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利用野心要有計畫
2 利用野心要有計畫
「難道我一輩子都得這樣過下去嗎?」
事情發生在藤原成為使魔後一個多月的某天。
時間是傍晚,我們達成了委託,準備要回學校。
我和藤原打倒了在市鎮外廢墟出沒的魔獸後,因為有點餓,所以找了間低價位的家庭餐廳,比平常早一點開始享用晚餐。
「我……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對現狀不再懷有任何疑問了。因為偶然發覺這件事,現在受到很沉重的打擊。為什麼我得對芦屋同學你言聽計從,達成委託後還一起吃晚餐呢?你不覺得有哪裡怪怪的嗎?」
原本默默地把雞排切成小塊的藤原,突然說出這種話。
「……不,就算妳事到如今還這麼說,我也只能回答『誰知道啊』了吧。」
我暫時停下捲義大利麵的手,如此回應。
藤原動也不動地注視著我。
「我說,芦屋同學,一直這樣下去的話,我會非常困擾。」
「我也很困擾啊。」
「啊?你一點都不會困擾吧。能夠自由使喚我,還有什麼好困擾的?」
「哎,除了妳老家那邊會定期發來囉嗦到不行的抱怨之外,在學校也會遭受東派的人譴責。我只想輕鬆地過日子,所以拜託妳早點恢復原狀啊。」
「有辦法復原的話,我早就已經復原了吧。要怎麼做才能變回來?」
「我哪知道啊。還有,只要妳一天沒有恢復原狀,我就連想交女朋友都不行啊。」
「我認為,就算不考慮這個理由,芦屋同學你也依然交不到女朋友就是了。」
「為什麼能夠以那副認真的表情說出這麼殘忍的話啊?妳是鬼嗎?」
藤原吃了一塊切好的雞排。
「更不如說……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我們似乎會半推半就地發展成為那種關係……」
「妳腦袋沒問題吧?」
對於藤原的顧慮,我懷著「這完全是杞人憂天吧」的想法,開口反問。
藤原軟弱無力地搖搖頭。
「周圍的人已經都用這種眼光在看待我們了。實際上,如果一直沒能改善現狀的話,也有『在物理上無法離得太遠』的問題,這樣一來,畢竟我們都是年輕男女,所以遲早會因為不可抗力而……」
「拜託住口、不要再說下去了!別說這麼恐怖的事啊!我絕對不希望變成這樣喔!?」
「雖然我認同這個意見,不過,為什麼你對我會抱著如此強烈的拒絕?不管是外貌、知性,甚至是家世,一切都兼備的我,到底有哪裡讓你不滿的?」
「個性。」
「小心我殺了你喔。」
藤原以認真的表情將餐刀指向我。這就是問題所在啊。
「冷靜一點。家庭餐廳的餐刀不是讓人拿來刺殺同學的。還有,我的意思並不是妳這傢伙的個性跟畜生沒兩樣,只是想說,單純就是彼此的個性合不來而已。要是一直相處下去,說不定沒多久就會得憂鬱症。」
「像你這種厚顏無恥到極點的人,怎麼可能會得什麼憂鬱症呢。」
「妳看,又來了。像這樣有事沒事就貶低我,這也是一個問題呢。絕對不可能的啦。」
我提出指責之後,藤原就閉上了嘴。
她低下頭,由下往上以怨懟的眼神瞪著我,同時接連將雞排送入口中。
「不過,現在這種狀況如果不想辦法處理一下,我們的人生就真的玩完了呢。」
「我現在其實有種『乾脆拖芦屋同學陪葬』的想法呢。反正跟我在一起的話會得憂鬱症不是?好啊,那就讓你變成沒有精神穩定劑就活不下去的人算了。」
藤原說這段話的時候,眼神看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等等等等,別自暴自棄啊。我跟妳在一起的話,對任何人都沒好處吧?」
「是啊。不過,你得要入贅喔,成為藤原家的一員。一旦成為支配東日本分部,日本最大魔法師家系的成員就沒救了。大概每天都得辛苦工作到吐血的地步吧。理所當然地,你也得要以東派旗手的身分,站到與西日本分部抗爭的第一線。不但必須壓住東日本分部內部企圖取代自己地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那些人,而且,既然是我的丈夫,那就還得以下任藤原家家主之身,參加藤原家中從來不曾停歇的權力鬥爭了呢。這樣的日子,壓力可是相當沉重的喔。肯定會讓你覺得,校內的派系之爭只是在扮家家酒而已。不過,我不會讓你逃走的,絕對不會。我會在日記中鉅細靡遺地記下芦屋同學……更正,藤原想太的胃逐漸出現潰瘍的過程。這將會成為我人生中唯一的樂趣……呼呼,我們一起墜入地獄深淵吧,老爺子?唔呼呼、啊哈哈哈……!」
雖然藤原的嘴角呈現曲線,但雙眼之中沒有絲毫笑意。
有夠恐怖的……在平淡語氣之中,一字一句都可以感覺到強烈的負面感情。
遭受無可動搖的邪惡熱情襲擊,我馬上開始覺得不太舒服。
「……對不起,真的拜託饒了我。會死啊,真的會死人的啊。」
「既然這樣,那就拚死努力,想辦法讓我獲得解放。辦不到的話就只能入贅了。不管芦屋同學你再怎麼大哭大喊,緊抱著石頭不放,我也絕對會把你帶回家,說到做到。」
「……我會好好努力的。」
即使先不去管我要不要入贅藤原家,對現在的狀況必須想想辦法,這點依然是無庸置疑的。整天都得和藤原待在一起,其實相當辛苦。
現在,我最想要的是可以獨處的時間。
當然,我們也做了不少調查,希望能夠找出可以恢復原狀的方法……然而,不管藤原再怎麼優秀,畢竟還是學生,對於連專家都束手無策的問題,自然不可能找出解決之道。
