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威爾艾米娜在西域的遭遇、與「約定的兩人」的邂逅

  二十一世紀初葉,中亞細亞地區——

  從蜿蜒曲折延伸著的天山山脈的南麓經過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直到吉爾吉斯斯坦、哈薩克斯坦一帶,東西全長達兩千五百公里。

古往今來那是條被廣為使用著的通路。這條道路曾經被稱為天山南路,或者漢北路,是歐亞大陸中部的主要路線(其本身是屬於著名的絲綢之路的一部分)。

  前者的名稱由來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是因為這條道路順著天山山脈的南面山腳向外延伸的。而後者的由來也幾近相同,因為這條道路盤踞在中亞細亞地區那片廣闊的不毛之地,塔克拉瑪干沙漠【註:也就是素有「死亡之海」之稱的沙漠,漢朝時此區域是經敦煌古路與河套平原相連的,這條道路是由張騫出使大月氏時所探明的,因此與「漢」相關。】的北邊。

  長時間來見證了國家與民族的興亡,以及物品和文化往來的這條道路,如今正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名為「西部大開發」的事業下,迎來了再次作為經濟流通動脈的新盛況。

  這條寬大的道路,奔馳在乾涸山腳下的荒野間。

  道路上往來著眾多的大型卡車,它們朝著天山山脈翻越了數個山谷。

  向那有著成百上千皺褶的大地間望去,微微傾斜的岩石陰影中,兩輛奇怪的汽車正向東疾駛著。

  兩輛車皆為同樣的型號:引擎部分從前端突出,一眼便可看出那是頗有些年代的前蓋巴士。顯然是旅途中經受了持續數年的雨打風吹、烈日暴曬,車身上的彩色塗裝已經褪色到難以辨認。而輪胎卻翻滾在一望無垠的戈壁灘上,毫不顧慮地將衝擊傳達到破舊不堪的車輛上。

  駕駛席上方高懸著的顯示板上,記錄著好像並非路線,而是車名的文字,那是由繁體字(傳統的,並沒有被簡化過的漢字)寫成的五個漢字【註:中國的簡化字是在建國後才實行的,而且繁體字的類型似乎不是只有一種】。

  用簡化字來寫的話就是「大人君子號」和「溫柔敦厚號」。

  另外,兩輛車發動機蓋的頂端,裝置著和汽車的體型完全不相匹配的吉祥物。那並非是一般的車上那種伸展著翅膀閃耀著銀色光芒的精靈像,而是木製、稜角分明的怪獸樣式的奇怪東西。

  雖說如此,實際上令人驚異的地方不僅僅只有車輛的種類和裝飾而已。

  如果有人看到這兩輛車會感到不可思議的話,一定是在於它們奔馳的方式——

  首先,汽車根本不是在公路上通行著的。這輛破舊不堪的公車是在連野獸都不會經過的純粹的岩石斜坡上奔馳著。

另外,這斜坡有著足足超過五十度的大傾角,面對這個根本不能行駛的角度。汽車的輪胎卻緊貼著斜坡,車體也毫無翻滾或是滑落的跡象,平穩地向前疾駛著。車上的乘客們同樣沉著地坐在座位上談笑風生。

  「啊,你是第一次來亞洲嗎?」

  「嗯,說起來亞洲在我心中留下的印象只有滿地垃圾的都會城市和偏僻的鄉村呢。」

  「確實有些雜亂無章呢。不過如果習慣了的話那點程度還是可以忍受的吧?」

  在這以不符常理的樣子飛馳的奇妙汽車中,暫且還展現著人類姿態的怪異乘客差不多把座位都坐滿了。乘坐汽車的這些傢伙們遵守著的正是所謂規則的東西。

  「哎呀,能讓我乘上這輛車真是幫了大忙呢。看道具們的情形似乎一周的時間內都動不了啊!」

  「呵呵,對於新人來說那也真是不用功啊。喀什可是那些傢伙聚集著的地方喲~」

  「小姐您可真嚴厲呀,那可是已然悄悄變異的軀體哦。或者說,稱為火炬比較好?」

  對在這塊地域往來的汽車來說極為罕見的是,車上的乘客並非是來自同一家族的同伴。甚至連老人的蹤影也看不到,在座的乘客差不多只有在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

