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陷阱☆孤單寂寞的雙重奏

  那是孩提時代的記憶。

  「果菜比較像爸爸,真是漂亮的黑髮呢。」

  當美麗母親幸福地梳著頭髮時,果菜卻感覺到與開心大約相等的憤慨。

  「……果菜比較喜歡像媽媽一樣的閃亮亮金髮!」

  見到愛女嘟著嘴如此回答,梅芙不禁露出尷尬的神情。

  「馬麻~馬麻~」

  睡在兩人身旁的幼小妹妹,正以可愛的語調呼喚母親。

  那是還無法好好說話,而且頭髮尚未長長的幼小夢未。

  她那彷彿細細金線並帶有鮮豔色澤的髮絲,與母親可說是極為相似。

  母親抱起她安撫時,不知為何這幅彷彿圖畫般的景象讓果菜有些落寞。

  「夢未……好好喔……」

  「果菜,別這麼說嘛,這樣媽媽會很難過,夢未聽到這種話也一定會很難過,因為夢未也是很喜歡姊姊喔。」

  梅芙將懷中的夢未輕輕交給果菜,傳到手中的溫度與重量讓果菜點了點頭。

  「……我知道,其實我也不是那麼討厭黑髮啦。」

  然而,她還是想問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自己不像最喜歡的母親?

  即使自己的出眾美貌正逐漸萌芽,但果菜對此毫無興趣。

  她只想成為憧憬中的母親……她對自己沒有妹妹理所當然的美麗金髮感到相當不合理,這理應只是幼小孩童特有的感傷思緒。

  對已經成為國中生的果菜而言,這應該是早已跨越的遙遠感情。

  ……可是,那時候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呢?

  果菜躺在床上將棉被蓋到頭頂,不斷地翻身。

  她知道已經早上了,但她仍然不想起床,因為一起床就得變回堅強的姊姊。梅芙不在家,感覺這也不是能託付給吉福斯或艾瑪的問題。

  唯一能商量這個問題的兒時玩伴,也不知道他會如何看待自己的醜態。

  我……沒問題的。

  見到這位十二歲少女落寞地壓抑嗚咽聲,彷彿體現母愛的圍巾擔心地撫摸著她,這種觸感令她既開心又倍感寂寞。

  我不是看到梅芙阿姨與幻幻和夢未說話才出現思鄉情懷,絕對不是這樣。我原本就和家裡約好會定期聯絡,不過我也無法否定自己很少打電話回家的事實,這點是見到幻幻與梅芙阿姨才讓我有所反省。

  『真,難得你沒什麼事還會打電話回家,是因為沒錢了嗎?』

  「不是啦……我只是有點想找媽媽說話。」

  『哎呀呀,真居然會說出這種話呢。媽媽好開心喔,這是給媽媽平常按捺寂寞情緒的獎勵嗎?嘻嘻……』

  媽媽令人懷念的笑聲搔弄著耳朵,我們談笑風生地聊著平淡無奇的近況。

  『哥哥!我要跟哥哥說話!』

  那個黏著母親的稚嫩聲音,是我妹妹──聖。隨著轉遞話筒的聲響,能夠聽見很可愛的吐息聲。

  「聖,妳最近好嗎?有沒有感冒?有好好聽媽媽的話嗎?」

  『嗯,我很好!可是我好想看到哥哥喔,哥哥什麼時候會回來?』

  妹妹總是問我什麼時候回家,每次只要這麼問就會讓我相當難受……聖,對不起,我的任性讓妳感到那麼寂寞。雖然我不後悔離開雙親身邊,但讓聖哭泣確實使我相當難過。就算無法彌補,但我還是專心地聽聖說話。

  『我交到新朋友囉,我們都在幼稚園一起玩!我們約好要讓他看看哥哥了,哥哥趕快回來吧!』

  幼稚園有新的同學就讀,他們似乎培養出融洽的感情,妹妹也開始創造出我不知道的生活圈,這讓我有些寂寞,但也十分開心見到妹妹即使沒有我仍然過著新生活。讓聖心滿意足地說完話後,電話又換回媽媽。

  『不過暑假記得要回家喔,大家都在等你回來。』

  說的也是,暑假得回家一趟才行,我想和妹妹的新朋友打個招呼,畢竟妹妹的年紀還小,要是見面時問我「你是誰?」……肯定會讓我相當難過。

  「……說的也是,我再找衛師父談談回家的事吧。」

  與母親說完話,我收起手機回過頭……

  「……真……」

  看見幻幻站在我身後。咦?她聽見我和家人的通話了嗎?看來我不該在庭院講電話的,上國中被看見向媽媽撒嬌的模樣還滿丟臉的,畢竟我不像她們有很重要的事。

  「真,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是說要成為我的搭檔嗎!」

  幻幻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她那眉頭深鎖的神情讓我不知該如何反應。

  「呃,這個嘛……」

  被超美麗的同班同學拉著手,還將臉靠到眼前,這對國中男生來說可是很少見的狀況。不知是否還留有我是女生的感覺,幻幻對我的距離感有時會極為接近,讓我小鹿亂撞到難以啟齒。

  「嘻嘻,果菜大小姐誤會了。雖然驚慌失措的美少女也是很有看頭的景象,但太過度可能會讓我醋勁大發,看來現在得適度地出來調解誤會呢。」

  居然連艾瑪小姐都在這裡。

  「誤會?」

  「果菜大小姐以為真先生是要回老家了。」

  「呃……嗯,我只是想在暑假時稍微回家一趟……」

  我這麼一說,幻幻的緊張感頓時減緩許多。

  「……暑假時要回家?」

  「對啊,才剛拜師學藝就想放暑假好像有點早,不過我有個年紀還小的妹妹,所以長假要回家露個臉也是當初來東京的條件之一……這樣不行嗎?」

  「呃……哼,說的也是。我就在想你怎麼可能會放棄成為奇術師的夢想回鄉下,畢竟難得要介紹奇術的師父給你認識嘛!」

  「那、那是當然的啊,而且我很擔心妳們的事……就連夢未也還沒去上學……」

  自己的話讓我體認到現實。沒錯,雖然梅芙阿姨回來用「印記」給予〈真名〉讓黏土熊獲得控制,但夢未拒絕上學的情況仍然沒有改變。

  「這、這樣啊……說的也是。對不起,我被你的話嚇了一跳……」

  只要這個問題沒有解決,別說是放心回家,我甚至沒辦法專心練習奇術。話說我這幾天都沒有好好練習,奇術可說是休息一天就得花三天彌補的世界,不過奇術也沒有簡單到能在無法集中的狀況下進行練習。

  「我想在暑假前解決夢未不上學的問題,不然根本沒辦法專心練奇術,幻幻妳應該也是沒心情當怪盜吧。」

  「咦?呃、嗯……是、是這樣沒錯。」

  幻幻露出莫名迷惘的神情點了點頭。

  「夢未大小姐的確又對這件事變得相當固執,昨晚的晚餐也是單獨在房間享用。真先生、果菜大小姐,兩位對這件事有任何頭緒嗎?」

  「……」

  我和幻幻沉默不語。昨天早上的爭執言猶在耳,那句「姊姊是笨蛋」的話莫名地在心中揮之不去,所以我才會想聽聽母親和妹妹的聲音。

  不知道幻幻是怎麼想的,於是我窺視著幻幻的神情。

  她似乎想不開地帶著蒼白神情不發一語,正當我默默尋找話語時,突然有另一個人的身影出現在庭院。

  「真先生,請恕小人失禮,不知道是否方便借點時間呢?」

  平時總是帶著沉穩神情的老紳士,同時也是星里家管家兼萬能守衛的吉福斯先生,以完美的姿勢行了個禮。

  「夢未大小姐找真先生過去一趟,據說是有事相求。」

  我瞬間轉頭看向幻幻的臉,幻幻只是面色鐵青地擠出笑容。

  「真,夢未就麻煩你了。」

  我注意著幻幻的模樣點了點頭,然後隨著吉福斯先生離開庭院。

  當我走進宅第時,瞬間瞥見幻幻的側臉像是正在哭泣一般。

  「真哥哥,我有事情想拜託你。」

  我一抵達房間,夢未便抬頭開口懇求。她的旁邊有吼吼熊相伴,別這樣,就算妳不這樣瞪我,我也不會拒絕用這種方式拜託我的夢未。

  「呃……希望我教妳『控制心靈的方法』嗎?」

  「對,哥哥說過表演魔術時保持平常心很重要。」

  「嗯……其實我也不能算是做得很好,這個向衛師父學可能比較好……」

  「真哥哥比較好。」

  「咦?」

  「我想向真哥哥學,不行嗎?」

  彷彿是天才工匠竭盡一生做出的藝術品,這位金髮美少女的請託讓我無法拒絕。

  我一點頭,吉福斯先生便從旁提議。

  「那麼,使用衛老爺練習舞台演出的小型演藝廳如何?依小人愚見,該處備有許多表演道具,也有很多能夠用來鍛鍊的物品。」

  我們順從建議來到一樓角落的小演藝廳,內部有足以用來辦舞會的寬敞空間,角落還放有許多機具。不只是奇術用的大小布景,還有看似體育館會出現的運動器材,這樣感覺就能進行各種訓練了。

