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威爾艾米娜的大煩惱,「百鬼夜行」的逃遁策略

  火霧戰士『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直到數月之前還一直住在移動城堡『天道宮』中。為了完成一個可以稱之為賭上生涯宿願的大業,她已經四處奔波了數百年。

  就在即將事成之際,滿足和歡喜、傷心和哀切,她同時得到了這些。

  原本,是可以成功的……因為那過於嚴謹到令人虛脫,過於率直到令人自暴自棄的性格,最終沒能使她完成作為火霧戰士的使命:對破壞世界平衡的『紅世使徒』的討伐。

  雖然在『天道宮』過著閉鎖的生活,但她還是偶爾會到訪作為火霧戰士情報交換,外界支援的設施『外界宿』,通過調查資料,了解表裡世界的現狀。

  但是,比起親自與別人接觸,與敵人戰鬥的信息收集相比,這種方法需要耗費更多的勞力。

  對於本人來說,她那不知不覺間變得狂亂的內心漸漸開始排斥起這種困難作業,鼓勵起直向的、熱心的行動,再次為討伐『紅世使徒』而奔走於世界各處的生活。

  原本就是能力出眾的討伐者。當知道她的復歸後,連平時處事冷靜的『外界宿』中樞也承認她為健在的英雄。(雖說是承認也還只是內定結果,關於『大戰』以外的傳聞,並沒有多少人聽說過)這位『戰技無雙的舞姬』被招至意大利亞北部的港灣都市捷諾瓦,是在中亞遇難一個月之前的事。

  夕陽下,坐落於利古裡亞海海濱的露天咖啡廳裡,一個男人甜蜜的微笑著。

  「你的樣子,彷彿就像是緋紅色的薔薇一般美麗,又蘊含著危險的氣息」

  在鋪著白色蕾絲的圓桌上托著下顎,男子投去了灼熱的視線。

  材質高貴的淡紫色套裝、黑底紅線的條紋襯衫、白銀鍍邊的領帶和靴子,這種脫離常規的服裝,夕陽的光景,黑髮與鬍鬚梳理整齊的垂眼美男子,將這些要素一一疊加,『伊達男』便誕生了。

  對面,女僕裝的威爾艾米娜挺直了腰,板著一張臉。

  「原來如此,與女性的初次見面一定會先用這句話作為開場白,這個情報似乎準確無誤呢,『無窮聞者』比埃羅‧蒙蒂露特」

  被說這麼說道,托著的下巴抬了起來。

  「什麼啊,原來你已經知道了。是阿魯瑪告訴你的嗎,還是說是雷維佳那傢伙?」

  「哈哈哈哈!求愛無數卻悉數未遂後,變得臭名昭著呢。」

  放在桌子上的懷錶,發出了開朗奔放的女性笑聲——這又是一個和某本不合時宜的厚書本一樣聒噪的魔王。

  『伊達男』比埃羅,微微聳了聳肩,答道。

  「在身敗名裂之前我會繼續努力的,我的母親大人『珠鏈清韻』辛蒂婭。」

  「那麼,」十指交叉後,臉上浮現出了與剛才一樣的笑臉。

  「再次,歡迎你們來到我的『格羅』,『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夢幻冠帶』蒂雅瑪特。」

