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士大人

隱士大人

奧斯卡醒了過來。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間、陌生的⋯⋯臥榻?

奧卡斯不知道床是什麼。

在佛斯特村出生長大,他才六歲,沒有去城裡採買過,所以不知道也沒有辦法。

可是睡起來很舒服,所以他再次步入夢鄉。

奧斯卡第二次清醒時,馬上感受到人的氣息。

他躺在床上,轉頭望向那個方向。

「喔,你醒了嗎?」

那個人是名留著豐碩白髮與白鬍子,眼神十分溫柔的老人。

「那、那個⋯⋯」

奧斯卡開口說,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再次陷入沉默。

老人見狀,說道:

「這裡是叫做馬修的城市附近的修克村,村民發現你被沖上河岸。這裡很安全。」

聽了奧斯卡起初什麼反應也沒有⋯⋯但是五秒後,斗大的淚珠湧出他的眼眶。

老人什麼也沒說,只有讓他盡情哭泣。

奧斯卡哭完了,低頭鞠躬說:

「謝謝您救了我。」

「嗯,這你不用在意。」

老人微笑回答。

這時響起一陣敲門聲,一名男子走了進來。

他的年齡大約五十五歲左右。

頭髮已經開始發白,但是鬍子剃得相當乾淨,給人一股清潔感。

「隱士大人,餐點準備好了。我先準備在餐廳,請問要幫您端來嗎?」

「嗯⋯⋯孩子,不對,我忘了問你的名字。我是路克‧羅希可,現在正在隱居,因此被人稱為隱士。剛才進來的,是負責照顧我起居的貝爾洛克。」

「啊,我是佛斯特村的奧斯卡。」

奧斯卡盡可能禮貌地問候。

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派上用場,但是村長修拉斯特好好教過他。

「喔喔,問候說得這麼好,真了不起啊。不過,佛斯特村嗎⋯⋯我記得是格壁杭特領新開拓的村子之一⋯⋯」

「是的,距離城市很遠,基本上自給自足。只不過,我聽說他們會進城裡販售優良的鐵製工具。」

隱士大人回想似地說,貝爾洛克便補充道。

「原來如此,就是奧斯卡小心抱在懷裡的劍嗎?」

說到這裡,隱士大人拿起靠在床旁邊的劍給奧斯卡看。

「啊!」

這時奧斯卡才注意到。

那把劍還在。

然後他再次掉淚。

「那是師父幫我打的劍。」

他只掉了幾滴眼淚而已。

鐵匠拉桑師父叫他活下去。

哭不算是活,只是沒有死而已。

奧斯卡這麼想,抹去臉上的淚水。

「嗯,看來發生了不少事情。總之,那就之後慢慢再說。怎麼樣,想不想先吃飯啊?不論想做什麼,都需要吃東西。」

「我也可以吃嗎?」

「當然可以。我們三個一起吃吧。」

「是!」

每一道菜奧斯卡都是第一次吃到。

當然,村子裡的食物不是不好吃,他也沒有不滿,更是他出生吃到現在的食物。他沒有任何不滿,因為他沒嘗過別種食物。

今天,他第一次嚐到村莊外的料理。

味道非常美味⋯⋯

奧斯卡吃得很專心。

不知道已經幾天沒吃東西了,但他肚子很餓是事實,所以他吃了很多。奧斯卡連想都沒想過,貝爾洛克特地為他調理成方便消化的樣式。

飯後。

他和隱士大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第一次喝叫做咖啡的飲料。

第一口很苦。

見狀,隱士大人推薦他加白色的粉末。

舔了一口,白粉居然甜到嚇人一跳!