  「那麼請兩位好好加油,小人也會聲援兩位的。」

  吉福斯先生優雅地行了個禮,隨之離開演藝廳。

  我和夢未這時突然停下動作,我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呃……是要做控制魔力的精神訓練吧?」

  「嗯,沒錯,我要努力讓自己別隨便做出寶具。」

  嗯……我知道梅芙阿姨曾經這麼說過,但我不太清楚魔力是怎麼回事。

  「梅芙阿姨是說只要讓心情保持平靜,就不會讓魔力失控了吧?」

  「應該是。」

  吼吼熊也點了點頭,看來應該是這樣沒錯。

  「雖然有很多不會在舞台上慌張並讓心情沉靜的方法……不過我也還在學藝,所以我們一起練習吧,該怎麼做比較好呢?」

  像是在掌心寫人字吞進肚裡,或是把觀眾當成南瓜之類的。

  感覺這次選哪種都不太對。正當我猶豫不決時,夢未突然拿出平板電腦。

  「我找了很多方法,要不要試試這個?」

  這麼說完,夢未便讓我過目平板電腦的螢幕,其中能見到修行僧被烈焰圍繞並赤腳跑過燒燙石頭的模樣……

  「不不不,這是最糟糕的選項吧!」

  「可是上面有寫可以鍛鍊心神。」

  「呃……與其說是鍛鍊,這是已經受到一定程度鍛鍊的人才會用的方法,我們選點更適合初學者的吧!」

  「嗯……沒辦法,那看看下一個吧。」

  真是嚇壞我了,沒想到一開始就出現這麼上級者取向的鍛鍊方式。

  「這個呢?」

  「嗯……我看看喔。」

  這個影片猛一看還滿普通的,畫面中能見到以特寫鏡頭拍攝和尚冥思的模樣。不知是否是在悶熱的場所進行修練,只見和尚的額頭正微微浮現汗珠。

  原來如此,冥思雖然典型,不過的確是個好方法。

  冥思看似簡單,但不做任何事靜靜待在原地其實是很難受的。例如脫逃秀被關在狹窄的箱中時,比起偷偷逃出來,最大的難關據說反而是避免讓自己處在慌亂的狀態。嗯,這個感覺好像還不錯。

  鏡頭在我如此思考時緩緩拉遠,只見和尚正單腳站在立起的細樹幹上,而且和尚身處的樹幹四周,地面還插了許多銳利的刀刃。

  要是摔下來肯定會發生慘劇。

  「這是更糟糕的東西吧!?」

  我不禁發出大叫。

  「夢未,讓我看一下影片清單!」

  我半用搶地從她手中拿過平板電腦,從頭開始過目那個名為「心神修練」資料夾內的影片。不論是徒手劈開自然岩石的人、從懸崖跳進海中的人、將身體彎成不可思議方向的人、高空彈跳、跳傘、攀岩……總之都是對初學者來說難度過高的活動。

  「不行不行不行!話說怎麼都是這麼危險的活動啦!?」

  「因為網路上是這樣寫的。」

  「不能全盤接受網路的東西啦!」

  真是太可怕了,這就是網路世代的現況嗎?看來得先讓夢未學會「凡事都有限度」這個常識會比較好。

  「我說夢未,這些都是熟練到某種程度的人才會做的事,像我們這種小孩子,別說是鍛鍊心神,這樣只會白白受傷而已。」

  「是嗎……心神鍛鍊好難喔。」

  就是這樣,只靠我們這兩個外行人可能沒辦法完成。

  「夢未,我能理解妳的心情,不過這時候不能勉強亂來。對了……先讓自己戰勝這種焦躁的情緖怎麼樣?」

  「戰勝焦躁的情緒?」

  「嗯,這點魔術也是一樣,要用快速的動作不讓別人看穿手法,不過就算手腳再怎麼快,要是動作不自然還是會穿幫,所以魔術師必須隨時壓抑焦急的情緒讓自己游刃有餘。之前夢未不是有在朋友面前表演魔術嗎?那時候感覺怎麼樣?」

  「……我很緊張,很怕自己失敗怎麼辦。」

  「嗯,一開始會很緊張對吧?其實我也一樣。」

  首度在別人面前表演魔術時,我太過緊張結果表演失敗,雖然我立刻停止表演並有股很想逃走的心情,但專業的魔術師直到最後都不會放棄舞台表演。我還記得當時這個想法成為了我受挫心靈的支柱,最後大家還是對我的表演給予掌聲。

  「夢未,就算失敗也沒關係,最重要的是不害怕失敗。」

  「嗯……真哥哥的話有時候聽起來好難懂。」

  在我們兩個抱頭苦思時,突然有人打開小演藝廳的門。

  「我將休憩時的運動飮料與蜜漬檸檬拿過來了。」

  艾瑪小姐拿著彷彿社團活動的慰勞品走進室內。

  「艾瑪小姐,其實是這樣的……」

  我只能帶著嘆息開始說明現況。

  「原來如此……那麼這樣如何?」

  艾瑪小姐一派輕鬆地停了一下,接著便繼續說道:

  「首先請真先生穿上能感覺到十倍重力的訓練服……」

  「我不行的。」

  「那麼,迎擊從九個方向襲來的寶具,訓練拔刀術……」

  「我們不是在練習劍術。」

  「不然,吃下能得到超能力卻會變得無法游泳的寶具……」

  「艾瑪小姐,麻煩您認真一點……」

  見到我無奈地垂下肩膀,艾瑪小姐朝我投以嚴厲的目光。

  「這樣可是不行的,完全沒有保持平常心,這點程度就手忙腳亂怎麼行?」

  「哥哥加油。」

  「呃……現在問題是出在這邊嗎?」

  我不知如何是好地看著兩人的臉,兩個人都帶著認真的神情。

  等等,該不會真的有那種寶具吧?應該沒有吧?

  「好吧,玩笑話先擱到一旁,我認為冥思還是最好的做法,閉目沉思據說一直都是古今中外最有效的方法。」

  果然是這樣,這個正常的意見讓我鬆了一口氣。

  「說的也是,夢未,我們來冥思吧。」

  「嗯。」

  「嘎吼嘎吼。」

  不知為何,連吼吼熊也參加了在小演藝廳展開的打坐。冥思就是藉由面對自己的內心讓心情恢復平靜,只要閉起眼睛讓心情放輕鬆……

  「……」

  「……」

  腳很快便傳來痠麻感,不過要忍耐……唔!痛痛痛痛,是誰在刺我的腳!我忍不住睜眼一看,只見艾瑪小姐正露出看似很愉快的表情。

  「艾、艾瑪小姐,別在旁邊搗亂啦!」

  「哎呀?我可是狠下心在幫真先生修練喔。我刺我刺……」

  「啊……痛痛痛痛,別這樣啦!」

  痠麻的腳被這樣一刺,便有種只能用痛形容的獨特麻痺感襲捲而來。

  「嘻嘻,真先生這種想逃又無法逃的感覺真是太可愛了,就像是主角被邪惡組織拷問一樣,有種無法衡量的情色性感,而且真先生又長得很像女孩子。」

  感覺她好像一口氣說了很多損人的事,艾瑪小姐有時候還滿壞心的。

  不過,身旁的夢未閉著眼睛,對我與艾瑪小姐的對話絲毫不為所動,我沒有發現她正在思考別的事情。

  ……我沒有臉見姊姊。

  夢未閉眼打坐時,突然湧現的鬱悶感令她有種彷彿溺水的感覺。

  ……我喜歡姊姊。

  ……可是姊姊是個笨蛋。

  不論哪邊都是夢未最真實的心情。

  她知道果菜很擔心自己不去上學的事。

  當雙親以「不想去學校時不需要勉強」的理由忍耐時,夢未很高興姊姊能老實對自己說出心情。

  當夢未懂事時,已經是過著四處旅行的日子。

  當時與年紀還小的姊姊,隨著雙親的工作東奔西走。

  只要有舞台表演,父母便會離開身邊。雖然吉福斯有時候會隨侍在側,但那也只有在宅第附近舉辦表演時,艾瑪來到宅第已經是夢未上小學的事了。

  在姊姊進入小學之前,夢未總是待在姊姊身邊。她是純真、美麗、溫柔又值得驕傲的姊姊,夢未很喜歡在果菜懷中一起看雙親的舞台表演。

  她喜歡令人懷抱夢想的奇術,還有姊姊那能讓人絕對信賴的笑容。

  這種生活雖然只是幾年前的事,但普通的孩子說不定會忘記七歲以前的事,然而夢未卻記得一清二楚。

  只要讀過一次教科書便能記得所有內容,只要摸到電腦便能知道該如何使用,夢未用一句話來說就是天才。

  即使對夢未的才能相當驚訝,姊姊仍不改其溫柔的態度,因此夢未認為兩人算是感情很好的姊妹。

  ……我到底該怎麼做?