……實在很傷腦筋。
◆◆◆
被迫入贅藤原家,在血尿的情況下悔恨地過完悲慘人生──因為這樣的惡夢而整晚難以成眠的隔天。
成為二年級生的我們,每星期大約一半的日子只有上午時段有課,剩下的時間都可以任意運用,想自習或者進行委託都沒問題。
因為如此,最近這陣子,放學後不是被藤原拖去實習,就是跟朋友們去處理委託。不過,今天還有別的事要做。
「藤原,我要去工學科辦點事,可以吧?」
所謂的工學科──正式名稱是魔導工學科──是用以培育魔導工學士的科系。
所謂的「魔導工學士」,差不多就類似鑽研魔法的學者,活動領域相當多樣化。雖說主要工作是製作魔導器具,不過,對於異世界的研究、魔物的生態調查等等,似乎也相當積極。沒有這些人的話,魔法就無從發展,在所有魔法師之中,為數最多的也是魔導工學士。
實際上,校內各科系中,學生人數最多的也是魔導工學科。
「你要去買什麼魔法道具之類的嗎?」
「差不多啦。」
於是,我跟藤原一起來到了工學科大樓。
這所學園由四棟校舍大樓所構成,其中一棟正是魔導工學科學生的根據地。我們前往位於工學科大樓二樓的某間研究室。
雖然已經是放學後的時段,不過工學科大樓依然充滿活力。彷彿星期五晚上的鬧區一樣,工學科學生熱烈地招攬著其他學科的學生。
「喔,那邊的帥哥,要不要買些方便好用的魔導器具!?」、「新商品喔!真是太令人驚訝了,只要有一把這個工具就可以輕鬆完成魔導迴路的維修保養!」、「遭遇萬一時可以派上用場的魔導炸彈!就連鋼板都能一發炸碎!幾位召喚士考慮看看吧!?買下來絕對不會後悔喔!」、「便宜、便宜、真的超便宜的喔!所以拜託買點什麼嘛!好啦!?」
簡直拚命到了像是連妻子都已經拿去當抵押品的地步哪。
我們努力推辭各種招攬,好不容易抵達了目的地所在的研究室。
我敲門後將之推開,室內有幾個人一度轉頭看向這邊,不過馬上就像是不感興趣似地繼續作業。在這樣的情況下,有個依然注視著我,露齒一笑的女生。
「人家還以為是誰來了呢,這可不是想太嗎?」
毛毛躁躁的長髮、鬆垮垮的白袍,搭配上穿了很久的室內拖鞋,還有眼鏡──這個從外表看來只能認為已經完全捨棄自己女性身分的人物,名叫近衛美砂,是我的童年玩伴。
「怎麼啦~?特地來找人家嗎~?呀~真讓人高興。」
笑嘻嘻的美砂,隨著啪噠啪噠的腳步聲來到我們身邊。
「別說傻話了。我是來買之前拜託妳弄的東西啦。快點拿來,守財奴。」
「啊、怎麼這麼不配合呢~。你這樣會交不到女朋友的喔?」
美砂一邊說著這種話,一邊從白袍口袋中取出黑色的眼鏡。
「噹噹~!這個正是人家的心血結晶,萬能眼鏡『宙斯一號』!」
「不過就是副眼鏡也敢冠上神的名號,小心遭到天譴喔。這到底是什麼啊?」
藤原如此吐槽後,美砂就強行把眼鏡戴到了我的臉上。
「好啦好啦藤原同學,妳想知道的功能,請直接詢問接下來就要實際使用的想太吧。」
鏡片沒有度數,只是裝飾品?
「喂,之前拜託妳做的可是魔力槽喔?這副眼鏡是怎樣,做壞的廢棄物嗎?」
「能夠用這麼囂張的態度對人家說話也只有現在而已囉。那副眼鏡非但理所當然具備魔力槽的功能,而且還另外附贈了超划算、超級方便的功能!想太你一定也會大吃一驚,對人家五體投地的!那麼,請捏著鏡腳注入魔力。」
我聽從美砂的指示,從指尖注入魔力。
刻在鏡片表面上的幾何學形式魔導迴路微微發亮。
「魔力一直被吸走,原來這個還真的是魔力槽啊。容量大概有多大?」
「槽的容量差不多是500dp,相當於一般魔法師兩人份的容量。附帶一提,用想太你來換算的話,大概會有五人份吧。嗯~你的魔力量還是一樣悲慘呢。」
「妳很囉嗦欸。不過,這東西明明就這麼小一個,還真不得了哪。然後呢,妳說附贈的方便功能是什麼?」
「好的~等眼鏡中的魔力累積到某種程度之後,請將魔力集中到右眼~」
我照做之後,右側鏡片開始發出微弱的光。又過了不久,左側鏡片也同樣亮了起來。
然後,在鏡片對面的美砂,身上穿的白袍逐漸消失。
不僅如此,更連白袍下的制服也慢慢變成透明……成為只剩下貼身衣物的姿態。
「……現在是怎樣啊?」
美砂浮現狡猾的笑容。
「人家的衣服,透明到什麼程度啦?嗯~?」
邊這麼說邊張開雙手的美砂,在我看來,現在是只穿著上下半身內衣褲的狀態。
「啊~該怎麼說呢,可以看到胸罩跟內褲。實在相當搶眼,決勝內衣嗎?」
「是啊。為了這次展示而特地新買的喔。這樣啊,現在還只能看穿制服而已嗎?要是再多存些魔力的話,連內褲之類的也可以看穿喔~」
「真的嗎?」
「真的。雖然你應該已經料想到了,其實就是『可以看穿位於注視焦點處之物質』的功能。發動時需要消耗槽中的魔力。消耗得越多,能夠看穿的程度就越深。也就是說,宙斯一號是運用魔導工學的睿智,讓X光、電腦斷層、磁核共振之類的全都變成歷史,簡直就是神一般的發明!知道了吧!」
「……這個……會不會太厲害了?」
「對吧!?」
美砂幾乎是搶著接話的。
「哎呀~人家也沒想到自己居然可以發明出這樣的東西呢!真的太誇張了!啊啊,人家開始害怕自己的才能了……想太、耶──!喔耶──!」
我和雀躍不已的美砂擊掌。順便一提,視野中的美砂,現在依然只穿著內衣褲。
話說回來,我完全不知道要怎麼關閉這個功能。哎,不過開著也無所謂吧。
「真是了不起啊,用的是什麼原理?完全猜想不到耶。」
