的兴趣,因此我就直截了当地说了。」
她不急不徐地微笑著说:
「我要卸下川平家当家这个职位。」
现场响起一阵议论纷纷的声浪。熏的嘴唇浮现一抹微笑,却又好像有些不舍般眯起双眼,至於为了不让其他人看见,而以隐身状态持续正坐在大客厅一角待命的叶卦,深深地低头致意。六十年,川平榧背负著川平家的命运将近六十年的光阴。
这六十年来,她一直扛著最强的招牌,不断带领川平一族走向更兴旺的境界。
足够了。
尽管众人都知道当家的付出已经太过足够,却仍旧难掩内心的震惊。正是拜现在的川平当家所赐,川平家才能一直维持在金融、政治界都吃得开的北日本地区前五大灵能者世家的尊贵地位。她那豪放磊落且和蔼可亲的为人,至今已经帮助过许多人。
不管是他们的生命也好,名誉也好。
当家……
不对。
现在已回到川平榧这个身份的老婆婆,慈祥地告诉在场的人:
「别担心,我既非身体健康出了问题,也不是感觉自己已经年老。正如我自己平常所说的,我还可以再多活个五十岁,而且我也非得如此不可。」
她露出从少女时代起就未曾改变,看起来既澄澈又充满活力的眼神。
「我只是想再仔细地瞧瞧这个世界,瞧瞧那些遥远的世界。毕竟我年轻时根本没有机会出国走走啊。」
她微微抖动双肩,开心地说道:
「总之,我打算花个一、两年的时问好好地环游世界。所以啦,如果各位愿意让我自由行动,我会非常感谢各位的。大家若能谅解我这老太婆最後一次的任性要求,那就太好喽。」
齐众在大客厅的众人依旧议论纷纷。启太呈现出半发呆的状态,心里缓缓地涌现一股无奈的感慨。
从他出生开始就一直在这个家扮演著川平家象徵性人物的奶奶,如今正准备退休。这是个过於巨大的时代变迁,同时也对自己的内心造成难以言喻的震撼。
心里好像突然被挖了一个大洞。
却又有一股格外豁然开朗的感觉。
那是一种由寂寞与不舍交织而成的奇妙感受。恐怕现场绝大多数的人,都能感觉到这股喜爱著川平榧的情感吧。
「奶奶。」
川平启太在心中如此呼唤著。
「我对奶奶的……胯下、好痛!好痛啊!」
毫不相关的念头使得启太维持正坐姿势,轻轻跳了几下。薰一脸诧异地瞄了他一眼。
可是,他已经痛到没空理会熏的目光。
真的有够……
痛啊!
完全没受到启太这股焦躁影响的老婆婆,语气平淡地继续说著:
「因此呢,今天邀请各位前来的原因无他,就是我想趁此机会指名我的继承人选。」
她的这番话真的引发了极大震撼。
全场宾客喧闹不休。薰微微睁大双眼,二芳的叶卦抬起头来,露出十分严肃的表情。启太则是神志不清地如此思考著。
啥?
继承人?
谁?
川平家的吗?
「思。那家伙现在虽然还只是个年轻小辈,不过呢,就算在我眼中看来,这小子也已经进步很多喽。因此,虽然并没有要他立刻开始做些什么,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要求他好好地担任川平家的代表。」
启太如此心想。
哦,大概是指薰吧。
真是可怜啊。正因为他是个太过优秀的家伙,才得继承这份苦差事……
「说实话,我可是为了这件事烦恼了好久呢。不过啊,我总觉得这项决定并没有错。启太。」
啥米?
「你还愣在那边做什么?就是你啊?」
「啥?」
启太发出声音。他听不懂当家那句话的意思。
啥?
看见启太再三表示疑问的反应,当家一脸傻眼地叹了口气·接著语带晓谕地对他说:
「我的意思是说……」
薰「呵」地面露微笑并用力点了点头。那是一张写著「理所当然」的表情。
「就是你啦。」
啥?