  蓬鬆的金髮、與母親相似的白皙肌膚、晶亮的大眼,以及創造寶具的力量。

  憧憬母親的姊姊想得到的特點全都在夢未身上。

  「……如果姊姊能偷走就好了。」

  夢未喃喃自語並緊緊閉起眼睛,她並沒有聽見身旁真與艾瑪的吵鬧聲。

  明明這些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無法撲進溫柔至極的姊姊懷中,這份焦躁感不停折磨著夢未。

  因為夢未已經發現……自己就是折磨著姊姊的元凶。

  將妹妹託付給真與艾瑪後,果菜獨自一人待在商店街的咖啡廳,她心跳加速地瞪著指定這個場所的金髮美女。

  「哎呀,妳的表情好可怕喔,有什麼事讓妳這麼在意嗎?」

  「沒有監護人陪同,獨自進入咖啡廳是違反校規的。」

  「嘻嘻,應該沒什麼關係吧?畢竟妳是我的外甥女嘛。」

  「……說的也是呢,阿姨。」

  「就說別叫我阿姨了,妳應該沒有向吉福斯他們提起要過來的事吧?」

  果菜點了點頭。她確實沒有向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因為說出來肯定會遭到反對。

  擁有與母親相似的金髮與顯眼美貌體態的她,一開始是以心美秘書的身分出現,後來還試圖偷取梅芙託果菜保管的「印記」。

  即使如此,果菜會主動聯絡她,是因為她的提議太過誘人。

  「阿姨……所以呢?妳說媽媽能回來是什麼意思?」

  「我再說一次,別叫我阿姨,這樣我就不太想說囉。」

  「……瑪莉亞小姐,這樣可以嗎?」

  面對瑪莉亞吊胃口的態度,果菜強忍著心中焦躁的情緒。梅芙目前正在一族隱居的村落,她並沒有明說回到村莊要做什麼,只表示在短時間內無法回到家中。為了夢未著想,果菜當然希望梅芙能早點回家。

  「嘻嘻,這樣就對了。真不愧是姊姊的孩子,看起來很乖作風卻很大膽。」

  果菜狠狠瞪著在眼前嘻笑的阿姨,像是希望她早點進入正題。

  「妳應該知道富野澤收藏品展覽會吧?呃……先等我一下。」

  隨著「喀嚓」的開關聲,周圍的雜音突然遠去。

  「可以說了,周圍的人聽不見我們的對話內容。」

  果菜發現這是寶具的效果。她似乎仍然隨身攜帶許多方便的寶具,瑪莉亞拿出果菜同樣持有的邀請函。

  她打開附送的導覽簡介,指著其中一張照片。

  「這個是……有媽媽印記的……」

  「看來妳也發現了。沒錯,這個就是姊姊的寶具,是大約二十年前製作的初期傑作。雖然我很有興趣,不過我也不知道〈真名〉和效果是什麼。」

  「吉福斯說那有可能是假的。」

  「我保證那是真貨,因為這次我受命把富野澤的寶具拿回村落,所以才會來日本。」

  瑪莉亞理所當然似地攤開雙手如此說道,得知她不是要再來搶奪「印記」,果菜不禁稍微鬆了口氣。畢竟上次能拿回來,偶然的因素還是佔了大部分。

  彷彿看穿果菜的心情,瑪莉亞將手搭在果菜放在桌面上的手。

  「可以麻煩妳代我取回她持有的寶具嗎?只要把那個寶具拿回去,我想媽媽就會和梅芙姊姊和解並放她回家了,我也會幫忙說話的。」

  「為什麼找我?妳親自出馬應該能更輕鬆把寶具拿回來吧?」

  「其實富野澤還挺麻煩的,而且我不像妳有那麼萬能的寶具。」

  宛如知道寶具藏在何處,瑪莉亞緊盯著果菜的口袋。寶具毛毛如同手帕般小小地折疊在口袋,這個梅芙的最高傑作之一確實能以萬能來形容。

  「那是姊姊離開村落前的作品,雖然沒有妳的寶具優秀,不過品質還算挺不錯的,那也是富野澤擁有力量的原因。」

  瑪莉亞拿起紅茶潤了潤喉,接著拉下臉說道:

  「比起吉福斯泡的紅茶真是差太多了。媽媽不只是想收回寶具,同時也不想讓富野澤繼續為所欲為。」

  「因為她是個寶具收藏家嗎?」

  「沒錯,而且還會用骯髒的手段。只要有那個寶具在手,富野澤很可能會做出更陰險的事,連妳和夢未……甚至連真都是用來威脅梅芙姊姊的好人質。」

  接著,瑪莉亞微微歪頭看著果菜。

  「妳想說什麼?」

  「我要妳小心點,別讓姊姊拿寶具跟富野澤交換你們,身為親戚會擔心也是很正常的吧?」

  「事到如今才想以阿姨的身分說話嗎?」

  「……就說別叫我阿姨了,我又沒那麼老。」

  見到瑪莉亞不太開心地如此低喃,果菜有點一吐怨氣的快感。

  「只要妳把寶具拿回來,姊姊就能回家,媽媽也會稍微退讓,就連富野澤也會變乖不少,妳不覺得好處很多嗎?」

  雖然被與母親對立的外婆認同並不會令果菜特別開心,但她認為這是個讓夢未不會被注意的好方法,畢竟保護妹妹就是果菜的責任。

  彷彿看穿了她搖擺不定的心思,瑪莉亞展開最後的追擊。

  「而且……妳根本不知道寶具的真正用法。」

  「咦……」

  這位美女嫣然一笑,以安撫孩童般的語調繼續說著。

  「現在的妳只是被寶具所用,姊姊真的很保護妳呢。那條圍巾並沒有照妳的意思行動,只是完成姊姊賦予的使命,就這點來說,妳的搭檔也是一樣。」

  「這是……什麼意思?」

  如此反問讓果菜驚覺不妙,她也知道自己已經越過無法回頭的分水嶺了。

  「如果是我,就能教妳使用方法。原本妳的寶具可以施展出好幾倍的力量,靠著那條圍巾,要拿回或保護寶具並不是那麼困難,就是這樣姊姊才會把那個印記託付給妳。」

  瑪莉亞溫和地從耳朵將毒緩緩倒進果菜心中。

  「當然,姊姊認為妳和真還是孩子,所以才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你們,我覺得這也是正確的做法,不過妳真的想等到常常不在家的姊姊告訴妳這件事嗎?外婆可是很可怕的人喔,為了村落連女兒都能當成道具使喚。」

  虛實混雜的話語逐漸說服果菜,讓她卸下了心防。

  「怎麼樣?我們應該有一致的利害關係吧?」

  「……真的有辦法變強嗎?這樣就能幫助媽媽嗎?」

  「我賭上一族之名絕對不會說謊。」

  聽見瑪莉亞斬釘截鐵地如此斷言,果菜沒有多說什麼就點了點頭。她當然沒有完全相信對方,即便如此,這也是個很難抗拒的誘惑。瑪莉亞微微一笑,她確實沒有說謊,但她也不是會天真到將所有內情說出口的女人。

  打坐冥思比想像的辛苦,腳麻讓我離無慾無私的世界十分遙遠。

  夢未似乎比我適合這種修練法,她看起來沒有很痛。雖然我的體重也算輕,要是艾瑪小姐沒在旁邊搗亂就會輕鬆許多。

  「喔……感覺滿有趣的嘛。」

  在國中校舍的入口巧遇幻幻後,我向她說出昨天發生的經過。

  幻幻昨天去桔梗院同學家,到了快吃晚飯的時間才回來。

  由於這種情況很少見,因此難得地被吉福斯先生與艾瑪小姐念了一頓。

  話說回來,難得與夢未一起吃晚餐,兩人卻幾乎沒有任何對話,因此我也只能在尷尬的氣氛下吃飯,拖到現在才向她報告這件事。

  「我不懂,為什麼只有真能和夢未相處得那麼愉快。」

  雖然覺得原因可能是幻幻總是會直接發怒,不過我也知道她有盡可能壓抑怒氣,所以我並沒有刻意提起這件事。

  「……算了,反正我……」

  幻幻欲言又止地突然收回話語。

  「呃……那、那我先走了,我今天也要自己回家。」

  「咦?幻幻?」

  「不用管我,夢未就麻煩你照顧了。」

  說完,幻幻便拋下我獨自衝進教室,我只能一臉呆滯地目送她的背影離開。我們明明是要進同間教室,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種刻意逃避的氣氛讓我不解地歪頭思索,我跟在幻幻後頭追了上去。

