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第一章>志愿调查的季节
自身生存的意义。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深受冲击。
被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既刺痛了我，可能也同样刺痛了八重樫太一。
如果对此无动于衷，大概反而可以一直在美好的世界里享福吧。
不，这是总有一日必须面对的问题。这个问题无法回避。
面对它，同时也要以此质问对方。
互相了解对方。
最糟糕的情况，可能会在这里结束。我心知肚明。
这非常非常之可怕。
尽管可怕——
这场对决的结局，将会决定自己应该前进的道路。
稻叶姬子，是这样想的。
+ + +
高中生活的第二个暑假结束，新学期刚开始数天后的某天放学时。八重樫太一完成了做值日的扫除工作，正要前往社团活动大楼四零一号房间。
九月初的文化祭结束，私立山星高中渐渐回归正常秩序。虽然今天日照强烈，但因为有风，阴凉处倒也感到些许秋意。
来到虽然古朴但也别有意趣的社团大楼。太一在进入建筑之前，一时兴起抬头仰观大楼全貌。
原本的说法是再不进行防震施工就不行了，最近好像传出了不如干脆重建一栋的议论。太一觉得，从个人角度来说还是希望能坚持到自己这帮人毕业啊。
自这帮人的文化研究部脱离日常世界开始，很快就要一年了。
到今天为止曾有好几次陷入危机，但每次大家都齐心协力共度难关。尽管终究发生了牵扯到新人部员的骚动，但也成功将其战胜了。
何时会结束呢，难不成永远不结束。不禁让人如此猜想的“风船葛”的现象，也应该会在某一时刻画上休止符。
现在大家是二年级学生，再有一年半就要告别这座学校。
拾级而上的同时，太一从肩上的书包取出今天下发的问卷。
最上面的是“志愿调查表”，上面有理想志愿和三年级文理选择的填写栏。
升学成绩还算不错的山星高中，几乎全部学生都会以升入大学为目标。一部分的科目，已经依照文科理科不同的方向进行了分别授课。
三年级的班级划分以调查表的文理选择为基础，可以说二年级学生现在面临着最后的抉择。
太一用手指拈着志愿调查表轻轻抖动。一想到这张轻薄的纸将会决定自己一部分的人生，就觉得有点滑稽。
虽说距离最终期限还有将近两个月的空闲，但还是越早提交越好。既然已经决定要考大学……然后是……
想着想着走到了四楼。走到走廊的尽头便到达目的地。太一看了一眼印有“文化研究部”字样的A4纸，推开了活动室的门。
“紫乃酱和小千啊，你们将来想做什么呢。”
永濑伊织活泼的声音从房间里飞出来。
“啊，太一。好啊！”
永濑表情做作地敬了个标准礼。如绢的长发柔顺地摇动。虽然行为乖张，但多亏了她出众的美貌，反倒成了足以直接上海报的漂亮风景。
活动室里已经有六个人，加上自己就是七个人全员集合。
太一边和大家打招呼，边坐在沙发椅上。
“是说……将来。将来，是吗。未来的我……将来……一生……人生……来生……”
“円城寺你是要转世吗？”太一小声吐槽了。
“是，是将来！将来我……呃呃……唔唔……咕咕……姆叽……”
“不、不用想啦紫乃酱！你头上都快冒烟啦！？”
“呜呜~唯前辈~！”
眼睛连连转圈的円城寺紫乃抽出了插在自己蓬松褐发的手，向桐山唯发出求救。円城寺浑身上下的气氛都像只小动物，是个让人涌起保护欲的女孩子，也是太一后辈的一年级学生。
“紫乃酱还是一年级呢~想这种事还太早啦~”
抚摸円城寺的头，笑容满面心情愉快的人是桐山唯。桐山引以为傲的栗色长发，今天也闪闪发光。
就在这时，进入搞怪模式的高个暖男，青木义文加入进来。
“唯~让我也撒撒娇好不好嘛~喵~喵，啥的~”
“呜哇……真、真恶……青木前辈应该以侮辱全世界小猫的罪名送进看守所去……”
“没事，我会亲手治治他。踢三脚，给四拳吧。”
“有必要这么狠吗！？虽然我承认自己是乱来了点！”
円城寺有毒舌，桐山有空手道猛将这样不可貌相的一面。
遭到两人的批判，青木抱着脑袋：“为什么……本以为今天肯定能加入她们那个圈子的……”
“为啥会觉得今天就行的通啊。”
太一低声说道，而青木直起身体高举手臂：“凭直觉！”
“噢，你现在的动作仿佛是被擂台解说点到名字的革命战士——”
“和摔跤有关的段子少来。”
稻叶姬子打断了太一的话。
“哎哟，稻叶儿居然阻止了太一！明明‘娇叶儿’会允许太一任何行为的！终于回归‘稻叶儿’了吗！？”
“伊织你说什么呢。我作为太一的最佳搭档无时无刻不在诚心诚意地以最好最合适的行动——”
“啊，娇叶儿段子也差不多就行了。”
“你、你说谁是段子！？”
比起可爱，美人这个词更适合形容稻叶的容貌，她被孩子气的永濑吃得死死的。我以为她沉默不语时的妖娆姿态固然迷人，不过像现在这样齐肩的黑发有些凌乱，感情外露的样子也十分具有魅力……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自己作为稻叶的男朋友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太一学长，干什么盯着稻叶学姐嘿嘿直笑？”
冷酷的声音吓得太一一抖，他循声缓缓转过头去，那里有张冷峭的面孔。
吐槽的发起人，是宇和千寻。是和円城寺同班，且同属文研部的一年男孩。
“不、不是我才没……不是……我就是觉得，挺可爱的。”
“啊——我看着都觉的饱了。”
千寻的视线离开太一别过脸去。太一的视线就落在了他那不对称发型较短的一侧上。即使从侧面看，也能看出千寻有着秀美的脸庞。
受到“风船葛”教唆，使用了被给予的“能力”的宇和千寻，对这件事有所察觉，去没能加以阻止的円城寺紫乃。在两个人决心继续留在文研部之后，虽然二年级的五人已经说过“不必在意”，但两个人果然还是心怀罪恶感，有些拘谨。两人不仅对他们诚惶诚恐，害怕再度被非人之物盯上多半也是一层心理负担。
经历那番体验还要一笔勾销，实在是强人所难。