「人家也不太清楚!別說這些了,想太,你看你看,性感的姿勢──!」
「超強!可以說完~全不適合啊──!!」
「真的嗎!?那麼那麼,這個呢!?……嗚呼~!」
「咿──!一點魅力都沒有啊──!!」
「……芦屋同學?」
在我們兩個放聲大笑的時候,身旁響起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糟糕,完全忘記藤原也在場了。
「那副眼鏡,可以看穿衣服嗎……?」
「…………不,並不具備類似的功能。」
當我要把頭轉開的時候,眼鏡就已經被搶走了。
我根本來不及阻止藤原戴起眼鏡,只見她的表情逐漸繃緊。
「這、這是什麼東西啊!?」
「宙斯一號!」
「我不是在問名稱!透、透明……這、這麼不知羞恥的危險物品!」
滿臉通紅的藤原,把宙斯一號用力砸在地上。
宙斯一號受到衝擊而高高彈起。
「啊──!?妳在做什麼啦!?等一下、快點住手!……不要這樣!」
美砂用身體蓋住眼鏡,就像是在保護幼童一樣。
看到這副光景,就連為了繼續追擊,已經準備好要一腳踩下去的藤原也不得不停腳。
「居然對人家的最高傑作做出這種事!」
確保了眼鏡的美砂,與藤原拉開一段距離。
「藤原同學,妳連什麼可以做,什麼不能做的區別都分不出來嗎!?簡直就是魔鬼!妳缺乏良知!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會被稱為『日製冥王』、『會走路的魔導地雷』之類的喔!?」
「我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事!?」驚訝地睜大眼睛的藤原如此大喊。
「誰啊!膽敢說這種話的人!哪個班級的!?學年!?就算只有科系也好,快點給我說!」
「因為工學科的學生都是這麼說的,就算想找出特定對象也是沒完沒了的喔!」
或許沒料到答案會是這樣吧,藤原發出「唔嘰」一聲後皺起眉頭。
「那、那就先不追究了……話說回來,為什麼近衛同學妳讓芦屋同學看到自己只穿內衣褲的模樣卻還能無動於衷!?妳是花癡嗎!?」
「才不是咧──!反正就算被看到也不會少塊肉,還有,早就不必計較這種小事啦!人家跟想太,從以前開始就經常一起洗澡之類的,老實說,不過是內衣,根本算不上什麼!」
「啊──!?妳、妳居然敢……不是!妳想想自己的年齡!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吧!?來,把那個危險物品交出來!由我來把它處理掉!快點!!」
「想都別想──!!」
美砂躲到我背後,害得我只好直接面對怒髮衝冠,氣得滿臉通紅的藤原。
不是,拜託饒了我啊。她現在可是真的氣到發狂了啊,要是不小心再刺激到她的話,鼻子之類的地方大概會被揍扁吧。
「芦屋同學?像你這麼聰明的人,應該很清楚自己該怎麼做吧?」
「哎、哎呀,妳先等等。這副眼鏡並不是只為了色色的目的而使用的。主要功能終究還是魔力槽,對於我那不怎麼可靠的魔力量,妳也懷有不安吧?明明是這樣卻還要加以破壞,未免有點說不過去。妳應該可以了解吧?……是吧?」
「改買普通的魔力槽就好了吧!?普通的!不是那種莫名奇妙的東西!」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等一下!」
我還在思考該怎麼說服藤原的時候,美砂已經先喊了出來。
「這個功能的主要目的並不是為了看透衣服,其實是為了透視物體而設計的!需要在遮蔽物很多的場所戰鬥,或者是進行隱密行動時都非常有用喔!?」
聽到這個正常程度遠遠超乎預期的反駁,藤原「唔」了一聲,有些動搖。
「而且,附加功能不是只有透視而已!這個宙斯一號還裝著遭遇緊急情況時可以派上用場的最強魔導武裝『神雷』!」
「那是什麼啊?」
美砂從我的背後跳了出來,以像在表達「問得好」的語氣開始訴說。
「需要消耗掉槽內所有剩餘魔力才能施展出來的,電擊類的攻擊魔法!根據魔力量多寡,能夠從鏡片射出威力不同的一道雷光,對於視野焦點施以電擊!這是考慮到萬一藤原同學倒下,只剩下不擅長戰鬥的想太一個人時的保險措施,可以說是最後的王牌!」
「喔,比我原本以為的還要更加深思熟慮呢。」
對於發出如此低語,似乎頗為意外的藤原,美砂回了一句「這是當然的吧!」,點了點頭。
「道具是用來做好事或壞事,結果還是得看使用者嘛。槍就是個例子,到現在為止的歷史中,已經殺掉了數不清的人。但是,在此同時,相信也有因為槍而得以守護下來的生命。宙斯一號也是這樣!只要使用方法正確的話,相信一定可以對兩位的冒險有所幫助──至少人家是這麼想的!先姑且不管想太是不是個好人!」
別姑且不管啊,這應該是最關鍵的地方吧。
不過,藤原彷彿被美砂充滿熱忱的演說壓倒般退後了半步。
看來,藤原也已經失去了能夠單方面加以批判的根據。
眉頭緊皺了一小段時間,彷彿相當悔恨的藤原,終於像是認輸似地嘆了一口氣。
「……好吧。但是,要是你敢用那副眼鏡偷看我裸體的話,到時絕對不會放過你。」
「儘管放心,就算這對眼珠破裂,腦漿四處飛濺,我也不會看妳這傢伙的裸體。在此向神發誓。」
強而有力地說完這句話之後,藤原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為什麼啊?
