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威爾艾米娜於後悔之中起舞,『約定的兩人』在愉快之中躍動
荒野中的正午,給人予無可奈何的倦怠與絕望的感覺。
眼中所能見的,是佈滿裂紋褶皺的凹凸不平的巖與砂。
那是連一根草生存的餘地都不剩的,異常高溫與乾燥。
混濁的空中只有苛烈的太陽,不會落雨的雲層和沙塵。
目不轉睛的強迫著自己望著那遠處的雪白色山嶺,虯曲的線條看上去就好像是地平線的盡頭所產生的波浪一樣。
……只有這樣,才是讓心氣平靜下來的唯一方法。
威爾艾米娜‧卡梅爾——火霧戰士『萬條巧手』。
「……」
作為這樣的一個存在,她並不會受到生物上的制約與束縛。具體來說,她完全不會感覺到飢餓或者乾渴這類的感覺。就算不攝取飲水或者食物這類東西,她也能夠生存下去。就連流下的汗水,也不過是還作為人類時候所擁有的,肉體的殘留物而已。
「…………」
就算立於高聳的懸崖之上,被這樣灼熱的太陽長時間的曬烤著,也不會發生脫水症狀或者熱射病之類的事情。她背靠著已然枯萎的胡楊樹,以幾乎呆滯的樣子望著前方。
「………………」
在她視線的前方,站立著所謂『約定的兩人』中的『永遠的戀人』約翰和『彩飄』菲蕾絲。
「這樣,如何哪?」
「嗯,這樣就編製的很漂亮了。」
就像是在玩翻花繩一樣,兩人的手掌之間,正編織著琥珀色的自在式。
在這個世界中產生不可能發生事情的術式,自在法。
而構成自在法的原理和表示其力量流動的波紋狀的東西,就是自在式。
雖然為了在發動自在法時有所增幅和輔助,威爾艾米娜已然不知多少次見到過這種鮮艷的波紋。
但是卻不會像這樣在沒什麼事情的平日裡,特意展開這些自在式。像這樣頻繁的看到它的出現,也幾乎是第一次。
聽兩人說,作為一個強力的自在師(菲蕾絲所說),約翰基本上是因為自己的興趣才會進行這樣子的研究的。目前的課題,就是針對一直追殺他們的殺手『壞刃』薩布拉克所使用的能夠使對手的傷勢擴大的自在法『聖痕』所開發的應對手段。
自在式上滿是奇異的文字列以及詭異的記號,主要是由約翰來維持這一構成原理所具現化出來的波紋,並且由菲蕾絲確認著,這一狀態已然持續了超過一小時了。
這兩個人是完全不知道無聊為何物的類型。
至少在威爾艾米娜看到的這段時間裡,兩個人有時會在冰冷荒野的夜間鳴弦哼唱,會在飄著濛濛沙塵的早上一起在佛塔中製作早飯,吃完飯以後又會玩起陀螺,上午則開始修復被大風吹壞的爐灶。
在這酷暑之下,威爾艾米娜不禁懷疑他們會不會突然詢問這身上的女僕裝的由來,現在他們則是趁著運送食品的本地老人到來之前的這段時間裡,練習構築自在法。
不管什麼時候都顯得那麼明朗開心,隨時都會歡快的躍動著。
(不管怎麼說……實在是太異想天開了。)
(破天荒。)
在翻弄著自在法的兩人的對面,斷崖的邊上,放著一個象徵似的東西。
那是即使被刺的威脅所追逐著,也要留在這個荒蕪之地的理由。
那是一幅畫。
正確的來說,是用來代替作畫用的畫布的東西。
不知為何,那是一塊厚厚的純金板。
「偶然看到這裡景色的時候,就想要把那美麗的黃金色的黎明畫下來呢。」
「所以,我們才會在那個黎明再度來臨之前,一直等在這裡的。」
兩個人之前這麼說了。
因為沒有什麼顏料和畫具可以畫出如此美麗的黃金色,所以乾脆就用黃金來當作畫布了。現在那塊畫板像是隨時會落下去一般,被放在那個斷崖絕壁邊上。
用鐵棒組成的畫架制支起來,上面用繩子纏上了好幾圈後蓋上了麻袋,然後就這麼放在日曬風吹之下。
那簡單的過了頭的理由也好,那常人無法跟隨的跳躍式的想法也好,那不以為意淡薄的危機感也好。
只要是擁有常識的一般人的話,都會一直的做出這樣的評價:這兩個人實在是太傻了點。
寄宿著寶具『零時迷子』,能夠永遠的生存下去的『密斯提斯』和靠著這寶具的力量,不再需要啃食人類的紅世魔王,這兩人間這種隨意的生活方式,讓靠著火霧戰士的使命生存下去的威爾艾米娜受到了劇烈的衝擊。
現在也正開心明朗的操弄著自在法的『約定的兩人』。
(從那以來,也絲毫沒有什麼奇怪的行為或者試圖從我這裡套取情報的言行。)
這樣的人會有什麼背後的企圖之類的事情是根本不可能的,這樣想才比較自然吧。
(就連現在也這樣商量著對『壞刃』薩布拉克的對策……果然他們至今以來的行為都是真實的麼?)
但每當她這麼想的時候,猜疑心就會越發強烈地湧上來。
(或許,這全部都是為了先獲得我的信賴而表現出來的虛假現象,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
然而,作為火霧戰士的她只要產生了疑問,兩人那些直爽的態度以及表現出來的好意,都會讓她有一種怪異的感覺。
還是繼續觀察一下吧,帶著這種另自己討厭的感情,威爾艾米娜詢問著。
「你們平時真的經常會這樣展開自在式,還特意操弄它麼?」
(真是有種恩將仇報的感覺,但是該做的還是要做。)
「我們也經常被說這樣很少見呢。」
約翰的聲音中一點都沒有隔閡的感覺。
「因為我並不是那種天才式的自在師呢,總是需要事先多做些準備的嘛,而且我生前也曾進行過類似的研究呢,不過或許這只是天性而已吧。」
「是……研究麼?」
完全不能跟上節奏,威爾艾米娜只能含糊的重複著對方的語言。
就算面對這種曖昧的問題,少年也和他的戀人一起,平然的回答著。
「嗯,大部分的使徒和火霧戰士都是憑著自己的直感來構築自在式的呢,基本上他們都不會深入思考其中的原因吧?他們只是把瞬間湧起的感覺,直接構築成自在法並且將其發動,不過這也是比較重視實戰的結果呢。」
「像我們這樣的使徒以及像你這樣的火霧戰士,都是把自在法當作實現目的的道具來應用的,只要掌握方法並且習慣了的話,就會覺得這樣就足夠了呢。而像這樣沒什麼目的就展開自在式,還一點點地操弄它這種情況,要不是怪人或者閒人的話肯定不會這麼幹吧。」
就在對話的時間裡,兩人中間的自在式也仍舊在那裡變化著。
「嘛,雖然聽起來好像很偉大的樣子,其實我們兩個像這樣操弄自在式的習慣,也是在最近的百年左右的時間裡,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而已啦。在那之前,也只會在找到有趣的課題時,才專門花時間集中在自在式上。」
「嗯嗯,就連她也這麼囉嗦呢——『遇到危險的時候請一定要做好周全的準備。請盡可能慎重的考慮』——雖然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再隱藏身形了,但是已經習慣了就這麼一直持續下來了吧?」
說話的口氣中一點都沒有惡意的感覺。
雖然如此,但威爾艾米娜仍舊——
(最近的百年左右?)
對於話語中混雜的詞句產生了反應。
(隱藏身形?)
她一直追尋的運輸工「百鬼夜行」,作為瘋狂集團「革正團」的雙足,在歐洲開始以隱密行動而活躍的時候,也正好是上世紀初的時候吧……正好是一百年前左右的時候。
他們能夠突破外界宿堅固的警戒網和嚴密的巡邏,把集團的成員運送到策源地,把暗殺者運送到指導部,他們才是隱藏在大事件背後的影子人物。
如果在這華麗的暗中活躍的背後,有著『約定的兩人』的力量的話——
自己所遭遇的幸運,果然還是「百鬼夜行」所計劃的陰謀吧?
但威爾艾米娜仍舊不想讓自己對這兩個人的好感被這種懷疑的心情所捕獲,伴隨著猛烈的自我厭惡的壓迫感中,她想到了一種可以突破僵局的辦法。
(對,像他們這麼直爽的人,只要我問了他們這一百年潛伏的原因,也一定會回答吧……)
隨即——
「概述理由。」
搭檔蒂雅瑪特代替她,說出了她想要問的話語。
如果那兩個人可以說清這一問題——就像到剛才為止那樣饒舌的,甚至添上了點不必要的東西,明快的、開心的否定自己的懷疑的話,所有的問題就都能解決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對於這個世界無害的這兩人,就能夠與他們一起同行並守護著他們來報答之前的恩情了吧。
雖說如此,但是這個時候——
「理由,就算你這麼說……吶,菲蕾絲?」
「嗯——發生了很多事情呢,對吧?」
約翰與菲蕾絲的話語中,首次透出了不明不白的感覺。
威爾艾米娜的心間,如同渣滓一般,積上了一些厚重的、深沉的,比什麼都要沉重的疑念。
搬運專家「百鬼夜行」三人組,一直以來並沒有被稱為「紅世魔王」。
原本魔王是用來代指擁有並且統御著大規模的「存在之力」的紅世之徒。這規模越大的話,能夠對世界所產生的干涉力的規模也就越大……說得簡單點的話就是魔王應該更加強大。
只要把這一力量付之於行為,讓世上眾人瞭解到他的強大的話,使徒們自然就會稱呼其為「紅世魔王」了。
話說回來,玖奇、帕拉、塞米娜這三人所統御的存在之力,其實已經達到了那種規模的強度。
他們各自所持有的已經特化了的自身能力,再加上自古以來就一直持續磨礪著,這也是當然的結果了。
然而,他們仍舊沒有被稱為「紅世魔王」。
箇中理由非常簡單明快。
因為他們並沒有向世間誇耀自己的力量,並且在大多數的情況下都不會選擇戰鬥。而且相當少見的,就算他們遇見了與名譽相關的戰鬥機會,也會拼盡全力避免那次戰鬥,因此別人也不會將他們評價為真正的強者。
只要有委託的話就去運輸。
發現危險的話就立刻逃走。
以上這兩條被他們奉為金科玉律的行動原則,絕對不會做出例外的情況。
原本應該是為了誇示自己的存在,將自己的姿態顯示出來的使徒,究竟是如何性情乖張的人才會做出這樣的行為呢……或許,他們本人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性情乖張吧,他們只是以快樂和有價值的心情,遵守著他們作為搬運專家的天職,每天都誠心誠意的精心努力著吧。
話是這麼說,但畢竟只靠熱情是不能把事情辦到這種地步的。
他們所擁有的自在法,比起那些知名的強大魔王來說,肯定是處於相當劣勢的。
然而,這樣的他們能夠從多次的危機和絕境中逃脫。在這漫長的歲月中,隨著時代的變化利用各種各樣的道具(上世紀初的「革正團」騷動末期,他們甚至還使用過軍用的大型飛艇。),履行著他們的天職,這全都是依靠他們自身所擁有的、寄宿在他們人格深處的才能。
「利用人類」的這種才能。
對於他們這種樣子的人來說,這也是當然的。由於他們並非是想要依靠自身力量的那種普通的使徒,所以自然就會去大量利用人類這種在力量上具有決定性劣勢的存在。
對於運輸專家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情報的收集作業了,而他們在這方面也並不使用自在法,而是獨力組成了由純人類構成的情報網,在這個中亞所使用的,就是利用村裡的人們,還有往來村間的卡車司機、商人,還有苦行僧和巡禮者之類的人所建成的。
無論是火霧戰士還是使徒,在人類社會中都非常的顯眼。
大部分都是些與當地社會不相稱的人種,而且又全身漫溢著存在感,又經常會無視各種社會常識。而且還大都操著流利的語言、擁有和體格不相稱的怪力,偶爾還會帶著不自然的大量金錢,甚至還會表現出一副絕對不會失敗的氣派、被人跟著的話肯定會把他打散、有人上來吵架的話肯定會打回去,有時還會幹幹強盜的行為,甚至會殺人,然而在騷動之後又會立刻消失。
但是誰也無法證明他們的存在,也正因為如此使得他們更加無顧慮的進入人類社會,而這個特質加上本身所具有的優越性,使得他們更加難以隱藏自己的行蹤。
就算不知道任何與他們相關的知識,一個普通的人類,也能夠在某種程度上判斷出他們的存在。也正是如此,靠著如此而來的片段式情報,並根據不同的狀況進行取捨選擇之後,他們「百鬼夜行」就能夠避免大多數的禍事。
以上的各種作業,也是會與同具有與他們相反目的的火霧戰士的組織——外界宿進行競爭的。
對於外界宿來說,利用人類來發現使徒的情報網並且予以掃滅,也是討伐者們自古以來的理所當然的重要任務。隨著近年來,外界宿漸漸向近代式的組織轉變,已經有很多古老的使徒的組織被其瓦解,也是其將情報重點化後所產生的重大成果。
而在這種時代的激流下,「百鬼夜行」仍舊能夠生存下來,並且繼續著他們的活動。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或者說是證明了人類這一存在,是可以與「紅世之徒」所匹敵的同等存在——這個三人組,特別是其頭目玖奇的依靠其『利用人類的手段』,已然勝過了現有人類組織的外界宿一方。
因為他們真正理解人類。
他們並不像普通的徒那樣,只是利用人類那些情動、慾望與自己的同調感。
他們並不是作為那些懷抱異類感情的人類個體所會依賴的精神上的共感者。
而是把人類作為社會性動物的性質,冷靜地研究、平靜的觀察、尋找人類感情發生變動的價值以及導出這個變動的方法,他們是作為一個異質的利用者,理解著人類。
不管是多麼仔細的調查,也難以把握到他們的行蹤。因為他們在與情報提供者接觸的時候,並不會特別展示自己身為使徒的這一面,
他們的手段是仔細調查後,把握住對方是否會因為金錢而背叛、或是否應該在契約之外利用樸素的人情加以約束,
依靠這些方法才能正確的利用情報和人。
雖然外界宿那邊仍舊不知道這些事,但是他們一旦退出之前使用的路線之後,一定會有數年,乃至於數十年的時間,完全消失蹤跡,這並不只是為了隱瞞自己的訊息,也不是已然在極秘的什麼地方展開了新的路線,而是在開業之前,他們都會個一個的挑選、培養著為了搜集構築新的情報網所需要的人類。
而在這中亞地區開始工作的這三十年來,以及終於被發現了蹤跡的現在,它們仍舊依靠著自己身上的才能和作為使徒的能力,還有相應的運氣,至今還非常有精神的存活著,且為了保住自己生命並成功逃走,實行著某些計策。
這些計策的導火線,只是區區一個老人。
而他的效果非常明顯。
第二天早上,沙塵遮天蔽地。
「至今為止都打擾了是也。」
威爾艾米娜這麼告訴了「約定的兩人」,低了低頭。
過了數秒——
「也就是說你要告別了麼?」
「那麼快?」
約翰回問了一句確認了現在的事態,而菲蕾絲則只是就時間發表了感想。
兩人都沒有詢問其中的理由。
這種反應,是他們兩平常的態度呢?或者只是經常漂泊的人的心得?抑或是有什麼隱瞞著的事情而裝出的姿態呢?威爾艾米娜終究沒能想明白,她只是對兩個人都點了點頭。