不过心存芥蒂于事无补也是事实。在太一等人仍以过去的态度对待他们的过程中，两位一年级也终于可以在活动室里放松心态了。
“话说跑题啦跑题啦！我们现在要聊的是紫乃酱和小千将来的理想。”
伊织声音明快，回应她的千寻则语气冷静。
“我们有必要说吗？”
“不是你们先提出‘前辈们的志愿是什么’这个话题的嘛。”
“这不是我而是円城寺提出来的。”
“哎！？但、但是……我觉得千寻君的声线里有非常想知道的意思……”
“用声音判断啊……”太一低语。
偶尔会发挥作用的，円城寺的恋声技能。
“第一，从教室到活动室来的路上是——”
“啊啊啊啊喂，円城寺你闭嘴。”
“千寻君脸红啦真~可~爱~”
桐山直起身板，抚摸坐姿比自己要高的千寻的头。
“我说唯学姐你离我远……点。”
千寻虽然眉头紧皱，但也没有拨开唯的手，而是变老实了。
这是为所犯罪行感到内疚呢，还是他本人有所变化呢，虽然不得而知，但千寻已经变得很合群了。虽然保持着冷峭的形象，但提防他人的感觉减少了。
桐山唯也因此可以尽情地疼爱两位后辈，最近心情大悦。
千寻开口了。
“我嘛……现在的目标，就是上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然后，在稳定的优秀企业就职，这样。”
“哎呀？首要目标难道不是成为前辈他们那样的现充吗？”
“円城寺你不要随便妄想别人的目标！”
“千寻君以我们为目标啊~好高兴哦~”
“唯学姐你还要摸多久。我可要甩开你的手了。”
“嘴上这么说却动也不动的小千！教科书傲娇！稻叶儿化身‘娇叶儿’之后空下来的‘傲娇’宝座非小千你莫属啦！”
円城寺、桐山、永濑一齐戏弄千寻。
“噢噢，唯差不多也该从傲转娇了所以还有一个位置——”
“好~的青木你闭上嘴好吗~”
桐山看都不看青木一眼。明明声音是那么妩媚，语气却是那么冰冷。
“喂太一……我最近……被欺负的角色定位被千寻夺去，是不是变成了纯粹的边角角色啊？这、这是我多心了……吧？”
“哼，这下你也知道被千寻夺去角色定位的恐怖了吧。我之前被永濑说‘你们冷静又低调的部分角色重复了’，我有多烦恼你都……”
“啊，太一居然那么计较啊，抱歉喽。”
说话的永濑明显毫无歉意。
“咳，那种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太一是那个嘛。唔，毕竟是完全的那个，那个又太那个。然后就‘哎呀’的感觉那个就变成了那个那个。”
“到头来你连一句好话都不会说吗！？而且你这话我听着好耳熟啊！”
他和永濑两个人曾经热衷于这种言语把戏。
“我、我现在的目标，是要努力学习。希望达到学校中游偏上这样。然后，充实人生的方面也想要更加更加的努力。”
“充实人生方面是什么意思？”太一问。
“唔，说的易懂些……就是要进化到可以让太一前辈用帅帅的声音对我说‘你好可爱，紫乃’！呀~！”
“帅帅的声音是啥啊。再说这点小事，说了又不会怎么样……咳哦！？”
稻叶的地狱突刺在太一的喉头炸裂。
“稻叶儿出手攻击太一！？果然稻叶儿要从‘娇叶儿’中蜕变为……”
“对我以外的女孩子说可爱……太一不需要这种嘴……对吧？”
“病、‘病叶儿’还是算了吧！？”
大概，稻叶是配合了永濑的表演。她们两人关系真好……不，我实在不想认为稻叶刚才的话是真心的。
“然后，前辈们的文理分科有何打算呢？”
千寻说完，円城寺也跟着说：
“对对对！请前辈们务必将自己华丽的将来规划讲授给我听！”
円城寺无缘无故地增加了问题的难度，首先回答她的是稻叶，“好吧”。
“我选择理科，虽然据说就业困难，但理科只要考上了有一定水平的大学，然后没有选错专业的话，就业并不困难。”
“现实主义的地方真是稻叶学姐的风格啊。”
“理科没有选错专业就不难找工作……笔记笔记。”
“哼，现实一些又没有错……不过，非现实的理由倒也不是没有。”
“什么非现实的理由，稻叶？”
青木追问。
“并不是我觉得一定能做到，也并没有打算特别为之努力。反正多半会成为浪费时间就是了。不过万一，万一偶然出现了机会，我可不想无能为力地直接放弃，我要做好知识的储备。”
说完了铺垫，稻叶微微地挑起了嘴角：
“为了解开‘风船葛’之谜的知识。”
这番宣言真是胆大心雄。
“你，你没放弃啊……”
桐山愕然地感叹着。
“无论是怎样的自然灾害，人类都会去努力解开其中机理不是吗？我最讨厌‘不知道’这种说辞了。不过话先说好，我的专业选择可没有把这个目的考虑在内。何况也不是说选择了哪个学科就能深入研究那家伙的现象了。”
即使是只能认作“已经客观存在且无能为力”的事情，稻叶仍旧贯彻了自己“要完全掌握事态”的信条。而且并非好高骛远，是在看清了现实问题的基础之上，再如此去做。 太一觉得她真是了不起，这可不是出自情人的眼光。
“我说稻叶儿你也太有型了吧！？你也考虑考虑接下来发言的人的心情呀~这么一比较不就显得太逊了嘛~”
永濑唉声叹气地以手扶额。
“啊，那个，有请……伊织前辈……发表庄严华丽的将来……？”
“好严格！完全都不给我余地！紫乃酱是毒舌还是抖S吗！？……这……呜，还用发着光的纯洁眼神……”
这下我不就成了猜疑别人的小人……永濑捂住胸口做出心痛的样子，“真没办法啊~”开始说了。
“最近啊，我呢，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个，稍微想出一点儿了。”
哎嘿嘿，永濑笑道：
“这件事无论文科理科都能做~还可以选择相关专业。”
“说的这么煞有介事叫人很在意啊。”千寻说。
“但是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公开！要问提示的话就是与小孩子有关。等到更加确定的时候我会详细公开的所以敬请期待！”
“在意不在意另说你这不就是随便打马虎眼逃掉了吗？”
稻叶一针见血。
“我就是想混过去的！果然就数稻叶最严格了~！”
听了永濑的发言，太一很惊讶。