  一走進教室,便見到彷彿女王的桔梗院同學與其僕從林田同學。

  「嗯,辛苦你了,幫了我不少忙。」

  「哪裡哪裡,只要是為了心美殿下,小人林田不惜善盡犬馬之勞。」

  「真是說得太誇張了,不過還是謝謝你。」

  見到桔梗院同學十分愉快,林田同學似乎也很幸福。算了,他們兩個能接受就好,不過總覺得有種不是很健全的感覺。

  「唔……感覺我的存在感越來越薄弱了,我實在無法接受只有林田得寵。」

  藤吉郎帶著無法接受的神情看著此種景象。

  「哼哼哼……藤吉郎先生,時代已經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你說什麼!林田,出來講啦!」

  「哇哈哈哈哈,這就是所謂的喪家之犬叫得比人大聲!」

  兩人開始追追打打,總之先別管他們吧。

  「唉……難怪女生會說男生很幼稚……明明兩人都想受女生歡迎,但卻完全沒考慮過女生的感受。早啊,唯一受女生歡迎的男同學。」

  松尾同學仍然令人難以捉摸,不過他或許是全班最超脫世俗的人,我實在很想向他學習這種心神經過鍛鍊的成熟態度。

  「松尾同學你早,我應該沒有受女生歡迎吧?」

  「呵呵,不用這麼在意我的話,你要在意的是那邊。」

  他慵懶地揮了揮手,他所指的方向,能見到用手撐著臉頰望向窗外的黑髮美少女。

  「幻幻……」

  在我準備出聲搭話的瞬間,松尾同學突然晃著一身肥肉擋在我面前。

  「真是的,你在做什麼?你該不會想在這種情況下問『妳怎麼了』或是『看起來很沒精神』吧?」

  松尾同學「唉」地嘆了一口氣,抱頭說道:

  「聽好囉?你仔細想想,那個怎麼看都是女生在散發『我正在煩惱』的氣場,沒頭沒腦出聲搭話肯定會被冷冷回絕。不只這樣,我想你對原因應該有頭緒吧?」

  「呃……嗯。」

  「我想也是,既然這樣就更不用說了。面對無法找你商量而煩惱的女生,沒有任何話比『找我聊聊吧』這句話更虛偽了。這種時候需要有個開始的話題……例如禮物之類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話莫名有說服力。

  「不是沒頭沒腦地找星里說話,而是要自己解決問題展現出可靠的一面,什麼都不做就想取得對方信任實在太天真了。」

  松尾同學搖晃巨大的身軀,帶著慵懶神情滔滔不絕地說著,讓我頓時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對喔……說的也是。」

  經他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我這兩個星期都在做什麼?

  尤其是與怪盜幻幻一起潛進小學後,我一直都站在旁觀者的角度。

  明明想讓兩姊妹和解,卻依靠艾瑪小姐和梅芙阿姨,結果只因為不順利就袖手旁觀,連我都為自己的舉動感到丟臉。

  我是為了實現成為奇術師的夢想才來東京。

  雖然衛師父不會奇術,不過他答應我會介紹師父給我認識。

  不僅如此,星里家還信任我,將自身的祕密透露給我知道。

  衛師父與梅芙阿姨拜託我照顧幻幻,夢未也對我敞開心房。

  在這位表示會成為我搭檔的兒時玩伴面前,我只是選擇被動行事。

  「……眼神很不錯喔,男生就該是這個樣子。」

  松尾同學露出温和的笑容。

  呃……我們應該同年齡吧?還有你應該也是男生吧?

  雖然有很多想回嘴的地方,不過我還是對松尾同學低頭道謝。

  「謝謝你,看來我有些會錯意了……」

  這時,卡片從胸前的口袋滑了出來,那是衛師父託付給我的撲克牌,散落一地的其中一張卡牌,飛到了松尾同學腳邊。

  「哎呀,是紅心A呢。呵呵……這張撲克牌就當成今天說這些話的禮物吧。」

  松尾同學說完後,拿起卡牌朝我眨了眨眼。很可惜,這幅畫面實在很難以言喻……不過,這說不定真的是卡牌的引導。

  不知何時,桔梗院同學出現在幻幻身旁,她們似乎很認真地說著某些話。

  我想她們一定是在說關於小學的事,拮梗院同學應該也有以自己的方式為夢未調查許多事。目前,我並沒有做到自己能做的事。

  如果幻幻的夢想是成為偷走他人悲傷的怪盜,那我的夢想就是成為讓淚水轉為笑容的奇術師。賭上梅芙阿姨寄放在我身上的寶具〈銀臂亞加特拉姆〉,我重新發誓絕對要讓幻幻與夢未破涕為笑。

  星里果菜向桔梗院心美託付了幾件事,便獨自踏上歸途。

  她違反必須直接回家的校規,繞了個遠路前往市郊。

  由於仍然地處都心,因此所謂的郊區只是離開平時的生活空間,並不是特別罕無人煙的區域。幻幻拿出智慧型手機,朝著地圖上的光點前進。

  一抵達對方指示的場所,周遭的景色瞬間產生變化。

  「歡迎光臨,妳很準時呢。」

  這是彷彿用魔法製作的小房間,天空空無一物,大地則是由正方形點綴而成。眼前是瑪莉亞的身影,那呈現身體曲線的服裝,櫬托出她曼妙的身姿,而她正帶著嫣然微笑。

  「瑪莉亞小姐,妳說過會告訴我關於寶具的事吧。」

  「沒錯,不過相對的,妳也要聽我的要求喔。」

  雙方擁有一致的利害關係,果菜點了點頭,從口袋叫出毛毛。

  她換上帶來的怪盜服裝並圍上圍巾,果菜的存在感頓時強烈許多。

  「……真不愧是姊姊的最高傑作,能感覺到很強烈的魔力。」

  「呃……我可以問個很基本的問題嗎?魔力是什麼?」

  果菜的問題讓瑪莉亞不禁嘆了口氣。

  「真是的,連這個都需要說明嗎……溫室的花朵就是這麼麻煩。」

  瑪莉亞聳了聳肩並開始說明,而這對果菜而言幾乎是全新的事實。

  星里夢未正昏昏沉沉地看著電腦螢幕。

  螢幕另一端有著寬廣的世界,然而這只能接觸到一半的世界。

  夢未撫摸懷中的吼吼熊喃喃低語。

  「媽媽……」

  夢未能從吼吼熊身上感覺到母親的魔力,總是笑嘻嘻的母親,她的溫柔似乎也傳了過來。

  魔力遍及世界各地,改變魔力型態與法則的技術便稱為魔術。

  奇術與魔術的差異,在於能否無視物理定律。

  魔術雖能無視物理定律,但仍需付出許多代價,縱使果菜與真擁有的寶具,據稱只需付出較少代價便可獲得能力,但體溫上升仍是攸關性命的代價,應該也會有相當程度的疲勞。果菜之所以能看似輕鬆地使用芬達維爾,或許是本人具有很強大的魔力,果菜也確實繼承了稀世魔法師梅芙的血脈。

  相反的,夢未認為自己的魔力不算強大,也不像果菜的身體如此健康,將吼吼熊放在身旁的代價其實挺不方便的。

  而且硬要說起來……姊姊說不定沒有發現,其實她擁有夢未一直想得到的特質。夢未緊緊抱住懷中的布偶。

  她無法接受姊姊要將「印記」交給她的事,她很討厭姊姊說出這種話。

  「姊姊是笨蛋……」

  再度這麼說完之後,夢未開始在電腦上打進某些內容。

  螢幕上顯示出散落世界各地的寶具情報。

  「〈嫣紅那伽〉……那個說不定是真跡,既然這樣得告訴媽媽才行。」

  這台母親製作的電腦寶具,包含了大量的情報與寶具履歷,以及與寶具相關的機密情報。

  只有身為天才的夢未能駕馭這一切。

  這雖然令她開心卻也是個負擔,一想到姊姊的心情便讓她相當難受。

  「……姊姊是笨蛋,可是我最喜歡姊姊了。」

  想起數日沒見到面的姊姊,夢未低聲呢喃。吼吼熊從懷中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不知為何這反而讓夢未倍感寂寞,於是夢未緊緊抱著吼吼熊。

  不知道真哥哥在做什麼?