「這叫做砂糖,能從甜菜取得。這是很久很久以前,別國偉大的國王推廣的甘甜調味料。」

只要加很多砂糖,咖啡就好喝多了。

奧斯卡喝得十分開心。

「那麼,奧斯卡。」

「是。」

隱士大人呼喚他的名字,奧斯卡就老實地回答。

「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咦?」

「不是,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沒有地方可以去,要不要在我家生活。」

隱士大人的問題沒有強迫他,含有奧斯卡如果想去別的地方也可以的言外之意。

他恐怕推測出,奧斯卡在佛斯特的家人已經不在世上了。

沉默了整整十秒後,奧斯卡才開口回答:

「隱士大人認為我的爹娘已經死了呢。」

「!」

「不是,您說得沒錯。」

看見隱士大人慌慌張張地想要否定,奧斯卡搖頭肯定他的推論正確。

「爹跟娘都在我面前⋯⋯」

「奧斯卡被搬來的時候傷痕累累。有些是戰狼的抓傷和咬傷⋯⋯可是肩膀上的傷是劍造成的⋯⋯」

隱士大人不曉得該不該說,還是說了出口。

眼前這孩子的經歷令人難以想像⋯⋯他認為不應該把他當成一般小孩,而是歷經非比尋常體驗的人來對待。

「肩膀上的傷,是殺了爹娘的傢伙砍的⋯⋯」

說到這裡,奧斯卡就說不下去了。

他低著頭。

但是並沒有繼續流淚。

那是因為他已經決定要活下去了。哭不算是活著。

所以他不哭。

「隱士大人,我已經無家可歸了。請讓我生活在您的宅邸裡,我什麼都願意做。我和師父學過打鐵,雖然還打不好,但我會磨刀。還有,我會在爐灶裡點火。」

「在爐灶點火?難道說,奧斯卡是火屬性的魔法師嗎?」

「火屬性?魔法師?我聽不太懂⋯⋯」

「喔喔,也對,那就請你幫那邊的暖爐點火吧。」

隱士大人說,示意一旁的暖爐。

剛好這時進來的貝爾洛克,像是在說知道了一般,在暖爐裡加柴火。

奧斯卡對暖爐詠唱:

「燃燒吧。」

瞬間,奧斯卡的手迸出小小的火焰,轉移到暖爐的木柴上開始燃燒。

「喔喔!」

「這是⋯⋯」

貝爾洛克和隱士大人都很驚訝。

「居然不用詠唱。」

「果然沒錯嗎?」

「果然沒錯?」

貝爾洛克對無詠唱魔法吃驚,隱士大人則是心領神會地點頭。他的反應讓奧斯卡當場不解地側頭。

「不是,我看到的奧斯卡的頭髮時,想到了『紅髮的傳說』。」

「紅髮的傳說?」

「烈焰般的紅髮,是受火神眷顧的證明。」

隱士大人抑揚頓挫,唱歌似地說。

「具有烈焰般火紅色頭髮的人,是受火之神寵愛而誕生的人。這是很久以前的傳說⋯⋯就連神殿也沒有傳頌了⋯⋯」

這時,隱士大人稍微露出沉思的表情。

但是時間只有短短數秒。

「好,我決定了。貝爾洛克啊,把奧斯卡留在宅子裡。奧斯卡,想在這棟宅邸裡生活,必須學會一般知識。明天開始每天上午都要學讀書、寫字,和算數。」

「咦⋯⋯」

對於在村子裡出生長大的奧斯卡來說,第一次的「用功讀書」即將開始。

基本上,讀書、寫字和算術,都由貝爾洛克負責指導。

中央諸國的歷史、各國的動靜、地理等則由隱士大人傳授。

上午上完各式各樣的課程後,下午則是由貝爾洛克會訓練奧斯卡劍術。原因是奧斯卡說自己想學。

他說:「我想變強。」

奧斯卡並非自己上課。

他的夥伴是發現奧斯卡躺在河床上的科恩。

這是隱士大人說「有同學比較好」所做的安排。

科恩的父親拉塔托,是在宅邸所在之修克村,開店經營的商人。

科恩在家排行老四,負責從商店配送需要的東西到宅邸。

他平常總是說:「等我長大要成為冒險者。」關於這點他父親拉塔托也贊成。

因為老四沒辦法繼承商店,或開設分店。

而隱士大人就是看上他的未來無可限量。

這時,隱士大人親自和拉塔托交涉。

他說:「能不能請科恩擔任奧斯卡的同學?」

將來如果要成為冒險者,學會讀書、寫字、算數比較好,提升等級後也有機會跟貴族打交道,修習教養沒有損失。

不僅如此,還能幫他訓練劍術。

而且還說這是「工作」,所以會支付薪水⋯⋯

拉塔托也好,科恩本人也罷,都沒有拒絕的理由。不僅如此,拉塔托還因為條件太好顯得有些畏縮。

科恩反而充滿幹勁地喊:

「我的時代到來啦!」

之後被拉塔托揍了一拳則是祕密。

這時,科恩十二歲。

他拚了命地用功。

打從出生以來,他第一次這麼認真。

回到家,他也努力複習當天的課程。

和同齡的孩子相比,他非常優秀。

只是⋯⋯他無法拉開和六歲的奧斯卡的差距。

純粹是因為奧斯卡在各方面都是天才。

讀書、寫字、算數,他都一學就會。中央諸國的歷史、各國動靜、地理⋯⋯他就跟乾沙碰到水一樣,用難以想像的速度吸收。

就連親自教導的隱士大人自己,都難以置信。

隱士大人在隱居之前,也看過不少天才與優秀人才,和他們相比奧斯卡的頭腦毫不遜色。

相形之下,科恩顯得十分難堪。

可是他認真、憨直又拚了命地用功。

就算和他一起上課的奧斯卡是天才,科恩也沒有理由裹足不前。他已經決定要成為冒險者了。為此,他要學會所有能在這裡學到的知識⋯⋯所以才認真用功。

僅此而已。

沒有人能比懷抱目標,且堅定不移的人還強。

就連和他一起就學的奧斯卡,也從他身上的憨直、拚命以及堅定不移的意志感受到了什麼。起初他原本不想和他有關,半年後兩人就成為摯友了。

下午基本上訓練劍術,但一週有兩天自由時間。

大多數時候,奧斯卡會練習火屬性魔法,科恩則複習最近學到的新知。

但是最近科恩發現,奧斯卡會在那段時間內從宅邸消失。

而今天,他終於找到了奧斯卡。

奧斯卡在宅邸隔壁──話雖如此,也相距五百公尺──的鐵匠工房遺跡裡磨刀。

「奧斯卡,你在做什麼?」

「科恩?如你所見,我在打磨宅邸裡的刀子。」

「是、是喔⋯⋯」

奧斯卡正在用攜帶大小的磨刀石研磨菜刀。

工房內雖然有迴轉式的大型磨刀石,但是沒有保養,沒辦法順利旋轉。

「這棟工房原本是巴贊爺爺的吧⋯⋯他去年過世了。」

「好像是呢。因為沒有人接手,所以變成村子裡的共用工房。隱士大人說我可以用,所以我才來這裡磨刀子。磨刀石從粗到細應有盡有,用起來非常方便。」

說到這裡,奧斯卡拿起剛磨好的菜刀給科恩看。

「喔喔,磨得好漂亮⋯⋯奧斯卡你挺厲害的嘛。」

「這是以前鐵匠師父教我的。」

奧斯卡露出略顯懷念的表情,開始研磨第二把。

「奧斯卡,你會打鐵嗎?」

科恩戰戰兢兢地問。

「不會⋯⋯我只有在旁邊看師父打⋯⋯為什麼這麼問?」

「啊啊,剛才我也說過,這裡的老爺爺過世之後,村子裡就沒有鐵匠了。所以才會變成共用工房。然後,距離這裡半天有個叫做馬修的大城市,不論如何都需要工具的時候只好跑去那裡買⋯⋯跟村子裡有鐵匠爺爺在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你看,奧斯卡現在做的研磨,大家都很不擅長⋯⋯因為一直依賴爺爺。」