不知道自己的喜好，也不知道自己的追求。过去一直这样说的迷茫少女，现在要想着自己的理想前进了。虽然已经知道她跨越烦恼向前迈进了，但不曾想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两人不经意间对上了视线，永濑对他露出了向日葵一般的明媚笑容，太一也摸摸地点头。
——仿佛听到她说，谢谢。
“大家都下定决心啦……就我还犹豫着呢~不要丢下我呀~”
桐山晃动着小巧的身体。
“怎么这样说？唯不是说过已经拿到体育特长推荐了吗。”
永濑说道。
“那要在下次大赛上取得成绩。但是我还是犹豫啊——想着是不是就在高中告别空手道呢。”
“这也太可惜了。你可是空手道奇才啊。”
这次是稻叶开口。
“奇才……是吗。但是我希望将来成为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呐。当然空手道也不是没有贡献，但是只有身体强健也不够啊？”
桐山的话语里看中的不是自己适不适合，而是自己理想的目标。
“……虽然‘风船葛’是个特殊个例，但是一看到他，就不禁会想这世界上还有多少人遭受这种毫无道理的事情。我想要保护这些人！……某种意义上，想要纠正世间的错误，当警察之类的！”
这位绽放笑容的少女，或许看上去只是有些可爱。但是认真面对她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她深含于笑容中的，身心两方面的坚强。
“志向很远大，不过警察可不是相当就立刻能当的。”
稻叶泼了冷水。
“具、具体的事情我会现在开始想啦！”
“那文理分科怎么选？总之先选文科？”
永濑问起这个问题，桐山回答：“啊~这个暂时保留。”
“前辈们真了不起……一年之后我能和她们一样吗……”
在如此感叹的円城寺身边，太一也有同样的感慨。
文研部的三名二年级女生潜力相当的高。这三个人如果拿出真本事的话或许真的会成就不得了的事业，给人一种近乎恐惧的期待感。
“然后，两个男生怎么样啊？首先是……太一！”
唰，永濑的手指伸了过来。
“我——”
太一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说什么而张开嘴。
然后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想说的话。
沉默不语，哑口无言。
“怎么了？”
桐山不解地询问。
愈发沉默，连动也动不了。
“喂，太一……？”
连稻叶也出言询问，啊，太一回过神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脸颊变热了。不会变红了吧。感觉全身都在冒汗。
“没事……我还、完全、没想到……真的是一张白纸，我想，接下来非考虑考虑不可了。”
“这不需要遮掩吧。”
“不是的千寻君。到了太一前辈这个档次，各种选择实在太多了就会迷茫啦。当声优啊当解说员啊当播音员啊当每天用甜美的声音叫我起床员啊。”
“这话真是全都值得吐槽不过主要是一点。最后一个，根本不是职业吧。”
“啊……不、不小心把愿望说出来了！？”
“紫乃你别随便妄想别人的男朋友好不好……而且清晨问候……这确实有必要研究一下……当然能听的只有我一个人。”
“稻、稻叶前辈！哪怕一次就可以求求你把那个声音录下来让我听听吧！”
“……円城寺你对声音的偏执心理还真强啊。”
千寻无可奈何地说。
因为两个一年级和稻叶引起了话题，太一得以逃避众人注目，放下心来。
——感到有些，如释重负。
“唔——好吧算了。那，青木呢？”
永濑把话题转到青木。
“……我……”
说着，停顿了。不像是在酝酿。青木会犹豫，真是少见。
“……干脆当老板吧！白手起家的老板！上大学恐怕是没指望了，工作就可以啦！”
“因为太笨上不了大学……？真可怜……如果是偏差值低的大学，你好歹也是考上了这座高中的，总能努努力吧……？”
“唯你别真的来可怜我啊！这和笨不笨没关系！……啊，不，果然还是相对有关……”
“你说什么胡话呢，脑残吗？”
稻叶冷冷地说。
“不对不对根本不是那回事。”
这时出言否定的，不是青木而是永濑。
“那，是不是和不好追问的事情有关？”
永濑对着青木确认什么事情。两人眼神交流，有种奇妙气氛。
“没有……不对……算是有关的！这跟我想不想隐瞒没关系。”
“哎……真的？我可不是劝你说出来哦？只是确认一下……”
“我明白的伊织。我要说出来，我就是这么想的。”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看来两人私底下有些交流，太一询问道。
“好了好了，我现在要说了。你们随便听一听就行了。”
说完铺垫的话，青木开始正题。
“其实稍微有些变故……我的父亲被公司辞退了。公司正打算裁员的时候，呃，他好像办砸了什么事情。虽然他本人说‘我没做’，而我和妈妈也相信他就是了。”
言辞之中，有些严肃气氛。
“‘我没做’……意思是？”
桐山的表情极为担心。
“嗯……这就别追问我了。而且唯你也不用太担心，不要紧的。”
“啊……对不起。”
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桐山低下头。
青木苦笑说，别别别道歉啊。
“虽然姐姐也在工作，但考虑到家里的贷款，经济上，就有点问题。”
“不过现如今……有奖学金之类的。”
太一说出了想法。
“嗯。虽然说过升学费用会想办法，但那样的话姐姐就不方便结婚了。啊，我姐都二十四了，可责任感太强，出了这种状况，她说直到我大学毕业都不嫁人了。难得她最近还说遇上了不错的人啊——”
“……真不直到该不该说是出乎意料……很严肃的理由啊。”
稻叶的表情也是一脸持重。
“别严肃别严肃！又不是死人了。咳，家里人说‘想尽办法也要让你上大学’，总会有办法的！”
青木对我们笑了笑。但是他的笑容里，要说完全看不到阴影，那是骗人的。
和他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我很清楚。青木，受到了打击。
现实的问题，有时比非现实的问题更加沉重。