  「其實我……」

  這位金髮超級美少女,在這麼低喃之後再度進行作業。

  果菜很輕易就被抓了,瑪莉亞浮現傻眼的笑容。

  「已經不行了嗎?嗯……持續使用的時間還不到十五分鐘,真虧妳想模仿姊姊拿回寶具。」

  瑪莉亞教導果菜關於魔力的事之後,便對她做寶具的各種訓練,簡單來說就是練習讓寶具依照指示行動。

  她擁有的寶具〈綠之僕從〉,是能自由自在控制樹木人偶與藤蔓的寶具。

  面對這個曾經擊退的對手,果菜轉眼間便被五花大綁。

  「呼……呼……為、為什麼……明明之前打倒過……」

  「這是當然,我沒有笨到會被曾經見過能力的對手打敗兩次。而且〈綠之僕從〉是先償清代價的寶具,只要先把種子培育好,發動能力本身並不需要任何代價,不過我個人體質也算是魔力較為充沛的。」

  見到果菜不甘心地瞪著自己,瑪莉亞不禁嘆了口氣。

  「明明是姊姊難得的最高傑作,這樣簡直是暴殄天物。因為能連續使用就沒頭沒腦地亂衝,當然很快就會昏倒。」

  「可是……就算不這樣我也很快就會輸掉啊!」

  「不要突然惱羞成怒啦,妳這樣莽莽撞撞效率實在太差了,要學學寶具的特性與代價。要是妳沒有這麼高的魔力,又沒有一族血脈相傳的優秀寶具能源供給效率,在一開始的五分鐘就會昏倒了。」

  這麼說完,瑪莉亞繼續將果菜綁著,將手抵在胸前的寶具上。

  瑪莉亞用寶具創造出的密閉空間無法容許他人進入,相反的,代價便是其中的使用者會越來越餓,瑪莉亞將許多食物帶了進來並接連送進口中。

  「魔力……我完全搞不懂那是什麼。」

  「呃……反正妳不做寶具,不知道也沒什麼關係。我也沒有那方面的才能,不過妳還是要思考用法。」

  語畢,瑪莉亞便將食物碎屑拍掉,起身命令胸前的寶玉。

  「看我怎麼做吧,〈變小吧,無形空間〉。」

  「呼哇!」

  就在這個瞬間,果菜以被綑綁的模樣被推向瑪莉亞。先前感覺頗為寬敞的空間突然變得狹窄許多,被巨大胸部壓著臉讓果菜難以呼吸地發出呻吟。

  「瑪莉亞小姐,這、這樣很擠耶!」

  「哎呀,大部分的人都會很開心呢。算了,〈恢復原狀吧,無形空間〉。」

  瑪莉亞的指示讓空間再度變大,這位金髮美女拿出大麵包並咬了一口,然後宛如順便般讓〈綠之僕從〉將果菜放開。一屁股跌坐在地的果菜不悅地瞪著瑪莉亞,但她仍然擺出事不關己的模樣。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知道了嗎?」

  「……我還是完全搞不清楚。」

  「果菜,身為長輩給妳一個忠告,神經太大條可是會不受男生歡迎喔。」

  面對瑪莉亞傻眼的回應,果菜只能鼓起臉頰以對。

  「算了,我擁有四個寶具,這個〈無形空間〉只是其中一個,空間大小大約可以分成四個階段,越小需要付出的代價會越少,能夠維持的時間也會變長,最大尺寸大概不到一分鐘就會餓昏吧。」

  在說明的途中,瑪莉亞仍然持續食用大量食物,搭配上那美艷的站姿,可說是頗為滑稽,但目前的果菜沒有餘力注意這件事。

  「……意思是我隨時都在使用最大限度的能力嗎?」

  「滿接近的。那條圍巾會擷取妳的意識出現反應,甚至是不需要命令便能實現願望的超高級寶具,不過這點程度實在不能算是完全駕馭,因為妳並沒有對寶具做出〈指示〉。」

  「我有拜託毛毛做很多事啊?」

  「我不是說過那是寶具主動察覺妳的意圖嗎?我指的不是這個,妳需要直接下達〈指令〉,例如『變成劍』或『打倒敵人』都沒關係,總之需要事前向寶具訂立大略的〈指令〉。」

  瑪莉亞似乎不太舒服地摸著肚子,看來已經快到極限了。

  「寶具會依照與使用者的契約做出行動,例如在自己使用過度昏倒前讓寶具學會幾種指令。像這個〈無形空間〉是以填補〈空腹〉作為使用代價,設定成普通尺寸的指示大約能撐一個小時,小空間就算不吃東西也能撐兩個小時,最大的空間我是設定成十分鐘。要是撇除一切限制的最大空間,連一分鐘都撐不過去,這些我剛才有說過吧?」

  「這樣啊……照現在這個樣子,我連毛毛能怎麼用或能使用幾次都不知道……」

  「就是這樣,所以我才說妳沒有妥善駕馭寶具。」

  瑪莉亞「呼」地吐出一口氣並將手伸向前,周遭的人聲突然再度傳回耳中。

  果菜連忙環顧四周,瑪莉亞則是對她的模樣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總之基礎講座大概就到這裡,下達指令需要用到〈真名〉,最好在不會被別人聽見的地方自己慢慢處理。」

  「……謝謝妳告訴我這些事。」

  「不客氣,只要妳能替我拿回寶具就當作打平吧。嘻嘻……」

  果菜覺得她那泛出銳利氣息的美艷笑容,一點都不像母親梅芙。

  「今天這些事記得別向吉福斯他們說,開始行動的時候聯絡我一聲,我有自己的方法收回寶具,這次就算是有借有還吧。」

  見到瑪莉亞伸出手準備握手,果菜不太開心地伸出手。

  「今天就當作是之前偷走『印記』的道歉不是很好嗎?」

  「嘻嘻,原本我想讓妳們脫離一族命運的束縛,是妳們自己選擇要留下來的。而且……妳應該也知道我無法使用『印記』吧?對我來說那毫無用武之地。」

  這道彷彿知道某些事的笑容,讓果菜頓時繃緊身體。

  「祝妳好運……千萬別恨我喔。」

  瑪莉亞噗哧一笑便轉身離開,果菜沒有目送她的背影而是直接轉身。

  「得跟毛毛好好商量一下。」

  要妥善駕馭寶具並代替梅芙成功偷回寶具,接著……

  讓夢未放心才是果菜目前最迫切想完成的願望。

  我揮著手杖不斷練習魔術。

  其實,自上次為了幫助幻幻使用手杖後,我一直沒有使用〈微笑手杖〉的〈銀臂亞加特拉姆〉寶具功能。

  我仍然無法拭去使用這個寶具是「犯規」的刻板印象,我只想使用長年培養的奇術讓大家大吃一驚,因為我很怕要是倚靠寶具,感覺就會讓至今的所有努力化為泡影。

  身為見習管家的工作已經頗為得心應手,自己能夠運用的時間也逐漸變多,不過相對地,也有更多時間花在仲裁夢未與幻幻的衝突……

  「感覺好像有點不太對。」

  我不禁開口說出這句話。沒想到竟然會被松尾同學開導。

  「我得靠自己的力量讓兩人露出笑容。」

  避免倚賴寶具的心情仍與先前一樣,我之前認為「幻幻她們不打算解決就無能為力」的想法或許還是太自私了。要是沒有抱著「我要讓兩人和好」的決心,幻幻應該也不會想找我商量煩惱吧。

  「……嘿咻。」

  我甩了一下手杖打開機關,並且從中間將手杖彎成兩半,其中有個能夠放進魔術表演材料的零件,根據材料不同能做到的表演也會跟著改變。

  「多做幾個不同的嘗試吧。」

  由於被改造成寶具,手杖似乎變得堅固許多,多虧如此做出稍嫌魯莽的動作似乎也沒什麼問題。我開始設計魔術表演的內容,只要將各種材料藏進手杖,說不定就能在新的魔術表演派上用場。

  「再來是……」

  我站起身,以穿著管家服的模樣直挺挺地架起手杖。

  「各位先生女士!It's show time!」

  我的音量不算大,但仍然清楚地發出宣言。

  「微笑手杖!」

  手杖瞬間發出青藍色光芒,一股暗沉的光源緩緩地照亮附近的空間。

  「微笑手杖……空中飄浮!」

  我試著命令手杖使用上次用過的魔術,我的身體不靠任何機關便浮了起來。

  「……果然很厲害。」

  拿著手杖的手變得很熱,這應該就是飄浮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或是下降時要付出的發熱代價,不到一分鐘呼吸就變得越來越急促。

  「呼、呼……沒想到用這個還滿累的……」

  只是將精神集中在手杖上,似乎就能改變高度,浮到接近天花板或下降時皆能感覺到體溫上升。

  忍耐三分鐘回到地面後,我扭了扭脖子稍作休息。回想當初從瑪莉亞小姐手中搶回「印記」的事,我不禁佩服起自己竟然能做出那麼激烈的動作。雖然忘我時沒有發現,但使用寶具確實會讓身體越來越熱,不過在四月頗為寒冷的海上說不定挺不錯的。

  「這個也得練到能用才行……畢竟我可是幻幻的搭檔。」

  先前潛進學校的時候也是……我沒有使用手杖,雖然事實上也不需要使用,不過在把吼吼熊當成幽靈時,以及將黏土從櫃子拿出來時,只要我用微笑手杖說不定就能更徹底保護幻幻了。

  「我得好好遵守約定,不然會讓大家無法繼續維持笑容的。」

  我不想等待其他人解決事情,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在上國中的同時來到東京。我開始反省,在這兩個星期不像自己的反常舉動。