哎、不論如何,這樣一來就可以放心買下了。
「那麼,既然已經獲得了許可,我就買了吧。要付多少點數?」
跟工學科學生買魔導器具的時候,基本上不是付現金,而是點數。這是因為適合工學科承接的委託並不多,他們缺乏賺取點數手段的關係。正因如此,所以工學科學生才會像剛才那樣拚命地向召喚士、魔導戰士兜售魔導器具。
畢竟工學科學生也跟我們一樣,需要擁有一定以上的點數才能畢業。
「感謝購買。嘿嘿,總共是六萬點喔。」
我的眼睛差點就要撞破眼眶了。
「好貴!」
「你這是什麼話!?」
美砂激動地大喊。
「正因為是想太你,所以已經便宜不少了喔!?如果今天是其他人要買,需要的點數才不只是這樣咧!人家也是得賣東西才能畢業的啊!?這個!已經是超級!良心價格了喔!?」
「不、不是,我說妳啊,六萬點,要是換算成現金的話,可是超過一百萬啊……」
「你是說這副眼鏡不值那麼多嗎!?這可是為了想太你,人家不惜犧牲睡眠時間趕出來的喔!?居然說這副注入了對想太滿滿愛情的眼鏡根本沒有價值!?人家可是連只穿內衣褲的模樣都展現出來了喔!不、不然連全裸都給你看吧!?……來啊!!」
先不管最後的提案,眼鏡本身確實有非常高的價值。畢竟是副色狼眼鏡,當然不可能不買了。我甚至覺得,即使得用一個腎臟來換,好像也可以接受。
問題是,沒有的東西就是拿不出來。
「我手邊的點數大概是三萬多……不夠啊。」
委託的報酬點數,基本上是跟藤原對分的。雖然我們已經達成了不少委託,不過,就個人而言,其實並沒能累積多少點數。現在一下子就需要六萬點,實在有點困難啊?
「呣。這樣的確買不起呢。可是,這個世紀的大發明只賣三萬的話……唔~」
美砂喃喃自語一陣子之後,突然搥了一下手掌。
「好,那就這麼辦吧。總之先收三萬當頭期款,剩下的就用貸款方式支付吧。」
「妳說貸款,也就是得借錢囉?啊~哎呀,借錢啊…………順便問一下,利息怎麼算?」
「不需要利息。這麼多年的交情還需要計較這種事嗎?在每個月的十五號之前必須支付五千點。」
「真的嗎?不好意思囉。不過,這樣的話倒是──」
「但是,需要擔保。」
「……拿什麼來擔保?」
美砂相當刻意地咳了一聲。
「只要有過任何一次拖欠記錄……將來,如果人家到了三十歲生日那天都還是單身的話,想太你就得迎娶人家當妻子。」
啥?
「喂、喂、喂喂,這個玩笑不太好笑喔,近衛同學…………咦,妳是認真的嗎?」
「認真的喔?坦白說,人家不覺得自己有辦法結婚。不過,只要想到還有最後一道防波堤,心情就會輕鬆不少。想太,你應該也是這樣的吧?」
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話說回來,只要能夠按時還點數的話,好像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嘛?而且,就算真的出了狀況,如果對象是美砂,我倒是無所謂,反正本來就像家人一樣了。雖然個性方面有點問題……
「嗯、唔…………那就這麼做吧。」
「你確定?」
藤原以似乎感到意外的表情看向我。
「哎、哎呀,只要能付得出來就沒問題了嘛!一個月五千點的話不成問題啦!畢竟達成兩個D級委託就OK了,很、很輕鬆的啦!行有餘力!……我是說真的!」
藤原對我投來像是看到什麼可悲事物的眼神,快住手啦。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啊。
「如果芦屋同學覺得可以的話,我也不打算多說什麼……」
「那麼,契約就算是成立囉。我先去拿文件,改天再來施行契約魔法。」
唔哇,居然打算做到這個地步嗎。契約魔法可是違背時就會死人的東西啊。
哎,其實也無所謂啦。
我一接過眼鏡就馬上戴了起來。
捏著鏡腳注入魔力後,藤原就像是有所警戒般,遮掩著自己的身體,與我拉開了一段距離。
不不不,誰要看妳這傢伙的身體啊,我就只是單純在累積魔力而已。
「對了,這樣說起來,我想起還有事要問美砂妳了。」
「什麼事?」
「有辦法做出能夠將魔人與人類分離的魔導器具嗎?想要讓藤原變回來。」
美砂雙手交抱,發出苦惱的聲音。
「這個……可能相當困難呢。身為專家的老師們,試過各種手段都依然認為沒辦法的事,對於不過是個學生的人家來說,實在是……」
「我想也是啦。」
「對不起…………啊。還有,雖然跟這件事沒有直接關係,不過,藤原同學的事件,有個地方讓人家想不通──為什麼魔導書會燒起來?」
美砂在說的,應該是藤原想讓魔人服從時的事吧。那時,魔導書突然燒了起來。
雖然我也覺得這點很詭異,但是應該直到現在都還沒查明原因吧。
我回頭看向藤原,她也搖搖頭。
面對這樣的我們,美砂先以「雖然這個推測沒有任何根據」作為開場白,然後才繼續說了下去。