因为我们要继续生活，现实是必需的。
“我是偶然，听到了青木和老师谈话……”
永濑尴尬地补充了一句，桐山抬起头说：
“有、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事情要提出来哦！真的……要告诉我！”
“谢谢。那我可能会拜托唯的！”
被青木的笑容带动，桐山的表情也柔和了一些。
但是桐山随即又表情黯淡地低下头去。同时低声地喃喃自语。
虽然声音很小没有被任何人听到，但坐在正对面的太一从她的口型中分辨出来了。
——这种情况下……现在告白决定关系……做不到啊。
□■□■□
社团活动结束后的回家路上，太一和稻叶两人顺路去了咖啡店。
虽然说不上约会，但偶尔太一和稻叶会在社团活动结束后留出两个人的时间（两个人一起起身和大家告别的时候，永濑如何戏弄他们当然不必说了）。
“戳。”
两人刚刚面对面地坐下，稻叶突然毫无前兆地戳太一的脸颊。
“怎么了？”
“戳戳。”
稻叶用食指不断地戳弄着太一的脸。
“所以说。”“戳。”“喂。”“戳。”“喂。”“……戳？”
手指按在太一的脸上，一脸纯真的稻叶歪了歪头。
仿佛是小孩子在对父母撒娇……超可爱。
“稻，稻叶……你这样做，我很心动哎。”
“我就是冲着你的心去的。”
接着她用手比划手枪，抛出了一个个巧妙混合可爱与帅气的媚眼。
“噶啊！？”
太一并不是故意装出中枪的样子，只是因为正中红心，他捂住了胸口。
怎么会……这破坏力太惊人了……
“唔姆，今天的娇羞就到此为止吧。”
“喂，别说这种毁人美梦的话啊。”
别说得好像娇羞程度都是自主调节的一样。
“话说回来，你真的脑子一片空白吗？志愿。”
成为今日话题的志愿再次被提及。
“嗯……还没……反正还有两个月呢。”
太一为了掩饰自己言辞含糊，啜了口奶茶。
“连文理分科都没想？”
“……嗯。”
“都已经高二秋天了，还是有些想法比较好吧。”
最近，稻叶对太一变得有些严格。
因为太习惯撒娇的稻叶，现在的稻叶看起来像在发怒……不过，她会为此生气也的确有道理。
又不是像青木那样选择受限，却不能像稻叶她们那样好好考虑将来，甚至连为之迷茫的阶段都没达到。
想想中考的时候也是，好像根本没认真想过将来要做什么。
“你多少有些优柔寡断。不过，这也是你的温柔。”
优柔寡断，温柔，就这么沉浸在这些安慰的话里，真的好吗。
“因为你温柔……”
不经意间，稻叶的脸上略过一丝阴影。那是连光都无法照亮的阴暗，但也立刻消去，稻叶重回明朗面孔。
“慢慢烦恼去吧，年轻人。”
“你和我同岁吧。”
呵呵呵，稻叶爽朗地笑着，光鲜亮丽的齐肩发轻轻摇曳。
那是很有成人风范的样子。当然了。说慢也慢，说快也快，我们就要成为大人了。
出路。将来。工作。梦想。人生。
这些太过广大以至于看不到全貌的事物，让太一觉得突然间给身体带来重负。
即使谈到应该前进的道路，太一也完全想不到任何念头。
这份模糊的不安仿佛要吞噬他，他连忙深深呼吸，从这种窒息中逃走。
“咳，总会有办法的。”
稻叶的话语让人十分安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太一决定先乐观地这样想。
<第二章>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此宣告之后开始的故事
“……一直以来辛苦各位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放学后的文研部活动室，只有包括八重樫太一在内的五名二年级学生。一年级的两个人因为有事而缺席。
仿佛是看准了这个时机一样——估计应该是刻意看准的——那家伙出现，这样说。地点在活动室，志愿调查表下发的第二天。
“……哎，为、为什么？”
永濑伊织反问。
“……我想各位也辛苦了很久……”
“不对，后一句！”
稻叶姬子喊道。
“噢……我说，这是最后一次了……啊啊，是的呀……”
不正经的口气依然如旧，怠惰的态度也一如往常。有一种非人之物的气场，山星高中物理教师，后藤龙善。但是那虽然有后藤的外表，现在却不是应该被称作后藤的人物。在那个外表下，那家伙如此自称。
“风船葛”。
以文研部为目标，多次引发古怪现象的，“某种东西”。
“你，说什么最后……！”
“这个最后……我想也只能用最后这个词来表述了……桐山同学……”
所以说什么最后啊……桐山唯说话间身体微颤。她旁边的青木义文，为了庇护她站了出来。
“像你这种信口雌黄的混蛋，说的话怎么能叫人相信！”
“哎呀哎呀青木同学……我难道在说明什么情况的时候撒过谎吗？虽然我会少说重要的内容……或者会混淆含义……但是谎言，好像真没有过……啊啊……对不起……果然还是说过不少……特别是一开始的时候。”
“你又想来乱说话迷惑我们吗……？”
太一一边提高警惕，一边出声质问。上次发生现象的时候，“风船葛”只接触了一年级。从大上次现象发生以来，太一等人已经将近半年没有像这样和“风船葛”对峙了。
这可不是触景生情。
心里有的只有复苏的种种回忆，以及伴随回忆的，厌恶感。
本已经沉下心不去介怀，尽可能地全部忘记了。可是只要看到这个耷拉着眼睛、揉着肩膀，最重要的是还毫无生气的家伙，就无法再心平气和。情绪不可遏制。
“暂时冷静下来。”
稻叶叹口气，镇定地说。虽然她自己也情绪激动但还是尽力镇静，太一理解了她的心思。其他人似乎也都明白。互相交换眼神之后，四个人决定把主导权交给稻叶。并随时做好从旁支援的准备。
“……所以，为什么突然变成最后一次了？”
“啊啊……这个很简单……因为我要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既然是‘你要做的’，就是说其他人……比方说‘二号人物’还可能会来对吗。”
“……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大概。”
永濑忍不住插话了。
“果然是‘大概’！”