  因受到介紹而倍感榮幸,咖啡廳一旁的古樸的窗邊,幾個不知是傭人還是工作組的人,一同施了一禮。他們的白色制服彷彿融入了夕陽中,完全沒有妨礙到既是二人也是四人的會談。

  毫不在意受了一禮的蒂雅瑪特和平時一樣的,單刀直入。

  「有話直說。」

  比埃羅深深的歎息,表現出無奈。

  「嗯——下次的會面必須更有情調才行呢」

  毫無意義的附加了一句後,總算是切入了正題。

  「不過,首先是這次的事」

  那雙手像是用獻花一般熟練的動作,將一些文件放上了桌面。

  似乎是在理解了文件名的日語涵義後,『萬條巧手』不禁發出了驚歎。

  「什麼,『百鬼夜行』那些傢伙,還活著?」

  啞然呆然。

  對於在期待中的反映,比埃羅回以苦笑。

  「不僅如此,生意似乎還很好呢」

  商場上的競爭對手,就是這麼活躍的東西。

  世界各處,都分佈著火霧戰士的情報交換,外界支援設施『外界宿』。

  它的主要業務就是將從世界各地得到的情報概括整理,儲存後再根據個人需要分配。還有就是為在世界各處奔波的火霧戰士提供最快捷的交通手段。

  前者合法性、社會性地維持著組織的營運——具體來講,資金的調度、領地的確保、設備的保管維修——一切都由深具影響力、有一定指揮權的幕僚團『杜雷魯‧Party』負責。

  包括他『無窮聞者』比埃羅‧蒙蒂露特在內的運營管理者的一團『蒙地亞哥的格羅』,負責接受後者的委託。

  數百年之前,即使對於人類社會來說也是交通要道的從地中海沿岸前往北太平洋的航路上,他曾作為統治數十個較為強大的『外界宿』的『擺渡者』存在著。

  但是,因為近代後出現的異才杜雷魯‧庫貝裡克(現前述幕僚團的指揮者)的一大事業,所有的『外界宿』都經歷了協力、提攜、合併等各種各樣的階段,現在已經發展為從提供火車、船隻、飛機到公車、汽車、駱駝、馬無所不能,為討伐者提供一切本土資源的交通專業部門。

  當事者比埃羅他們在多是彪悍勇者的火霧戰士中是屬於罕見的開明和氣的類型,所以也並沒有對組織的待遇有所不滿。原本他們『格羅』就是由一些完成了復仇的人為了幫助後輩而組成的集團。這樣的背景,也多少決定了他們的處事方法。

總之,他們正悠然自得的為全世界的火霧戰士配備最合適的交通工具。

  然後和他們一樣,在完全相反的境地裡,有一個很久以前就開始工作的『紅世使徒』三人組。

  「真是的,還以為『革正團』那件事之後,他們都消失了。」

  「沒想到他們這次改在荒無人煙的中亞工作。」

  由頭目「深隱之柎」玖奇,保鏢「坤典之隧」塞米娜以及司機「輿隸之御者」帕拉構成的三人組——『百鬼夜行』

  他們,乃是搬運專家。

  作為擁有優秀的隱秘、遁逃能力的使徒,從很久以前就開展將為躲避火霧戰士而四處逃竄的弱小使徒送到目的地,或者為大人物的逃脫提供協助之類的工作。

  對於負責交通的『蒙地亞哥的格羅』來說,他們就像是眼前的蟑螂,頭頂上飛來飛去的蒼蠅一般的傢伙。

  稱之為組織其規模又過小,除塞米娜外沒有戰鬥能力的他們,能夠延續至今的理由,比起能力,更在於他們的行動原則。

  總之,就是擅長分析敵人的心理,用技巧與敵人周旋,一旦潛伏下來就立刻展開行動,一旦被發現就馬上不擇手段的逃跑……比起任何事,戰鬥第二,脫出優先,一直持著這種心態。雖然為了滿足自身慾望而活的使徒多少都有些避免戰鬥的傾向,但像他們這種不惜使用一些頭腦和能力,用複雜的連攜來這麼做的人,並不是很多。

  現在的威爾艾米娜她們,曾和被稱為當代最強的戰友一同追捕,最後仍以失敗告終。給人以『只是一些小人物、被逃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令人無意識間鬆懈的印象,是她們對『百鬼夜行』的評價。

  「既然掌握了他們的所在地——那麼,對我們的委託是……」

  「一黨殲滅。」

  對著同時說出口的『兩個人』,另外『兩個人』同時搖了搖頭。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襲擊他們的秘密輸送路線,斷絕他們的希望就足夠了。別誤會,我可沒有小看你們的意思。在你們窩在天道宮的幾百年間,我們這邊可是嘗試過數次,並且悉數失敗。就是鑒於這種情況而確立的戰略,希望你能明白。」