  不過就乘客的人種來說卻是極為凌亂,有很多當地亞洲系以外的人。就服裝而言更是亂七八糟,從完全不適用於這燥熱地帶的厚厚的大衣一直到華麗的禮服,甚至是鎧甲之類的服飾都有。

  「誒!大叔你在『大戰』的時候參軍了嗎?」

  「當然了!在那布羅肯山的決戰中,我和單騎突入敵陣的『大熔爐』摩爾庫大人一起,面對數十名火霧戰士,當時就是用這把刀將敵人砍翻在地!」

  他們毫不在意對方的樣貌,像只是要用聲音把自己的存在展現出來似的,一個勁兒地繼續著談話。整個過程中完全沒有開過口的只有兩輛車的駕駛員。

  「雖然我們在戰爭中最後還是被打敗了,但也擊潰了許多享有盛名的敵人......嘛,這也算是抵消了一些痛苦吧!尤其是本大人我對於打敗了『萬條巧手』這件事可是非常引以為豪的哦,嗯。」

  「啊,那個稱號,似乎在從流浪樂師那兒聽來的故事中出現過。不過說起來,既然那傢伙被你打敗了似乎也不怎麼強嘛。」

  儘管同樣身為駕駛員,但在前後兩車上的兩人卻極為不同。

  坐在前方「大人君子號」駕駛座上的是一個帶著綠色制帽穿著筆挺的和制服的人,雖然不知名號,但是這身衣服即使去觀光旅行也會非常適合的。帽子下方的護目鏡和包裹著嘴角的圍巾所構成的間隙裡,以及塞入了純白手套的袖口中,幽鬼般淡薄的陰影正窺視般的存在著。

  當然乘客們根本不會因為駕駛員的奇怪樣貌而大聲叫嚷,他們只會為自己的話題而喧囂。

  「不僅如此,關於道具們在新大陸內訌期間引發了『破約事件』這件事,我也有所參與哦。當我們大為活躍之時,那些傢伙可算是顏面盡失。我只要揮舞一下這個寶具『割裂者』,就可以像這樣(他跟著拿著自己的寶具做了一個很誇張的動作),把那些破壞了免戰協定的傢伙一刀兩斷!」

  「喂,就算按在刀鞘裡也不要來回揮舞啊,很危險哪!」

  而行駛在後方的「溫柔敦厚號」,根本就沒有人在駕駛。

  將細長而又緊繃的雙腿架在方向盤上,翻倒著駕駛座上愜意休息著的是個二十五歲左右的女人:鬆散的頭髮雜亂地束起,身上只穿著和服外套,挽起的雙臂中不知為何抱著粗糙的鶴嘴鎬。勾勒出輪廓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緊閉著。

  就在她身後,一個體型龐大的男人正在和一個青年爭執著。

  「歷次戰爭中的勇士們都實際演練過了,所以你不用有所顧慮啦。你也有劍之寶具不是嗎?借給我試試,我會教你使用訣竅的。」

  「住手,這傢伙可是剛剛辛辛苦苦從火霧戰士那裡搶來的。」

  「什麼呀,我不是都說了我是好心的嘛。老實點——」

  「你......給我滾開點!」

  青年的呼喊聲與刀劍出鞘的聲音,以及乘客們接二連三發出的叫嚷聲,在傾斜行駛的車中迴響著。

  「嗚哇!?」「拔出劍來了!」「什麼啊,吵架嗎?」「混蛋!」「切,熱鬧起來了嘛。」

  面對竄到坐席間的通道裡拔出劍來的青年,男人顯得有些驚慌失措。過了一會兒,他才終於緊繃著臉,像是被彈起似的站了起來,同樣拔出了自己的劍有些虛張聲勢似地扯開嗓子喊道。

  「你這混蛋,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幹什麼!?本大人我——」

  通!