“不不不，希望你们相信我……永濑同学……唉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也难怪你们这样想……不过我还是对你们的努力……表示感谢……所以这次是……对了……是奖励关卡……”
“就算你鬼扯什么奖励关卡，还不是些混账事。”
“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别再来找我们了！”
跟在稻叶后面，桐山也大声抗议。
稻叶咂了下舌后继续发问。
“……喂，这次和以前一样，现象已经开始了吗？我们这些人当中还没有发现有奇怪事情发生啊？”
“难道……又是两个一年级。”
太一呢喃着，因可怕的情况而发抖。
“……不……还没有开始呢稻叶同学……八重樫同学……”
“风船葛”唇边微微上翘，似乎很愉快地微笑。
似乎很愉快——对，他平时总是深藏不漏，今天却带着感情。
“……从现在才要开始……”
从宣布之后开始。这是前所未有的。
随着他做的事情一点一点的改变，“风船葛”自身也在发生细微变化。有一种预感，当这种变化超过一定量，就会产生出新的“什么东西”。
“顺便……在各位身上……什么也不会发生。”
“……啊？既然什么也不发生，你到底又做了什么？”
稻叶的声音，是完全不明其意的声音。
“啊啊……所以说……我提供的是奖励关卡……而且和你们这样斗嘴说实话已经累了，就开始说明吧……？”
“你还是这么旁若无人啊，混球。”
坐在椅子上的太一等五人，站在门旁的“风船葛”。之间相距不过数米。但是这种鸿沟既无尽头也没有填补的一天。可以说是天地之差。
“嗯这次呢……各位会看到他人的心愿……愿望……以梦的形式……就是这种感觉……”
“以梦的形式……看到他人的愿望？”
永濑复述了一遍。
“对，在梦中看见愿望……啊啊……更简洁些说吧……就是可以看见‘梦’……名为愿望的‘梦’……从将来的梦想……到有点小事情想去做的日常心愿都能看到……呃都称之为梦……”
看起来说明的很尽心，却暗藏着傲慢。所谓外恭内倨就是如此。
“所以就是……他人对未来有所祈求、期望的‘梦’……你们会随机的看到这些影像……啊啊，附带的也能听见声音……吧？就像是各位睡觉时做的梦一样……嗯。”
“像做梦一样看到愿望的‘梦’……和‘感情传导’有点接近……？上一次是‘感觉’到‘感情’，这次是‘看’到‘梦的景象’……”
稻叶立刻分析起来。虽然摆出拒绝态度，仍不忘记冷静地汲取情报。
“顺带的，将来的理想与平日的希望都包含在这个‘梦’的范畴里。不过，就算你现在还想让我们重蹈‘感情传导’的覆辙，我看也是白费力气。”
“稻叶儿说得对！我们可没有脆弱到会输给那种东西！”
“……啊……不是的。这一点我应该说得更清楚些……所以说——”
——你们看见的……是“其他人”的梦。各位彼此之间……是看不见的。
——啊啊……这个“其他人”……只包括这所学校里的人。
“哎……这、这是……不会吧……真的……”
桐山呢喃着，双手抱住自己。
太一慢慢地跟上了思路，为脑海中展开来的内容全貌感到不寒而栗。
“……各位要看见的是……除了各位以外的，这座学校所有人的‘梦’……”
啊啊……后宇和同学和圆城寺同学的“梦”是看不见的……因为他们曾与我们接触过一次……这一点就不用说明了吧……啊啊……不说了吧——“风船葛”就以这种恬不知耻的态度，继续说明。
太一等五人可以随机看见，其他某个人对未来的心愿、期望的事情的“景象”。基本上是“影像”，不过还附带有“声音”。
这些信息好像突然间就在头脑中成型。关于这种现象，在得到一些情报之后就基本明白了。
内容既有最近的事情也有长久的事情，多数情况下“梦”中见到的是那个人此刻心里想的，想法最强烈的事情。
看见“梦”的是文研部五名二年级学生，被看见“梦”的是除了文研部五名二年级以及文研部一年级学生千寻·圆城寺，其他山星高中全体人员。当提及教师会如何，风船葛言辞暧昧，“啊啊……大概也算在内吧……？”
有可能多数人同时看见一个“梦”。看见“梦”的时机和对象虽然随机，但多数情况下看见的是近处他人的“梦”。另外，如果太一他们想看，或是在思考有关那个人的事情，就更容易看见那个人的“梦”……可能。
“……我想，大致都说明清楚了……想必各位也明白了……这对各位是无害的……名副其实的奖励关卡……啊啊……多美好。”
的确如“风船葛”所说，乍一看对太一等人毫无危害。但是这种将文研部以外的人牵扯进来的形式，还是让太一充满怀疑。
“这种‘力量’……无论怎样使用都可以……因为是最后一次了……我也希望尽可能近距离的观察……”
“尽可能近距离，这是什么意思？”
太一问他。
“就是……尽可能的近……因为是最后一次……”
又在强调“最后”。这样反复强调，让人觉得不是在撒谎。
“根据使用方式可能会有……种种美妙的事情发生……这次我并不特别计较‘有趣的事情’……请不必在意……”
没有“有趣的事情”也可以？这难道不是“风船葛”的追求吗。
“只要各位能尽兴……我会考虑让更多人的‘梦’变得可以被看见……这是承蒙各位让我看了‘有趣事物’的……某种……感激之情。”
缓慢而夸张地，“风船葛”向张开双臂。
太一既没有发怒也没有感到恐惧，只是感觉不舒服。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看起来似乎没有为难几个人的意思。把奇怪现象扩展到这些人以外的范围。
其他人，也是不知如何是好的尴尬表情……不，有一个人不是。
只有稻叶姬子盘着手臂，舒展背部抬起下巴，摆出了轻视对方的坐姿。
是的，每次当大家还在混乱当中的时候，只有稻叶总能先行一步。虽然总依赖她也很内疚，但现在就靠稻叶了。
“啊，是么。”
一槌定音。
稻叶冷淡地哼笑一声。这是什么意思？
“风船葛”和稻叶两人，眼神交锋。
稻叶的态度没有软化。
“喔，我只确认一点。‘梦’被人看见这件事，做‘梦’的人，也就是除我们之外的学校人员会发现吗？”
“……不……并不会发现……”
“我想也是。如果会被发现，对他们进行说明并封口也太麻烦了。”
稻叶言语间仿佛胜券在握。