「人家在想,或許藤原同學的魔導書被誰動過手腳。」
「妳說動手腳,指的是弄成會起火的狀態?」藤原歪著頭,露出不解的模樣。「可是,會是誰,為了什麼理由而做的?」
對於藤原的詢問,美砂以「雖然不知道……」回應。
「但是,魔導書燒得一乾二淨,這點一直讓人家相當在意。在召喚考試之前,為了給校方審查,不是得交出魔導書嗎?既然是這樣,只要有心的話,第三者就有機會搞鬼,對吧?」
看到藤原彷彿為了思考這個推測而陷入沉默,美砂慌慌張張地揮手。
「啊,這個就只是沒有任何證據的推測而已,大可不必那麼認真思考喔。」
「不,這是十分珍貴的意見呢。很值得當成參考。」
◆◆◆
和美砂道別後,我們決定還是先去看一下委託告示板。
為了順利清償貸款,從現在開始需要經常確認有沒有比較好賺的委託了。
附帶一提,現在我沒有戴眼鏡。
藤原先提出了「我可沒允許芦屋同學你連平時都能戴眼鏡」的警告。
這下子,要是在戰鬥時或緊急狀況以外的場合戴起來的話,她大概就會動手揍人了吧。可惡。
前往告示板的途中,走在身旁的藤原始終眉頭深鎖,處於沉思之中。
「妳很在意美砂說的話嗎?有人動手腳之類的。」
藤原瞄了我一眼。
「是啊……雖然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不過,我果然還是不認為自己有任何失誤。魔人確實很強,那時陷入苦戰,這點我承認。但是,應該還是有辦法應付才對。更不如說,我原本就沒打算要召喚出那麼強的個體。所以,有很多地方都不太自然。」
「哦~不過,假設能夠找出原因,妳也還是無法恢復成原本的狀態吧?」
「是啊。或許再也無法復原了吧。正因如此,如果這件事的起因是有人從中搞鬼,那麼,至少也要把那傢伙撕成碎片才多少比較能接受。」
「喂,不要輕易放棄啊。要是妳無法變回來的話,我也會被拖下水的喔。」
藤原沒有反應。
她再度鎖緊眉頭,沉入了思考之海。
我們默默地繼續走了一會,抵達了委託告示板所在處。
告示板前罕見地沒有什麼學生,應該說其實只有一個人。
「喔唷?這可不是想太同學跟藤原同學嗎,來這裡找委託?」
對方是學生會的會長。平時神情總是英氣煥發的她,此刻則對我們投以溫婉的笑容。相較於應該同屬西派成員的涼華,兩者對待我們(主要是藤原)的態度,可以說是天差地遠呢。
「啊、是的。會長您也是嗎?不過,聽說您已經存到了畢業所需的點數……」
「耳朵還真靈呢。但是,經驗是累積再多都不會有問題的,對吧?」
哇,真是有上進心。要是我也跟會長處在相同立場的話,大概早就整天都在鬼混了吧。
「而且,你不也是以相當高的頻率在達成委託嗎?今天也像這樣來確認告示板,十分努力呢。」
「芦屋同學就只是因為剛剛申請了貸款,需要點數而已。」
啊,妳這笨蛋。
藤原的這句話,讓會長有點粗的眉毛為之一顫,挑了起來。
「這樣可不太好呢。貸款的點數是多少?」
看吧,讓會長生氣了。在我看來,這個人有著過於潔癖的一面,相當麻煩哪。
雖然我瞪向藤原,不過她只是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盯著告示板。可惡。
「啊~那個,大概三萬左右……」
「什麼?這可稍微有點多啊。有辦法順利償還嗎?」
「所、所以我才會像這樣來找委託的。」
「唔。既然如此,就由我跟你們一起進行委託,一口氣賺到足夠的點數,把貸款還清吧。報酬也全部交給你們。那麼,能夠一次就賺到三萬點的委託……A級以上的吧。我看看……」
眼看會長正要把手伸向高等級委託的告示,我急忙抓住她的手腕。
「不、不行啦、辦不到辦不到,會死人的啊!A級!這不就是偶爾有過於得意忘形的學生真的死掉的難度嗎!而且也會造成會長您的困擾,所以就心領了!」
「這是在跟我客氣嗎?大可不必在意。更不如說我希望能跟想太同學一起……」
「不是啦!到現在為止,我們達成過的最高等級委託就只到D級而已!而且還是經過一番苦戰的結果喔!?突然就要挑戰A級,實在是……會長您是想要殺了我嗎!?」
雖說第一次委託的難度最後還是往上修正成了B級,不過,因為那個委託憑正攻法絕對不可能達成,所以就算排除也無所謂吧。
「想太同學……雖說魔人與藤原同學融合了,然而,好歹也是能夠使喚魔人的一流召喚士,怎麼可能只有這種程度呢。單純就是你缺乏幹勁而已吧?這樣可不是什麼值得讚賞的事喔?」
與實力完全不相配的高評價!
「會長,您把我看得太高了!我其實就是個雜兵而已!真的!」
「不要過於低估自己,那是一種叫做自我妨礙的心態。」
實在是喔────!
完全沒辦法溝通嘛!
因為她是以自己的才能為思考基準,所以無法體會金字塔底層的心情啊!