  他的話語被沉重而又響亮的擊打聲中斷了,男人的臉上冷汗立刻直直滴落下來。

敲打著窗框的是坐在駕駛席上的女人向後揮舞著的鶴嘴鎬。T字型的結合處,鎬的頭部像是接受了斷頭刑罰似的被緊緊按壓下去。

「客人們,請你們把車名讀一遍。」

  女人並沒有把臉轉回去,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只是保持著那悠閒的姿勢充滿壓迫感的催促著。

[圖]

  站在通道裡的青年縮起了身子收好了劍,聽從了指示。

  「溫,溫柔......」

  「敦厚號......」

  低著頭的男人也硬是張開了震顫著的嘴唇,緊接著說了下去。

  女人粗暴地抽回了鶴嘴鎬,再次抱在懷裡。

  「請再說一遍,並就席坐下。」

  聽聞指示的兩人回到坐席上,挺起身子喊道。

  「——『溫柔敦厚號』!!」

  「很好。那麼,請好好地繼續旅途,各位『紅世之徒』。」

  不知不覺變安靜的車內,只有語調雖顯得禮貌,但聲音卻冰冷無比的女聲迴響著。

  那陣騷動穿越汽車,從那個特意挖就的洞裡感受到痛楚的人歎了口氣。

  (哎呀呀,又從洞裡......)

  這正是行駛在前方的「大人君子號」中,穿戴著綠色制服制帽的駕駛員。

  「雖然塞米娜果斷而又迅速的處理了,不過就連這樣的情況下都會發生暴亂還真是讓人困擾呢。」

  先不說是誰發出的,應該首先追問的是,這到底是向誰發出的話語聲。

「有時候,那位大人會因為忘記這些車是我的『燐子』這件事,而毫不顧慮地將思考傳遞過來呢。我真擔心『溫柔敦厚號』會因為疼痛而高高蹦起然後掉不下來啊......」

  「嘛,別這麼說,帕拉。」

  回答他的話語聲愉快地繼續著,但那並非他的乘客。

  而是發動機蓋的頂端高聳著的木紋制地、稜角分明的怪獸般吉祥物。

  雙方雖然由於前窗玻璃與汽車噪音而有著微妙的間隔,不過都對此毫不在意。

  「最近你也變得對挑選措辭注意起來了不是嗎?」

  「可我的所作所為可並沒有什麼改變啊。」

  被稱呼為帕拉的駕駛員,搖晃著肩膀微笑著。

  他邊笑著邊把目光落到了身旁的地圖上。

  「即便如此,賽姆魯威這傢伙也太遲了吧,老大。已經快到選定路線的地點了。」

  「嗚——,確實有點慢呢。」

  吉祥物的嘴一張一合地回答道。

  「即便說這是一次性的偵查活動,但臨時雇工還是得認真點啊。隨隨便便跑到街道上 去的話恐怕人類都會被吃掉吧......為了慎重起見,還是先專心開往那個地點吧。」

  「是,『安全行駛,安全行駛』,這可是我們『百鬼夜行』的口號哦。」

  搭載著奇妙乘客的奇妙汽車,在沙塵紛飛的巨大斜坡上向東疾馳著。

  這些非人的存在——從「雜沓中的伽藍」而來的客人們,在這個世界的日光下以及陰影裡橫行跋扈。

  古代的詩人曾為它們取了個名字,即「紅世之徒」。

  他們為了吞食所謂的「存在之力」,也就是人類存在的根源之力而顯現自身。通過這力量,他們使用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各種名為自在法的法術。

  被他們吞食掉的人類會就此消失。

  與他們的生活密切相關,理應連接著所有東西,由於他們本身存在的這部分的脫落而產生了歪曲。

  在目光無法觸及的地方,世界的歪曲由於使徒的胡作非為而變得愈發地龐大起來。

  終於,在他們的故鄉「紅世」中,「這樣的歪曲會為兩界帶來巨大的災難」如此的觀念逐漸受到重視,抱有危機感的魔王們開始了一項艱苦的行動。

  即是討伐和消滅身為同胞的暴亂者的行動。

  其中的先鋒部隊,或者說已經化身成為道具的是:在與魔王接觸之後立下了討伐消滅使徒的誓言的人類。

  將自身的全部存在作為契約獻給魔王,作為交換,他們成為擁有異樣能力的復仇鬼神。

  他們的總稱,就是——火霧戰士。

  如同火花一般流竄在腦中的驚愕和焦躁的感覺,以及像是軟綿綿的泥塘一樣身體所感到的痛楚和脫力感向「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襲來,但很快就又被她掩藏起來。

  「咕。」

  在被不斷折磨的同時卻仍牢牢記住的世界。

  「嗚......?」

  映入了微微睜開的眼簾中的是,粗糙而又古舊的石製天花板。

  似乎是被人安睡在這昏暗狹小的房間裡的樣子。

  額頭上感覺到微小的重量和溫暖的濕氣,應該是濕潤的手絹吧。緩慢而謹慎的吸了口  氣,讓人窒息的燥熱和砂子的氣味立刻填滿了肺部。

  (我,究竟是?)

