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收尾與報酬

　　第五章　收尾與報酬

　　「……哎呀？是拉思先生啊！」

　　「好久不見！」

　　數天後。

　　我踏入冒險者公會，熟悉的櫃檯小姐立刻向我打招呼。

　　在櫃檯附近的冒險者們，也開始聚集、注視著我。

　　「是拉思啊！」

　　「你不是放棄當冒險者了嗎？」

　　「嗯……有點事啦。」

　　我用含糊的話語應付他們。

　　要是我說自己成為了魔導師，感覺又會被冷嘲熱諷。

　　「請問有什麼事嗎？」

　　「呃，這個嘛……在大家面前有點不好說，請問能到裡面談嗎？」

　　我說完，櫃檯小姐「咦？」地瞪大雙眼。

　　周圍的冒險者們一同訕笑。

　　……看來，他們好像以為我要邀櫃檯小姐吃飯。

　　幾位冒險者當場從座位站起身，過來找我麻煩。

　　「笑死人了！要約人家也有點技巧好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明白！像你這樣的廢物，連怎麼約女孩子都不知道吧！」

　　「真的很悲哀啊！」

　　冒險者們張大嘴巴，下流地嘲笑著我。

　　他們其中一人拍拍我的後背。

　　他的力道很強，與其說是要表現友好，更像是想把我當場拍倒。

　　我頓時失去平衡。

　　「喂！別這樣好嗎！」

　　「有什麼關係！對吧！」

　　冒險者們持續糾纏我。

　　就在這時，公會大門被粗暴地推開。

　　特絲拉小姐逆著光，帶著莉露等人快步入內。

　　她背後是被手銬束縛的莉露等人。

　　「拉思，太慢了。」

　　「喔，對不起！我遇到一些麻煩。」

　　「怎麼了？怎麼了？」

　　「那群人是怎麼回事？」

　　冒險者們發覺莉露等人狀況古怪，頓時引起一陣騷動。

　　櫃檯小姐立刻出面，平息眾人的喧鬧。

　　她從櫃檯內繞過來，直接站在特絲拉小姐面前。

　　「請問妳是誰？為什麼莉露小姐等人會變成這樣！」

　　「我是特絲拉，S級魔導師。詳細理由晚點再說，先請公會代表出來談。」

　　「S、S級魔導師！？」

　　櫃檯小姐聽到特絲拉小姐報上的名號，明顯地大吃一驚。

　　周圍的男子和她一樣，全都露出詫異的表情。

　　S級這個階級所代表的意涵，就是如此地具有分量。

　　「我明白了，立刻為您聯絡！」

　　「快一點。」

　　「是！」

　　櫃檯小姐敬完禮，立刻飛也似地離去。

　　她消失於門的內側，然後周圍視線瞬間集中到我身上。

　　「發生了什麼事？莉露等人是你的夥伴吧？」

　　「……以前是，現在我有別的夥伴。」

　　「別的夥伴？難道說……！」

　　「請多指教。」

　　特絲拉小姐輕輕點頭。

　　冒險者們見到她，不由得一起睜大眼睛。

　　接著──

　　「不可能吧──！？」

　　公會一樓響徹了冒險者們的慘叫聲──

　　──○●○──

　　「……看來又給您添麻煩了啊。」

　　在冒險者公會二樓，公會會長的辦公室。

　　我和特絲拉小姐一起面對會長。

　　會長聽我們說完案件的概要，立即皺起眉頭，露出苦澀的表情。

　　「那四個人就交給我們處理。因為冒險者引起問題時，按規定是由我們來處分。」

　　「我明白了。請嚴加懲罰。」

　　「嗯，我答應您。這次是我們公會的冒險者胡作非為，非常對不起。」

　　會長深深低頭致歉。

　　我急忙要阻止他，特絲拉小姐卻出手制止我。

　　──這種時候要坦率接受對方的致歉，才合乎禮節。

　　她的眼神這麼說。

　　「那麼，關於這次的不幸事件，請讓我聊表『歉意』。」

　　「好的。」

　　「對了！既然如此，我有一個請求，能請您聽聽看嗎？」

　　「請問是什麼呢？」

　　「呃──」

　　刹那間，我停住了。