  威爾艾米娜並沒有表現出不快,只是平靜的和搭檔一起答道。

  「只要受到一次襲擊他們就會老實很多年,至少不會再去做沒有把握的工作,是這樣對嗎?」

  「正是如此。」

  對於經驗豐富、手法老成、勿需置疑的回答,比埃羅滿足的站了起來。

  「好了,為我們準備的烏魯木齊航國際機場直行專機明早出發,天亮之前,要不要培養一下感情呢?為了特殊客人,我可是連舞池和樂隊都準備好了」

  長身瘦軀的『伊達男』,像某個電影中的場景一般緩步走來,優雅的伸出了手。火熱的動作與火熱的話語被暮色的天空所襯托著。

  「想要無盡的舞蹈下去也好,一味用餐到天明也好,將心聲化為歌曲盡情唱出來也好,只要能陪在你身邊,我就別無所求了」

  「……」

  威爾艾米娜毫不猶豫地抓住了伸來的手,握緊,投了出去(要知道,好女孩喜歡「特殊且唯一」的對待)。

  完全沒有強迫的感覺,從旁人的角度來看兩人彷彿就像正在舞蹈一般。無雙的美技,將比埃羅向一旁的椅子摔去。

  「喔,好險」

  一個令人驚異的完美著陸後,他用手按住了額頭。

  「哼哼,看來一味熱情,露骨的邀請不起作用嗎?那麼,接下來換深沉的戰術試試看好了」

  「哈哈哈哈!就是因為總是在對方面前說這些話,別人才一直對你抱有戒心啊!」

被稱為母親大人的魔王大聲地笑了出來。

  一個月前的委託。

  從那時的回憶中回到現實的威爾艾米娜耳邊。

  「……?」

  響起了平時未曾聽過的,輕妙灑脫的弦音。

  聲音從房間外面傳來。

  她用終於恢復活力的身體從床上坐了起來,看了看自己身上殘缺不整的女僕裝,以及纏繞在衣服上的繃帶。

  「蒂雅瑪特。」

  「了解。」

  簡短而又明確的指示過後,

  瞬間,蒂雅瑪特將她的全身用櫻色的火焰包裹起來。那是火霧戰士常用的,清潔與消毒用的自在法『清潔之焰』。沾滿煤灰與沙塵的身體立刻得到了淨化,又一瞬間過後,繃帶下面,已經變成了嶄新的衣服。

  像是為了確認身體的狀況般,在手足上試著用力後,威爾艾米娜決定走出房間。

從外面,

  「這裡,合音不對哦,約翰」

  『啪啦』的一聲響起。

  「是這裡嗎?」

  『啪啦』又是一聲。

  走出房間,如詩一般的場景伴隨著音樂展現在眼前——

  在篝火邊快樂的演奏著樂器的『約定的兩人』,『彩飄』菲蕾絲和『永遠的戀人』約翰。從兩人背後的懸崖向前,延伸著無盡的褐色,那是壓倒性的大地與山谷。與此相反,夾雜著沙塵的天空反而異常昏暗,難以辨別方向。

  威爾艾米娜睡著的地方,是一間沒有任何裝飾的石造房屋。低矮的圓柱形不禁令人想到受到風沙侵蝕的古代佛塔遺跡。黃土色的煉瓦縫隙中填滿了沙子,整體看來就像是屹立在懸崖上的無明燈塔,或者是已經圓寂風化了的坐禪高僧。