“……看你的样子十分开心嘛……稻叶同学。”
看见稻叶这样的态度，“风船葛”会怎么想呢。
“我只是在同情你的没出息罢了。没想到你会提这种轻松就能解答的问题。”
“……哈……这么快就意识到，真不愧是稻叶同学……但是……你认为我会想不到吗……？”
“死鸭子嘴硬。”
“……还不一定呢……”
“风船葛”和稻叶再一次沉默不语，互相用眼神交火。
激烈的战斗正如火如荼，超过了太一的理解能力。
首先别开视线的是“风船葛”。用缺乏干劲的眼神，环视着稻叶以外的每个人。
“哎……既然稻叶同学都明白了……我就走吧……”
“风船葛”依然不改自己高高在上的态度，稻叶神色凝重。
附身在后藤上的“风船葛”，转身背向他们，手放在门上。
“……喂，顺便问一句，什么时候结束？”
对稻叶的问题，“风船葛”，
“……不好说？那么我们……近期再见吧……”
他这样说完，离开了。
在“风船葛”离去后的教室里。
“……他说最后一次，是真的吗？”
桐山首先开口，永濑回答她。
“虽然信不过……不过现在撒这种谎我觉得没有意义……”
“哎，真的？那，应该‘呜哇’的高兴庆祝？可是还有这最后一次呢。”
青木也难掩自己的疑惑。
“看见他人的‘梦’……吗……这个现象，要起名的话，叫什么呢。”
知道对这一切只能逆来顺受，太一这样发问。
屋子里没有人垂头丧气。每个人都很振作，积极向上。
这是在这坎坷的一年当中，太一等人磨练出的坚强。
哼，稻叶哼笑一声后开了口。
“名字啊……我们在‘梦’中……单方面看见他人的‘梦’……随意观测……透视……啊，‘梦中透视’，怎么样？”
“……‘梦中透视’。连其他人都牵扯进来……真危险。”
桐山呢喃着，青木也跟着说：
“不是五个人也不是七个人，而是整个学校……他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啊。规模扩大得太过了……”
“这需要我们比过去更加慎重对待啊，必须如此。”太一也提出意见。
虽然大家都有斗志，但难掩气氛沉重。
数百人规模的现象会是怎样的场面。光是想象，就让人颤抖。
“我想这就和掌握了他人命运一样事关重大……但是为了跨越这道坎，我们来商量对策吧。”
为了打破沉重的气氛，永濑用格外开朗的声音提出意见。
“不，没有那个必要。”
稻叶干脆地否决了。
“好啊来……哎？哎哎哎？没有必要？WHY?”
青木愣住了。
“奖励关卡，那家伙的用词很准确。你们没听明白吗？”
“呃……完全没听懂。”
太一老实回答。
咚咚，稻叶用指尖敲打桌面。
“如果这次现象发生，我们将看见我们以外的‘梦’……唔，在心中了解到。但是，对方不知道被看见了。也就是说。”
稻叶的眼神里有一种强硬的意志，她说。
“只要我们视而不见，就和什么都没发生是一样的。”
“呃……现象……要无视吗？”
桐山询问。
“对，这次的条件不一样。过去都是在我们当中发生现象，彼此可以认知现象的情况。所以才不能坐视不管。但是这次的‘梦中透视’呢？只有单方面知道。这时会发生任何问题吗？不，不会。”
稻叶说的有些绕。甚至，稍稍有些绕过头了。
“嗯，当我们知道了某些不必要的想法，也会出现和他人难以来往的情形吧。那个时候要忍住。反过来说只要忍住就行了。”
稻叶毫不停顿地继续说。
“做不做都可以，其意义正是本来不存在的奖励关卡。甚至没必要取‘梦中透视’这个名字。”
说得对，我觉得这是正确理论。逻辑毫无破绽。但是，稻叶是不是——
“所以我们该选择的方式就决定好了？”
是不是太着急了——
“就是说，什么都不做。因这个现象而发生的故事不会开始。”
“等、稍微等等稻叶儿。不用这么快得出结论吧。”
永濑似乎和太一有同样的顾虑。
“不，已经定论了。难道你会选择其他做法，得出让别人卷入这种异常现象的结论吗？已经有所体验的我们对此不是深恶痛绝吗？”
“……不，这我当然想避免。我们都想。”
“如果我们借着在这个现象中知道的事情采取行动，那等于是我们犯规了。因为这些事情没有现象就不会发生，我们却让它发生了。还跟得上吗，唯？青木估计没戏就算了。”
“唔……嗯。你的意思，我勉强明白。”
“好毒！但是我还不了口！？”
“可是稻叶。”太一插话进来。他希望放缓场面，大家再谈一谈。
“比方说这个‘梦中透视’……呃，虽然还没开始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情形……如果知道了重大的危机，那样也要无视吗？”
“这不是预知未来，我想不会陷入那种境地，万一出现那种情况——”
稻叶用冷静的、冷酷的视线看着太一。太一心想上一次她用这种眼神看自己是什么时候呢。至少，成为男女朋友之后是没有过的。
“即使那样，也要无视。”
“哎？这未免，重大危机要另说吧？”
桐山突然提出意见。
“你那么说的话就纠缠不清了。这种现象是不应该有的，你利用它采取行动，要改变什么的话，这不就是改变了本已注定的命运吗？”
说到这个份上，谁都不好再提出异议了。
所以这是我的命令从头到尾也只有一个，稻叶这样说之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也别做。
□■□■□
后来他们又交换了许多意见，然后解散。
稻叶不等其他社员先行走出房间。
“喂，稻叶……抱歉，先走了。”
太一和剩下三人打声招呼，连忙追上去。
稻叶拒绝了“是不是等现象发生过一次之后再决定比较好”的意见，宣布散会。
用了几乎等于是跑的速度，才在社团大楼门口追上了稻叶。
“呐，稻叶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太一抓住她的肩膀，半强迫地让她转回来。
啊，太一忍不住发出声音。
转过来的稻叶，眼睛湿润，盈盈泛光。
太一本能地想，自己一定要保护她。
“那家伙又来了，你是不是……不安了。”
“我……我做的足够好吗。”
稻叶抓紧太一的制服，仿佛要靠他支撑。
太一将自己的手合在稻叶的手上。
“你做的很好。像我这样的，头脑可没法反应的那么迅速。稻叶一瞬间就看穿了这个现象的要害……总之，很厉害。”