　　我真的該說出口嗎？

　　儘管只有一瞬間，我還是猶豫了。

　　「關於莉露等人的責罰，可以避免極刑嗎？」

　　「為什麼？考量這次案件中，他們對你們所做的事的嚴重程度，就算判極刑也合理。」

　　「再怎麼說也是以前的夥伴，不希望對他們下手太重。」

　　「這樣啊，你真善良。」

　　「不，應該不是善良。只是覺得他們死了我也睡不安穩。或是說，如果在此捨棄他們，那我也和他們沒兩樣……」

　　我不知該怎麼用言詞表達感情，所以講得結結巴巴。

　　會長看著我，露出沉穩的表情點頭允諾。

　　「不用勉強，人就是這樣。」

　　「謝謝您。」

　　「我也覺得拉思這樣就好。」

　　「好的！」

　　特絲拉小姐的話語帶給我勇氣，我坦率地點頭。

　　就在此時，會長緩和氣氛說道：

　　「話說回來，拉思在魔法公會似乎過得還不錯啊。」

　　「嗯，是啊。託您的福。」

　　「如果有什麼問題，盡量跟我說，我會幫忙的。」

　　「哈哈哈，有機會就拜託了。」

　　「拉思，小心別被占便宜了。」

　　特絲拉小姐見到我開心的模樣，立刻開口叮嚀。

　　她似乎和公會有過過節，口氣聽起來並不友善。

　　「冒險者公會和魔法公會感情不好，要給你好處的，背後一定有鬼。」

　　「說有鬼就太嚴重囉！我也沒打什麼歪主意，只是希望他功成名就時，可以說自己是來自冒險者公會，大大地幫我們宣傳一下。」

　　會長撫摸鬍鬚，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原來如此，看起來的確別有居心。

　　話說回來，原來冒險者公會和魔法公會感情不睦啊……

　　「許多人會主動向魔導師攀關係，不能隨便相信。」

　　「好的！……啊，妳竟然在這裡直接說這種話嗎！？」

　　「因為我以前被迫幫冒險者公會收爛攤子，發生了一堆倒楣事。」

　　特絲拉小姐明確地說。

　　會長馬上以笑容蒙混過去。

　　表面上看起來十分安穩和平。

　　可是兩人之間似乎飛散著看不見的火花。

　　空氣冷例刺人。

　　「算了，我們回公會。」

　　「咦？……啊，說得也是！」

　　我本來要說我們已經在公會了，急忙改口。

　　對我來說，公會已不再是『冒險者公會』，而是『魔法公會』。

　　我再次體認到這件事。

　　「怎麼了？」

　　「不，只是有點感慨……」

　　再怎麼說，這裡也是隸屬了三年的公會。

　　不會沒有情分的。

　　這時特絲拉小姐露出微笑說：

　　「你遲早也會喜歡上魔法公會的。」

　　「說的……也是。」

　　「嗯，所以我們快走吧。」

　　特絲拉小姐牽起我的手。

　　就這樣，我被她拉起手，告別久違的老巢──

　　──○●○──

　　「這是本次鑑定出來的金額，共四億露滋。」

　　數小時後，我們來到魔法公會的櫃檯。

　　我聽到荷麗小姐宣告的金額，差點昏了過去。

　　四億露滋！！

　　如果我還在當戰士，大概花上百年也賺不到這個金額。

　　鉅款！

　　前所未見的鉅款！

　　我不禁全身顫抖。

　　「好、好厲害……」

　　「運氣不錯呢！寶藏的品質很優秀，能用好價錢收購。」

　　「喔。」

　　「妳只說喔，但這可是四億露滋啊！？」

　　我見到特絲拉小姐平淡以對，忍不住追問。

　　四億，這可是四億啊。

　　就算接下來得被扣除一定額度的稅金，剩餘金額也足夠我吃喝玩樂一輩子。

　　對我來說，這不是能輕易看待的金額。

　　可是──

　　「因為這點小錢吃驚，是無法當魔導師的。」

　　「怎麼當──魔導師有這麼富有嗎？」

　　我在當冒險者時，就時常聽聞魔導師待遇極佳。

　　酒館的醉漢說過──在當魔導師的傢伙，收入都是以億為單位計算的。

　　但想不到他說的是真的。