  決定後便絕對要完成,這也是我唯一能夠拿來說嘴的特點。

  在真下定決心的時候,果菜正在房間角落與心美專心地講電話。

  「……嗯,我知道了,那就照原訂計劃吧。心美,明天就麻煩妳囉。」

  果菜如此說完便掛斷電話,心美似乎已經將拜託的事處理完畢了。

  而且幸好這次沒有像平常一樣說出「把寶具當回禮」之類的惡作劇話語,看來似乎是想還清上次秘書的失態。

  不知為何心美似乎很開心而且充滿幹勁,只希望之後別出現加倍償還的要求了。

  正當果菜在腦中如此思考時,突然傳來一道敲門聲。

  『果菜大小姐,不知您現在是否方便說話?』

  「吉、吉福斯,我、我沒關係!」

  果菜嚇得從床上跳了起來,心臟也是越跳越快。

  『若您尚未入浴還請趁早,差不多該是真先生清掃浴室的時間了。』

  「呃……我等一下會沖澡,跟他說不用擔心我。」

  『遵命,那麼請恕小人失禮了。』

  果菜豎起耳朵,靜待這位老管家離去。

  「唉……真是嚇死我了。」

  估算吉福斯離開後,果菜大大吐出一口氣。瞞著同伴暗中聯絡瑪莉亞的事讓她懷著不小的罪惡感,不過果菜已經下定決心要獨自解決這件事,即使沒有真、夢未或吉福斯他們幫忙,她仍然想證明自己一個人沒問題。這能夠成為自信,對可愛妹妹的無意義嫉妒肯定也會隨之消失無蹤。

  「對不起,吉福斯、艾瑪還有真……」

  果菜小聲呢喃,這是她目前唯一能努力做到的事。

  即使知道危險,但她已經無法阻止自己了。

  星期六一早果菜便離開宅第,由於是搭桔梗院家派來的車,眾人應該會相信她是要去桔梗院家玩。

  父親仍然為了工作四處奔波沒有回家,夢未與真這陣子都專心地進行鍛鍊,艾瑪則是熱心地幫忙兩人。這個時機對果菜而言可說是相當巧妙,她在約定地點的車站前與心美一同下車。

  「真的不需要小的陪同嗎?」

  心美的新任秘書如此詢問,但心美只是搖了搖頭。

  「只是看個展覽不用秘書陪同,好啦,在這邊會擋到路人通行,快點回去吧。」

  車子離開後又等了一段時間,約定見面的人物才總算到來。

  「喂~桔梗院!」

  只見藤吉郎從遠處朝心美揮手,林田也跟在旁邊。

  兩人皆氣喘吁吁地跑到心美面前。

  「桔梗院,讓妳久等囉!今天真是個適合約會的好天氣呢!」

  「喝啊啊啊啊啊!」

  說完的當下,心美的猛烈踢擊隨即襲向藤吉郎。

  「唔喔!?桔、桔梗院妳做什麼……」

  「這是處罰,為了讓你們別誤會自己有幾兩重。」

  心美高高在上地俯視忍不住跪倒在地的藤吉郎,同時冷冷地說道。

  「首先,今天這不是什麼約會。其次,桔梗院家的家訓是『沒有任何事比時間更重要』,遲到就是罪該萬死。」

  「對、對不起……以後我會小心的。」

  「林田,要你帶來的東西呢?」

  接著心美轉身朝林田問道。

  「是,當然已經準備好了!」

  從林田手中接過文件稍微過目後,心美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做得真完美,看在這個的份上,這次就不追究遲到的事吧。」

  「謝主隆恩!」

  「那我們趕快出發前往目的地吧,跟我來。」

  「遵命!」

  藤吉郎與林田異口同聲地回答。

  見到兩人已經完完全全成為心美的手下,果菜只能苦笑以對。

  四人來到鎮上唯一的美術館。

  目前館內正在舉行富野澤登美子的美術收藏品限時特別展覽,而這也是果菜等人這次的目的。

  「聽好囉,你們兩個到美術館裡面,仔細把警衛、監視攝影機、逃生門還有警報器的位置毫不遺漏地正確抄出來,林田負責把這些寫在印出來的路線圖上。」

  「遵命!……咦?是我們兩個嗎?不是男女兩人一組嗎!?」

  「廢話,我們為什麼非得和你們勾肩搭背逛美術館?」

  「唔嘎啊啊啊啊!被騙啦!」

  不知道藤吉郎原先是做何想像,只見他絕望地當場跪倒在地。

  「虧我聽到桔梗院和幻幻會來還這麼期待耶!」

  「哼,藤吉郎先生還是太天真了,我早就猜到會有這種事了。」

  「我說你啊,你是知道還故意讓桔梗院使喚喔?」

  「沒錯,應該說這才是我想見到的狀況!畢竟說到眼鏡類的參謀型角色,當然要搭配狂野型並信奉『力量就是一切』的領袖,例如具有領袖特質卻特立獨行的帥氣男性,據說侍奉起來最有趣的還是女王或是邪惡女頭目!」

  「誰是女王或邪惡女頭目啊!」

  「哈哈哈,陛下,這只是舉例而已。不論如何,能服侍心美殿下便是本人林田至高無上的榮幸……」

  林田如此說著並以優雅的姿勢單膝跪地。

  「算了,那你就好好替我服務吧。」

  「遵命,女王殿下。」

  兩人似乎莫名其妙地建立起全新的主從關係。

  話雖如此,多虧了林田的興趣,對於調查美術館保全設施這個詭異至極的委託,果菜很感謝他沒有特別質疑就選擇接下。雖然只要靠夢未就能輕易調查出來,不過為了緊急時刻能派上用場,果菜還是向心美請託希望能先調查清楚。對於另外兩人,則是以「桔梗院家預定興建新美術館,所以得先收集情報」為由。

  「那就麻煩你們囉,結束後到站前的咖啡廳會合吧。」

  「遵命!」

  「好啦好啦……」

  目送兩位男生進入美術館後,心美與果菜也跟著走了進去。

  考慮到有個萬一,兩人戴上帽子與假眼鏡進行變裝,並且不使用邀請函而是購買一般票券入場,這些都是心美貼心的準備。由於時值週末,美術館內有許多訪客所以顯得相當熱鬧。

  根據事先探聽的情報,富野澤展覽會有許多稀有寶物,因此在多數狂熱收藏家之間可說是相當有名。而且富野澤從不公開自己擁有的美術品,所以這次活動可說是盛況空前。

  「喔……看來還滿受好評的,收這麼高的入場費肯定能賺不少錢,我們家也來辦一場這種展覽會吧。」

  「真是的,我們過來不是為了調查這件事吧。」

  果菜對目光逐漸燃起商人競爭心的心美如此提醒,接著便在美術館中邁出步伐。

  各式各樣的藝術品光彩奪目,果菜認為這確實很像那個喜愛粉紅色的富野澤的收藏風格。

  雖然不知道這些展覽品有多少價值,但對果菜而言皆是不屑一顧的無用物品。

  果菜的目標只有一個。

  「有了……就是那個。」

  沿著參觀路線走了一段時間,那個寶具就擺在某個寬敞的空間中。

  不知是否與其他藝術品相比看起來較為普通且沒有價值,幾乎所有參觀民眾都直接通過。然而那裡的保全卻頗為森嚴,不僅四方都以監視攝影機鎖定看管,旁邊還有兩名警衛常駐戒護,簡直像是不想讓任何人靠近一般。