  對處在困惑之中,忙於確認自己所在的她。

  「你醒了啊,體力恢復的怎樣?」

  菲蕾絲問完,開始了彈奏。

  「那邊的鍋裡有我學著做的手抓飯,不介意的話就盛一點吧。」

  約翰說完,也跟著彈奏起來。

  兩個人抱著的,是外形如同小型吉他一般的樂器。與背景格格不入的兩架四絃琴,互相朝著對方奏出和睦的音符。

  面對這種『紅世使徒』所特有的與世界的違和感,威爾艾米娜一時間啞口無言,

過了一會,終於,作為火霧戰士的使命感促使她開了口。

  「你們,到底在這裡做什麼?」

  完全是根本性的問題。

  被詢問的兩人,也完全理所當然的回答。

  「做什麼?妳應該看得出來吧。」

  「我們陷入了苦戰。」

  為了合音,兩人嘗試了數次。

  在威爾艾米娜準備好下一個問題前,兩人又開始了演奏。

  「那麼,開始吧。」

  「好的。」

  比起吉他還略低一兩個聲調的弦音零星響起。這種起拍給人一種將不適合樂器本身的曲子強行演奏出來的感覺。

  不過即使這樣兩人也歡快的,充滿朝氣的繼續著。

  在不知過了多少小節後,又回到了最初的節奏。

「——徘徊世間的人吶,請你綻放笑顏;獨自一人的哀歎,是名為愚蠢的苦難——」

「——困難重重,險阻不斷,但也請你起舞啊,因為世界不會只因你我而停止旋轉——」

  按菲蕾絲在前、約翰在後的順序,歌聲不斷延續著。

  這是一場無論是笨拙的技巧還是樂器的不足統統以歌聲掩飾的,十分亂來的演奏。

「——歡樂的容顏,悲傷的面孔,即使身為使徒,也會向遙遠的夢境追尋不斷——」

「——若是自在法編織不好,至少應該起身,品味華爾茲的美妙——」

  即便如此,二人歡樂,朝氣的彈奏仍未停止。

「——今日幸福  永不再來  喜悅薔薇  即將褪色——」

「——繼續舞吧  不要停止  舞下去吧  就在此處——」

  作為僅有的一處合拍,兩人同時鬆了一口氣後,共同看向了唯一的一位觀眾。

[圖]

  「你,是歐洲出身吧?」

  「剛才的演奏,覺得怎麼樣?這是是我們在一百三、四十年前聽到過的。」

  即使被如此詢問,威爾艾米娜也只有感到迷惑。

  「那個,我對新式音樂歌舞劇的素養……」

  「舊態依然。」

  『咣』的,為了讓搭檔閉嘴,威爾艾米娜狠狠地敲了自己的頭一下。

  看到這場景,菲蕾絲不禁笑了出來。

  受此影響,約翰也隨後笑了起來。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風沙停止之後才結束。

  「對於危地之中的出手相救和慇勤招待,我深表感謝。」

  一邊道謝,威爾艾米娜一邊又開始了提問。

  「話說回來,看樣子兩位已經在此停留很久了。」

  這是根據綜合分析佛塔之中的補給品、水和食物的殘量,兩人身邊篝火周圍的燃料殘渣以及搭建在篝火旁邊的簡易石灶的清潔程度而得出的結論(雖然與原本是人類的密斯提斯不同,使徒並不需要作為生物攝食,但出於享樂的目的,也有一些使徒喜歡把和人類一樣『進食』作為自己的嗜好)。

  「既然正在被人追殺,為何還要長期逗留在這種荒地之中呢?」

  並非作為試探,而是向對自己完全沒有惡意的兩人的單純詢問。

  (既然盯上他們的刺客曾經在不遠處剛剛有所行動,那麼盡快轉移滯留場所才是上策……明明如此,為什麼他們依然還留在這裡不走?)

  對於被捲入『壞刃』薩布拉克的襲擊而喪命的『紅世使徒』,她並沒有一味的盲目追尋。

  到達烏魯木齊後,借助當地人員的協力,她立刻開展了以周密的調查、取證為目的的搜索行動。

  經過數日的親自勘察後,成功將其作為『看似斥候的可疑人物』而捕獲,並通過勉強不致死的酷刑迫使其成為前往真正目標『百鬼夜行』據點的嚮導……但這一計劃,因為途中『茜色的怒濤』出現而毀為一旦。

  然後,就被眼前的兩人,湊巧救了出來。

  是的,完全是湊巧而已。

  她不禁懷疑起自己的運氣。

  的確,在受到襲擊時,被認為是『壞刃』的委託者的使徒已經死亡……很難想像這兩個人會有所企圖。

  不願那麼想像。受到這種心理影響,得出了這種分析結果。

  (但是,像那樣準確的時機,真的會有如此湊巧的事嗎?)

  在自己身邊潛伏著作為目標的使徒。

  成功的捕獲到其斥候。中途,斥候被殺,自己的性命垂危,又恰好有救兵出現。

  (一切都只是為了迷惑我們的,二人的狂言……他們才是作為『百鬼夜行』真正的聯絡員,甚至是作為協助者來監視入侵者,沒有這種可能性嗎?)

  兩人看起來完全沒有惡意的表現,某種意義上也是最能讓的人放鬆警戒的武器。無論是被捲入襲擊的被看作是『壞刃』薩布拉克的委託人的使徒,還是之前就已經喪命的作為斥候的使徒,都不是三人組的成員。

  (對於一些情報他們有所隱瞞這一點,一定不會錯的)

  如果委託人和薩布拉克間的事件只是偶然的話。

(的確,那個使徒曾說過『上面』這個詞……但是,並不能因此認定這是指從『上面』下來的兩個人的意思)

  以斥候的死為契機嘗試接觸,並以懷柔戰術探聽搜索方的情報掌握狀況……這真的不是以偶然事件作為偽裝的,精心策劃的陰謀嗎?