「是的,不僅把我從危機中救出,還在此叨擾了好幾天,已經是過於妄為了。實在是太讓我於心不安了是也。」
對於沉痛的道歉,菲蕾絲只是單純的笑了笑回答。
「這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啦,本來也就是我們兩個擅自作的事情而已。還有——」
接著看了看她表情明朗的戀人。
約翰則看了一眼自己放在佛塔中的背包,聳了聳肩。
「本來想說要是那副畫完成了的話,就可以喝一杯了,我連酒也準備好了呢,真是可惜了。」
「……是。」
看著從心底覺得可惜一樣的少年,威爾艾米娜只得沉重的回答。
「精勵使命。」
蒂雅瑪特嚴厲的斥責了一聲,同時也說明了面對這樣的二人她仍舊得踏上旅途的理由。
面對不能說出詳細的情況但又要切斷對話的場合,這是她常用的手段。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她的搭檔、那個火霧戰士,肯定又會說出多餘話、問出多餘的問題,讓她自己進一步陷入煩惱之中。威爾艾米娜總是在內心嚴格要求著自己,以一個嚴格、模範的火霧戰士為標準來行動,而蒂雅瑪特為了減輕這樣的想法對她所帶來的負擔,特地的使用這種快刀斬亂麻式的方法。
在結果上來說,這種方法總是最好的。
就如同蒂雅瑪特所想的一樣,威爾艾米娜已經如同模範的火霧戰士所應有的一般,開始仔細地觀察起分別時「約定的兩人」所產生的反應。
隨之而來的困惑和心痛的感覺全都被她隱藏在了平靜的表情之下,數秒後,她才緩緩地道了謝。
「終有一天,會報答此恩情的是也。」
「後日報恩。」
約翰和菲蕾絲在離別的時候,仍舊是一副明亮的笑臉。
「真可惜,原本還以為好不容易交到好朋友了呢。」
「再見了,『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以及『夢幻冠帶』蒂雅瑪特。有緣的話,還會再會的吧。」
明亮的,但絕不是快樂的,而是帶著點寂寞的笑容。
已然是晚上了,天空依舊被厚重的沙塵遮蔽著。
這樣的天空之下,連夕陽西下都無法看見,只有周圍陰鬱的環境漸漸暗下來。
正在升起的夜晚,慢慢侵蝕著這個地平線起伏豐富的荒原戈壁。而缺水土地所特有的晝夜交替之時的極大溫差,已經作為夜晚降臨的預兆發生了。
在一座山陰間淺淺的峽谷中,有一個連旅行必需品都不具備的,旁人看起來十分怪異的穿著女僕服飾的女性——威爾艾米娜正在谷間行走著。
動作並不流暢,內心自然也無法安寧。
「這樣做真的好麼?」
像是自言自語的這一對話,被蒂雅瑪特無視了。
既然已經下了決定並且實行了,現在再說好不好也沒有什麼意義,搭檔通過她的沉默回答了這個問題。蒂雅瑪特是一個盡可能節約話語的人,不必要的東西絕對不會說出來。
明明自己也是明白,但仍舊說了出來,威爾艾米娜不禁有些羞恥的感覺。
(我告別的時候,那兩人的舉動中一點都沒有感覺到焦慮和動搖。)
如果是想要從我這裡套出什麼情報,或者是有什麼別的企圖的話,肯定不會那麼輕易就讓我離開的吧。應該會用或剛或柔的態度想把我留在那裡,或者是在當場撕破臉打起來,又或者會為了了解我的目的而跟過來的……威爾艾米娜所有的猜測,全都落空了。
太好了,果然這對兩邊來說,都是最好的選擇啊!威爾艾米娜這麼想著。
(果然,那個老人說的話只是搞錯了什麼而已。)
昨天白天,來給『約定的兩人』送糧食和飲水的維吾爾族老人,對『雖然穿著有點奇怪,但是一個幫忙把東西搬到高台上的親切的人。』這麼說過。
「上面的人,今天只有那兩位麼?」
「平常的時候,雖然是這種荒涼的地方,但總是有很多人往來這裡呢。」
「上次我來運東西的時候,他們還因為拿到的謝禮而開心的聊天來著。」
會到這種荒涼地方來的,只有使徒了。
而且不是別人,這裡正是「他們」出沒的區域。
讓兩人為之開心的謝禮,是寶具麼?還是人類的珍品?
這段證言包含了不容忽視的信息,就算不加思考也能發現,『約定的兩人』和『百鬼夜行』之間的關係了。果然這兩人是他們的協力者,在基於何種約定之上行動的麼……?
暗懷疑惑的威爾艾米娜採取了當然的措施,她堅定的告訴了那個老人,讓他不要再對任何人說出剛才那番話。老人也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了。
(如果這個證言只是老人搞錯了的結果的話,肯定有什麼其他的理由讓他會這麼認為的吧。)
和兩人分別了的現在,威爾艾米娜並非是毫無目的的彷徨中。而是為了去老人所居住的小鎮上,探尋那個證言出現的原因。
但是她並不知道,這些全都在「百鬼夜行」計劃之中的行動。
當然,老人的那段證言,完全是事先準備好的虛假話語。
玖奇在靠些許謝禮的拜託下,使給三人居所運送食物的那個老人,在和威爾艾米娜單獨在一起的時候說出了那段話。
老人聽到是『有時會和同伴一起來拜訪,還買走了家裡小山一樣西瓜的給人印象很好的先生』(玖奇和帕拉會轉變成必要的人形,塞米娜耶會穿上符合當地的服裝一起來,他們在偽裝上的功夫是毫不吝惜的。)所拜託的事情,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
「裡面多少有些原因啦,大爺,拜託了哦。」
玖奇他們只是這樣說著而已,但這已經就足夠了,老人絲毫沒有懷疑。當然,並不是對誰有惡意才會這樣做的,先生肯定也總歸有些自己的原因吧,這不過是幫別人傳一句沒啥內容的話語而已,而且他給的那些報酬都夠讓我今晚喝到美酒了,要不再給孫子們帶點土產去吧……對於老人來說,這一切就是這麼一丁點兒事而已。
平時總是處於火焰飛旋的戰場,對手也總是紅世之徒所引發的直接的攻擊或者陰謀,火霧戰士也因此常常警戒著這一類事情的發生,而對於毫無關係的一般人所說的不帶惡意的謊話完全沒有防備和抵抗。
而想要察覺這種無自覺的謊言,就必須對這裡人類的總體狀況有所瞭解,而對於剛來此地沒有幾天的威爾艾米娜來說,她根本不可能了解到這種整體。而且,對手還是這種依靠平時就開始養成的信賴關係而把握形式的達人,她就更加沒有對抗的手段了。
而現在,威爾艾米娜也仍舊被蒙在鼓裡,一個人沉溺於矛盾的思緒之中。
(這麼快就判斷他們沒有問題,雖然是有些性急了……但不管怎麼說,他們是救了我性命的恩人是也。)
在不為蒂雅瑪特所知的心底,產生了些許的喜悅感。
在與這兩人面對的時候,不管個人的好惡,作為一個火霧戰士的自己是必須與他們戰鬥的。
因此才會在變成那種情況之前,下了最低限度的判斷,並且逃離了那兩個人。
如果從火霧戰士的使命來看的話,這種行動只能夠說是妥協。
不知不覺間歎了口氣。
(我究竟是多麼愚昧的人哪。)
離開他們,是為了確認兩人的清白。
也就是說,自己必須離開那清白的兩人才行……
(但是……不,果然,這樣做就是最好的是也。)
歎息中混入了一點安心的感覺。
(既然我已經離開了,那我現在追查的事件也不會再將那兩人捲入了。)
既然現在已經下了判斷並且將之實行了,就算發表一點對已經完結的事情的感想也沒關係的吧……她一邊對自己這麼說著,心中的天平也慢慢傾向於他們兩人並無禍心的一端。
(還是再從頭開始搜索一次吧。)
這麼想著的時候。
「……?」
在她前進的方向上,出現了一個不可思議的事物。
夜晚的山谷中,根本沒有光亮,這一帶載滿了深沉的黑暗,那是對於平常人來說就算眼前有一道山壁也發現不了的,漆黑的帳幕。
而作為火霧戰士的她,則可以一直無視這黑暗前進著。但現在,她眼前出現了不可思議的炫目光亮。這是離街道尚遠的此處,不應該出現的東西。而且,山谷間還響起了沉重的引擎轟鳴聲。
那是一輛老式的前蓋巴士。
它的車頭燈正對著威爾艾米娜照著。
發現的時候,背後也——
「……」
像是要堵住退路一樣的另外一台相同型號的巴士,也用車頭燈照著威爾艾米娜。
用手檔著光線,呆站在原地,細細瞇起眼睛的威爾艾米娜迎上了這種異常的事態。
沒過多久引擎的聲音就停了下來,前後的兩扇門以及窗戶打開來。
「好,上吧!」「殺了她,殺了她。」「總算輪到我登場了。」「喂,快點出去!」「切,不要推我啊蠢蛋!」「不要堵著這條道了啦。」「啊啊?誰啊,竟敢這麼說?」
散播著騷動聲音的乘客從巴士下來的那一瞬間,突然湧現了使徒的感覺,陸續從兩輛巴士中走出來,或者是飛出來的影子的數目,逐漸增加著這種感覺。
「哼,這傢伙就是目標麼?」「火霧戰士,我要殺了你!」「呵,讓我們這麼多人出動,我還以為敵人有多少個呢。」「嘿嘿,只有一個嘛。」「還穿著套奇怪的衣服呢。」
乘客們不斷出現在車頭燈的另一側,其中一些有著巨大奇怪的輪廓,一些還拿著武器,還有一些甚至從掌中口中噴出了各色的火星。簡直是如同她所追尋的「百鬼夜行」字面意思一般,異樣奇怪的光景。
威爾艾米娜從這兩輛車出現的那一刻起就絲毫沒有動過。
堅毅的臉孔和瞇起的眼睛也保持著原樣,只是安靜的旁觀著這一事態。
在圍住她的數十個身影中,有一個頂著一根角的蜥蜴形狀的異型走了出來。拔出了掛在腰中與其毫不相配的裝飾華麗的大劍,他說了。
「喲,火霧戰士,真是個黑暗的好夜晚呢。」
「……」
威爾艾米娜沒有回話。
「都是因為你們在這周圍搞來搞去的,還害得我們被運輸專家們要求支付這種樣子的路費,真是麻煩事。就是這樣……那就請你去死吧。」
「……」
威爾艾米娜仍舊一語不發。
「呵,難得有這麼多人圍觀,不要傻愣在那裡了。不過要是一直那樣呆著的話,很快就會結束了哦。我會用這把連『萬條巧手』都殺掉的名劍『斯庫雷普』溫柔的割開你的頭頸的哦。」
「……」
威爾艾米娜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啊啊,難道在害怕麼?」
這只角蜥蜴更是向前邁了一步,劍尖向著僵直在原地的火霧戰士的鼻尖刺了上去。
「你就安心吧,害怕也只有現在這麼一會兒了。馬上就不會寂寞了哦。你很快就會在人類所說的那個天國,和你兩個同伴相會——」
角蜥蜴的話到此就劃上了句點。
剎那間,從威爾艾米娜的眼中放出了,
「……」
絕強的殺氣,貫穿了那個輕率發言者的全身,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囈,嗚。」
他發出了不成語言的呻吟,角蜥蜴手握的劍尖也卡嗒卡嗒的震動起來,就好像腰間失去了力氣一樣,他腳下不覺向身後的同胞們移動了一步。
「呵,呵呵,就算現在你再怎麼憤怒也——」
「……」
咚的一聲。
「——哎?啊?!」
他們感受到了恐怖的壓力,其實只是那無言的身姿擦著地面向前邁了一步而已。那已然同使徒們剛才侮辱的那個樣子完全不同了。
不知何時,角蜥蜴的周圍,前後的所有人,都因為這放射出來的殺氣而繃緊了全身,站立的位置都微微向後挪動了一些。他們自己終於察覺到了這一事態。
就好像是踩中了某個不知名的恐怖怪獸的尾巴一樣,他們感受到了這樣的讓全身汗毛倒立的感覺,好像自己才是弱勢這一方的感覺,在人勢眾多的使徒中飄散了開來。
在他們之中,那只角蜥蜴用越發大的聲音叫了起來。
「我們這麼都人,還,害怕她一個人麼?一瞬間就能幹掉她了!對吧?」
剩下的人都發出了有些心虛的贊同聲。
「哦哦。」「是,是這樣的。」「當然了啦,對吧?」「嗯嗯……」
空洞稀鬆的聲音在空中散去。
前後包圍著火霧戰士的形體奇異的使徒們,雖然有著數十人但是毫無例外地都凝視著那個被車頭燈照亮的女性。
情非得已的感覺到了——
無法逃脫的破滅之兆。
而讓他們感到這點的正是那個美麗的——現在才發覺這一點——火霧戰士。
「……神器『佩爾蘇娜』。」
終於開了口,用手扶上了頭頂的髮冠。
「瞭解。」
聽到了定下契約的「紅世魔王」的回答,她把手向下一揮。
在麻痺的愣在原地的使徒們看來,猶如舞台般的光線中,髮冠四散成了無數的絲帶,混夾著櫻色的火粉,編織成了新的形狀後膨脹了起來。
數秒後。
在低空中漂浮著的火霧戰士,臉上帶著一張略顯尖銳的,看上去像是狐狸一樣的白色假面。
它的邊緣散發出無數條純白的絲帶,如同鬃毛一樣四散漂動著。
她的周圍,則飄散著如同花瓣一般的櫻色的火粉。
這些顏色組成的不可思議的圖景,讓看著的人不禁有所錯覺……那就好像是宿在美夢之中的住人一樣。
假面的裡面,傳來了帶有平靜的憤怒感覺的聲音。
「準備完全。」
「完了。」
隨著這平靜聲音的響起,使徒們也終於從美夢中驚醒了。
而向著剛剛醒來的他們襲來的,是冷酷無情的現實。
「吾乃——『夢幻冠帶』的契約者魔王蒂雅瑪特的火霧戰士。」
理解了那話語中的意思的使徒們,被戰慄感侵蝕著整個身體,微微的顫抖著。
從角蜥蜴開始,那前前後後的數十個身影,都感受到恐怖的感覺。
「稱號——『萬條巧手』。」
在車頭燈照耀的中央,被譽為「戰技無雙」的舞蹈,開始了。
對於他們來說,這就等於是死亡和破滅的代名詞的一句話——
「名字是——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讓人映在心間的優美舞姿,自然的向前躍動著,
停在了正面對她的角蜥蜴的旁邊周圍數人的身體和武器,在不知覺間已經被櫻色的緞帶纏了上去。
「唔,哇?!」「你個傢伙!」「什麼!」「噢噢?!」
[圖]
突然間,毫無感覺地就被接近了的使徒們,驚愕的轉過了身來,使起各自的寶具、爪牙、自在法或者蠻力,一齊向火霧戰士包圍了上去。
「哇啊!」「啊嘎!」「噢哈!」「哦哦啊!」
然而,這衝上前去的殺意和力量卻落在了他們自己人的身上,使得他們被擊碎、被貫穿、被灼燒、被擊潰。這全都只是繞在他們身上的緞帶微微動作的結果,也是他們當然的歸結。
從旁邊看來,就好像是使徒們突然內訌了起來一樣。
只是在那個中心,有一個戴著假面的討伐者在優雅的舞動著而已。
然而這優雅之上,更是表現出令人恐懼的一面。
使徒們終於漸漸在她周圍悉數倒下,化為各色火粉消失了,角蜥蜴也包含在其中。到底哪一聲吼叫是他最後的聲音呢,已然沒有人能夠分辨出來了。
話說回來,對於剩下的使徒們來說,這根本就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了。