  伴隨著大口大口劇烈的喘氣,開始搖晃腦袋以使自己變得清醒。

  那一剎那——

  「!」

  之前中斷的記憶,開始一個一個從眼前閃過:

  在中亞細亞地區,作為火霧戰士而接到的任務;

  追蹤著發現的使徒,突入了狹隘的溪谷;

  在溪谷中,突然湧起的那茜色的怒濤;

  襲來的使徒身上,和自己身上,灼刻下的無數刀刃;

  然後,將這些全部吹得灰飛煙滅的那琥珀色的大龍捲風;

  最後看到的是,長髮的美女和身形纖細的少年--

  「——嗚」

  激烈的疼痛再次打斷了回想,身體反射性地蜷縮起來。

  像是要隔絕她望向天花板的視線似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啊,起來了嗎?」

  與此同時,一個有著長髮的美女窺探過來。

  「哇!」

  以這洋溢在全身的感覺來看,肯定沒有搞錯,這就是「紅世之徒」——當明白這就是身為火霧戰士的自己必須討伐的敵人之後,威爾艾米娜條件反射想要坐起身來。

  像是已然預料先機的又是身邊的一人。

  「現在妳還必須躺著呢。」

  長髮美女和床的另外一邊,同樣似曾相識的纖細少年探頭了望過來。然後少年的手伸了過來,拿起了額頭上的手帕。

  「好痛——」

  連這樣輕微的接觸都無法忍耐,威爾艾米娜倒在了床上。

  「啊,不好意思。」

  少年道了歉後,用臉盆裡的水浸濕了手帕。輕輕地絞乾,又把手帕輕輕地放在額頭上。

  那涼絲絲的觸感,略微緩解了威爾艾米娜的緊張。

  像是看出了點什麼似的,美女綻放出了微笑。

  「沒關係,我們什麼事也沒幹,所以妳只要好好睡在這裡就行啦。」

  「是啊是啊,我們真的什麼都沒幹。」

  少年像是要打消她起身的念頭似的如此說道,也跟著笑了起來。

  不知不覺的,自己的敵意甚至包括緊張感都已蕩然無存。普通的使徒出現的時候,他們總是會向旁人誇耀著自己的存在,或者反過來毫不在意將自己的快樂駕馭在別人身上,絕不會露出這種發自內心的笑容。而現在,她卻極為少見的,看見了能夠讓他人的內心平靜下來,溫柔的笑容。

  威爾艾米娜在猶豫的心情中終於整理好了混亂的記憶。眼前的這兩個人,正是把自己從死亡邊緣救回來的恩人,她從自己的記憶中得出了這樣的認知。

  對於美女這個使徒,並沒有絲毫膽怯,在心中與她劃定了平等的位置。

  (這個少年......)

  因為只看到過幾眼,所以現在才剛剛注意到。

  少年並不是使徒。

  他是身為「火炬」的存在。

  火炬,就是由被使徒吞食的人類剩下的殘渣製成,被放置著用來一時緩和世界的歪曲的替代品。消耗著殘餘的「存在之力」的同時,在他生活著的地方,其存在感會逐漸消失......最後完全湮滅的偽造品。

  但是,這少年卻不僅僅是這樣,威爾艾米娜的心中蕩漾著一股特別的感覺。

  「在心裡互相猜疑很麻煩吧,看來我們還是趕快報上名字為好。」

  對於威爾艾米娜臉上浮現出的疑惑神色,少年如此說道。首先轉向了美女的那邊。

  「她是『彩飄』菲蕾絲。」

  美女也向少年那邊看去,理所當然,有點誇耀似的回答道。

  「他是『永遠的戀人』約翰。」

  「!!」

  威爾艾米娜湧起的驚愕感化作疼痛在全身翻滾著。

  於是,話語只能結結巴巴地從嘴唇裡吐出。

  「那麼,難道說,你們就是......」

  「『約定的兩人』。」

  給出這簡短明確回答的正是放在她身旁那破破爛爛的頭飾......與她結下火霧戰士的契約並賦予她異能之力的「紅世魔王」——「夢幻冠帶」蒂雅瑪特。

  被提到的兩人毫無害臊的樣子,開朗地笑了起來。

  「很響亮的名號吧?這是我們自己取的名字呢。」

  「呵呵,這名號直到廣為流傳可花了一百多年呢。」

  在威爾艾米娜的頭頂上方並無接觸,親密地交談著的「約定的兩人」,能呼喚猛烈颶風,身為「紅世魔王」的「彩飄」菲蕾絲,以及身為有名自在師的「永遠的戀人」約翰,是這世界上絕無僅有的異常的戀人。