  「幻幻,就是那個吧?」

  「嗯,我想應該沒錯,上面有媽媽的印記。」

  果菜等人有些緊張地緩緩靠近擺放美術品的玻璃櫃。

  那是個毫無特殊之處的小瓶子。

  然而無庸置疑,上面刻有與母親交給自己保管的「印記」相同的圖樣。

  確實如同瑪莉亞所說很像真跡,要把這個偷出來才行。

  「確認好了嗎?那我們走吧,待太久會被懷疑的。」

  「呃、嗯……」

  被心美如此催促,果菜便離開現場。

  彷彿要逃離不動如山的警衛視線,兩人稍微加快步伐繼續前進。

  走了一段時間,兩人來到寬敞的挑高大廳,能夠見到不同於美術品展覽,用來進行座談會之類活動的舞台。

  「呼……好緊張喔。」

  「我也是,那個警衛好可怕喔。」

  「那個怎麼看都是混道上的吧。」

  心美帶著確信如此說道。

  「所以呢?如果那個是真跡……妳確定要動手嗎?隨便動手好像不太好吧?」

  「我知道,都已經隱瞞過來參觀的事了,當然不能隨便動手。」

  她也沒有對心美說出真正的心聲。

  「也對啦。只有那邊沒什麼人卻戒備森嚴,感覺那個老太婆一定有某些企圖。」

  心美只能面露苦澀地如此說道,果菜也是懷著同樣的想法。

  實際上如果要竊取寶具,在人多的地方反而較為安全且確實。

  只要毛毛的迅速動作與禮帽的妨礙認知功能雙管齊下,瞬間就能偷出來,還能混在人群中逃離現場,這也是母親梅芙的拿手絕活。

  然而,對方卻彷彿熟知此招般配置了警衛。

  這肯定是對怪盜的手法瞭若指掌。

  「幻幻,這次真的只是看看而已喔。偵察後等梅芙阿姨回來再說,這個對手已經不是有點危險的程度了。」

  心美前所未見的擔心地說道。

  「嗯,我不會亂來的。心美,很抱歉要妳陪我過來,因為我無論如何都想親眼看看。」

  「咦?呃……是、是沒什麼關係啦,其實我很高興幻幻能找我商量這件事……」

  不小心說出心聲的心美頓時有些慌張,並且悄悄地窺視果菜的反應。

  但是果菜正看著其他方向。富野澤登美子正對來賓投以笑容並逐漸靠近,果菜驚覺不妙地繃緊神經。

  富野澤登美子曾經多次造訪星里家希望能轉讓寶具,前陣子才親自過來將邀請函交給果菜,很可能還記得果菜的長相。

  「我說這位客人,年紀輕輕就對美術品有興趣嗎?」

  「呃……是、是的,因為我是美術社的……」

  果菜趕緊撒了個謊。

  「那真是太令人佩服了,趁年輕的時候多見見世面增廣見聞也不錯呢。」

  「是的,謝謝您的指教。」

  太好了,多虧變裝沒有被發現。果菜雖然感到安心,但仍盡可能快步離開登美子的面前。

  所以她不知道背後的登美子正浮現出詭異的笑容。

  一大早出門參觀美術館,回到宅第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時刻了。

  「歡迎回家,幻幻……妳怎麼了?怎麼感覺好像在發呆?」

  「啊……嗯,我和心美玩了一整天有點累。」

  這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桔梗院同學總是那麼精力充沛。

  不過,最近她常常與桔梗院同學兩個人一起行動讓我有些在意。如果是商量怎麼讓夢未回小學上課就好了……但她那似乎逃避見到我的舉動讓我有點難過,這也許是我先前不主動干涉這件事的報應。

  於是我盡可能擠出笑容說道:

  「幻幻,我們一起努力解決這些事吧,我想夢未一定也能理解的。」

  「……嗯,我知道。」

  拋下這句話後,幻幻便衝進自己的房間,我只能有些掛心地前往餐廳,因為已經差不多到幫忙準備晚飯的時間了。

  「真哥哥,快點救我。」

  夢未突然跑過來躲在我身後。

  「夢、夢未?」

  「嗚嗚……」

  「夢未大小姐,妳怎麼躲都是沒用的。」

  追著夢未的艾瑪小姐也出現在我面前。

  「妳們兩個怎麼了嗎?」

  「因為夢未大小姐表示無論如何都不想洗澡,目前我正在試著說服她。」

  「騙人,明明就是硬要脫我的衣服。」

  「大小姐說不定有些誤會了。」

  艾瑪小姐若無其事地說著,不過這次我也站在艾瑪小姐這邊。

  「夢未,還是要盡可能常洗澡比較好,畢竟妳是女孩子。」

  「嗚嗚……居然連真哥哥都這麼說,欺負我。」

  「呃……我沒有要欺負妳的意思啦……」

  唔……被夢未用這種眼神望著,我還滿受傷的。

  不對,這種時候還是要狠下心來。

  「這也是心神鍛鍊的一種喔。」

  「不愧是真先生,說的真好。夢未大小姐,我們一起洗澡洗滌身心吧。」

  「……現在什麼事都說鍛鍊心神就好了。」

  「抱、抱歉……」

  不過我覺得還是要好好洗澡比較好……對了,這時候我突然想起某件事。而且我已經決定要主動介入,幫助兩姊妹和好了。

  「對了,洗完澡之後,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出門?」

  「……出門?」

  金髮美少女以可愛的姿勢歪頭表示不解。

  「沒錯,明天剛好休假,我可以帶妳到想去的地方。雖然妳可能還不想去學校,不過我們還是出去走走吧。」

  仔細想想她一直都在家,說不定就是這樣才會沒有想洗澡的動力,畢竟每個房間都有淋浴設備,而且夢未本身就是討厭麻煩的人。

  她稍微煩惱了一下便抬起頭。

  「……我在網路上看到這附近有個可以做心神鍛鍊的寺廟。」

  「那我們就去那邊吧,說不定對夢未學習控制力量能派上用場。」

  「……我知道了。」

  她懷中的吼吼熊頓時露出燦爛神情,艾瑪小姐也瞪大雙眼。

  「我要洗澡。」

  夢未緊盯著浴室的方向,彷彿痛下決心般邁出步伐。

  呃……洗澡不是那麼痛苦的修行吧?我一邊想著一邊看向沒有跟上去的艾瑪小姐……只見她正在哭泣。

  「夢、夢未大小姐……竟然會自己決定前往浴室……而且明天居然還要外出,怎麼會有這麼棒的事呢!長年窩在家裡的大小姐要出門了!」

  「是喔……」

  艾瑪小姐會不會太開心了?雖然這確實是我到星里家以來第二次見到夢未出門,還有她為什麼會那麼討厭洗澡?真是太讓人摸不著頭緒了。

  「真先生,真是太謝謝您了!得趕緊準備外出的服裝,不對!在那之前得先將夢未大小姐洗乾淨才行!」

  我目送興奮難耐的艾瑪小姐離開,只希望她別太過注意夢未而弄巧成拙了。離去時,還能見到吼吼熊朝我豎起拇指。

  這就是俗話說的「百思不如一試」吧?我也對夢未接受我的提議感到相當開心。

  「哥哥,讓你久等了,我們走吧!」

  今天預定一起出門的夢未以極快速度衝下階梯,並且跑向佇立在玄關的我……不對,應該說是吼吼熊抱著夢未衝了下來。這次出門是以坐禪為目的,很難得見到她這麼早起。居然比上學時間還要早起,這說不定是我認識夢未以來首度見到的景象。

  「夢未大小姐請留步!不能以這副模樣出門,請換上這套衣服!」

  艾瑪小姐追了上來,雙手還捧著夢未的洋裝。

  「穿這套就好了。」

  「一點都不好!難得出門不穿漂亮點的禮服怎麼行!」

  「我不要,去坐禪穿禮服好奇怪。」

  「沒什麼好不要的,就是因為要去坐禪更不能穿成那樣!」

  目前夢未穿得跟平常一樣,那是附有鈴鐺且彷彿只有緊身運動服上衣的服裝。連衣帽上附有貓耳,成套的手套也是肉球圖案的可愛設計,這套很像超短迷你裙的服裝實在不太適合坐禪。

  「要是穿著這套衣服,一坐禪內褲就會被看光光了。」

  「別擔心……內褲不會被看見的。」

  雖然夢未充滿自信地說著,但我覺得應該沒辦法遮住……當我看向艾瑪小姐時,感覺她似乎露出很頭痛的表情。

  「我沒穿。」

  「咦……?」

  「我沒有穿內褲,所以不會被看見,沒問題的。」

  呃,我剛才聽到了什麼?總覺得無法理解,我好像聽見了很不可思議的事……?

  「這才不是沒問題!」

  我不解地歪著頭時,艾瑪小姐的怒罵聲突然響起,原來她也能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啊。

  「艾瑪,發生什麼事了?」

  二樓傳來開門聲,連幻幻都驚訝地從樓梯走了下來。

  「果菜大小姐,請幫忙阻止夢未大小姐以此種模樣出門……」

  「咦,出、出門!?夢未嗎?」

  果菜顯得相當驚訝。這也是當然的,畢竟夢未一直沒有踏出家門。

  「是喔……原來是這樣啊……」

  幻幻垂下視線,接著不知為何看似有些難受地擠出笑容。

  「夢未,妳還是換個衣服比較好,妳不是難得出門嗎?」

  「連姊姊都這麼說……」

  「我說啊,出門至少要穿底褲,除此之外我不會有其他意見。」

  她說的底褲應該是普通褲子吧?嗯,坐禪要穿褲子才對,絕對不會是說內褲,至於之前那個掀裙子的事……真的沒問題嗎?

  「……好麻煩喔。」

  連幻幻都發出嚴厲的指責。

  「在家裡就算了,女生當然不能連內褲都不穿就出門啊!」

  「夢未大小姐,正是如此。」

  ……原來真的是內褲而不是褲子,夢未平常都不穿內褲嗎……

  「……還是穿上吧,不只是內褲還要穿褲子,不然這次出門就取消!」

  我也贊成幻幻與艾瑪小姐的意見。我可是非常認真地同意喔,夢未!