那些人剛剛經歷過的那種美麗的暴力,馬上就要降臨到自己的身上了……這種冰冷的實感才遠為重要。
無言的恐慌在使徒的中間散佈開來。
剩下來的所有人,都兇猛的衝向了站在原地的女性討伐者。
他們對於自己的行為完全沒有自覺,連喊叫聲都沒有,就這麼無言的衝了上去。
如果不能現在馬上將這個破滅的化身消滅的話,自己就將被消滅。
這種壓迫的感覺,完全支配了剩餘的數十個使徒。
這種本能的衝動,從一方面來說是正確的,從另一方面來說也是錯誤的。
不殺了對方的話自己就會被殺,這種認識本身的確是正確的。
然而,他們想要殺害的那個對手,卻不是這樣。
威爾艾米娜面對這種僅由內心的恐怖感所驅動的狂熱的衝擊,只是簡單的從他們的空隙之間輕鬆的躍出了包圍網。
並不是為了逃走而跳出來。
而是為了不讓他們逃走。
在眼前的,正是照亮這個舞台的無人巴士。
威爾艾米娜揮出尖銳的緞帶,直接插進了引擎前蓋的內部,白色緞帶的表面亮起了自在式,如同導火線一般向著巴士高速燃了過去。
自在式到達巴士的瞬間。
爆炸。
一邊的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照亮山谷的櫻色火焰。
那輛老舊的巴士(雖然威爾艾米娜可能還沒有發現)是一輛有著「大人君子號」這樣車名的「燐子」,它在火焰中向四周爆散著碎片,漸漸變成了焦黑的殘骸。
到了這時,使徒們才剛剛發現他們包圍網中心的女子已然消失不見了。而當他們回過頭往向那爆炸的地方時,那個帶著長長鬃毛和假面的身子,已經飄舞於他們的頭頂了。
他們察覺了、焦急了、迷惑了,再轉過身去,經過這些步驟以後,反對面的另外一輛巴士燐子「溫柔敦厚號」也同樣在櫻色的火焰中爆破了。
事已至此,使徒們終於明白過來了。
首先破壞這兩輛巴士,是為了掐斷使徒們借助可以遮蔽自己的氣息的運輸工具,再次逃跑的可能性。這也意味著,自己並不是來追殺的那一方,而是被這個散發著在黑暗中慢慢消失的櫻色火焰的,美麗的討伐者所追殺的那一方。
這時,威爾艾米娜自己也同樣宣言了。
「這樣,你們就沒有辦法再逃走了是也。」
特意再這麼說一下的目的,自然是為了想讓敵人連思考作戰的餘地都沒有,直接陷入混亂。首先就奪走了對方逃走的可能性,還讓敵人得內心都一起混亂了,她的行動本身就是模範式的火霧戰士。
但是,她仍舊有所焦慮。
(剛才討滅的使徒中,還有現在剩下的這些人裡面,都沒有那個三人組。)
雖然他們這種立刻逃走的行動是一直以來的事情,但是剛才所說到的兩個同伴的話語,表明了這些使徒們的確對剛剛和威爾艾米娜分開了「約定的兩人」抱有殺意。
再者,剛剛和那兩人分開沒多久,就出現的這個襲擊的時點也讓她有些在意。從「百鬼夜行」以往的慎重行為來看,未免顯得太粗糙了點。要是再多等一段時間的話,威爾艾米娜和那兩人之間的距離也會更加遙遠,他們應該等到兩者間的救援完全來不及的時候才會進行襲擊吧。
(這麼說來,這還真是輕率的襲擊是也。)
即是說,「百鬼夜行」認為並非威爾艾米娜的那一方——即是那「約定的兩人」——並不是什麼特別大的威脅。也正是由於這一輕視的緣故,那個三人組已然去襲擊那兩人的可能性非常高。
(難道說,他們根本不知道那兩人的事情麼?)
以這些乘客把「萬條巧手」拖住的數分鐘為代價,趁機將那兩個人收拾掉,這就是「百鬼夜行」所想要策劃的事情,也就是現在的狀況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結果我還是將那兩個人捲入這件事情裡了是也。)
猛烈的、讓她不能在原地站下去的悔恨感,襲向了威爾艾米娜。
雖然世間著名的「約定的兩人」,就算遇到他們也是可能會輸的,但對手是非常善於隱秘行動的狡猾的三人組。不知道他們會弄出怎樣亂來的危險狀況。而且,就算不會對他們造成生命危險,襲擊本身就是將他們二人在一起的安寧、等待目的的思念給踐踏了。這比什麼都要令她覺得痛苦。
(我一定要早點回去。)
對兩人的擔心還有對自身的憤怒,使得她的內心焦慮著。而此時,正如身為火霧戰士的自己所計劃的,已然錯亂的使徒們的齊力攻擊也來到了。
(快些,到那兩個人的身邊——!!)
沒過多久,山谷間的騷動聲,就消失了。
在佛塔所在的那個斷崖的前方,一條急峻的坡道上。
(老闆,「大人君子號」和「溫柔敦厚號」好像都被幹掉了。)
聽著帕拉用沉痛的聲音報告著,玖奇重重點了點頭回答道。
(的確如此吶,那傢伙馬上就會回來了吧……我們也得趕快搞定才行。)
(唔嗯,發出信號吧。)
塞米娜向在周圍呆著的五個使徒舉手發出了信號。
他們將乘客中比較厲害的幾個人,都帶在了自己的身邊。而另外一邊的——針對「萬條巧手」的襲擊組,原本就是為了拖延時間的棄子而已。
其實這邊一隊才是真正的、安全的逃脫組。那邊強的可怕的火霧戰士就先靠那些弱者把她拖住一會兒,而自己幾人只要把負責收集情報的那兩個同伴幹掉就可以逃走了。
玖奇就是如此敘述著他們認為的事實,說服那五人跟著自己的。不過,因為連三人組都一起行動了,還是很容易取得他們的信任的。
當然,對三人組來說,這五人也不過是發生萬一時的保險而已,不過是根據形勢而定的替死鬼,自然這些事情是沒有告訴那五人的。
(果然那邊的氣息並不是很強大啊……是我們小心過頭了麼?)
(是一個隱藏著氣息的強大火霧戰士,這種可能性呢?)
(要是如此的話,追擊他們的「化妝舞會」應該會派出巡迴士才對。)
在三人組的推測中,這兩名同伴的真面目應該是為了幫助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在本地搜索他們行蹤的,先行進入此地的外界宿的潛入調查員。
而且如同塞米娜所說,「化妝舞會」如果對上強力的敵人的話,肯定會為此而出動作為戰鬥要員的巡迴士,以及形成包圍網所必需的大量雜兵的。
然而,實際上進入山間的,只有數名作為偵查要員的搜索獵兵而已。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兩名同伴的戰鬥力肯定就是問題外的事物了,形成如此的結論也應該是妥當的。只要有他們三人,加上比較強力的五人的話,應該可以很容易的解決掉那兩個人吧。
並非神明的這三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些表象事態的內部的真正主角,是一個極力隱藏起她那可怕力量的「紅世魔王」。無論是誰,也只能在自己所知道的事情範圍內進行推測,並且進行行動的。
而現在的狀況對於他們來說,看起來是進行得十分順利的。
老人的那個謊話已經產生了效果,「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不知是為了瞭解兩個同伴的背後關係還是因為對兩個同伴產生了猜疑心,已經同他們分頭行動了。
雖然這最多只是暫時的分離,但這段時間也已經足夠他們將這兩名同伴所收集的情報以及所有的痕跡完全抹消了。這樣的話,那個恐怖的火霧戰士的追擊也可以簡單的避免了吧。如果順利的話,或許還可以將「化妝舞會」在這裡出現的原委問清楚呢。
由於他們所感受到的這些想法、恐懼、和欲求,使得他們……平時一定會立刻逃走的他們,選擇了並不符合他們風格的攻擊性手段。
正因如此。
他們現在正從相當遠的距離眺望著圍著篝火坐下的那兩名旅人。一男一女的兩人肩膀靠在一起,好像在聊些什麼事情。
(戀人麼……根本不知道自己就要被幹掉了,還真是悠閒啊。)
玖奇伴隨著微微的憐憫感覺,解開了他那籠罩著已然是攻擊勢態的使徒們的自在法「倉蓑笠」。披著他們全身,如同包袱皮一樣的力量,漸漸的消失了。
這一能夠隱藏自己或者複數的他人、施展範圍可大可小的隱蔽氣息用的自在法「倉蓑笠」,就是他作為使徒所擁有的特性。再加上,可以把任意物體變為「磷子」的技巧者帕拉,就使得他們「百鬼夜行」的日常活動得以成立了。而塞米娜則是為了非常時期……即是現在這種情況所準備的。
現在解開隱蔽的這五個使徒其實只是誘餌而已。如果只用他們就能夠把那兩人解決掉的話當然很好,但如果那中間還混雜著相當的強者的話,就由一直隱蔽著氣息的塞米娜偷偷接近,進行突然襲擊了。
當然了,對於他們來說完全沒有理由和餘裕考慮到是否卑鄙這種問題,這只是一個作戰,就是如此。
(接著,到底會怎麼做呢……)
作為外界宿的關聯者(應該),他們身上肯定有著使徒出現時的應對用裝備吧。是把場面搞亂後趁機逃脫,還是反而衝上來呢,抑或是當場陷入恐慌麼?
然而。
(……?)
圍在篝火邊的兩人,並沒有採取上述的任何行動。
只是望向了使徒們表現出來的氣息這邊,呆呆的坐在原地。
五個使徒為了封住那兩人逃跑的退路,一口氣衝了上去。篝火的前面,佛塔的屋下,佛塔的門口,兩人的背後,還有身旁,五人堵住了所有的方向。
「好啊,兩位。」「哈哈!」「晚上好。」「……」「雖然對不起你們,但是請去死吧。」
然而。
兩人卻輕鬆的看了看圍住自己的怪物們。
(這兩個傢伙,到底是……)
玖奇如此思慮著,那兩人相互看了看對方的臉,一副漠然的樣子。
「這五個人,都不是自在師。」
「那麼,就把他找出來吧。」
他們非常簡單的,就看透了事情的重點。
(——這些傢伙——)
玖奇聽到了那兩句話之後,他從事運輸業多年積累下來的危機察知能力在他腦中噹噹的鳴響了危險的警鐘,連身體也開始顫抖起來。
(——不妙了——!!)
作為對這個直覺的反射行動,他馬上向身邊的兩人發出了撤退的命令。
這時,他的耳中——
「!?」
聽到了茲的一聲什麼東西出現的聲音。
保持坐姿的那兩人中的女性,旅行裝的雙肩上,突起了一個奇妙的物體。
看起來像是口器的那個東西,開始向外噴起了氣流。
不對,應該是肩膀上的那個東西,從周圍吸進了大量的空氣才對。
(風,這樣的話——難道是!)
被危機感所驅動,玖奇立刻用身體上那根長長的木質手腕抓住了身邊的兩人。
(老闆?!)
(玖奇?)
他顧不上兩人傳達過來的疑惑,立刻向後快速飛躍著。
(連我們都已經有近百年沒有聽說過他們的消息了……竟然還存活著嘛!!)
之前的「萬條巧手」也好,今天這個日子還真是容易和這種很久沒有出現的恐怖人物相遇啊,玖奇咂了咂舌頭。一邊急跑的時候,一邊還回頭看著剛才所在的地方。
「你們倆,從剛才開始就在幹嗎啊?」
「自在法麼?」
「呵,這是什麼搞笑的玩意兒阿。」
無法理解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的五個使徒,對那個女人這麼說著。
「這種溫柔的小風,對我們來說可是不痛不癢的哦。」
第一個遭遇到的,是站在兩人背後的,披著鎧甲的大個子鬼怪。他正想用手搭上坐著的那個女子的肩膀的時候。
「喂,你在聽麼?」
嘎!
「唔啊嘎!?」
撞擊的聲音,還有破碎的聲音響起,那個鬼怪以不自然的姿勢倒了下來,整個頭部的盔甲都陷入了身體之中。就好像慢了幾秒發現自己的死亡一樣,他的身體化作火粉飛散了。
在飛散的火粉中,有一個男人——或許更加幼小一些,有一個身材纖細的美少年佔了起來。用拳頭指向天空,悠悠的說道。
「抱歉,這種情況下還是這種方法解決的比較快呢……菲蕾絲?」
「後方三百米的地方,有人正逆風向北面逃走呢,怎麼辦,約翰?」
有些愣住的四人,明白他們話語中的意思(他們並沒有想到,菲蕾絲和約翰,就是這百年間暫時消失了一般的那兩個有名的人物)後,顯得非常憤怒的樣子。
「這個臨別禮物還真不錯哪。不過,要是讓他逃了可就麻煩了。」
約翰把伸直的手臂橫向用力一揮。
一瞬間,以放在斷崖口上的那個黃金的畫板為中心,到使徒們所在的佛塔,甚至連周邊一帶的地表,捲過了琥珀色自在式的細微波紋,像是守護一般的蓋在了上面。
「可以了哦。」
「嗯。」
菲蕾絲回答著,像是站在風中一般輕輕浮了起來。
同時,一直用來隱藏她氣息的自在式,也消失了。
就像是破局的前兆,感受到她那讓人身體顫抖般的強大的使徒們,向悠閒的兩人身邊衝了過去。而另外一邊,遠處後方的「百鬼夜行」三人組,也為了拉開更多的距離而拚命奔跑著。
然後這一切,全都被大風從旁邊吹起了。
「自在法『喀拉布蘭』——這名字怎麼樣?」
「黑色的暴風啊,不錯哦。」
伴隨著驚愕的喊叫聲,混雜著沙塵的暴風肆虐在荒野之上。但是只要是被約翰的自在法所覆蓋的地方,卻完全不受到暴風的影響一動不動,就連一顆小石頭,也安靜的呆在了原地。
不久,往側面望去的時候,能夠看見伏臥於大地的巨大龍捲風正在肆虐,而玖奇和其餘兩人也意識到了自己正在這狂風之中。同時,這狂風的漩渦也帶著明顯的意圖漸漸歪曲,將他們幾個人向中心急速拉去。
「這樣下去不行,塞米娜!趕快用『地馳』!!」
「不行玖奇,現在離地面太遠了。比起這個,還是趕快為帕拉的那玩意兒——爭取點時間!」
「哦,交給我了!」
玖奇和帕拉抓住了塞米娜扔下的一根長長帶子的一頭,塞米娜就憑著自己的意志躍入了暴風之中,她的頭髮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音敲打著臉頰,她向著暴風的方向,漩渦的中心看了過去。
塞米娜咬緊了牙齒,用力笑了笑。
「那就是……『彩飄』菲蕾絲啊。」
一邊笑著一邊把在風中飄動的長髮收攏了一下,接著她握著十字鎬的手柄,用力橫揮了一下。
目標和時間都毫無問題,向著暴風中心所在的「紅世魔王」的頭頸,從旁邊揮了過去——但沒有中。
菲蕾絲向著塞米娜相反的方向輕輕轉了一個身,她的手臂以及拳頭,與十字鎬的尖端擦身而過,其威力直接擊向對方。
連狂風都為之震動的巨大聲響在漩渦的中心迸發,順著原本的姿勢,雙方擦肩而過。菲蕾絲帶著約翰,塞米娜帶著玖奇和帕拉。另外的四個使徒只能在暴風中無力的被翻弄著。
突然間,肆虐的龍卷風消失,全員都被扔向了高台和荒野上方的空中。
在荒地上吹過的真正的微風,不禁讓大家感受到了一種冰冷的感覺。
在最高的地方,被琥珀色所纏繞的「約定的兩人」飛在那裡。
「今晚似乎能看見很多星星呢。」
「嗯,如果這樣的話,搞不好會出現呢。」
他們看著頭頂的滿天星空,握緊的雙手輕輕搖晃著,兩人交換著甜蜜的語言。
用呆滯的表情看著他們的玖奇,依靠握著的帶子傳遞著聽不見的聲音。
(如何,塞米娜?)