「原來如此⋯⋯」

奧斯卡一直覺得不可思議。

不論什麼都會的貝爾洛克,就只有磨刀子做不好。

他剛才聽了科恩的話才明白。

這座村子的鍛造及打磨,全都交由這個工房的巴贊老爺爺負責。

「說得也是⋯⋯如果能取得隱士大人的同意,我就來慢慢練習打鐵。」

「喔喔!我很期待喔!」

科恩老實地感到高興,奧斯卡被依賴覺得開心也是事實。

不論是誰,能受到依靠都會心生喜悅。

當然,被依賴是多麼累人的事情⋯⋯奧斯卡還沒有經驗。

奧斯卡偶爾會去打鐵工房,不過基本上沒有劍術訓練的下午,都在訓練魔法。

貝爾洛克會用土屬性魔法,可是當然需要詠唱。

隱士大人則是對魔法一竅不通。

於是,他們請了家教來。說是家教不來的時候,奧斯卡才去打鐵工房比較正確。

家庭教師是隔壁城馬修的魔法師亞薩。

「亞薩老師,請多多指教。」

「好,奧斯卡。今天也一起努力吧。」

亞薩是名年約五十,個性開朗的男子。

科恩原本以為魔法師都很陰沉,開朗的亞薩讓他吃了一驚。

「那麼,就從上次的複習開始,來展開障壁吧。」

「是。」

奧斯卡回答,將魔法障壁及物理障壁重疊,在前方展開。

亞薩用拳頭敲打,或是用小型火屬性攻擊魔法攻擊確認強度。

「好,很好。看來你每天都有好好練習呢。比上次還要堅固,做得很棒。」

亞薩稱讚奧斯卡的進步。

奧斯卡很開心。

在村子裡的時候,自己的魔法只能在爐灶裡點火時派上用場。

尤其是火屬性魔法,在狩獵之中毫無用武之地。要說為什麼,是因為一不小心就會把獵物燒光。明明想取得肉跟皮革,全部燒成灰燼就一點意義也沒有。

因此在村子裡的時候,他拚了命地練習弓箭,而不是魔法。

但在這裡不同。

雖然「火」還用不好,可是「無屬性」另當別論。

追根究柢,村子裡沒有人教他魔法,也沒有人學過魔法知識,所以他不知道魔法師最先學的第一個魔法,其實是無屬性障壁。

可是亞薩知道這件事,所以先教他兩種障壁。格檔物理攻擊的物理障壁,和防禦魔法攻擊的魔法障壁。

「障壁就是盾牌,和攻擊魔法的劍一起保護奧斯卡的生命,也保護你的夥伴。今後你也要每天練習。」

亞薩自己是火屬性魔法師,但是他跟中央諸國的一般魔法師一樣,必須經過詠唱才能生成魔法。

為此,他雖然事先聽說過,但實際看見奧斯卡不用詠唱就能生成魔法,依然使他發自內心感到驚訝。

同時他也感謝這段相遇。

見到奧斯卡的魔法生成過程以及強弱,還有實際展開,他篤定──

「他能生成心中描繪的魔法。」

亞薩自己也嘗試過,但是並不順利。儘管自己做不到令人遺憾,不過他也明白加強奧斯卡的魔法能力絕不困難。

亞薩先展現一次自己實際生成的魔法,給奧斯卡看。

並請奧斯卡在心中想像相同的魔法。

不需要詠唱。

事實上,奧斯卡這樣就在短時間內,學會兩種障壁了。

和火屬性與無屬性無關。

而且只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生成學會的魔法,就可以在更短的時間內生成更強力的魔法。

想必沒有教起來這麼愉快的學生了。

亞薩十分幸福。

亞薩過去曾經培育過不少魔法師。

他在退休之前是馬修領領主的首席魔法師。基於這個立場,他培養過許多部下與徒弟,其中沒有人不需要詠唱就能產生魔法。

即便如此,他也知道每個人都有獨特的特徵、擅長與不擅長的領域。只要因材施教就能事半功倍,不因材施教則事倍功半。

正因如此,他才知道指導的重要性。

「火屬性魔法在防禦面,無論如何就是比較弱。要說為什麼,是因為火無法形成固體。為此,必須妥善利用這兩種障壁。需要詠唱時,物理障壁不論如何就是比較弱,可是奧斯卡的魔法沒有這個問題。」