　　直到剛才為止，我還以為那只是無聊的閒話。

　　「應該說，遇到錢無法解決的問題，才算真問題。」

　　「錢無法解決！」

　　「高級的委託案，提出的報酬通常不是金錢而是貴重物。用錢請不動能幹的魔導師。」

　　「意思是說……魔導師大多很富有嗎？」

　　我怯生生地問，特絲拉小姐很乾脆地頷首。

　　竟然爽快承認了……

　　看來特絲拉小姐自己也是億萬富翁。

　　「我再次覺得這個業界很誇張。」

　　「成為一流魔導師之後，收入會比貴族還高。」

　　「天啊……！真有夢想呢，我得更加油才行！」

　　「呵呵，我相信拉思先生一定能很快成為一流魔導師。這次委託案提高了您的等級啊。」

　　荷麗小姐說完，從櫃檯下取出黃色斗篷。

　　看來E級魔導師是規定穿著這一款斗篷吧。

　　「唔哇，E級嗎……！」

　　在冒險者公會，要升上E級大概得耗費半年時間。

　　想不到現在解決一件委託案就可以升級。

　　雖然得歸功於特絲拉小姐的協助，我還是覺得自己真不賴。

　　也許我真的適合當魔導師呢……

　　「你從研習生畢業了。」

　　「謝謝！都是多虧了特絲拉小姐！」

　　「不，這是你自己的力量。多認可自己的才能吧。」

　　「哈哈哈……是這樣嗎？」

　　「哎，謙虛也是件好事啊。很多人得意忘形，誤判了自己的力量……」

　　荷麗小姐說完，臉上露出有點遺憾的表情。

　　她應該看過不少因此受到教訓的魔導師吧。

　　眼瞳裡的光芒，顯得十分落寞。

　　「膽小的魔導師才長命。就這層意義來說，拉思滿適合的。」

　　「請別過度誇獎我了。話說回來，錢要怎麼辦？老實說我不知道該怎麼運用這筆鉅款。」

　　以往我只會把錢花在住宿費和武裝費。

　　可是不管怎麼想，四億都是筆花不完的鉅款。

　　就算購買最高級的武裝，也頂多花數百萬露滋吧。

　　「那就去買魔裝。」

　　「魔裝？」

　　我聽到陌生的詞語，像鸚鵡般重複了一遍。

　　接著特絲拉小姐輕輕舉起手持的法杖給我看。

　　她似乎想說這就是魔裝。

　　「原來如此。魔導師業界稱法杖為魔裝啊！」

　　「對，其他還有許多種類。因為用來發動魔法的裝備，都屬於魔裝。」

　　「這樣啊……」

　　「沒有也不成問題，但有了會更方便。尤其以你的狀況，最好能抑制一些魔力。」

　　被她一說，我如同當頭棒喝。

　　因為至今我都是靠著壓倒性的魔力戰鬥，盡情亂轟魔法……

　　要是不懂得更敏銳精巧的戰鬥方法，肯定會很麻煩。

　　我可不想每次承接委託案，都引起大規模的破壞。

　　「我明白了，那就買魔裝吧。」

　　「好。那將三億露滋存在公會，剩餘的一億露滋提領現金。」

　　「咦，要帶這麼多喔！？」

　　「魔裝很昂貴。特別是你想要抑制魔力量，就得買優秀的魔裝。」

　　「魔導師很會賺錢，但花錢也如流水啊……」

　　「盡量賺、盡量花，這是經濟的基本循環。」

　　特絲拉小姐說罷，再次打量我。

　　她不知為何不滿的藍色眼瞳，讓我嚇出一身冷汗。

　　「既然賺到錢了，拉思也該打理一下裝扮。你看。」

　　「啊……」

　　特絲拉小姐伸手抓起我衣服上綻開的線，瞇起雙目。

　　這樣說來，這件衣服已經穿了很久……

　　不僅衣角縫線綻開，衣服本身也變得破破爛爛的。

　　「順便買衣服吧。」

　　「說得對。」

　　「另外，最好旅館也要換掉。」

　　「咦？」

　　我聽到出乎意外的提議，忍不住傻傻地回問。

　　旅館住哪都可以吧？

　　況且現在的住處也能充分地讓身體休息。

　　「為什麼要換？」

　　「為了安全。魔裝很昂貴，所以容易被盯上。」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住的旅館，沒有金庫這類體貼的設備。