(不行,實力完全不同……而且非常善戰。)
塞米娜的話很得「百鬼夜行」的真意,既不會一味誇讚自己的戰力,也不會非常相信它。
聽到這個答案之後,老闆玖奇對帕拉說著。
(帕拉,「西斯之種」準備的如何了?)
(雖然我已經撒下了很多,但因為風的緣故散得很開,不知道能不能很好的控制住……嘛,總是要干的麼,交給我吧。)
這麼說著的司機的身體——正確的說是空空的制服——已經只剩下了頭部以上了。
玖奇點了點頭,發出了號令。
(加把勁吧……從這裡開始才是重要的地方呢,上吧!)
天空中,除了「約定的兩人」和「百鬼夜行」之外,還有悲哀的被捲入的四個使徒,在空中各處漂浮著,其中的一人——
「什,什麼!?」
他看到三人組正直接朝著他衝了過去。
「你們——想要干——?」
他發出憤怒聲音的這一瞬間,整個視線就被布狀的自在法「倉蓑笠」覆蓋了。他感到了一瞬間覆蓋全身的違和感。
(遮蔽氣息的自在法麼,為什麼事到如今還要?)
他驚訝的揮動著雙手,然而他眼前的那隻手腕顯得有什麼不對。那不是他自己的手腕,而是變成了一隻木頭做的奇形怪狀的手腕。
(怎,怎麼回事啊!?)
就連只剩頭顱的帕拉和畫著濃妝的塞米娜都漂浮在他身邊。他思考混亂的看了看周圍,剩下的三人也同樣的,變成了另外三組「百鬼夜行」,浮在空中。然而真正的本人,第五組的「百鬼夜行」卻已然不見了,連氣息都消失了。
(想,想用我們幾個作替罪羔羊麼?)
雖然他焦急的想要如此叫喊出來,卻發不出聲音。
取而代之的,是從虛假的嘴中發出的玖奇的聲音。
「真沒想到,如今竟然還能看到『約定的兩人』!」
就連並非真身的帕拉和塞米娜,也慌忙的隱蔽起來,扭曲著臉孔。
另外的三組化身也同樣說出了適當的話語。
面對這一奇怪情況的「約定的兩人」,在風中正確的捕捉到了隱藏起身形想要逃走的第五組三人的位置。
「首先還是從比較大的目標開始吧?」
「嗯,我們也上吧,約翰。」
話音剛落下,牽著雙手的兩人就如同炮彈一樣向前猛衝著。
「——哈!」
作為那彈頭的菲蕾絲的拳頭,擊向了看不見身影的第五組人馬。
「唔啊啊啊啊啊啊!!」
從看不見得地方飛散除了無數火粉,被這一擊所消滅的,只有一人。
約翰終於明白了那看不見的一組才是真正的誘餌。而那四組替身中,才隱藏著調整了身上氣息大小的真正的「百鬼夜行」。
「假的!」
「還真行啊!」
在菲蕾絲的叫聲之後,他們倆回頭衝向了另外一個目標——但這已經遲了一步。
散步在眼下地面上的各種巨大的岩石塊,就好像在坡道上滾動一般向一個地點集中了起來。當中的每一個岩石上,都有著帕拉的身體組織所化成的黑色碎片,依靠操縱事物的自在法「西斯之種」生長在岩石之中。數十上百塊的岩石,突然集中了起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空中傳來的巨大喊聲,岩石組成了一條巨大的巖蛇。
(就是現在——我要使用「地馳」了,玖奇,帕拉,抓緊那根帶子啊!!)
(噢噢!)
(瞭解!)
在想當然以為這是攻擊而警戒著的「約定的兩人」面前,
啪咕一聲。
大蛇將浮在空中的真正的「百鬼夜行」三人組吞了下去。
「……」
「……」
呆愣在原地,但仍舊等待著大蛇進攻的兩人,把周圍仍舊漂浮著的三組人員身上的偽裝去掉了。
當他們發現地面上塞米娜的遁走自在法所殘留下來的大洞的時候,才終於明白自己讓那個三人組逃走了。
望著地平線彼端漸漸出現的光亮,在高台上呼吸著荒涼清澈的空氣,感受著這一絕景中醍醐味的二人,
「……」
感覺到了不知何時站在背後,好像十分抱歉的火霧戰士的氣息。
雖然感覺到了,但他們仍舊沒有轉身和她說話。
約翰本身就是一種毫不在意的性格,受到這種襲擊在他看來也不過是時常發生的事情而已。
而且又沒有什麼開口說話的機會,於是他仍舊保持著沉默。
菲蕾絲則是感覺到了戀人愉快的心情,因為這些就覺得很滿足了。
現在則由於戀人也在沉默著,自己也就同樣保持著沉默。
威爾艾米娜則是因為把毫無關係的兩人捲進了這樣的騷動而感到很自責,也緊閉了嘴唇。
她把這個沉默看作了加於己身的懲罰。
蒂雅瑪特則更是絕對不會讓自己成為這個場面的導火索了。
幾個人誰都不先開口說話,無言的氛圍流淌在他們之間。
打破這個由於各自的原因而沉默著的場面的是——光芒。
地平線的一點上,閃現了刺眼的純白色光芒,夜晚開始破曉了。
大家都瞇起了眼睛,看向了那點光亮。
那清澈透明的,無限延伸的青空,讓人無法想像這裡與沙塵肆虐的時候是同一個地方。
連一株草木都沒有的這一視野,更加純粹唯一的展現在人們眼前的——大地。
為這個壓倒性的風景所吞沒的威爾艾米娜感覺到了,積鬱在自己心中的沉澱物——在胸口不斷起伏的那個感情,在焦躁中度過的夜裡的戰鬥——就好像突然間消失不見了一樣,簡直像要為自己的好心情而感到害羞的程度。這種感覺讓她更加難以開口,連那一直木訥的臉龐都低了下來。
這種辛苦的時間究竟持續了多久呢?
「就是這個!」
約翰突然發出了開心的大叫聲。
嚇了一跳抬起頭的威爾艾米娜,不覺間發出了失去了聲音的驚歎。
已然度過了黎明的白色,又在荒野的顏色被照亮之前的,那一個短短的瞬間。
眼前被染成一片太陽的金色。
「就是這個顏色,我等你好久了!」
他揮開蓋在畫板上的布頭,金色的晨光中混入了黃金的顏色。約翰揮動著畫筆和顏料在那之上遊走著,將浮現在金色晨輝中的大地的凹凸輪廓都描繪了上去。
作畫只花了短短的數分鐘。
也就是這一金黃色的光景消失前的短短時間。
威爾艾米娜終於察覺了,不知何時那兩人都面向了她。
約翰手中拿著一個杯子,遞向了仍舊低著臉孔的威爾艾米娜。另外一隻手上,則握著為了慶祝終於完成的圖畫而準備的酒瓶……最重要的是,臉上帶著的笑容。
好像因為戀人的笑容而滿足的菲蕾絲,也把手伸向了「萬條巧手」。她拉起了好像還在猶豫著是不是要接下那個酒杯的威爾艾米娜的手,帶著她跳起了舞。
看著她們的樣子。
「哈哈!」
約翰開朗的笑了起來。
「呵呵。」
菲蕾絲也同樣開心的笑著。
「……」
威爾艾米娜則是在被帶動的舞蹈中,感覺到無論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了而保持著沉默。
於是她只是帶著「我真是沒用」的表情,還有就像要哭出來了似的微笑,總算以此回應了他們兩人。
還有理所當然的,蒂雅瑪特仍舊一句話都沒有說。
道路互相重疊,牽起雙手,旅途開始了。
在危險中相遇,在平穩微笑中持續的,這一旅途。
道路再次分離,鬆開雙手的那一天,尚是未知。
西洋鏡
Chapter.1
東歐的一角,位於廣場前的古老教會。
從左右不對稱的雙子尖塔頂部,不知何許人飄然落下。那是個穿著輕薄的夾克和寬鬆的褲子,頭上紮著漂亮的細繩,給人以奇妙感覺的青年。
「切,怎麼突然就來找我的碴......」
令人感到奇妙的,並非是他的身形姿態,而是他一邊嘴裡吐著咒罵的話語,一邊從傾斜角度巨大的屋頂向更上方看去;是從他頭頂上的天空中落下之物;是在他的兩頰旁、伸展在鎧甲之前的手指,戴著看似讓手難以彎曲的十枚指輪;以及,那覆蓋著雙手正熊熊燃燒著的象牙的火炎。
「看外表還是個小孩子嘛!」
青年一邊罵著,一邊將雙手從火炎中抽出,大幅度地向兩旁揮舞著。
在火炎散去的同時,十枚指輪全都被抽了出來。閃閃發光的寶石深處閃亮著象牙的光芒,迅捷地飛舞在天空中。然後,隨著他手臂向上揮舞的動作,指輪變為了數十枚子彈。
「去死吧!!」
青年叫喊道,往頭頂上飛去。
他的頭上卻不是理應存在的那滿天星空,而是被紅蓮火焰的陽炎之蒼穹盡數覆蓋著。在這如同地面的天空中,紅蓮的火線描繪出來的奇怪的紋章圖案燃燒奔馳著。這簡直就像是異世界似的空間。
一個背負著陽炎的身影飛躍下來。
外衣像是翅膀似的隨風撐開。
巨大的太刀像是爪子似的突出。
頭髮和眼睛都閃耀著紅蓮的光芒。
少女。
「......」
對於不斷逼近著,彷彿要貫穿自己的身體似的那十枚指輪形成的子彈,少女用紅蓮的瞳孔定睛看著,然後在身前微微搖晃了一下突出著的大太刀的柄。
咻,咯,耳邊接連不斷的響起刺耳的摩擦聲。
描劃著小小圓圈的劍尖,將指輪紛紛彈開。
少女並沒有花多餘的功夫將所有的十個指輪彈開。只有飛行軌道與少女下落的路線交錯的那幾個被彈飛開來。她的手法真是神乎其技。
「嗚哇哇!?」
青年發出驚愕的感歎聲之際,那個令人不得不感到恐懼的少女毫不停歇地向她目標的頭頂襲去。緊接著彈飛指輪的動作,向上舉起的巨大太刀憋足了全身的力氣斬擊下去。
「著!」
「啊!?」
好不容易才閃躲開來的青年的左臂被砍下,飛向空中。從肩膀處被連根斬落的斷臂上,象牙的火炎立刻化為灰燼,散落開來。
那光芒還未消失之際。
「哈!」
著陸到傾斜屋頂的少女,神速地向上空跳去,使出了第二擊逆袈裟斬。
「啊!」
噌,從左腰到右肩的一條直線,刀刃的軌跡飛速滑過,青年再也招架不住,向著旁邊那座尖塔,貼著後背飛速逃去。
「切。」
少女對於第二刀沒能砍中敵人咂了咂嘴,飛躍出去緊追著他。
在她的腳下,
(——)
少女剛剛落腳的屋頂上,一個並沒有飛起而事先放置在這裡的指輪在青年的命令下點著了火焰。
(——就是現在!)
乓!