「是,老師。」

隱士大人和亞薩老師,都是用稱讚培養學生的教育者。

「話說回來,感覺真可疑啊。」

隱士大人看著文件喃喃自語。

「您說隔壁的杭特領嗎?」

貝爾洛克邊泡咖啡,邊對隱士大人說。

「嗯,現在沒有什麼異狀⋯⋯不過扯上聯盟的擴張,我們無論如何都有可能受到波及。」

隱士大人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現在明明不是打仗的時候。」

自從奧斯卡來到宅邸,已經過了四年的歲月。

十歲的奧斯卡一週會去隔壁城馬修一次。

馬修城是羅希可男爵領地的首都,有騎士團駐紮。他就是去騎士團裡修練劍術。

週二早上從宅邸出發,下午抵達馬修城。直接在騎士團的演習場訓練,睡一晚後週三下午從馬修城出發,傍晚抵達宅邸。

這就是他的行程。

當然,為了訓練,途中的移動他都徒步行走。

理所當然地,十六歲的同學科恩也和他一起。

「葛羅溫先生果然好強⋯⋯我到現在一刀都還砍不中。」

「葛羅溫先生畢竟是騎士團長啊。他也很強,不過菁英『朱鎧』大家都很強。」

科恩和奧斯卡在從馬修回家的路上,總是會聊天。

他們會討論那個時候應該怎麼辦,這樣是不是比較好,邊開反省會邊回宅邸。

移動後馬上訓練,接著再次移動。

不想鍛鍊體力也難。

來到宅邸過了四年,貝爾洛克教的讀書、寫字和計算他們早就畢業了。

隱士大人教的教養也在去年結束。

不僅如此,兩人的劍術,早已超越在宅邸教劍術的貝爾洛克,所以才會去騎士團練習。

科恩來到修克村附近才察覺到異狀。

「喂,奧斯卡。那陣煙不太對勁。」

煙從修克村的方向揚起。

農村會焚燒枯草,所以常會起煙,但是焚燒草木的煙大多都是白色。

現在看到的黑煙,是在燃燒別種東西⋯⋯

「科恩,我們用跑的。」

奧斯卡說,馬上跑了起來。

科恩也慌慌張張地跟在後頭。

村公所的方向也有冒煙,但和兩人沒關係。

宅邸優先。

宅邸入口附近正在戰鬥。

「唔喔喔!」

奧斯卡刻意大吼靠近。

盜賊們聽見猶豫了一瞬間,貝爾洛克立即砍倒遲疑的其中一人。

盜賊頓時心生動搖。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在短短一剎那。奧斯卡一口氣衝了上去,砍下包圍貝爾洛克其中一人的頭,再把劍刺進另一人的胸膛。