「还听不懂吗!」
当家气冲冲地说:
「我的意思是说!川平家的!下一任当家!就是你啦,启太!」
启太瞬间不由得往前扑到。
「啥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名其妙。
这、这、这算什么啊?
「!」
启太连忙对薰投以求救般的眼神。表情仿佛诉说著:
「应该是你吧?那应该是你的职责才对吧?」
但薰却一派轻松,不理会启太的视线,并笑著对他竖起大拇指。
「加油唷!」
表示这个意思。
「熏、熏?」
启太忍不住脱口而出。
内心涌现一股觉得自己在各方面惨遭背叛的感受。
面对启太心生动摇、完全陷入混乱的模样,当家先是傻眼地用力摇了摇头,紧接著才重新面对齐众的客人们,开口问道:
「事情就是这样。各位亲朋好友,请问是否有人对此决定持反对意见呢?」
此时启太才猛然回神。
太好了!
想也知道嘛,这下没问题了。虽然奶奶好像有点乱发神经。
但目前在场的大人物们一定会果断地出声加以否定。
他们一定会说服奶奶。
毕竟我在川平家是个万人嫌的家伙,又是个大笨蛋……
而且过去根本没有任何犬神愿意跟随,还被逐出家门的败家子嘛。
然而……
响彻这间鸦雀无声的大客厅的声音却是……
启太真的完全没有察觉到。已在不知不觉问改变的自己,以及开始产生变化的周遭目光。他从来没有给过自己什么了不起的评价。就在他受到各种状况牵引、挺身战斗、持续回应著周围的期待时。
他要宝、开怀大笑、引人发笑。
拔腿狂奔。
卖力飞驰。
在他为了救人性命,为了保护他人而不断战斗当中。
渐渐的。
在不知不觉之间。
温暖的掌声。
仿佛快要掀开天花板似地响彻整间大客厅!
击败死神。
消灭邪星。
战胜三神。
启太那为了守护他人而奋战不懈的身影,确实深深穿透人心。猛一回神,启太才发现除了薰的犬神外,阳子及赤道斋等人也全都走进大客厅後方,一起鼓掌叫好。阳子擦去积在眼角的泪水,高举双臂不断向他挥手。
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打从心底感到高兴的样子!
启太整个人呆愣住了。
当家面露微笑说道:
「好啦,启太。向在场众人讲几句话吧。」
「啥?」
启太感到很为难。就算奶奶这么说,我真的觉得相当为难啊……
不对啊,我本来就完全没有要继承当家这个重责大任的意思耶。
再加上……
再加上那话儿已经快要陷入进退两难的状态……总觉得这感人的场面即将在瞬间变成很那个的感觉!
「喏,启太。你还不赶紧站起来吗!」
面对奶奶的这番话……
「我站起来了啊?我早就站起来了啊!」
启太在内心发出强烈抗议。他急得要命,但又不能在这种场合表明自己的为难之处。
川平榧感到很不耐烦地大吼:
「启太!」
启太连忙环视周遭,只见众人全都定睛注视著启太,而且都露出非常热情的眼神。
「呃,这个、那个……」
启太还在东拉西扯地拖延时间。川平榧终於失去了耐性。
「够了!」
自己率先起身并抓住启太的手臂说道:
「你还不快点给我站起来!」
用力扯起他的那一瞬间。
霹哩霹哩霹哔霹哩哩哩哩哩哩哩哩!
随著这惊人的布料撕裂声。
「啊……」
啪。
裤子……
以及裂成一块破布的内裤。
还有他身为人类的尊严跟其他各种东西,全都「啪」地掉落在榻榻米上。在一片鸦雀无声的客厅当中,现场所有人同时注视著……
启太身上那只挣脱了所有遮蔽物,从一切束缚当中重获自由的大象。
包括政治、余融界的大人物,灵能者名门世家,以及可爱的女孩们。
各种不同身分的人物,全都目不转睛。
接著……
由於之後爆发的那幅宛如地狱般的混沌、尖叫、混乱及令人不忍卒睹的恐慌场面实在太过惨烈,因此只好忍痛割爱。
总而言之,当家的继承人决议暂时宣告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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