「!?」
爆炸聲響起的同時象牙的火炎在塔上四溢,將少女完全吞沒。
「逮住了!」
青年垂下了僅剩的那隻手臂,敲擊著屋頂。
作為回應,十隻指輪從上空飛舞下來,向火焰中一口氣衝擊下去。劇烈震顫著的塔樓在指輪引發的新一輪爆炸之下,一下子倒塌下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青年笑看著劇烈的暴風在空中吹拂。雙足像是被象牙的火炎洶湧包圍著的車輪似的,缺少了一條手臂的身體靜靜地落在教會前的廣場上。
「愚蠢的火霧戰士小子!」
被象牙的火炎照亮的臉龐,由於痛苦而使得表情有些扭曲,青年按住肩膀處的斷面哀嚎著。
「竟然敢冒犯我『驅掠之礫』卡夏大人也算你的氣數已盡了!!」
擁有異能的青年卡夏向前行進著,手掌離開了傷口,濺出的並非血,卻是火焰的粉末。
「回來,『暗殺天使』!」
接到指令的十個指輪形成的寶具——引發不可思議的奇跡的器物——從火炎中返回到主人身邊。半數的指輪套進了手指上,發出響亮的敲擊聲,而剩下的半數追尋著無從找到的手臂,在理應處於手掌周圍的地方毫無目的地漂浮著。
卡夏對著那光芒說道。
「哼。為了養好這傷,我要吃多少人才好呢?」
渾身充滿了打敗了天敵的愉悅眺望著四周。
「用這樣徒勞無功的戰鬥來增加新的歪曲嗎。火霧戰士就是幹這種事的嗎?」
這時,從穿過手掌所見到的那破滅的光景中。
「這種事不可能——」
漆黑的塊狀物體似的炮彈向自己飛來。
「——不可能!?」
在那化為圓錐般布塊的大衣中的少女,重複著太刀橫掃攻擊的毫髮無傷的少女,一踩地面猛地突進過來。
卡夏向前伸出了僅有的那條手臂,向著寶具「暗殺天使」發出了新的指令。
「啊!!」
在那之前,少女已經向著他身後穿過。
巨大的太刀只是在一閃之間被揮舞了下。
在教會燃燒崩落的轟鳴聲中,停滯了數秒。
卡夏的象牙火炎像是溶化似的成為灰燼,消失殆盡。
喀喇,喀喇,喀喇,失去了主人的十枚指輪零落地掉在地面上。
「--呼」
少女終於吐了口氣。
[圖]
從某個異世界「紅世」,即所謂「雜沓中的伽藍」而來的人們——「紅世之徒」,在這個世界上的日光下和陰影裡橫行跋扈。他們為了吞食所謂的「存在之力」,也就是人類存在的根源之力而顯現自身,並施展出了各種不可思議的能力。
被他們吞食了「存在之力」的人類會就此消失。這些人類理應與周圍世界互相產生的影響全都由於這欠落而產生歪曲。被吞食的人類越多,世界的歪曲就會變得愈發嚴重。
察覺到同胞異變的,是一部分在『紅世』居民中擁有強大力量的使徒——紅世魔王們。鄰界的扭曲,必然也會對的『紅世』造成影響,最終將會導致現世和「紅世」的共同毀滅……對這種大災難抱有危懼感的他們,做出了一個苦澀的決斷。那就是對那些入侵現世肆意啃食人類存在的同胞進行討伐。作為其尖兵而被選中的,就是通過「契約」把自己的整個存在作為器皿奉獻出來,容納「紅世魔王」自身,借此獲得異能的人類——火霧戰士。
瀰漫著戰鬥餘韻的異界。封絕之中、
炎髮上飛舞著紅蓮火粉的少女身後——
「原來如此,呢。」
傳來了漫不經心的女性聲音。
「炎髮灼眼的戰鬥,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了……不過,最多只能打五十分吧」
隨後響起的,是佯裝正經的男性聲音。
「的確,這樣的話難免會被人指責作為討伐者還尚未成熟呢。」
「……」
少女,帶著少許僵硬的表情,向後轉過身去。
視線前方,背靠在雕塑底座上的女性站了起來。從略圓的臉來看,年齡似乎四十有餘。那是一位身著黑色貫頭衣,頭戴純白面紗的修女。
「我親愛的戰友、偉大的魔神『天壤劫火』阿拉斯托爾。對於你從實戰中學習必要經驗的教育方針我雖然十分贊成……但是從一張完全的白紙起步,會不會有些太過嚴格了呢?」
「嗯……雖說如此,但距我上次離開『天道宮』已經過了數百年的時間」
發出像遠雷一般沉重深厚的聲音的,是掛在少女胸前,環繞著兩道金環的黑寶石吊墜。這就是可以將賦予少女力量的紅世魔王『天壤劫火』阿拉斯托爾的意識表現出來的神器『克庫特司』。
「無論是世界還是人類,都改變了不少。正因如此,我們才在此承蒙你們的好意,『拂之雷劍』建御雷之神、『震威之結手』佐菲‧薩瓦利施」
「我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修女打扮的佐菲苦笑著用手扶住臉頰。
通過刻在面紗前額部的青色五星,她的神器『多娜』,與她簽訂契約的紅世魔王繼續著。
「總之,無論在任何時代都不會改變的戰鬥手段……或者說是我們火霧戰士的常識,關於這一類的東西,你的契約者完全一無所知。如果只是一味廝殺的話,『磷子』也能做到。」
那個五星控制著佐菲的手指敲了自己一下。
「嗯……說得有點過了嗎?」
在兩人眼前的,作為火霧戰士的少女,樣子看起來有些困窘、失望。
(你的指責越是嚴正,就越給人一種辛辣的印象。不知對於這一點,你可有所自覺,建御雷之神氏?)
(那麼,你的意思是我們應該用溫柔的語言讓前途無量的年輕人大意,鬆懈下去嗎,佐菲‧薩瓦利施君?)
對於正處於無聲交談狀態的兩人,少女詢問道。
「剛才的戰鬥,哪裡不盡人意?」
緊皺的眉頭,並非是因為自己遭到指責這種微不足道的事。那是將火霧戰士作為自己的生存道路的決意,對傾盡全部心血養育自己的人的感恩以及雙方所固有的自尊所表現出的……『不允許自己作為火霧戰士尚未成熟』的心。
所以,對於自己失誤與不足的一切指責,少女都會欣然接受並改正(雖然這與指責方是有著「震威之結手」稱號的佐菲‧薩瓦利施也有一定關係)。若沒有那種外溢一般的強烈存在感的話,應該是有著看起來十分可愛的表情的少女開口問道:
「是兩次斬擊間空隙過大而給了敵人反擊的機會這件事嗎?」
「不是。」
佐菲立即答道。
「刀技毫無瑕疵,單看近身戰的話應該接近滿分吧」
建御雷之神也作出了點頭的指示。
「應該說,正因如此才是五十分。面對以高超逃脫技術聞名的『驅掠之礫』,能連喘息的餘地都不留就將對手討伐的速攻手法,應該可以作為模範了。」
「真是搞不懂,那麼,到底那裡不完善?按照近年來的做法,封絕的學習她也已經完成了,使用應該沒有缺陷才對」
從少女的吊墜中傳來了阿拉斯托爾,不可思議的詢問。
『呼』,佐菲歎了一口氣,環視四周。
「關於那一點也完全沒有問題。雖然看起來還不能使用其他的自在法,不過這個封絕的確是掌握的十分熟練。」
將包括教會在內,從廣場一直延伸到街區一角的區域全部包裹在內的巨大陽炎圓環,以及在地面奔走的上奇異火線構成的紋章,這是切斷與外界因果流動,使內部處於靜止狀態的因果獨立空間『封絕』。在使用『存在之力』產生奇異現象的術法『自在法』之中也屬於十分普及的種類(雖然阿拉斯托爾說是近年來的做法,不過實際的發明利用從近代……百年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那麼,到底不足在哪裡?」
「為什麼我會要求你把至今為止的『戰鬥』演示給我看,你難道不知道嗎?」
對於佐菲的反問,少女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戰鬥,分為戰鬥本身和戰鬥之外兩部分,因為前者一百分,後者零分,所以共計五十分。」
「像剛才的例子,首先應該報上自己的名號,然後再通過對話來確定對方的意圖,可能的話,再以次分析出的人的行動原則,大概就是這樣了。」
「要和敵人說話,嗎?」
聽到佐菲合二為一,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少女從心底裡感到了震驚。
看到這將內心暴露無遺的表情,佐菲笑了出來。
「說起來,那匹烈馬,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有這種習慣」
「那麼,沒有教過這種事情也可以理解呢,對吧,『阿拉斯托爾』?」
對建御雷之神毫無惡意,率直的確認,阿拉斯托爾抱怨的回答道
「……哼,這也是提前上路的不良影響之一。所以我才做出了要事先了解世間風情的判斷。」
對於少女所處狀況有所瞭解的佐菲,將胸前合攏的十指,『啪』的豎起了一根。領會了這個暗示後,建御雷之神開始了說明。
「那麼,我就把先前列舉行為的意義按順序說明吧。對了,能不能拜託你先將封絕的修復完成呢?」
「嗯。」
少女一改困惑的表情,用手指指向陽炎的一個頂點處。首先,是要感覺封絕內是否存在被剛才的卡夏啃食掉『存在之力』而剩下的火炬。
(找到了。)
並非眼前,而是在兩條街以外的小巷中。最初捕捉到卡夏的地點處,有一個和少女看似同齡的少年……正確地說,是保留了少年生前姿態的殘渣靜止在那裡。然後,是要把握其中殘留的存在之力是否足夠用來修復被戰鬥破壞的教會。
(嗯,足夠了。)
其間,建御雷之神已經開始了講解。
「首先,以對方的偷襲為前提……在遭遇之後立刻報上名號,決不會是過時的儀式、樣式。如果是盛名遠揚的討伐者,此舉一定會挫敗弱小使徒的士氣,在心理上取得優勢。」
少女一邊像是聆聽金玉良言一般注意著建御雷之神的講解,一邊繼續著修復工作。連接與外界因果斷裂所產生的斷層,修復受到戰鬥破壞的物品,從遠處的少年火炬身上,將所需份量一一削去。
雖然火炬被削弱到即將消失的地步,但那原本就是連屍體也算不上的,由使徒設置的存在的、沒有任何自我意識的殘渣而已。
「這個,遭遇時的對話可是把握敵人的性格和戰術傾向,並借此決定對策的重要機會……同時,也是遇到不應與之作戰的強敵時思考逃跑策略的時間。決不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將削取的『存在之力』制御,並集中到指尖。幾秒的時間,化作紅蓮螢火的『存在之力』,向著手指前方聚集過來。
(將因果的斷面,與外界接合。)
被封絕的壁障所隔絕的內外世界,在將內側世界與外界接合的同時……內部的一切便會修復至原本的狀態。將這個概念現實化的動力,就是指尖上的『存在之力』。
「當然,使徒也並不會都像傻瓜似的把真實的東西全部告訴你,不過那些表現出來的假象,換一種角度來看的話也是能夠看到真實的一面。通過使徒的言行來判斷其存在的形態、傾向、和特徵的真偽……某種程度上,對於討伐者來說是比戰鬥更重要的技能。」
受到修復指令的『存在之力』化作無數的火粉四處散開,從受到與卡夏戰鬥的波及而面目全非的尖塔開始,熄滅窗戶上尚在燃燒的火焰,把支離破碎的煉瓦牆壁和路面上被踢飛的石板一一恢復至與外界相同的程度。
「再者,使徒會如我們所願,戰鬥到死的情況通常來說極為罕見。通過戰鬥看清他們原本的慾望對象,持有的企圖……對方逃跑時,這些信息自然會對追擊有所幫助。」
被火粉包圍的一切,都開始為了與外界的整合而行動。尖塔自己站了起來,窗戶上的玻璃回到原處,牆壁上的孔洞被重新填滿,路面的碎石向著原來的位置滾動過去……緩慢地,如同將錄像回放一般,一切都復原了。
看到這項作業完成,表示滿足的佐菲最後又添了一句。
「如果一味像剛才那樣,那麼被敵人逃走後便毫無對策,只能眼看著他們達成自己的目的,對世界平衡造成不良的影響。他們的慾望可不只限於享樂,其他類型的目的也是存在的」
「嗯。」
將理論上的說明全部理解後,少女以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作為火霧戰士的思維,因為新的鑽研願望和尚未嘗試的行為而交錯著。
「不過,與敵人對話什麼的……況且——」
其中,之前的疑問湧了上來。
「即使撒謊,使徒也甘願把對自己不利的情報說出來嗎?」
「嗯。」
佐菲笑著回答。
「在這邊為所欲為的使徒,大抵都是些多話的類型哦。畢竟他們都是為了實現慾望而不遺餘力的傢伙。」
「不過,其中也有只給你數秒空隙的例外。這種時候,就要靠平時磨練的直覺了……你明白嗎?」
「嗯。」
「很好。」
少女第三次點了點頭以後,建御雷之神的講座也宣告了結束。
與此同時,覆在他們頭頂上的火焰色的圓罩以及地面上的火焰紋路也都漸漸地消失了。
少女異能的證明,那雙紅蓮色的眼睛也漸漸變成了黑色,黑色的大衣式的外套也不知消失於何處。不久後,站在那裡的人已然不是火霧戰士「炎髮灼眼的殺手」,而只是穿著大大的罩衫和短褲,看起來很有東洋風格的讓人憐愛的少女而已。
佐菲‧薩伯莉淑說著。
「對了,阿拉斯托爾。」
她向著隔了數百年不見的舊友,提了一個建議。
「唔?」
「稱呼火霧戰士的時候,要首先說出契約者的名號,接著才是魔王的名號,這種順序比較好哦?自從『革正團』的騷亂以來,大多數的討伐者都已經變成這樣了呢。」
已然解除封絕的廣場上,一點都看不見激烈戰鬥的痕跡,僅僅為深夜的寂靜所包圍著。
在火霧戰士之中,有一個流傳廣泛特別響亮的名字。
她的稱號是「炎髮灼眼的殺手」,名字則是瑪蒂爾達‧聖米露。在中世紀的歐洲,也是史上少有的火霧戰士與「紅世之徒」激戰的地方,她被歌頌為當時最強的存在。
「佐菲‧薩伯莉淑,你把多少關於我們的事情告訴了外界宿那邊了?」
「基本沒什麼。我只是告訴他們——有一個新的火霧戰士正在接受訓練。」
瑪蒂爾達在迎來那場激戰的最高峰的「大戰」中,離開了人世,而與她契約的魔王——「紅世」的真正魔神「天壤的劫火」阿拉斯托爾則留在了這個世間,為了尋找新的、強大的契約者,和同伴們呆在移動城堡「天道宮」中,在不停的嘗試中度過了數百年的時間。
「現今的諜報技術已經非常發達了,無論是書信還是無線電,都不知道會不會被偷聽了。畢竟魔神契約者『炎髮灼眼』的名字,實在是太過強大了。」
面對面的長形座椅,還有頭頂上的行李架。這裡是普通列車的一個房間。
「總之我先用了給那個火霧戰士進行基礎教育的名義,現在還是不要讓太多人知道這件事比較好呢。至少也要等到那個孩子熟悉了我們的常識再說。」
作為那漫長歲月的果實被精心挑選的那個少女,作為新一任的「炎髮灼眼的殺手」與阿拉斯托爾定下契約時,也不過是數月前的事情。
「無論是敵人還是同伴,都會有想要利用那個名字的人物出現的。『以揮劍產生火焰來戰鬥』之外的方法,她還尚未學會吧……我沒有說錯吧?」
同時,由於當時發生的戰鬥,他們也失去了容身之所「天道宮」。因此作為火霧戰士獨自踏上旅途的少女,與在「大戰」時同瑪蒂爾達和阿拉斯托爾並肩作戰的佐菲‧薩伯莉淑相遇,也不過是兩天前的事情。
「多謝你們如此操心。」
薩伯莉淑對面的座位上,放著項鏈「克庫特斯」。
「畢竟在那個時候,我也根本沒有幫上什麼忙,現在的這點小事完全不用介意。」
看到少女自己出去想要看看風景的時候,佐菲便說讓她自己一個人去吧。
「……沒有的事。」
在十九世紀初發生的與結社「革正團」的戰鬥以後,佐菲就從戰鬥的第一線上退了下來,過著半隱居的生活。為了不讓周圍的人察覺不會老去的火霧戰士的怪異之處,她以十年為單位變動著住所,而這次正好在她向新住所移動的旅途上,遇到了新任的「炎髮灼眼的殺手」一行二人。
這時,少女打開了房間的大門,走了進來。
「阿拉斯托爾,已經可以看到城鎮了。要是順利的話,今天就能夠和那個叫做『羿鱗』尼迪卡的使徒接觸了吧。」
「唔。並不是直接追尋使徒的氣息,而是基於即時的情報,利用鐵路先一步到達使徒的目的地。外界宿也有了很大的進步啊。」
察覺到並不具有普通的火霧戰士所具有的那些作為一般人類的常識和基礎的——而是從小開始就作為一個單純的火霧戰士被養育大的——那個少女身上特有的危險的感覺,佐菲和建御雷之神決定要利用這短短的旅途中的時間,教會她作為討伐者所應有的訣竅,以及為了進入人類社會所必需具有的基本常識。
「因為有時會正好,在附近就有使徒出現的情報。所以不要忘記了和外界宿的聯絡方法哦。就算平時不大會用到,但要是連基本的使用方法都不知道的話可就麻煩了。」
佐菲從行李架上拿下了可以隨身帶著走的老舊行李箱。
「對了對了,說到名字……就算時間不太長,但是我想在人類社會裡活動的時候,還是需要一個用來稱呼的名字的。不是『炎髮灼眼』這個稱號,而是更加通用一點的稱呼你有了麼?」
她也知道這問題有些多管閒事,但是這個提議也是希望她並不只是那麼單純的存在而發出的。
「不需要。」
但少女僅僅說了這一句話。
張開了灰色的封絕,在其中盡情享樂的使徒——「羿鱗」尼迪卡突然察覺了,有一個氣息正在接近這裡,於是抬起了自己一邊的翅膀。
「哼,這次本來就沒能輕鬆搞到金幣,現在連搗亂的人都來了啊。」
看起來像是翼龍的巨大身軀漸漸浮上了空中,那雙翅膀揮動著,產生了不可思議的巨大推力,尼迪卡從古美術店最深處的金庫,滑行飛進了店外的大街。他的身體、翅膀、尾巴上的,如同鱗片一樣覆在上面的無數金幣,發出了嘩啦啦的奢侈噪音。
然後,他又拍打起翅膀,在像是電影中才會出現的,有著平整的街道和整齊房屋的美麗小街上,開始了低空滑行。
(上方好像被堵住了……要不就先帶著她繞繞圈子算了,嘿嘿。)
頭頂的空中,有一個身影在街道左右兩邊的屋頂上來回跳躍追逐著、擋住了他上升的路線。
那個身影,閃耀著紅蓮色的光芒。
(是討伐的道具麼。)
(出現了!)