「不,其實只要每個月能賺到五千點就沒問題,所以我打算慢慢還!」
「唔。既然想太同學都這麼說了,那也就不方便強人所難……不過,真是令人遺憾啊……」
會長的眉梢垂了下來,似乎感到有些寂寞。想到她的提議應該只是出於為我著想的善意,內心多少有點難過。
難過歸難過,不過會長就此放棄的事其實更讓我安心。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既然是這樣,那就跟我去處理C級的委託吧!」
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涼華,邊拍打我的背邊這麼說。
突如其來的衝擊,讓我打從心底吃了一驚。
「唔喔。妳、妳什麼時候來的?」
「從不久之前就在你背後囉。何必這麼見外呢,如果缺點數的話,早點來找我說一聲就好啦。隨時都可以陪你接委託喔。芦屋同學,與其選擇茉莉姐這種一板一眼的女生,你應該也覺得跟我一起行動比較自在吧?」
「涼華?『一板一眼的女生』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開玩笑的啦!」
遭到會長瞪視的涼華,急忙換上諂媚的笑容。
「不過,讓學姐陪著進行用來還貸款的委託,多多少少還是會有點愧疚吧?從這點來說,我既是同年級又是競爭對手,應該比茉莉姐要來得容易相處得多。更重要的是,就連委託等級也剛好適合喔?對吧?」
妳的競爭對手應該是藤原吧,別把我捲進妳們那些無足輕重的衝突之中啊。
雖然我這麼想,然而,會長似乎已經接受這個意見,看似懊悔地點了頭。
不過,接著換成到至今為止都保持旁觀態度的藤原開口說話了。
「但是我討厭這樣。會長的話倒還可以接受,不過,要跟妳一起進行委託?別開玩笑了。」
遭到拒絕的涼華看向我。
「吶、芦屋同學,你的使魔還真是沒膽量呢?怎麼,難不成妳是在擔心,跟我一起參加委託的話就會讓自己的主人看到比不上我的一面,所以才這麼討厭嗎?」
「……啊?妳還沒睡醒嗎?誰比不上誰啊?」
滿臉笑容的涼華先是指向低聲恫嚇的藤原,然後再指了指自己。
藤原大概是被這個動作激怒了吧,表情頓時從她臉上消失。
實在太恐怖了。
「哎,既然是只能達成D級委託的沒路用使魔,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涼華,不是跟妳講過好幾次,不要這樣挑釁藤原同學了嗎?」
涼華將掌心朝向像是感到頗為無奈而開口勸誡的會長,請會長稍安勿躁。
「我現在並不是在嘲諷這傢伙喔。只是覺得,要是擁有與實力不相配的過高自尊心,今後大概會活得很辛苦,好心提醒她這件事而已。我比較優秀,這傢伙比較差──居然連這種就算是畜生也懂的簡單道理都不明白,實在是,那個……太過可悲了吧?」
我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麼東西繃斷的聲音。
對於這個明顯的挑釁,藤原瞳孔的顏色從黑轉為深紅,進入臨戰態勢。
魔力經由供給迴路而遭到大量吸取的我,腿差點就軟掉了。
散發出漆黑魔力的藤原,在面帶笑容而視線緊盯涼華的狀態下,發出「咯呵呵」的笑聲。
「芦屋同學,讓這個懷有嚴重誤解的女人認清現實吧?」
「我不要。」
我幾乎是半自動地做出回答。
「現在還沒辦法,C級太難了啊。」
這句話,讓原本鎖定涼華,宛如殺人光束的視線轉向了我。
再怎麼樣也不該用這種視線看待好歹算是友軍的我吧。
我馬上嚇得全身不停發抖。不不不,我沒必要害怕成這樣吧。問題是,真的很恐怖……
我看向涼華,發現她也沒好到哪裡去。雖然臉上還掛著笑容,不過額頭、臉頰一帶都冒出了冷汗。
「哈、哈哈、野性本能完全顯露出來啦?簡直就跟原始人沒兩樣嘛。」
為什麼妳還要繼續煽風點火啊?涼華,難道妳沒有煞車之類的嗎?
拜託妳,想製造車禍的話就自己一個人去撞啦。
我向會長投以求助的視線,但她的眼神彷彿看著無可奈何的事物,保持袖手旁觀的態度。
會長已經放棄了……
「我說芦屋同學,為什麼你會覺得沒辦法?實際上,我可不是在C級這種程度就會陷入苦戰的魔法師喔?還是說,你認為我連C級都應付不來?」
「不、不是不是……妳啊,要是能夠將魔人的力量完全運用自如的話,C級應該是可以輕鬆解決的喔?就、就算是本來的身體,應該也一樣簡單吧,我是這麼想的。只不過,現在的狀況比較特殊……或許也可以說是身為使喚者的我實力還不夠吧。所以,這次就先乖乖地……」
「這樣啊。也就是說,如果直接讓芦屋同學親身體會一下我的力量,你就願意重新評估了,是吧。」
「全都是我的錯。好啦,涼華,我們現在要接哪個委託?」
我嚇出了一身冷汗。現在跟委託比起來,藤原更加恐怖。
「咦!?啊、這個嘛,我找一下……」
雖然涼華似乎因為話鋒突然轉向自己而發出像是感到驚訝的聲音,不過還是很快地撕下了一張告示。
「我覺得,這個好像還不錯。」
修復交會點
請破壞發生於禁區第一層的小規模異界接觸點
難度 C
人數 無限制
報酬 十萬圓 + 兩萬點(經費另計)
備註 禁區第一層潛伏著大量的低級魔物
詳情請洽學生事務課
我細看涼華手中的告示,覺得一點都不想接。再怎麼說都是C級,內容似乎已經不再只是對付弱小的思念體或魔獸了。雖然報酬隨之大幅增加,不過也隨時會有性命危險。肯定很辛苦。
然而……
「就這個吧?我也早就覺得差不多是該去禁區看看的時候了。」
藤原躍躍欲試……面對現在這種氛圍,實在沒辦法說自己不想去……!