  較小的異常之處在於這兩人的關係,在這世界上橫行跋扈的「紅世魔王」和理應只是道具而已的「密斯提斯」卻成為了戀人。

  而較大的異常之處則在於他們與世界的關係,兩個人以這樣的方式結合在一起,卻對這世界毫無惡劣的影響。

  這些都由於寄宿在約翰身體裡的一個寶具而得以實現。

  秘寶「零時迷子」。

  那是能使每天消耗掉的「存在之力」在晚間零點完全回復的一種永久機關。

寄宿著「零時迷子」的火炬(身體中寄宿著寶具的東西被稱為「密斯提斯」)是被從最終消失的命運中解放出來,事實上不滅的存在。

所以「紅世魔王」菲蕾絲可以從「密斯提斯」約翰身上接收到「存在之力」的供給,並不需要去吞食人類。

  對於火霧戰士來說,追擊給這個世界帶來欠缺的傢伙,才是他們那些平衡守護者的意義。

  既然沒有吞食人類,就不會對他們產生消滅的意向和怨恨,也就不會成為復仇者們的目標。

  另外對於使徒們來說,只能夠回復「存在之力」的寶具「零時迷子」,與他們自身所想要成就的慾望並沒有直接的關係。而強大的魔王也絲毫沒有去挑戰那些手段高超的自在師的必要。

  自從他們現身以來的數百年間,誰也沒探觸到他們前進的道路,而任由他們的周圍湧現出的各種故事和傳說,其理由和兩方陣營都有關吧。

  但是,威爾艾米娜感到驚訝的地方和以上這些話沒有任何關係。

  「原來你們還活著嗎?」

  「啊,果然大家都是這麼都覺得的嗎?」

  「嘛,沒辦法呢。」

  兩人互相對視,毫不厭倦地繼續笑著。

  關於「約定的兩人」,近百年來的目擊情報幾乎已經斷絕。雖然有些毫無根據的印象,對於熟識他們的人來說,兩人沉默的程度已經和死亡無異,於是認為他們已經死亡的人越來越多。

  「就如同你看到的那樣,我們還活蹦亂跳的。話雖如此,我們並沒有特意宣傳『我們還活著』的意思,當然也不想故意隱瞞起來。」

  「如果像是這樣,只是對遇到的人報上名號的話,大概還要數百年才能廣為流傳開來呢。」

  不管怎麼樣看上去都很快樂的兩人,突然話題一轉,像是表現出對於所救的威爾艾米娜的興趣似的向下蜷起身子。

  「那麼,妳的名字是?」

  「妳會告訴我們的吧?」

  「......」

  威爾艾米娜對於是不是應該回答他們,雖然有一瞬間因為感到些許疑惑而無法判斷,但這是沒什麼壞處的事情。

被他們救下的經過,細心看護的回禮等——一系列對兩人抱有的好印象之類的個人感情迅速打消了顧慮——最終威爾艾米娜由理性思考得到了答案,開口說道。

  「......『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是也。這位是......」

  此時,只是將目光轉向旁邊的頭飾。

  「『夢幻冠帶』蒂雅瑪特。」

  可靠的夥伴自己回答道。

  威爾艾米娜對於兩人的反應有著敵視、害怕、警戒、懷柔等各種預想,但實際上卻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好厲害!!』」