身為火霧戰士「炎髮灼眼的殺手」的那個少女,火紅頭髮上飛散出無數的火粉,黑色的大衣也隨著跳躍飄揚起來,追逐著在狹窄街道上以傲慢的姿勢低空飛行著的尼迪卡。雖然好不容易有機會報上名號卻沒法實行讓她覺得有些不滿,但現在比起那個來,
(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她的心底被更大的疑惑所佔據了。
尼迪卡根本不向這邊進行攻擊,也沒有想要打開向上逃竄的通道的意思,只是在狹窄的街道上張開羽翼,沿著道路持續低空飛行著。
(就算想要逃跑的話,這樣咕嚕咕嚕的繞圈子又有什麼用——)
「……!?」
尼迪卡用覆著金幣的翼端摩擦起周圍的民宅,破壞開始了。
「呼哈!哈哈哈哈!」
在高速的拖動中擊碎牆壁的巨大身體發出了哄笑聲。
在飄散的粉塵中,倒壞的房屋、靜止的人們、車輛、道路都被不斷破壞著。但是在事後可以進行修復的封絕中進行這些破壞也是沒有意義的。這只是對於在空中跳躍的那個人的,挑釁而已。
當然那個少女並沒有因此被挑撥。
(是想要誘惑我衝上前去,進而作出向上逃竄的間隙麼?)
她看著使徒採取的這種繞圈子的行動,而且還不敢正面和自己對抗的敵人的這種一無是處的作風,作為討伐者也不禁產生了一點點憤怒的感覺。
但是少女並不認為逃跑這種行為有什麼不對的。
因為那並不是消極的方法,也不是怯懦的行為。對於那些為了自己的慾望而活著的使徒們來說,和火霧戰士之間的戰鬥只是順便的事情,逃走只是因為他們並不想糾纏入其中而已。這僅僅表示了他們為了忠實於自己的慾望而繼續生存下去的意願而已。
因此,「羿鱗」尼迪卡所選擇的這種方法也不能讓她產生討厭。
少女的眼下,覆蓋在巨大翼龍身上的金幣,突然發出了灰色的火焰。
(什麼!?)
她凝起了灼眼仔細一看,便發覺構成封絕的火焰紋路,開始逆向向著低空飛行的尼迪卡收攏了起來。
「這是移動式的封絕!」
阿拉斯托爾喊叫道。
「!」
當她察覺的時候,火焰的紋路已然全部移動到了金幣鱗片之上,固定在這個小鎮上的封絕,已經被再構成為了以他自身為中心,半徑數十米的小型封絕了。
(街道怎麼樣了!?)
雖然被尼迪卡封絕所包圍的少女既不能聽見也不能看見封絕之外的事情,但那些事情仍舊是很容易便能夠推測到的。
比較糟糕的是,與前兩天同卡夏的戰鬥不同,現在正是白天。被縮小了的封絕之外,肯定滿是破碎的街道和車輛,還有被殺害的大量行人,他們就這樣保持沒有被恢復的樣子同外界的因果相連,將這一慘狀暴露了出來——!!
就算繼續追上去,被害者也只會繼續擴大。
改而由自己建立一個範圍更大的封絕?
繼續攻擊尼迪卡,停住他的腳步?
她把握這現狀,想出了兩個相關的對策,並且考慮著究竟以何者為先。
(該怎麼辦?!)
思考花去了一拍時間,
接著少女馬上張開了覆蓋周圍數公里的封絕,然後狠狠踏下了腳底向前加速衝了過去。
(要打倒那傢伙!!)
行動又花去了一拍時間,
這對於尼迪卡展開他巨大的羽翼來說,已經有足夠的時間間隙了。
這是為了展開羽翼逃走而爭取來的間隙。
「就是這麼回事啊,哈哈哈哈!!」
再次響起的哄笑中,巨大的羽翼拍打著空氣,低空中的巨大身軀轉過了方向。在快速飛躍過來的少女身下高速通過,逃了開去。
「啊!?」
接著的場面,變成了尼迪卡與少女朝著各自朝著想反的方向,以猛烈的速度互相遠離的樣子了。可以說,能夠阻止那個飛翔的身姿逃向天空中的時間,已經沒有了。
「唔!」
少女自出現以來,首次露出了動搖的表情。她用自己能夠做到的最快的速度改變了姿勢,腳下再次蹦出爆發性的力道,踏上了某幢房子的牆壁,向逃跑的尼迪卡跳了過去——
「——!!」
但,已經趕不上了。
在少女的眼中,已經拉開距離的尼迪卡更加用力的揮動著翅膀,到達了最快的加速度,向著毫無阻礙的天空脫走而去。
(就算這樣也要追上去!)
從已經可以稱為固執的這個身影的後方,
出現了貫穿了整個街道上空的,
「——噠啦嚇——!!」
眩目的紫色雷光。
「!?」
少女正轉身到一半的時侯,纏繞著雷電的「震威之結手」佐菲‧薩伯莉淑腳下的雷光飛了上去,在壯絕的雷鳴和電光中,尼迪卡被打成粉碎。
在救護車、消防車和警車的警報聲中,人與人之間的騷亂和聚集起來的悲鳴與慘叫的混亂充滿了這個白天的街道。
既是兩人也是四人的火霧戰士,在遠處的屋頂上眺望著這邊發生的慘劇。
「……」
一旦脫離了封絕的效果範圍之後,就算再次張開封絕也不能再讓被破壞的東西復原了。雖然她知道這個道理,但是仍舊那麼做了。
「……」
她反思著自己的戰鬥,持續思考著。
「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一塌糊塗的慘劇啊……和那種一心想要逃跑的使徒戰鬥,應該是第一次吧?」
「還有,遭遇移動式封絕也是吧?」
聲音像是重疊了一半的佐菲和建御雷之神質問,由阿拉斯托爾回答了。
「兩邊都是,而且這種利用封絕外的被害者來令她混亂的手法也是第一次。」
「……」
少女仍舊一動不動的看著還沒有停息騷動的遠方。
阿拉斯托爾繼續說著。
「當然,大體戰況的應對方法,是作為知識而學習過的。」
「果然,還需要更加多的實踐經驗,就是這麼回事吧?」
「『面對這種突發的,而且又是初次面對的情況,出現一些迷惑和疑慮也是正常』的意思吧。」
就像是確認什麼一般,「震威之結手」兩人這麼說著,一邊盯著少女的反應。她仍舊看著遠方,肩膀的線條顯得有點僵硬,一動不動。只有屋頂上的風,輕輕吹動著她的長髮。
與卡夏那次不同,這次明顯是戰鬥中的失態……如果沒有佐菲那如同迅雷一般的攻擊的話,尼迪卡肯定會就那樣順利逃走了吧。
(難道說,喪失自信了麼?)
(無論誰都會有失敗的,要不跟她這麼說一下?比如,對了……某個剛剛締結了契約的火霧戰士,用自己放出的雷電把屋頂的十字架,而不是眼前的使徒給破壞了的事情?)
佐菲用手指頂了頂頭上的星星,讓自己的同伴沉默了下來,接著轉而面向了少女。
「這次對策及手段的失敗之處,你有沒有從現在的這個結果裡學到什麼了?」
這次並不是能夠由阿拉斯托爾代替她回答的問題了。這是要讓那個一動不動的少女,就算勉強也必須回答的質問。
「……放任那個傢伙繼續破壞下去,才是最正確的手段。」
少女的樣子,並不是能夠感到虛張聲勢的那種「逞強」,而是用帶著重厚堅固的真實的「強大」的聲音,確定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只要不理會那些狼藉,毫不在意的追上去的話,那傢伙安排好的手段就行不通了,而且他知道對手不會行動的話,就一定會思考新的對策,並為了將其實行而露出破綻的吧。」
[圖]
佐菲用帶著點疑惑的心情,無聲的同夥伴商量了起來。
(建御雷之神……?)
「的確,那是非常正確的答案。」
懷抱著同樣感覺的建御雷之神,用聲音回答了少女和自己的契約者。
少女仍舊看著遠處的喧鬧,一邊點了點頭。
「嗯。」
佐菲和建御雷之神所感到困惑的,並不是因為少女的答案中所包含的對於人類被害的無視之情,也不是因為少女一定有些動搖吧這個預測沒有猜中的緣故。
剛才的戰鬥實在是不值一提的東西,而犯下了如此失敗的那個少女,卻表現出了完美的火霧戰士所應有的堅強的姿態。
受到了嚴重挫折的話,就要努力變得更加強大。
犯下了很大錯誤的話,就要改得更為正確。
(但是……)
(不過……)
平常的話,這種態度絕對是應該誇獎的,或者說應該讚美她也不為過,但看到這理想式的火霧戰士的樣子時,兩人都感到了一種難以言表的違和感。
雖然這個少女一直以來都在接受最高級的養育者所定下的英才教育,但是交換契約以來也不過幾個月而已,她還只是如同其外表一般的少女啊。然而,她卻有著……如同經歷了千年光陰的討伐者那樣的精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奇異——這個少女已然可以這麼評論了。正因為兩人已是經歷過漫長戰鬥的火霧戰士,才會覺得在少女所散發出來的可靠感之上,更是讓人心中感覺到一種不自然的不安感覺。
(這段旅程再延長一點也好吧,建御雷之神?)