貝爾洛克見狀鬆了口氣,向前倒了下來。

「貝爾洛克先生!」

奧斯卡連忙跑上前。

這時科恩才終於晚一步抵達。

貝爾洛克的傷很深,而且不只一道。

在奧斯卡兩人抵達之前,他想必經歷了一場激戰。

可是貝爾洛克還沒失去意識。

「奧斯卡⋯⋯隱士大人還在裡面⋯⋯」

「我知道了,我馬上進去。科恩,貝爾洛克先生就麻煩你了。」

奧斯卡說完,馬上打開宅邸的門跑進裡頭,一鼓作氣衝上二樓。

他聽見打鬥聲從二樓的大廳傳來。

奧斯卡走進大廳的瞬間⋯⋯

那一幕映入眼中。

那一瞬間,盜賊的劍貫穿隱士大人的身體。

奧斯卡剎那間呆站原地。

然而下一瞬間,他的腦袋一片空白。

他看見隱士大人的身體倒在地上⋯⋯他確實看見了。

他腦中早已毫無冷靜的思考。

「混蛋──!」

奧斯卡拔劍大吼,朝盜賊衝刺。

盜賊只有一個人,但是奧斯卡的思考已經完全停止,可能就連對手只有一個都不理解。

奧斯卡無心的劍閃迅速無比。

身體毫不猶豫地體現了記得的動作。

對方似乎是小看了小孩子,原本想後仰躲過他的劍,左臉頰卻出現一道深深的傷口。

這讓男子怒不可遏。

「臭小子!」

奧斯卡的劍忠於基本,卻僅此而已。男子輕鬆架開奧斯卡的劍,一劍深深地刺進他的側腹。

「咳噗!」

內臟受傷,奧斯卡口吐鮮血。

男子又在他背後斜砍了一刀。

奧斯卡早已因為側腹的傷口無法站立,背上這一劍讓他倒臥在血泊之中。

「好劍,只可惜你的技巧配不上。」

說完,盜賊原本想給奧斯卡最後一擊,卻聽見門口進來的別的盜賊的聲音。

「快點,波斯寇那。騎士團要來了,撤退。」

「你太急了吧,波許。」

(波斯寇那⋯⋯波許⋯⋯)

拚命維持逐漸淡出的意識,奧斯卡看向擊倒自己的男人。

這時他才看清男子的臉。

右臉頰上,有一道從耳朵延伸到下巴的傷口⋯⋯以及右手由師父打造,父親的劍⋯⋯

(怎麼會⋯⋯不可能⋯⋯)

幾滴領悟的眼淚湧出他的眼眶。

親生父母的仇人,殺了隱士大人。

自己不只無法報仇,還悽慘地輸給了他。

那是後悔的眼淚。

最後,奧斯卡失去了意識。

貝爾洛克保住了一命。

隱士大人叫科恩去馬修城時,務必隨身攜帶的藥水派上了用場。

然而,奧斯卡的傷勢相當嚴重。

看見修克村遇襲的狼煙,馬修騎士團急忙趕來,同行的神官卻不會特級治癒。

與其這麼說,附近根本沒有會特級治癒的高等神官⋯⋯

總而言之,他連續使用治癒術治好了內臟的傷,但是在那之前還是失血過多,奧斯卡三天後才醒來。

因為季節上的理由,隱士大人的葬禮已經結束了。

隱士大人的正式名稱是路克‧羅希可男爵。

前馬修領主。

現任馬修領主夫人,是隱士大人的大女兒。

基於這層關係,沒辦法等奧斯卡醒來才舉辦喪禮⋯⋯貝爾洛克愧疚地解釋,奧斯卡卻聽得心不在焉。

不僅如此,貝爾洛克還跟奧斯卡說,他以前聽說杭特領會雇用盜賊侵擾附近的國家。

這次的襲擊恐怕就是他們所為。

這一切都有傳進奧斯卡耳中,但他毫無反應

自從他清醒之後,雙親遇害的場面,開始一再地浮現於奧斯卡的腦海之中。

至今為止,自從漂流到這座修克村以來,他一次也沒有想起那段回憶。

同時,他也開始夢到隱士大人被殺的場景。

奧斯卡越來越消瘦,也失去了內心的餘力⋯⋯最明顯的是他的頭髮變白了。

過去「烈焰般火紅色的頭髮」完全變成了白髮⋯⋯

當然,周圍的人都在擔心他。

貝爾洛克也好、亞薩老師也好,科恩也是。

可是沒有人的話傳達到奧斯卡的內心。

他的行為舉止絕對沒有變粗魯。

用字遣詞也沒有變低俗。

過去習慣做的事情⋯⋯也沒有消失。

只是⋯⋯他再也不笑了。

不僅如此,還彷彿失去了一切喜怒哀樂⋯⋯

甦醒一個月後,奧斯卡突然從宅邸消失。

當然,村民們全體動員尋找他。

馬修城也派出騎士團到處搜索。

騎士團所有人都知道奧斯卡會來練劍,也深受已故隱士大人的疼愛。

然而他的去向依然杳然無蹤。

狩獵盜賊的火屬性魔法師的謠言傳開,是在那兩年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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