  被薩布拉克追殺,如果二人的這句證言是虛假之詞的話,在他的活動地點附近長期逗留的行為,便可以解釋了。

  從身邊的兩人身上感到了略微可疑的瞬間,懷疑和警戒便湧了上來,鑄成了心靈的壁障。即使對方是救命恩人也一樣。為了能存活下去,為了能繼續戰鬥下去,決不放過任何疑點,也決不輕信任何人。

  (這就是,火霧戰士)

  自我保護的意識越強烈,兩人的友善表現就變得越加可疑……對於這種矛盾,威爾艾米娜明確的理解並因此苦惱著。

  內心中想要為其辯護,也不過是因為自己的空虛被短暫的喜悅填滿,受傷的心靈在一瞬間得到了維持而不由自主產生的想法而已。

  即使明白了這一點——

  正因為明白了這一點——

  所以縱然痛苦,但也只能為了保全自己,不斷加固自己的內心。

  堡壘,只有擁有了石牆的堅固,才可以作為堡壘存在。

  (正因如此,才被稱為火霧戰士。)

  詢問,像是充滿了猶豫和苦悶。

  「為什麼會冒著生命危險,繼續在這不毛之地上逗留呢?希望你們能夠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對火霧戰士這覺悟的一問,菲蕾絲和約翰即刻回答了出來。

  「要問為什麼……」

  「當然是為了作畫啊。」

  威爾艾米娜混亂了。

  當玖奇回到公車的停泊地時,已經是半夜過後了。

  「嘿,我回來了。」

  從漆黑的夜色中,現出了一個如同長脖子舞獅人一般的身影。

  「歡迎回來,老大。」

  挺直了背坐在駕駛席上的等待著的帕拉從公車跳了下來。

  「比預定的時間晚了很多呢。」

  不遠處,睡在吊床上的塞米娜也醒了過來,準備迎接自己的老大。

  長脖子頂端上木質吉祥物一樣的頭『哼』的發出了鼻音。

  「稍微,多做了一些連鎖調查來,所以花了點時間。你們這邊怎麼樣?」

  帕拉用手翻閱著載滿運行記錄的手冊答道。

  「是,有兩名乘客在停泊時,根據他們的委託中途下車了……都是些弱小之輩,逃跑用的路線已經指示給他們了,應該不會再對我們有所妨礙。」

  「不錯,不要留下拖後腿的就好。」

  玖奇含有深意的點了點頭,扭頭看向了一邊的廣場處。

  視線的前方,有作為乘客的使徒數十人,他們全然不知現在的變故,正圍著篝火,享受著夜宴。像平時一樣的毫無戒備,篝火映照出的輪廓四處搖擺,由於削弱了『人化』自在法的功效……這些使徒顯露出本性的氣息。

  確認客人的注意力不在這邊後——

  終於,玖奇小聲地將真相告訴了僅有兩人的部下。

  「賽姆魯威那傢伙,看來還是被吃掉了。這幾周來一直有強大的火霧戰士搜索附近的地區,現在已經離開城鎮向山裡進發了。應該是比埃羅那傢伙搞的鬼吧,毫無疑問,我們的存在已經被發現了。」

  帕拉挺直的後背抖了起來,遺憾的說道。

  「在此地東西奔走三十餘年,這一天終究還是來到了。我們『百鬼夜行』中亞細亞快遞業務就要到此為止了嗎?這實在是一條不錯的路線啊,山野壯闊威嚴,民風質樸虔誠……」

  站在一旁的塞米娜也把十字鎬放到一邊,理了理衣襟,說:

  「這次能幹就已經很不錯了。怎麼辦,要放下他們不管,我們三個現在就逃跑嗎?」

  「不」

  玖奇把長脖子伸得更長,聲音壓的更低後說。

  「看來,這次的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入侵者,並不是只有那個火霧戰士。」

  「?」

  「……」

  兩個手下交換了疑惑的眼神。

  他們的頭目,從像是空心鬼一樣的肢端處,『咻』的伸出了一隻木製的手。手指間夾著的,是他說明時常用的兵棋棋子。

  「首先是我們『百鬼夜行』和乘客。」

  翡翠制的馬拉的戰車,『咚』的立在了岩石上。

  「然後是,數日前出現的強大火霧戰士」

  同樣是翡翠制的步兵,被放到了戰車一旁。

  在第三顆棋子被放下之前,帕拉似乎注意到了什麼。

  「難道說,是『化妝舞會』的那些傢伙?對那個自大的光頭,我們不是以提供情報為代價,約定了相互不干涉嗎?」

  「說對了一半左右。」

  下一個被放下的棋子,是象。

  自以為了解巨大使徒組織『化妝舞會』的真正意圖後,塞米娜說道。

「就是說,雖然的確是『化妝舞會』沒錯,但目的與剛才正好相反。目標,是那個火霧戰士嗎?」

  「這也只是對了一半。這次他們進山,是在火霧戰士的數日之前。沒有選擇與我們接觸,而是從城鎮上分散的進入。說是追擊和包圍,比起雜兵配備的又都是些搜索獵兵,而且沒有一個巡迴士這一點也令人不解。」

  搜索獵兵負責情報搜索,巡迴士負責戰鬥,『化妝舞會』的各個兵種都有著明確分工。

  通常就連只動用單一兵種的行動都十分罕見,更不用說一個巡迴士也沒有了。

  帕拉和塞米娜都用手扶住下顎,嗯——的思索著。

  「的確,不像是以火霧戰士為目標呢。如果是捕捉大獵物的話,巡迴士一定會隨行,至少會待機。」

  玖奇將剩下的一個棋子在手中玩弄了一番。

  「無論怎麼想,他們的意圖都不明確。要是通過他們搜索周圍這樣的行動來推測的話……倒是有一個可以做為目標的東西存在。」

  終於將最後的棋子,馬,放了下來。

  「從東邊來的,兩個旅人。」

  塞米娜看了看地面上並排的四個棋子後,問道。

  「兩個旅人……什麼人?」

  「雖然詳細情況並不清楚,只知道他們和『化妝舞會』的搜索獵兵以及火霧戰士發生了三方會戰,在轟平了一個溪谷後,『化妝舞會』選擇了撤退這件事。」

  將手掌反轉,玖奇的指間又出現了一張照片。

  不知為何,狹窄的溪谷兩側,發生了規模不凡的崩塌,四處散佈著焦土。

  看著這畫質並不清晰的照片,帕拉說道。

  「從谷的深度和山的樣子來看,應該是最南端的路線吧,賽姆魯威就是在那裡被捲進三方會戰了嗎?」

  「或許吧,作為結果,我發現了兩個不可忽視的事情」

  木製的手指將象撥開,把步兵和馬劃到了一起。

  「其一,火霧戰士正和那兩個人在一起。」

  對於這句話的意義,兩人各有不同的見解。

  「那兩個人也是我們事先調查過的『外界宿』的管理者嗎?要說附近的管理者……好像只有和藹可親的南無婆婆和她的手下啊。」

  帕拉著眼於過去的經歷。

  「哼,對我們的搜索終於要開始了嗎?」

  塞米娜則是對未來的展望。

  隨後,玖奇又徐徐地——

  「其二,是關於那個火霧戰士的事……」

  為了能讓二人更加冷靜的分析現狀,將一直隱藏著的決定性的情報說了出來。

  「是『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什,什麼?」

  「還……活著嗎?」

  無論是帕拉還是塞米娜都沒有隱藏內心的震驚。

那也是理所當然。那是讓從數百年前開始就持續著捨命逃亡的他們『百鬼夜行』真正陷入了一次大危機的、最惡的兩人之一。大戰以後,因為一直沒有傳出消息,使徒間便流傳著她們已死的消息……

  「是啊。那個數百年前的亡靈,現在真的又纏上我們了」

  過去三人所體會到的恐怖,使這場單純的推測氣氛開始惡化下來,逼迫而來的身影化為了實像將他們覆蓋了起來。

  思維敏捷的他們將所有的思考速度都用在加深『萬條巧手』的恐怖印象上,不斷地傳遞著危機感。

  然後,得出的結論和以往一樣。

  「要逃跑嗎?」

  帕拉點燃了導火索。

  「嗯,逃吧。」

  塞米娜表示同意。

  「好,要逃了哦」

  由玖奇定下決策。

  與彼我我強弱毫無關係,對於他們來說這是金科玉律。

  只是,這種場合下,逃跑的手段偏向了更加積極,更富攻擊性的形式。與往常不同的,對於巨大敵影下隱藏的二人,他們沒有多加考慮。

  總之。

  「首先,嘛」

  「嗯」

  「噢」

  三人開始了籌劃。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