好久没遇到这种情景了。稻叶原本就爱担心，但是因为只有自己对事情有所预见，只能自己带头冲锋。这成了稻叶的负担，也让她不安了。
“逻辑上应该没有问题……但是‘风船葛’一副预料之内的态度……我是不是误判了……”
“稻叶想得足够多了。就算有什么遗漏，也超出稻叶的能力范围，无可奈何了。接下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吧。”
“但是我最近很软弱……”
“软弱？我觉得你非常强哦？”
为了让消沉的稻叶打起精神，太一笑着对她说。
“不对！我自从和你交往之后就变弱——”
叫喊的稻叶，突然间睁大眼睛闭嘴了。她依偎在太一身旁，把脸埋在他的胸前。
“对不起。那家伙突然间就蹦出来，我心里一股无名火。原谅我。”
“嗯，原谅你。”
太一本要抚摸她，稻叶立刻离开了太一。
“嘿嘿，这是什么展开。”
稻叶露出了坚强的笑容。太一看着自己重新振作起来的稻叶，一方面感到骄傲，另一方面也因为她不向自己撒娇感到寂寞。
稻叶轻巧地背向太一，走起路来。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话。
“嗯，没问题的。只要他说的条件没有谎话，就不可能发生问题。”
太一也走到她旁边，安慰稻叶她说的对，不用担心——
“……即使发生了什么，只要什么也不做袖手旁观就行了。”
什么也不做，袖手旁观。
无论发生什么事，袖手旁观。
这是要我，视若无睹？
因为现象还没有实际发生，不清楚状况，刚才稻叶的提议，也是似懂非懂。
但是仔细想想，稻叶命令的事，我们自己要做的事情，这不就是——
“你能做到吧，太一？”
稻叶这样问。但是太一却没有站在稻叶旁边。太一凝视着稻叶的背影。
“……嗯……太一？”
发现太一停下了脚步，稻叶也站住了。
啊，太一又向前迈步走。快步走到稻叶旁边。稻叶喃喃低语，语气上很难判断究竟是不是自言自语。
“我是……正确的，对吗？”
太一没有立刻回答她是正确的，也没有问她问题的对象是什么。太一只是，沉默不语。
□■□■□
太一独自走在放学路上，心中仍然惴惴不安，难以平复。
“风船葛”的现象……“梦中透视”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发生了。大家决定了如果感觉到异常就发邮件通知，但还没有人来信联络。
在拐个弯，就是自己家了。太一稍稍安心，比起在路上发生，自己家里可以不必太多顾虑。
“呼……嗯……哎？”
视线的一角里有人站定喊出声音。太一无心地看过去。
长衣长裤的白色制服，头发盘在后面露出额头的发型，这是太一认识的女孩。
“咦？藤岛？你在做什么？”
这不是被人尊称爱的传道师，虽然二年级时在学年委员长竞选中败北而饮恨下野，但又坚实地踏上了复活之路的，藤岛麻衣子吗。
时常佩戴的标志性眼镜，此时附带着运动用的防滑护具。
“做什么，看不就知道了？正在慢跑。”
藤岛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汗水。
“为什么……唔，锻炼身体啊。藤岛的家，离这里很远吧？”
“嗯，今天跑得相当远。我每次都会跑不同的路线……哎，虽然也想和八重兼同学多聊聊，不过我可以走了吗？”
藤岛架着手臂，双腿不安分地活动。
“抱歉，打扰你了。学校见。”
在跑步中拦住她，让她为难了吧。
“好，再见！”
藤岛神色有几分慌张，从太一身旁跑开。太一心想着她可真刻苦，迈出步子——
视线，摇晃了。
视觉出现了重影，听觉出现了重声。奇妙的世界，过去从未体验过的世界。这世界吞噬了太一。
【看见了藤岛。眼前有一扇门。藤岛粗鲁地推开，冲进其中。门上有TOILET的文字。进入单间的同时褪去身上的衣物。然后——】
“这、这是什么？唔……”
太一不由得发出声音，手扶住额头，感觉一阵目眩。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生动的影像。连声音也听得见。突然出现的白日梦。深陷在白日梦里的时间，估计只有一瞬间。现在自己眼前的景色和刚才几乎没有变化。但是头脑中，却被刚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影像支配了。虽然那个白日梦已经消去，但影像还历历在目，声音也犹在耳边……说是这么说，“特定的”部分或是“详细的”部分，也有许多空白或模糊的地方。
这不可能是妄想。
怎么可能妄想这种事。
感觉真奇妙。影像与其说是浮现的，被强迫放入碟片，按下播放键向自己放映影像更为贴切一些。
这绝对不是平常情况。太过难以置信。
但是太一心里有数……实在是太清楚了。
现在这个大概就是“风船葛”带来的“梦中透视”。
太一转过身，踉跄跑步的藤岛还在视野里。
“风船葛”说这次会以“梦”的形式看见愿望。“梦”是他人的希望，从将来的事情到平日的琐事都包含在内。那么刚才看见的是。
藤岛脚步凌乱。看起来似乎只是累了……但说不定。
“藤岛！”
太一喊住她，向她小跑过去。
转身的藤岛脸色苍白。
“干、干嘛？”
“……你是不是想去洗手间？”
在八重樫家的餐桌上备好两杯茶，太一就座。“梦中透视”发生的瞬间感觉很糟糕，但时间并没有长到让人混乱的程度，身体很快平复。
重新审视刚才发生的事情。
影像的角度是从藤岛上方一米左右的地方眺望。就好像是背后灵的位置。视野的边缘和外围有很多都模糊不清。洗手间内部的情形也并没有仔细映出。模糊的景象和睡觉时见到的梦很相似。进入单间的时候没有继续跟进，视线突然切换到门上的文字这个细节，这种刻意的视角转换，也和梦一样。
听见了冲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看见藤岛轻手轻脚地走过来。
“啊……那个……真是、谢谢……”
藤岛低着头，手放在身前，扭扭捏捏。
真稀奇，太一竟亲眼见到藤岛不好意思的情景——
“在、在住宅街迷路的时候感觉到尿意。现在膀胱还。”