　　它的地點位於低價旅館林立、以冒險者客群為主的地區。

　　老實說治安並不好，連我這個前任冒險者都不想在深夜外出。

　　「暫時先住在商業地區的旅館吧。等錢存到一定程度，再買房子。」

　　「買自己的房子嗎？」

　　「要是有住宅能當成隊伍的據點，會很方便。」

　　「那要不要現在就買呢？」

　　特絲拉小姐聽到我的提議，將雙手交叉於胸前。

　　她將手撫上下顎，思索了一會兒。

　　「這個嘛……我和拉思確實像是固定的隊伍……」

　　「啊，對了！這麼說來特絲拉小姐是教官啊。要是訓練期間結束，這個隊伍就……」

　　我察覺到特絲拉小姐欲言又止的內情，連忙說道。

　　仔細想想，特絲拉小姐是來當我的教官。

　　一般來說，只要時間一到，她就得回歸原本的隊伍。

　　「……不，我不會離開。我原本就是單人魔導師，以後也打算和你繼續組隊。」

　　「意思是說，要和我正式組隊嗎？」

　　「我本來就這麼打算。不過，若是買房子……」

　　特絲拉小姐說得相當含糊。

　　她即使確定要組隊，對於買房子這件事還是有所遲疑。

　　哎，畢竟得住在同一個屋簷底下啊……

　　仔細想想，特絲拉小姐和我都正值適婚年齡。

　　被問到是否要同居，能當場決定才叫做奇怪。

　　「這件事可以慢慢決定。畢竟會買房子的大多是組隊多年的隊伍，而且預算只有四億的話，其實有點少。」

　　荷麗小姐立刻幫腔說道。

　　咦？四億還算少嗎……

　　「哈哈，因為有買房子的幾乎都是高等魔導師，大家出手都很闊綽啊。」

　　「原來如此……」

　　「前陣子也有人買房子，據說花了八億呢。」

　　「喔喔嗚。」

　　我發出怪聲。

　　不過，既然一件委託案就能賺取上億利潤，這樣的消費或許也很正常……

　　一般的冒險者，要買房子得花上十年左右的時間。

　　「哎，既然特絲拉小姐也覺得迷惘……那我就先好好存錢，以後再買更好的房子吧。」

　　「如果是拉思，一定很快就能存到。」

　　「希望如此。」

　　「那我們去買東西吧。這條街上的店家我大都清楚，可以帶你過去。」

　　「謝謝妳！」

　　「那我交付現金給您。」_

　　荷麗小姐說完，消失在櫃檯內側。

　　然後她抱著一個小布袋歸來。

　　打開袋口，虹色光芒立刻從裡面投射出來。

　　這個……難道就是！

　　「好厲害……！是聖銀幣嗎！？」

　　「是的！請小心拿取喔。」

　　「我、我第一次看到……！」

　　我試著拿起一枚聖銀幣。

　　靠近一看，那光輝更顯得神祕。

　　聖銀是──以受到特別祝福的秘銀──所製成的硬幣。

　　光是一枚，價值就高達百萬露滋。

　　可說是平民百姓根本就無緣得見的貴重物品。

　　「別玩了，快收起來。」

　　「啊，好的！」

　　特絲拉小姐就算看到聖銀幣，也無動於衷。

　　她可能早就習慣了，一點也不覺得稀奇。

　　看起來她甚至感到無趣。

　　我一直以為沒人會使用聖硬幣……原來其實有啊。

　　社會階級可真明顯。

　　「那我們走吧。」

　　「好的。」

　　特絲拉小姐邁步出發。

　　我收起裝滿現金的袋子，跟在她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