(我也正想這麼說呢……我也同意啊,佐菲‧薩伯莉淑君。)
要教會她在這世間生活下去的最低限度的初等教育,在這個表面的目的之下隱藏著的——想要看到少女產生的這種違和感和不安感的真正原因,這才是自己兩人與他們同行的真正理由。此時,「威震之結手」兩人,才終於確定了下來。
身旁的少女,仍舊在堅強地看著自己犯下的錯誤所造成的街道中的喧鬧。
然後,那小小的嘴唇中——
「這樣下去,可不行吶。」
吐出了輕輕的聲音。
「因為我是『炎髮灼眼的殺手』。」
Chapter.2






Chapter.3
明亮炫目的陽光灑落在東歐大地上,柔和的春風拂過面頰。
在陽光與和風之中,精神抖擻的推銷員與遊客之間的隻言片語,從仿如友人之間的暢談開始,到大罵對方只看不買結束,各種各樣的西斯拉夫語充斥著這個由小型的商號組成的小胡同。
地點,是在某個市場。
在蘋果和甜菜、起司及火腿之類的各種食材中,插花般擺放著的生活必需品拼成了一副速寫圖,出售著五花八門的土特產的露天小攤鱗次櫛比地排列在這狹窄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擠在一起,連大街的路面都看不到了。大多數人都在不停前進,只有少數人才會稍作停留,加上那有朝氣到令人厭煩的聲音,晝間的市場那一片欣欣向榮的景像是不會隨著國家或是地域而改變的。
原本,完成契約成為『炎髮灼眼的殺手』的少女,似乎是並沒有這類常識的。她在四面八方都是擁擠的人群中,以一副懷疑的表情向穿著一身修女服走在前面的「震威之結手」佐菲‧薩伯莉淑詢問道。
「這是什麼鍛煉啊?」
佐菲聞言,在輕輕地向路上行人對她行的注目禮返了一禮後,想到——
(鍛煉、麼……)
距離與少女相逢那天已經過了數日了,她還是那副以完成使命為己任的樣子,連片刻的放鬆和一丁點的動搖都沒有。這種一心一意想要完成使命的心情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流露,絕不是勉強自己做出來的假象,那種一本正經的樣子只能是由與生俱來的性格決定的。
佐菲作為一名久經戰陣的火霧戰士,雖然一直在思索著到底能為這個少女做點什麼、以及應該為她做點什麼。但是——
「嗯,嚴格上來說……算是鍛煉你在人群中穿行的能力,吧?」
佐菲裝出一副確實是在思考的樣子敷衍了一句。拉住了身後離她一步遠的小手。
「啊?」
「來,不要老把別人當成盾牌,還是要自己往前走」
接著強行將少女拉到身旁與她並肩而行。
在與人們存在的世界隔絕的環境中,被移動要塞『天道宮』中的幾人所扶養(並且真正以人的形態存在的也就只有一人而已)長大的少女,並不習慣與別人一起生活。
因為根本找不出什麼非得特地融入到人群中去的必要性,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單純從心理上討厭人群的煩雜與無序。
於是理所當然地,在從師於佐菲之前自己從未主動接觸過他人,即使在都市中也是在夜晚活動,或是在建築物的樓頂上移動,以極力避免與人接觸。
那樣的她突然一下子來到白天的市場這個和以前環境完全相反的人山人海的地方,心中難免會有些不安。
看著前後左右人來人往,彷彿因果交替具現化一般的熱氣與混沌的濁流,讓她不自覺的握緊了佐菲的手。
「好痛。」
「!」
少女這時才反應過來自己這種依靠別人的動作不是一個火霧戰士該有的行為,啪的一下甩開了手。
「對不起。」
「好了好了。」
佐菲微微一笑,為了維護大受打擊的自尊心(某些人會不自覺地將他人的微笑和慈愛的流露認為是對自己的一種傷害,這是一種典型的被害者意識),少女果斷地展開了突擊。不再在意旁人的存在,快速地衝入了人山人海之中。
「誒?」
將正前方穿著白衣的女性斥退——
「哎呀。」
用肩將一名貌似木匠的男子撞出老遠——
「唔哇啊?」
強行從一名穿著軍裝的男子的身旁穿過——
「哎呀,呀?」
額頭撞在前面修女的背上,
「怎,怎麼了!?」
從穿著套裝的女性的腋下挪過去——
完全無視一路上的尖叫和阻擋,只是沿著一條直線向前衝。
留下佐菲在後面吃驚地望著她的背影遠去。
「哎呀,這可真是……」
「這就是你所說的從人群中穿過的訓練麼,佐菲‧薩伯莉淑君?」
額前的輕紗上繡著的藍色星星,那是用神器『多娜』與她訂立契約給予她異能之力的『紅世魔王』——「拂之雷劍」建御雷神諷刺道。
「你不認為混入到人群中去的鍛煉這種說法更好一些麼?」
她們的對話立刻混入了沸騰一般的喧囂之中,誰也沒有注意到。
「反正結果是一樣的,怎麼稱呼無關緊要啦……噢,再不阻止她的話。這樣下去搞不好會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哦」
「也是呢。啊啊,不好意思」
佐菲連忙扶起並向那些被少女的無禮行為所撞倒而行人,一邊道歉一邊在後面追趕。
在旁人迷惑不解的目光中猛衝了數分鐘後,
「好,到此為止。」
「!?」
好不容易才抓住了她的肩膀,少女回過頭來,睜開的眼中滿是水霧,細小的臉頰微微顫抖著,完全沒有了和使徒戰鬥時的凜然神色和勇敢的表情。
被這個景象感染的佐菲也感到有一點自責。
「對不起呢,這個對你來說刺激是稍微強了一點呢」
說著,將少女抱在了懷中。
接著又責怪了額前的建御雷神一下(稍微有點轉嫁責任的味道)。
「一直將她關在箱子裡,不覺得做得有點過火了嗎?『天壤劫火』。」
「唔……」
在少女胸口下方,通過一枚黑色的寶石被設計成一條鑲著金邊的吊墜——神器『克庫特司』,與她訂立契約的紅世魔神『天壤劫火』阿拉斯托爾發出了苦澀的呻吟。
佐菲再次拉住了少女的手,來到了人流的側面。一個舊帳蓬下,有著一個小攤子,店主與秤前並排著裝滿了水果和蔬菜的箱子。
「雖然從小就定下契約的火霧戰士不得主動接觸外面的世界這種說法……已經成為定論了,看來你就是其中之一吧?」
「難道說,不是通過去商店交易的方式,而是通過暗中掠奪的的方式來籌措生活必需品的嗎?」
「……」
「……」
建御雷神的懷疑正中靶心,少女和阿拉斯托爾用沉默肯定了他的猜想。
佐菲看著對世界一無所知,純潔得像一張白紙的少女,不由得發出了苦笑。
「真是的。就算訂立契約的時候再怎麼年幼,缺乏處世經驗到這種程度的火霧戰士也算是珍稀動物了呢。」
建御雷神則還是一副老樣子,用一本正經的語氣指出他們的失誤。
「火車票,估計也不知道該怎麼買吧。如果不預先理解人類世界的組成結構,要怎麼去追蹤那些巧妙混跡於人類之中蠢蠢欲動的使徒?抑或是處理那些狀況分析中出現的障礙?」
作為少女的撫養人之一的阿拉斯托爾沒有回答。不過,非常幸運的是他可以短時間將她托付給老戰友們。
「請將她不完美的部分補全,拜託了」
(明明即使不必用這種口氣也行的。)
少女對他的那種態度卻僅僅是感到生氣。這種情緒完全沒有來由,不過不用說她也知道自己只是在逞強而已。
「沒有什麼不完美的,因為必要的事情我都有好好學習過的。」
因為是在逞強的緣故,所以別的就不多說了,最起碼也要在自己不成熟的地方來著突破性的跨越,讓佐菲她們見識到自己已經是一名完美的火霧戰士了——
「那邊的經營者。」
就稍微嘗試一下在旁邊的攤販那裡買東西吧。
「哈?」
從有生以來頭一次被這麼稱呼的店主面前的箱子中取出了一個東西後,
「這個,我要了」
拿起了蔬菜(雖然她從來沒有吃到過有包裝的食物,不過,倒是在書上看到過這個是食用蔬菜),然後將紙幣遞了過去。這樣買賣就成立了,頭一次的實地演習完成地毫不拖泥帶水,我還真是厲害啊,她自滿地想到。
「好,好的,謝謝惠顧。」
因為太過緊張,再加上也沒有可以找開這麼大面額鈔票的零錢,店主完全忘記了還有找錢這麼一回事了。
(真是的,還真是死不服輸呢……)
佐菲在察覺到少女做出這些突發性舉動的原因是源於對養育自己的人們感到驕傲並想要維護他們時,不由得對少女的純真感到高興,
「……?」
發覺到少女接下來不假思索的動作後,瞬間發出的阻止的聲音還是晚了一步。
「等等,那是!?」
卡噗,少女不加思索地一口咬上了原本應該用來烹製用的蔬菜,
「——!! ——!?」
她禁不住蹲了下去。
根據少女具有的知識,那種食用蔬菜含有揮發性的硫化丙烯基,是將地下的球莖用來食用的百合科多年生植物。學名是『Allium cepa』——也就是說,是洋蔥。
在離大街不遠處,既不高級也不便宜的旅館中,住著理論上算是四個的兩個火霧戰士。
佐菲毅然在這幾天裡連續不斷實行著對少女的教育。首先從對付使徒的方法開始,接著又講述了連續發現兩個使徒時的應對措施等等,講解完各種各樣的知識就花了數天的時間後,二人這才開始休息。
房間裡面除了兩張床之外,就只有一些舊檯燈和西服架,一套桌子和椅子,清潔度最多也就是沒有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的程度。
佐菲將右手上提著的舊皮箱夾在腋下,向著呆站在門外的少女催促道。
「即使表面上看起來頂多也就能住下一個人,不過要是掌握了輪換的要領的話,再多來幾個人都能住下。在旅館也是一樣,記住這些的話對你可是有好處的喲。」
「目前的方針是怎樣才能到達我們的目的地,用正經的手段在商店買賣、投宿的手續、如何使用交通設施,分成以上三點,可以嗎?」
「嗯。」
「唔。」
在市場上失態的少女氣餒不已,這種情緒也波及到了阿拉斯托爾,只對建御雷神的確認簡短地回應了一聲。
佐菲為了讓兩人——撇開自作自受的魔神,主要是少女——盡快打起精神來,將左手提著的包擺到了桌子上,裡面是在別的攤販哪裡買來的東歐餃子。
「還有一項特別重要的就是『吃飯』。」
被食物那芳醇的香味勾起了食慾的少女,終於走進了屋子。
「如果是你的話,最少也要學習瞭解那些不用經過烹調的過程就可以食用的東西。」
剛進屋,少女就啪的一下脫掉了外套和靴子來掩飾尷尬的表情。
「我們即使不進食也不會感到飢餓,這只是身體的一個機能而已。」
她一邊聽著,一邊將短內褲褪到了腳尖。
「其實只要身體機能允許的話,連睡眠,如廁和洗澡都用不著,這類平常的一切行為都可以被抑制,不過這樣的話自己就失去人類的身份了。」
微微地點了點頭,接著麻利地脫下了貼身上衣和短襪。
「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的出現,才需要與人類生活在一起……保持必要的——」
最後把這些衣服像對待垃圾一般扔在了地板上。
「——等等,你在做什麼!?」
佐菲大聲地問道。
「換衣服。」
變成全裸的少女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阿拉斯托爾。」
「嗯。」
就在吊墜發出回應的同時
「轟——」
少女的全身就被紅蓮之火包圍了。卻既沒有將身體灼傷也沒有將地板烤焦,轉瞬之間火焰就消失了。
這是火霧戰士常用的淨化自在法『潔淨之炎』。不僅屢屢被用在急行軍和野外露營這類行動上,這種既簡便又爽快的自在法在討伐者之中也有很多人用它來來替代沐浴。
少女也是其中之一,不過即便如此,這樣的行為對於佐菲而言,作為一個女性,這還是讓她覺得有點頭暈目眩。
「??」
在她注意到之前,黑衣『夜笠』已經從少女的收藏庫中顯現了出來隨意地披在了她的肩上,五個大大的瓦楞紙箱子從懷中被推了出來。裡面裝著和剛才穿著的款式相同的衣服和內衣之類的東西……的的確確是像被風完整地送出來的一樣。少女用像在工作一般的動作打開箱子,從中取出一套,撕開乙烯樹脂材料的包裝,再將箱子合上,在讓它消失在黑衣之中,再將那些衣服穿起來——
「——阿拉斯托爾!!」
「!?」
「怎,怎麼了!?」
佐菲的一聲大喝,將少女和阿拉斯托爾驚得差點跳了起來,回答的聲音都明顯發顫了。
佐菲站在一名年長女性而不是一名火霧戰士前輩的角度,狠狠地譴責厚顏無恥地掛在那個瞪口呆地站在那裡,同時手中拿著內褲一動不動的少女胸前的吊墜。
「你到底是怎麼在養育她啊!!」
「你,你這麼激動幹什麼?佐菲‧薩伯莉淑。」
面對著似乎真是不明白的『紅世』的魔神,作為他同胞的『紅世魔王』建御雷神也歎著氣指責道。
「當然會激動了。不管怎麼看,你似乎沒有教給她……作為女性的自覺呢。」
「女性?對於討伐者來說性別什麼的——」
「給我閉嘴!」
佐菲完全不聽他解釋,立馬封殺了他的發言。
「根據經驗來只讓她學習她該瞭解的事情和因為懶惰而放任她的幼稚和不成熟不管,這完全是兩碼事!連點最基本的常識都沒有讓她進入人間界,你認為她能夠十全十美地完成使命嗎?」
「唔!? 恩!?」
事到如今阿拉斯托爾也只能用寶石的閃光來表達他的困惑了。
[圖]
「真是的……我想你該不會平時也是讓她走到哪兒就脫到哪兒吧?」
「唔,嗯。」
「誒,那不是……呃。」
少女略顯含混不清的回答證明了她並非特別在意他人的眼光,『震威之結手』二人這麼感覺到。不過隨便聯想一下白天發生的任何一件事情,就知道她幾乎從來沒有與人接觸過,本來這些事情若是不與他人接觸的話就根本不可能了解。
「至少,也要達到令她意識到不能將裸體暴露在他人的目光下這種程度的羞恥心是吧,佐菲‧薩伯莉淑君?」
它數百年來的夥伴,吃驚不已的佐菲愁眉苦臉地搖了搖頭。
「正是如此,建御雷神氏。再多說一句,從教育的角度來講,將阿拉斯托爾掛在她胸前也確實不大好。」
可『紅世』的魔神接下來的話聽起來卻像是暗中煽風點火引誘她發怒。
「但是,既然作為討伐者來說沒有什麼不方便的,也就沒有什麼特地去改變的必要吧?」
用自己的常識進行理所當然的反駁。
「你那種神經大條的態度,會對這孩子的情操帶來惡劣的影響的!」
「那種和淑女根本不相稱粗枝大葉,不要再搞得像那個女騎士一樣才好不好!!」
不止是佐菲,連建御雷神都忍不住怒吼了起來。
「什,什麼!?」
「?」
索非終於轉過頭,朝白了她一眼,裸露著身體看著他們對話的少女,說道。
「立正。」
「誒?」
少女對佐菲的指示感到困惑不已。手上拿著內衣,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我說,立正。」
「……嗯。」
再次指示之後,少女才總算擺出了立正的姿勢。
以全裸的狀態。
「……」「……」「……」「……」
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的佐菲,無聲地施加著壓力的建御雷神,被禁言的阿拉斯托爾,還有一臉莫名其妙地站在那裡的少女。
少女快要忍受不了了,開口問道,
「……還沒好嗎?」
「還沒好。」
剛一開口詢問,就立刻被迫住口。
「……」「……」「……」「……」
全裸著立正的少女,抱著胳膊用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她的修女,這種奇怪的情景就這樣一直持續著,又過了幾分鐘。
「……」 「……」 「……」 「……」
少女似乎想要說些什麼的樣子,
「給我站好。」
「在我沒說『好了』以前,請繼續保持那樣的姿勢吧。」
佐菲再次制止了建御雷神他們,並強迫自己不要動搖。
那被流水一般的亮麗黑髮所包裹,還殘留著天真無邪的容貌,
「……」
事到如今那張臉頰漸漸開始透出緋紅,少女就這麼站立著,慢慢開始變得扭捏起來,僅僅是那些許流麗的曲線簡直都可以認為是造化的奇跡。
少女在這之前從來沒有特別去感受過羞恥心這種東西。少女的出生和成長都在移動要塞『天道宮』中,從小撫養她長大的是同性的養育者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從物理上就看不出表情的體術老師白骨小白,還有那個讓人連個具體的樣子都沒法想像的火焰形態的阿拉斯托爾這三人而已,也正是因為這個隔絕了外人的環境的緣故。
「…………」