  「唔……真哥哥……我不想取消,我還是想去做心神鍛鍊。」

  夢未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到房間,只剩下滿臉通紅的幻幻和我留在現場。

  「……原來她都不穿內褲啊……」

  「我、我想應該不是隨時都這樣……在家裡夢未就會變得有點奇怪。」

  我朝一臉困擾的幻幻說出事先想好的話,能在這時候見到她真是太好了。

  「幻幻,如果妳沒事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

  「……說的也是,如果是和真一起就會出門了。」

  她的呢喃聲聽來頗為難過,正當我準備說明自己的心情時……

  幻幻以異常開朗的神情看著我回答。

  「不,我今天不去,你們兩個去吧,我還有要做的事。」

  從那笑容之中……似乎能感覺到抗拒的意思。不知為何毛毛從幻幻的口袋中出現,似乎很擔心地在幻幻臉頰四周不停擺動,幻幻則是彷彿說著「別擔心」般摸了摸毛毛。

  「真,夢未就麻煩你了……我會完成自己能做到的事。」

  「可是……」

  我感覺到奇怪的氣氛試圖追問時,穿好褲子的夢未剛好走了回來。

  「真還有夢未,出門愉快。」

  幻幻微微一笑拋下這句話,接著便走回自己的房間。

  「……姊姊。」

  見到幻幻反常的模樣,夢未不解地歪著頭,連艾瑪小姐和吉福斯先生都帶著滿腹狐疑的神情,不過還是重新打起精神向我們送別。

  「夢未大小姐慢走,祝兩位出門玩得愉快。」

  「真先生,夢未大小姐就麻煩您照顧了,請兩位在外注意安全。」

  與幻幻正好相反,另外兩人的送別反而太過細心了。

  「有吼吼熊在不會有事,我會負責保護真哥哥。」

  「哈哈哈,那我們出發了。」

  我只能對平時總是送我們離開的兩人露出苦笑,與夢未一同走出家門。

  果菜認為現在是個好機會,從二樓確認吉福斯與艾瑪在門口送兩人離開後,果菜便從走廊面對宅第後方的窗戶跳了出去。

  目前仍是早晨,富野澤展覽會的開展時間是十點,還有接近三小時的時間。

  「毛毛,拜託你了。」

  為了避免太過醒目,她沿著屋頂以小跳步跳過大樓。縱使金色雙翼極為顯眼,但只要使用妨礙認知的力量就沒問題了。即使被發現,應該也只會被當成大型鳥類吧。果菜盡可能選擇死角以減少危險,以怪盜幻幻之姿在空中飛舞。

  雖然吉福斯應該知道果菜離開的事,但只要時間不長肯定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他不知道果菜外出的理由。

  真與夢未出門對果菜而言也是好機會。

  她從屋頂跳躍至另一個屋頂,打算直接前往美術館。

  這次不是為了偵察,而是直接化身怪盜幻幻奪取獵物。如果可以的話,其實她想像梅芙一樣寄出犯行預告,再光明正大地將寶具竊取到手。

  心美應該也沒料到她會在偵察的隔天動手,說不定她會對果菜專斷獨行的事相當氣憤,她也知道大家會非常擔心她的安危。

  「……各位對不起,可是……我還是要做,這是為了夢未和母親大人!」

  只要能平安取回寶具,就能讓母親回家並見到夢未的笑容。

  果菜拂去心中殘留的些微罪惡感,踩著下個屋頂再度飛上天際。

  靠著圍巾的力量,果菜轉眼間便抵達美術館。

  趁發熱的身體冷卻下來的時間,她再次過目美術館的警備位置圖。

  正面入口有很多監視攝影機,妨礙認知的能力對監視攝影機無效,上次潛進小學的經驗讓果菜學到很多事。

  她打算先繞到後面,再從建築物的上方入侵。

  確認身體熱度降低後,果菜再度縱身一躍。

  美術館的側面牆壁有許多火災時用來排煙的小窗,有幾個極小的窗戶對大人來說或許會卡住身體,但對在國中一年級女生之中算嬌小的果菜而言,應該能毫無困難地鑽進去。她從屋頂伸出毛毛抓著窗戶向下垂降,輕盈地讓自己滑進美術館。

  接下來其實相當簡單,她靠毛毛的力量緊貼在天花板上,躲過監視攝影機與紅外線,前往展示目標寶具的場所。

  或許是早上臨時起意奏效,內部幾乎沒看到警衛,也沒有見到保全設施或監視攝影機。讓毛毛確認過安全無虞後,果菜的作風也變得越來越大膽。

  看吧,我果然能夠做到……果菜的心中正緩緩湧現出自信。

  「畢竟我是怪盜梅芙的女兒嘛。」

  魔法師梅芙的繼承者是夢未,但我能夠保護夢未,為了夢未說不定會需要怪盜幻幻的力量。為了證明這件事,果菜選擇繼續前進。

  「為什麼……為什麼不見了!?」

  抵達目的地後,果菜卻呆站在原地。

  那個原先展示小瓶子的玻璃櫃中空無一物。

  究竟是因為什麼問題撤離?還是有其他理由……

  果菜頓時不知所措,要先撤退等過幾天再說?還是留在現場尋找小瓶子?就在這個時候……果菜的眼睛突然掌握到些微動靜。

  「那是……富野澤大嬸?」

  那緩慢晃動的巨大身軀絕對不可能認錯,是以前曾經見過的富野澤登美子。

  「一定是她……可惡……」

  應該是持有收藏品的登美子移動了那個寶具。

  「要是知道她拿到哪裡就好了……」

  藉著毛毛的力量,果菜無聲無息地跟在登美子後頭,她稍微拉開距離,追著前往鐵門深處的富野澤。焦急的情緒不斷催促果菜,而這條相關人員使用的通道則是通往地下,最後來到某個看似倉庫的場所。其中擺放著修復中的美術品與機具材料,另外還能見到幾扇門,消失蹤影的登美子應該就在門扉另一側,於是果菜抓準這個時機在倉庫前進尋找寶具。

  「有這麼多東西找起來也挺麻煩的……」

  「妳是在找這個嗎?」

  當果菜喃喃自語的時候,暗處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出現的人正是富野澤登美子,她的手中還拿著果菜正在尋找的小瓶子。

  被發現了嗎?這讓果菜驚愕不已,但不能將此種心情顯露出來。

  「我是過來請妳歸還那個寶具的。」

  「歸還?妳還真愛說笑,這原本就是我的東西,還有妳脖子上圍的那個,接下來也會成為我的收藏品。」

  「妳說什麼……!?」

  正當果菜感覺到危險準備飛起來時……

  「呵呵,不會讓妳逃走的!抓住她,美美史萊姆!」

  隨著這道叫聲,果菜腳下突然滲出半透明的黏液。

  「咦?這、這是什麼!」

  「呵呵呵,這就是知名工藝魔術師梅芙的初期傑作〈嫣紅那伽〉,妳以為我不知道〈真名〉嗎?不過現在的名字是我可愛的僕人美美史萊姆喔。」

  纏住雙腳的黏膩感讓果菜不禁發出尖叫。

  「呀、呀啊啊啊!毛毛,快救我!」

  雖然〈芬達維爾〉以迅速的動作化身尖銳物體試圖擺脫黏液,但不論是切割或剝離,皆無法擺脫變化形狀的黏液。

  「別再掙扎了,只要我一聲令下,這個史萊姆無論是什麼東西都能融化。只要像這樣……美美史萊姆,稍微懲罰她一下吧。」

  彷彿在呼應登美子的話語,史萊姆一口氣爬上果菜的身體。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住手!」

  被史萊姆碰到的部分,衣服接連溶化剝落。

  這套由梅芙製作布料並由艾瑪縫製的怪盜服裝,被溶化得面目全非。

  「快、快住手!」

  「可以啊,只要把那條圍巾給我,我就放過妳。」

  登美子看著衣服緩緩溶化的果菜,露出邪惡的微笑。

  接著,她看似很幸福地撫摸雙手佩戴的奇形怪狀寶石。

  「那條圍巾應該是梅芙的最高傑作吧?雖然妳是梅芙的女兒,不過那條圍巾真是太不適合妳了,因為妳根本沒有妥善運用那條圍巾。來吧……只要把那條圍巾的〈真名〉告訴我,我就讓妳平安無事回家。」

  登美子的笑容越發燦爛,但果菜當然不可能點頭答應。

  「我、我才不要,我怎麼可能會告訴妳這種人!」

  「我討厭不明事理的小孩子,那麼……先從脫光妳所有漂亮衣服開始吧。美美史萊姆,麻煩你囉。」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媽媽、爸爸、真!」

  尖叫聲傳遍整個倉庫,但除了登美子以外沒人聽見。

  被史萊姆囚禁後,果菜領悟到自己的失策。

  「對不起……我果然是個醜小鴨……沒辦法變成天鵝……」

  眼淚沿著果菜的臉頰流下,登美子卻以彷彿鎖定獵物的貪婪神情緊盯著她。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