◆◆◆
「欸、芦屋同學,關於明天的事……」
晚餐後,當我在流理台清洗餐具時,藤原突然提起了這個話題。
我關上水龍頭轉身看去,和把浴巾當成頭巾一般綁在頭上的藤原對上了眼。
可能是剛洗好澡的關係吧,她的臉頰泛著紅色。
「怎麼啦?」
「關於委託,有些事想先簡單確認一下,現在方便嗎?」
餐具剛好已經洗完,所以我「嗯」了一聲,點頭回應。原本還在臉上不停抹著不知道是精華露還是什麼東西的藤原,動作就此停了下來。
把洗好的碗盤塞進乾燥機後打開開關,接著走向藤原所在的地方。
我隔著小桌,在藤原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順便提一下,藤原現在正輕鬆地坐在地板上。
「芦屋同學,除了上課之外,這還是你第一次去禁區吧?」
「是啊。老實說我真的害怕到不行,現在也不算太遲,還是取消吧?」
「傻瓜。雖然說是禁區,不過就只是第一層,沒什麼好害怕的啦。」
與異世界相通,名為「交會點」的次元隧道附近一帶特定區域,統稱為「禁區」。禁區總共分為第一層到第五層,數字越大,表示越靠近交會點。以概念而言,大概就類似年輪或等高線吧。
外緣部分是第一層,最深處則是第五層,差不多是這樣。
「不管是哪一層,同樣全都有一大堆思念體、魔物在到處閒晃吧?要是有妳那種超乎尋常的耐打程度,當然可以不當一回事,不過,我可只是個脆弱的普通人類喔。」
「第一層只有雜兵而已,就算是你那種貧弱的魔法也能應付得來。」
基本上,禁區內有許多魔物在徘徊。在其中出沒的魔物,呈現「越深層越強」的傾向,就跟藤原說的一樣,一般認為第一層只會出現低級的魔物。
「而且,擁有臨時執照的話,至少到第二層都不會有問題,這點可是已經明文列出的事項,你就少抱怨兩句吧。既然選擇以魔法師為職業,無論如何,禁區都是不可避免的。」
「這個我知道,但是未免太早了吧。從我們拿到臨時執照到現在,不過才一個多月而已喔。一般來說都還在接F級或E級的委託,即便稍微冒點險,最多也就是D級吧。」
「可以不要把我跟那些平凡無奇的學生混為一談嗎?就算是B級或A級也都沒問題了啦。」
妳明明就已經在召喚考試時失敗過,居然還能擺出這麼囂張的態度啊。
要是提起這點的話,她絕對會生氣,所以我不打算真的說出來就是。
「還有,三条涼華似乎已經達成過C級委託的樣子。這就表示,我也能夠輕鬆應付。畢竟,至今為止都還沒有哪件事是她做得到而我做不到的。」
「少胡說了。涼華做得到而妳這傢伙做不到的事可多著咧。」
「啊?比如說什麼?」
「用豐滿的胸部,從視覺方面取悅男性之類,這種先天的……」
「啊?」
我高舉雙手,說了句「開玩笑的啦」。
「剛才的只是玩笑,因為藤原妳有我這個巨大的不利條件,所以不論如何都不可以過於衝動。話先說在前面,我可是會一直扯藤原妳後腿的喔。」
「啊,說起來還真的是這樣。的確,現在的我,揹著一個叫什麼芦屋同學的二氧化碳排放裝置呢。」
「哈哈,要說講話惡毒的話,妳倒是能獲得壓倒性的勝利呢。」
「少囉嗦。」
雖然藤原嘴上這麼說,不過她似乎也對剛才的失言有所自覺,用手托著額頭。
「因為跟芦屋同學一起生活的關係,似乎害我受到了討厭的影響。得更小心一點才行。」
「不要把責任推給別人啦。妳說話惡毒,其實只是反映出與生俱來的惡劣個性而已啦。」
「……總之,現在再抱怨這個也無法改變什麼,你就認命吧。」
當藤原表現出這種不容分說的態度時,想要說服她就是不可能的事了。一個多月的共同生活,已經讓我對這一點有了非常深刻的體會。不管再怎麼碎碎念都是沒有意義的。
弄到最後,得妥協的人往往都是我,這件事也讓人相當不滿。
「知道啦知道啦。哎,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就用那副鋼鐵身體好好保護我喔?」
「雖然說使魔守護使喚者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這話由芦屋同學你說出口,聽起來就格外惡質呢。」
即使遭到藤原以輕蔑眼光看待,我也沒有受到半點傷害。已經完全習慣了。
藤原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麼,你至少還能夠破壞異界接觸點吧?」
「雖然還是要看規模,不過,這次似乎是小規模的,應該可以吧。」
所謂的「異界接觸點」,指的是在兩個世界相通的交會點,更進一步與其他異世界也產生連繫的場所。三個世界在同一點重疊,似乎是非常危險的狀況。到時將會真的出現符合「異界」這個名稱的特異空間,最糟的時候,甚至有可能導致世界崩壞。
明是如此,交會點卻擁有容易吸引其他世界的性質,所以非常棘手。
附帶一提,破壞這個異界接觸點,正是魔法師的主要業務之一。
「既然如此,這次破壞異界接觸點的任務就由芦屋同學你來負責了。」
「沒問題。畢竟妳已經包辦一路上的護衛工作,再怎麼說,至少這個應該由我來做吧。」
「嗯。我想,在進行委託的過程中,那個女人肯定會跑來搗亂,所以或許還得分心應付她,如果你願意負責破壞的話,我會輕鬆不少。」
「啊~……」
「當然,即使那個女的真的做了什麼,其實也不至於有多少影響就是了。」
藤原說完之後輕輕一笑。
雖然只能說半斤八兩,不過,她還真的完全沒把涼華放在眼裡耶。
「好啦,關於明天的事,大概就是這樣了吧。那麼,我去吹乾頭髮了。」
藤原站起來,走向洗臉台。沒過多久就傳來吹風機的誇張聲響,以及混在其中的小小哼唱。我聽不出來她在哼哪首歌,或許是軍歌?