即便是成為火霧戰士而離巢以後那種感覺也沒有改變。即使對於身旁的人流,說穿了也只是用來為完成使命提供線索,或者說是所守護的世界處於平衡的體現——僅僅是這種抽象的認知而已,而獨立之後遇到的第一個同樣是火霧戰士的人就是佐菲了。遇到作為敵人的使徒的話,當然就只可能發生交織著火焰與刀劍的戰鬥了。
「…………」
少女直到現在才終於發覺到自己是站在他人的目光之中。未著寸縷的事實、被稱為全身裸露的這種現狀,膽怯、恐懼、辛酸、悲哀、自卑、煩惱、這些情緒不論哪種都不對,本能地呆不下去了……『害羞』這種情緒終於開始發芽了。
(看樣子,她還算是擁有會在意到他人想法這種程度的羞恥心吧。)
佐菲作為一個女性終於感到放心了,才快速轉過身去,背對著滿臉通紅都快要哭出來了的少女下達了許可。
「好了,可以穿衣服了。」
少女對著二人的背影點了點頭作為回答,用力地擦了擦臉才總算是將緋紅滾燙的臉頰和眼中的濕潤給掩藏了起來(雖然她自己都不相信真的給掩藏起來了)。再次穿內衣的時候,舉止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若無其事了,而是一邊微妙地用手遮住身體一邊將內衣往身上套。
這時候,建御雷神開口了
「對了,關於你脖子上掛著的東西,你知道該怎麼處理嗎?」
話中所指的少女,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胸前。那片平坦的正中間,交叉的金邊之中鑲嵌著黑色寶石的吊墜——既像父親又像兄長,即是老師也是朋友,體現『紅世』魔神的意志的神器『克庫特司』——孤零零的掛在那裡。
「怎,怎麼了?」
阿拉斯托爾發出了詫異的聲音。
少女將吊墜從頭上取了下來。
「稍微在這裡呆會兒」
「什麼?你到底想——」
詢問的聲音到中途就變得模模糊糊的,讓人聽不清楚了。因為被塞進了身旁的枕頭下面。
二人僅憑身後的動靜就知道了少女採取的處理方法,一同漏出了滿意的呢喃。
「很好。」
「作為即席的教育老師,真是相當不錯的處理。」
換完了衣服的二人,按道理來說應該是三人,正圍著桌子吃著晚飯。
盛在盤子裡的東歐餃子,隱約冒出的熱氣中還混合著起司的香味。
「雖然不會叫火霧戰士來洗衣服,但至少脫下來的東西要好好的收拾起來,睡覺的時候也要把頭髮紮起來才行哦。」
「嗯,啊唔。」
一邊聽著佐菲作最起碼的訓示,少女大口吃著用叉子叉起來的東歐餃子。厚厚的餃子皮包著作為配料的白奶酪和絞肉,還是熱乎乎的,這讓本來就是甜食黨的她不由得咂咂嘴,吃得笑逐顏開。
愛憐地望著少女開心的笑臉的『震威之結手』二人,不多會兒就聽見從枕頭下方隱隱約約傳來了不高興的聲音。
「……到底要把我埋在這裡到什麼時候啊?」
「你這是活該……現在就先在這裡仔細考慮一下吧,我們偉大的魔神『天壤劫火』」
聽到建御雷神裝做一本正經的回答,少女在不知不覺露出了坦率的笑容。
Chapter.4


























「獵人法利亞格尼的」
「萬事通信箱」
瑪麗安努(以下簡稱瑪):「各位讀者,大家好!」
法利亞格尼(以下簡稱法):「本節是由我與我可愛的瑪麗安努主持,對從讀者處寄來的關於『灼眼夏娜』的疑問進行解答,由來已久的欄目哦~」
瑪:「能夠再次和大家見面,真是高興!這幾年來,我去了好些地方,擁有了美妙的聲音,甚至還作為真正的人偶被實體化……活躍的地點越來越多喲~~」
法:「嗯,真是與由來已久這個詞相襯的生活呢。這也是,多虧各位讀者不斷給予我們支持的饋贈呢。借此機會,道一聲謝。」
瑪:「讀者朋友們,非常感謝大家哦!!」
法:「這次也要好好加油喲,瑪麗安努」
瑪:「是!那麼,第一封信……」
Q:「為什麼不是製作『燐子』,而是戰鬥用的『密斯提斯』」
A:「因為原本是人類的『密斯提斯』可以保證最低限度的性能」
法:「一開始就看見了我喜歡的問題呢。」
瑪:「信中還問『製作方便的燐子,不是要比密斯提斯更容易使用嗎?』。確實如此,由人類製作而成的『密斯提斯』,有時甚至會反抗製作者,相比之下,忠實的『燐子』……」
法:「如果能出色製作的話,當然是那樣……」
瑪「為什麼?」
法:「看一下在0卷的『序章』中登場的烏科馬克就會明白。他所製作的『燐子』別說在戰鬥中派上用處了,只能做些雜活,真是拙劣之物吧。」
瑪:「說來真是的呢……也就是說,有很多不擅長製作的使徒呢。」
法:「說得好,我可愛的瑪麗安努。雖然『燐子』基本上是對主人使徒惟命是從的僕人。但若是想讓他們變成能處理細緻工作的存在,製作者就必須擁有優秀的技術,完成之後的維護自然必不可少,此外還需要與難度成正比的『存在之力』。」
瑪:「率領眾多『燐子』的法利亞格尼大人,就是兩者兼備的呢」
法:「嗯,是的。想要完成能夠操縱寶具的高級意志體,根本不是初學者所能企及的,技術之牆是牢不可破的。以前,許多製作者喜歡製作強力的魔獸型,作為移動工具或冷兵器。但隨著人類文明的發展,替代品逐漸贈多,此類燐子自然也就減少了」
瑪:「人類的影響力意外地大呢」
法:「現代世界的『燐子』,要麼是擁有複雜設計的精密品,要麼就是些只能做雜務的奴僕,各自兩極分化了呢。就拿我來說,為了能夠讓你完全成為擁有獨立意志的存在,我進行了無數次失敗的嘗試,結果就是擁有了那麼多數量與種類的燐子……真的,全部都是為了你喲。」
瑪:「法利亞格尼大人。」
法:「瑪麗安努。」
天目一個:「強者喲。」
瑪:「呀!?」
法:「啊!?別嚇我。好吧,我開始說明『密斯提斯』總行了吧?就如A中的回答所述,製作原本用來代替人類戰鬥的『密斯提斯』的好處在於不必擁有高超的技術,便可以獲得能夠操縱寶具的高度意識體這一點。」
瑪:「可是,高度意識體,也同時意味著有可能會遭到背叛吧?」
法:「是的。由於『密斯提斯』的製作,是加強非人變異的行為……所以,製作者為了防備作品的反抗,在它們身上附加了數層,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控制程序的自在法。在本篇中擁有重要意義的『戒禁』,便是從中派生出的技術。」
瑪:「那麼,為什麼會出現12卷中,約翰說的『異形戰輪操縱者』那種連製作者都會被殺掉的戰鬥用『密斯提斯』呢?」
法:「所以說,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呢。優秀的密斯提斯保存的存在之力非常巨大,其中有還有部分密斯提斯對於自在法的適應性就如同操縱自己身體一般輕巧。」
瑪:「啊,真的嗎?!」
法:「是的,像『異形戰輪操縱者』這樣的,是需要特別注意的。他擁有可以自已破壞控制程序的高度適應性。所以,他對於把自己改造成密斯提斯的『紅世魔王』極為憤怒,直到毀滅為止不斷揮舞復仇之刃……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稱得上是悲劇的事件」
瑪:「擁有優秀的適應性,作品的性能會提高。但反過來說,被其背叛的危險性也會加劇。終於明白戰鬥用的『密斯提斯』沒有被濫造的理由了……這樣的解釋,覺得如何?」
天目一個:「——強者喲——」
瑪:「看來他好像滿足了。」
法:「啊呀啊呀。另外,他……『天目一個』是為了實現心願而把自己變成『密斯提斯』的稀有類型。和他同樣的還有本卷中『永遠戀人』的約翰。」
Q:「神或惡魔的真正身份,是擁有『紅世之徒』通稱的存在嗎?」
A:「有時是,有時不是。」
法:「我想這也許是周所眾知的事情吧。我們的通稱,是從神話傳說中登場的神、惡魔、天使、妖怪、精靈、妖精之中獲得的。一般來說,古老的存在都以神之名居多,但隨著時間流逝,許多存在都開始用其他的稱謂。」
瑪:「為什麼最早會是神或惡魔呢?」
法:「這並沒有太多深層的意義。人類看見擁有以人的智慧所無法企及之力的我等同胞,便擅自給他們起了異名。還有些同胞,是為了展示自己的權勢與驕傲而如此自稱。這便是通稱的起源。」
瑪:「那是不是還有些自我顯示欲很強的人,自己給自己定名號呢?」
法:「情況各不相同。有些同胞是被人類發現了動用力量的使徒,於是人類帶著敬畏給他們起了名字。有些則是在具備神或惡魔概念的文化圈之中,正好有相適合的使徒。而有些是原本為另一位使徒定義的名字,但卻被其他使徒給擅自使用了。還有些是當特定的使徒死亡後,被補充入神話體系的新使徒繼承其名字。此外,同一位使徒在不同文化體系中,可能有不同的名字。甚至有些使徒只是隨著自己的心情而改變名字」
瑪:「好麻煩啊,頭都疼了~~啊,使徒若是死亡的話,存在也就消失了。這樣會不會造成記載他的神話體系整個消失?」
法:「準確來說,如果是真正準確的記載,倒是有可能的。」
瑪:「?」
法:「在15卷中出現的『吠狗首』杜古,便是個很好的例子。我們的資料,相當一部分,在人類世界的傳說中都有記載。那些東西,大多數是不知道『這個世界真相』的人,以訛傳訛的記載。不過,也正因如此才不會消失而流傳在世。」
瑪:「那個……也就是說『內容的關聯性,如果脫離實情到一定程度,也是可以留傳到後世的』嗎?」
法:「這也是我們『紅世之徒』,若隱若現的足跡之一(這裡指的是這些脫離實情的故事,都是紅世之徒留下的足跡)。」
瑪:「如此說來,法利亞格尼大人的通稱,是怎麼擁有的?」
法:「我嗎?我是從那些喜歡給他人命名的傢伙嘴裡,獲得這個名字的。正因為有那些傢伙,所以無論何時,都會有許多頂著古老神明或惡魔名字的存在。」
瑪:「不過,我……很喜歡『法利亞格尼』這個名字的發音。」
法:「謝謝,我非常高興」
Q:「職業殺手『壞刃』薩布拉克的慾望,到底是什麼?」
A:「目前,是為了完成任務的快感而工作。」
瑪:「目前,是指什麼?」
法:「他並沒有能夠象徵自身存在意義的特殊慾望。」
瑪:「誒?可是,使徒不都是為了某種目的,而來到這個世界的嗎?」
法:「這句話有值得修正的餘地喲~~我們使徒,其實是為了在這個世界自由地生活,才降臨的,繼而從獲得的自由之中,找到自己慾望的對象的。由於原本兩個世界的法則迥然不同,除去觀念性的東西,以這個世界的東西為主體是理所當然的事。」
瑪:「如此說來,大多數(慾望的對象)都是只有在這個世界才能擁有的東西咯。」
法:「我們在這個世界,尋找符合自身存在方式的慾望。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面對各種事情都會覺醒新的慾望與力量,那便是所謂的成長……而薩布拉克卻沒有這種明確的方向性與熱情。」
瑪:「不過,他不是很中意當職業殺手嗎?」
法:「用話來形容,有些麻煩呢。比方說,同樣是接受任務工作的『千變』修德南,他是把接受『他人保鏢』的任務,作為自己存在方式的替代行動。而薩布拉克卻並非真正地渴望『殺掉誰』,或者說正好相反。」
瑪:「相反?」
法:「對於他來說,職業殺手不過是種生計,偶然正好適合自己罷了,那不過是演變的結果。也就是說,他是個在穿戴和戰鬥手法中,都表現出『深藏不露』的類型。」
瑪:「那麼,喜歡收藏劍又是怎麼回事?」
法:「劍對於他來說,確實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但是,那不過相當於酒或煙草之類的嗜好品。」
薩布拉克:「雖說是嗜好品,但並不是說不需要。我所尋求的粗糙的鋼鐵之塊,能夠讓我感到有如在牽引自己靈魂般的魔性。為了斬斷而存在的那種單純且透徹的存在,能夠與我的存在產生共鳴。」
法:「從程度上的感覺來看,並非是必不可少的慾望對象。雖然他把劍作為殺人的報酬,但卻能夠平靜地弄壞劍,而且也並不會為了劍而做出過於誇張的事」
瑪:「啊,又出現亂入人口了……」
法:「嘛,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主人,並非是受誰的強制,而是作為殺手而彷徨,也許其中包含著某種慾望的碎片吧。」
Q:「使徒明明基本上都是些自私自利的傢伙,為什麼會參加組織呢?」
A:「那是因為他們和人類一樣,都有著自己的難言之隱。」
法:「對喜歡單獨活動的我來說,是個難以解釋的話題呢……但對於同胞中的多數,都隸屬於某個組織這件事,我似乎並沒有感到有什麼不對的。」
瑪:「那是因為什麼理由?」
法:「理由大致來說,有三個。
1贊成組織建立的目的。
2想利用組織,實現自己的心願
3對於參加組織的人,帶有私人的情感,所以希望協助。
當然,有很多是在參加之後才發現理由的。也有像三柱臣那樣,宿命中注定了從創立之初就必須參加的特殊例子。」
瑪:「那麼有請,『化妝舞會』所屬的……」
維奈:「我?我是想首先在大型組織下面,積累力量,學習處世方法。在其中尋找摩托車之類……嘛,就是尋找存在目的吧」
比弗倫斯:「殺掉,所有人。給我準備目標,就沒什麼抱怨的了。」
瑪:「接下來,請『葬式之鐘』的各位……」
烏利庫米:「粉碎阻止在我主之前的所有障礙,便是我等的使命。」
摩洛:「與前者一樣。找出達成我主慾望的最短捷徑,開拓之,照亮之,便是我等『九垓天秤』——啊,我並非想用高傲的語氣來述說這點,呵呵……」
瑪:「最後請,『革正團』的……」
薩拉卡埃爾:「那當然是為了實現我的理想。不過,對我來說,受到過的協助,就如同思想團體『革正團』根本就沒有一樣,所以並不在意組織存在與否。」
杜古:「因為老大,不對,是因為同志薩拉卡埃爾加入了。」
瑪:「大家,還真是千差萬別呢。」
法:「為了完成心願,如果正好合適,是沒有拒絕理由的。或者在組織中遇上了為之傾倒的人物,而把自己的心願放在一邊,還有些是因為感到自己的弱小,尋找志同道合的『寶石一味』、『百鬼夜行』之流。」
瑪:「那些人與其說是組織,還不如說是氣味相投的夥伴吧?」
法:「是的。這種程度的組合,古往今來應該有過多個聚之又散。而他們之所以特別有名,單純是因為待在一起的時間比較長。」
瑪:「這相當於是關係和睦得到的意外好處吧……啊,法利亞格尼大人,分配給我們的頁數好像差不多快到底了。」
法:「啊呀啊呀。這些都說來話長啊,再增加四十頁吧!當然是不可能的。」
瑪:「下次再加油吧,法利亞格尼大人。」
波:「是嗎?也是呢……那麼,最後是慣例的全體回答!」
Q:「夏娜喜歡甜的東西,那麼辣的東西如何呢?」
A:「從她伸出舌頭吸氣的情況來看,應該是難以招架的吧。」
Q:「請告訴我御崎高校一年二班所有人的成績。」
A:「那我就全說了喲。阪井悠二在中流上下。夏娜除開部分課目外,是上流中的上流。池速人的全部課目都是上流中的上流。吉田一美對於擅長的科目是上流,其他都是上流偏下。佐籐啟作是個努力的孩子,但只在中流到下流之間。田中榮太與緒方真竹在體育方面是上流,其他都是中流偏下。籐田晴美大半是上流,但討厭的課目卻是下流。中村公子一般在下流偏上……嗯。」
Q:「能說明一下蒂亞馬提是如何與威爾艾米娜簽訂契約的嗎?」
A:「用本人的回答來說就是……『一氣呵成』……是也。」
Q:「這次沒有教授的出場嗎?」
A:「因為沒有對他的提問,所以就等下次機會吧。」
Q:「雖然經過了數年,但『慘不忍睹血淋淋的原稿』還是沒有治好的跡象,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A:「雖然是經過了數年才回信……但只有一句『等待奇跡』。」
瑪:「各位讀者,這次就至此告別了——嘿!」(別搗亂!一邊去!)
法:「哦呀,這次也成功阻止了那些傢伙的亂入呢~」
瑪:「我就猜到他們會在最後跳出來尋找出場機會!!」
法:「真是慧眼,我可愛的瑪麗安努。」
瑪:「您太誇獎我了……嗯哼,那麼,再一次向各位讀者道別!」
法:「希望你們能再次期待我與瑪麗安努的熱情接待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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