“你跟我说这么详细干什么。你不是感觉害臊吗。”
依旧是个错位的家伙。还有，态度变化的真快。
“难得……这么说也有点奇怪，总之喝杯茶再走吧。”
藤岛静止了一会儿，“那我也不好客气了”，她落座之后，放在桌子上的毛巾再次被她挂在脖子上。
“对……对了。我忘记说了……可、可以的话，希望、用一下除臭剂……”
仍然低着头的藤岛羞涩地说。
“不需要那么在意，味道很快就会消失的。”
“对了，八重樫同学是个恋味癖真是太好了。”
“所以你到底是害羞还是不害羞啊。我才不是恋味癖。”
看不出她是有心还是无心。难道是在刻意地扰乱自己。
“……说起来，八重樫同学。真亏你能知道我要去洗手间。”
“哎？”
被她突然指摘，太一咽了口唾沫。
“被人知道了怪不好意思的，我还很注意不显露出来的。”
说起来，稻叶“什么也别做”的命令一上来就被打破了。这是第一次碰上现象发动，虽说事出突然可还是大意了。
“不，我看见你脚步不稳当……”
“所以说，就算是我表现的有些疲劳，也没有表现出注意下半身的样子。”
“我、我见你脸色不太好。”
“但你是在我跑远了之后才喊的——”
“我回来啦——”
玄关传来了明亮开朗的声音。似乎是妹妹回来了。对话中断了，太一长舒一口气……等会儿。
这两个人见面的话，感觉会发生极度麻烦的事情。
“啊，哥。我发现玄关有双没见过的运动鞋……咦？”
滴溜溜转动的眼睛显得很童真，而似波浪般柔顺的头发就有大人的风格。从这种虽然保留了儿童的无邪、但比起同年的孩子又有些姐姐风范的气质，可以想象，将来一定是大美人。这个未来将成为美人的六年级小学生，我的妹妹，背着双肩带书包在房间门口驻足，之后开了口：
“呃……？请问您是谁？”
“这就是你传说中的妹妹了？初次见面，你好。我是藤岛麻衣子。我和八重樫同学是友……不对，敌……不对，不一般的关系。”
“你挑事还挺快！说同班同学就行了！”
为什么不说清楚。绝对是故意的。
“啊，谢谢您这么客气。我是做妹妹的八重樫莉奈……不一般的关系！？哥之前的女朋友……难道！这么快就第二个，不……既然不一般，那就是肉体关系……”
“啊，妹妹啊。那边那个，我不请自用了。必须要说声谢谢。”
说着，藤岛指向洗手间的方向……补充一句那里面也有洗漱间和浴室。
“哎……浴室……？啊，仔细一看头发湿湿的……毛巾……就是说，洗了澡……就是说这是事后……！”
“喂，说什么事后！？就算发生事故我和藤岛也不会发生什么事！”
“哎哟八重樫同学嘴真巧。事后和事故什么的。”（注：日语“事后”和“事故”同音）
“藤岛你暂时闭嘴！”
“哥……你下手这么快啊……没想到居然是肉食系？本以为很没骨气就大意了……真应该早一些把该教的事情交给你啊~啊呀~”
“莉奈，你有个致命性的误会！而且你打算教你哥什么东西！？你才小六，小学六年级！你才是，难道已经……！”
“哎，哥你等等，别想歪了！？我可是，至少要到哥现在这个年纪……才会考虑哦？我觉得，这种事可不是越早越好。”
“多懂事的妹妹呀，八重樫同学。跟毫无节操的哥哥大不一样。”
“藤岛不要说些有的没的！”
“啊，但是接吻另当别论。”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现实中居然真的有人会在失落时大喊大叫抱住脑袋蹲在地上……”
“不，不过哥？既然你都有经验了，之后要告诉我哦，那种事情。我想，先听听男人视角的实际体验……虽然，有点不好意思。”
“脸红耳赤的真可爱~！这种健康向上蓬勃生长的感觉真好，真好！”
又一次，视野在摇晃。脑内有异物感，不由得捂住嘴。
头脑被强迫灌入了影像。
【看见了藤岛。她面前是太一的妹妹。妹妹满面潮红。藤岛接近了妹妹，手放在衣服上。妹妹闭上眼睛，依偎着她。】
感觉恶心——这种感受也只有一瞬间，很快就意识到没有什么，捂住嘴的手也放开了。一场白日梦。自己的妄想？不，自己怎么可能这样想。所以。
“唔噢噢噢噢噢噢，藤岛你就是做梦也别想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哥的背后有气！？愤怒在燃烧的气场！？”
“妄想总可以吧！？居然连我们的妄想都要夺走简直残忍无情！哪怕是我也绝不会实际……话说我什么也没说你都知道啊！？超能力吗！？”
“……切，你这种念头我想也知道啊啊啊啊啊！”
那之后，要解决各种误解花了三十分钟时间（还有对彻底违反稻叶“保持无视，什么也不做”的命令一事进行深刻反省）。
+++
“风船葛”以后藤龙善的模样前往职员室。当一个女学生与他擦肩而过——气氛突然一变。
“……呐，‘风船葛’。”
女学生呼唤他的语调有着飘渺独特的节奏，声音轻而柔。她无神而半睁的眼睛里，没有本人的意识，就好像其他的什么东西占据了身体一样。
“……‘第二号’……又是你啊……”
“又不是不可以……我只是看看。不会……不行吧？”
“第二号”——在文研部引起“时间退行”的存在开口说话。
“……但是我讨厌……”
“……？果然你，很奇怪。你是，最有趣的。”
“哎呀……你这么中意我只觉得烦恼……”
“话说……任务好像结束了。可以吗？”
“……这是……指什么呢？”
“最后有点，依依不舍……不是吗？为什么？不奇怪吗？”
“风船葛”动也不动，沉默的时间比平常更长。
“……不知道呢？”
“风船葛”回答了，然后继续说：
“……不管怎么样……已经没有要继续做的事情了……”
“哼……算了。那么……我也要旁观。多指教喽？”
话说完的瞬间，“第二号”解放了女学生的身体，身体跪倒在地上。
“……啊……哎……咦？”
感到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女学生就这样离去了。
“风船葛”尽可能地保持正常姿势，目送她之后，向职员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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