  他們的反應是感歎。

  約翰重新把目光投向反過來被驚嚇到的女性火霧戰士。

  「原來您這位大人正是跨越了四個世紀再現的來客嗎!那位手刃飛龍,大戰中的英雄仍然還活著!」

  菲蕾絲則是合著雙手,興奮的心情溢於言表。

  「我也知道哦。你就是傳說中的『戰技無雙的舞姬』吧?怪不得受到撒布拉克出其不意的偷襲也沒有立刻死亡呢。」

  威爾艾米娜雖然對於他們過於天真浪漫的反應有些畏怯,但聽到話語中所包含著的那決不能忽略的情報,立刻不由自主地詢問道。

  「撒布拉克......難道說是『壞刃』撒布拉克?」

  緊緊追趕那個使徒直到能看到鳥和龍的狹隘山谷裡。在那裡突如其來溢出的茜色怒濤和無數的劍。

  被巨浪吞噬,被火焰灼燒,被刀劍切裂,負著瀕死重傷的自己。叫喊出所謂「壞刃」的真名,突然出現了其他的使徒的情景又再次閃現在腦海中的記憶片段裡。

  「嗯,就是那個撒布拉克。這段時間他正緊跟著我們伺機加害呢。」

  約翰簡單地肯定著這一切。

  菲蕾絲則是很困擾地縮著肩。

  「每次在我們的目的地出現的,總是那樣無論什麼都被吹飛的場面。非常危險的情況也出現過好幾次,不過……拜這傢伙所賜,看。」

  輕輕伸出手來展示給威爾艾米娜看。數秒間自在法浮現出來,像是圍繞著手似的,使其消失了。

  「只要經常附著約翰那用來隱藏氣息的自在式,無論對方是敵人還是友方,都可以讓不相關的人無法接近我們。」

  「......」

  威爾艾米娜從他們的話中卻覺察到了一些違和感。

  從自己的判斷和觀察來看,聽上去個性奔放的「約束的二人」並不只是注意著不要牽扯到別人。追趕著兩人的「壞刃」撒布拉克,是從其他使徒那裡接受抹殺目標請求的殺手。如果認為呼叫真名的使徒就是其委託人的話,之前的事情完全可以無視著避開,並沒有特意成為其目標的必要。

  (如果假定這並非由於某種必要性......同為使徒之間的他們有什麼造成不和的原因嗎?)

  對於有些訝異的她,約翰笑著道歉。

  「因為我們平時都是悄悄地活動著,可以說已經有點習慣了,甚至說感到了些許樂趣,所以已經完全不在意了......但這次把無關的你也捲入進來了。真的很對不起呢。」

  對於他那看上去絲毫沒有令人不快的率直,威爾艾米娜輕輕地搖頭回答道。

  「不......沒有察覺陷阱而中了計是我自己的失態。不用為這事而感到煩惱。說起來,撒布拉克的委託人已經死了嗎?」

  兩人和龍捲風一起飄然落下的時候,呼喊出真名的使徒已然被擊得粉碎,就此消失。

  但是,這時菲蕾絲搖頭否認道。

  「那樣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他將伴隨而來的使徒強行殺掉這樣的事已經有過兩次了吧。果然還是沒辦法阻止那傢伙繼續追殺我們呢。」

  「總感覺對手正有組織地盯著我們呢。不知道是有什麼深層的理由,還是說有什麼強烈的怨恨......可能我們做了些什麼事妨礙到他們了也說不定。嘛,這種事讓他去好了。要如何來應對那傢伙難以提防的突然偷襲,這才是目前我們該考慮的關鍵所在。」

  約翰再一次拿起威爾艾米娜頭上的手帕。這次他小心地控制著動作避免碰到傷口。輕輕拿起,用水浸濕後又放回了她的額頭上。其舉止過於自然,讓威爾艾米娜實在沒有辦法抱有謝絕的心情。

  另一邊菲蕾絲則貼近她那毫無造作到令人驚訝的臉龐,觀察了數秒自己包裹好的繃帶上因因傷口的血液滲出而擴散的血跡,點頭道。

  「嗯——太好了,果然『聖痕』的影響消失了呢。」

  她所說的「聖痕」是「壞刃」撒布拉克所使用的自在法,其攻擊所留下的傷口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擴大,這是他作為職業殺手的特點之一。

  「實際情況已經超過預想效果範圍之外了呢。撒布拉克那傢伙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呆很久,所以應該不要緊吧。因為你是個強力的火霧戰士,所以睡著休息半天就完全治好了呢。」

  威爾艾米娜橫躺著不動,對於眼前這不可思議的現狀詢問道。

  「為什麼......要幫助身為火霧戰士的我?」

  約翰和菲蕾絲像是被問起了才第一次覺察到似的,互相對視著考慮了會兒,最後一起笑了起來。與之前那明朗歡快的笑容有所不同,這是隱藏著什麼似的笑顏。

  「這大概是對於你代替我們被襲擊的贖罪吧。」

  「賣給火霧戰士一個人情以後可能會有幫助吧。」

  兩人用有些誇大,不怎麼相稱的語調說道。

  像是作為疑問的回禮般,約翰反問道。

  「說起來您這位大人為什麼會在那種地方?大概是在追蹤其他的使徒吧。他和撒布拉克的那個委託人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那個使徒是......」

  說到一半,威爾艾米娜想起了自己的任務,停了下來。

  單方面拘謹地沉默了幾秒鐘。

  「啊,如果有什麼理由的話,不說也沒有關係噢。」

  約翰並沒有追問下去。

  「稍微再睡一會兒吧。不用管我們,毫無顧慮地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吧。」

  「我們知道撒布拉克並不在這附近,所以打算暫時再停留一段時間。」

  不知道是本來就沒有期待過回應,還是說在體諒著一些說不出口的事,菲蕾絲他們一起輕輕地出聲招呼著站了起來。

  追隨著兩人背影的視線延伸到石頭製成的狹小房間的出口處,在那瀰漫著淡黃色煙霧的廣闊荒野裡,毫無目標地漫遊著。

  兩輛前蓋巴士停在了山間的窪地裡。周圍是絕無其他車輛來往的陡峭的斜坡和山崖,因此作為他們潛藏的停泊地正合適。

  數十名乘客們愜意地舒展著身體,在安穩的地面上躺了下來,舖開了食物等各自嗜好的東西,仍然不變地繼續著對話,以各自的方式休憩放鬆著。

  在這中心,乘客們所看不到的汽車與汽車之間。

  「果然賽姆魯威還是沒能回來呢。」

  身著綠衣的駕駛員帕拉從袖口的陰影中窺探著手錶如此說道。

  「真的必須要考慮被吞食掉的危險嗎?」

  挽起手臂只穿著外套的女人塞米娜睜開了那勾畫出輪廓的銳利的眼睛。

  「先不管那傢伙自己的安全與否......現在的問題是,不知道他有沒有在臨死時洩露我們的行駛狀況和路線呢。玖奇,我先行出發探明道路行嗎?」

  「等一下等一下。」

  伴隨著這聲音,發動機蓋頂端的吉祥物消失了,覆蓋著兩輛車的不知什麼的透明東西,慢慢地附著上顏色顯現出來。它逐漸變為了西方的床單似的東西,不過看上去又像是東方的舞獅子般。那是異形的使徒。

  伸得長長的頭部前端,是和吉祥物相同樣貌的,長著木頭雕刻而成的稜角分明的臉,嘴巴一張一合地挪動著說道:

  「既然賽姆魯威沒有回來,那我們就必須更加謹慎小心了。另外塞米娜,你是我們關鍵的戰鬥力,是能依靠到最後的命脈。不過是在這塊地方初次遇到麻煩而已,你這麼早早的便稀里糊塗地走掉了對我來說可是很困擾的呢。」

  「是這樣嗎?」

  塞米娜雖然像是有些不服地沉默著,但嘴角處卻喜形於色地笑了出來。

  這時帕拉說道。

  「嘛,這樣就好了。」

  取下了帽子仰望天空。從護目鏡和圍巾間幽暗的陰影中,接收到被揚起的沙塵弄得渾濁的陽光,顯得稍稍有些淡薄。不知何處飄來的聲音輕輕地吹拂著圍巾。

  「在乘客們的面前可沒辦法長時間停留。怎麼辦,老大?」

  被問到的老大即玖奇,從高處強硬地說道。

  「不要管這些,我們搬運專家『百鬼夜行』的口號是?」

  帕拉明確地回答道。

  「安全行駛,安全行駛!」

  塞米娜接著平靜地說道。

  「遇到危機,立即退散。」

  宣揚著他們公司運行的基本方針(?)。

  「正是如此。」

  玖奇點了點頭。

  「就像平時那樣,首先從把握好形勢開始來決定到底該怎麼辦。我先出去一趟,告訴乘客們休息半天。」

  發完指示之後,那身影便開始變得淡薄,最後在風中消失地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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