總算能夠放輕鬆的我,整個人往後靠在沙發椅背上。
難以排遣的不安感,終於還是讓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第一次的C級委託,而且還得加上跟藤原極度合不來的涼華嗎。
不能相混的危險物質,這絕對會發生問題吧。這個預測,肯定有著不下於未來預知能力的準確度啊。
啊啊,真討厭……會不會有一方因為生病而無法參加呢……
「差不多可以了吧?」
就在我獨自苦惱的時候,已經把頭髮弄乾的藤原也回來了。
在我回答之前,她就已經以狗爬式般的姿勢將光碟放進了DVD播放機。
面對隔著睡衣朝向自己的臀部,我差點就基於脊椎反射而取出宙斯一號。
不過,我緊咬下唇,拚命呼喚理性,總算忍了下來。
冷靜點,芦屋想太。那東西、那個屁股,可是藤原千影的喔。居然會對那種東西有慾望,就算得賭上我的自尊也是絕不允許的。讓心靈恢復平靜……很好,趕走煩惱吧!
正當我想著這些蠢事的時候,藤原已經擠到了我身旁。
剛洗好澡的甜美香氣撲鼻而來,實在讓人很生氣。未免太卑鄙了吧。
藤原在遙控器上按了幾下,大型電視螢幕上就出現了外國電影的畫面。這是不久之前成為流行話題的喜劇風格戀愛電影,我們去影片出租店租回來的。
「嗯。」
因為藤原在視線緊盯著電視的情況下把手伸過來,於是我握住了她的手。
洗過澡之後的溫熱感。為了盡可能讓接觸面積加大,彼此手指交纏在一起。藤原纖細的手指,緊壓著我的手背。
我們就這樣保持沉默狀態,靜靜地欣賞電影。
畫面中的外國演員們正愉快地編織著故事。
在電影播到差不多一半的時候,藤原發出「真棒」的自言自語。
「好想談場這樣的戀愛呢。」
平時完全無法想像她也會發出這種如癡如醉的聲音。
藤原相當喜歡戀愛電影、少女漫畫之類的──這是開始跟她一起生活後才知道的。她好像比一般人還要對戀愛感興趣。雖然不至於用「不適合」來形容,但是依然讓我相當意外。
「這樣啊。要是能夠解除使魔契約的話,到時妳就盡量享受像是這部電影一樣的戀愛吧。」
「別說了,不要把我拉回現實啦。芦屋同學,你的這個地方,是我打從內心認為不能接受的。你就是因為連這種時候都不懂得說幾句貼心話,所以才交不到女朋友的喔。」
「妳很煩耶。」
此時此刻,有一對男女正以肩膀互相依偎,手牽著手的姿態,在同居的房間中看著電影。
這樣的描述,除了語病還是語病。
哎呀,雖然很遺憾,不過我當然也很清楚,現在這種狀況,根本就是笨蛋情侶在打情罵俏啊。
但是,至少只有這一點請讓我說清楚──我可以向神發誓,這絕對不是在卿卿我我。
這就只是在供給魔力而已。
要說問題所在的話,完全要歸咎於我的供給迴路。實在太過貧弱了。即使只是為了維持藤原的身體,我也還是得用這種跟滿是破洞的水管沒兩樣的不良品迴路,注入龐大的魔力。
所以,必須像這樣減輕負擔。透過手牽手的方式,不依靠迴路,雖然量不多,但至少可以在沒有耗損的情況下確實地將魔力傳遞過去。
不過,什麼事都不做,就只是單純長時間握著手的話,其實也很辛苦吧?
因為這個理由,所以自然而然地形成了現在這種「在供給魔力時順便看一部電影」的習慣。
看吧,這完全不是在談情說愛。沒錯吧?
自我洗腦是很重要的。
──無論如何,過了兩小時後。
在輕微的疲勞感中,電影結束,開始播起了片尾字幕。
「啊~真好看。我也有點想要談戀愛了呢~」
「是啊。」
心滿意足的藤原聽到我表示同意後,十分高興地開始談起了電影的感想。
我沒有很認真在聽,就只是隨口應和兩句。不過,如果沒有偶爾回覆一些比較具體的意見,她的心情就會變差,真的是難搞到極點──雖然我也已經習慣了。
「我說藤原,差不多也該看看戀愛類型以外的電影了吧?」
當她說到一個段落的時候,我試著如此提議。
藤原的表情立刻變得相當微妙。
「可以是可以,不過,我一點都不喜歡動作片或恐怖片喔。又不怎麼有趣。」
要是我在這時做出「其實我也不是說有多喜歡看戀愛電影喔!」之類的回應,肯定會引發口角,所以努力把話吞回了肚子裡。不是什麼話都只要能夠頂回去就好的。
「好啦好啦,就當作是偶爾換換口味,吃點不一樣的東西,試著看看不感興趣的電影,應該也不錯吧?而且,就算是動作片,其實也有加入了戀愛要素的作品嘛。還是應該要多方嘗試吧。」
「唔、唔……哎,好吧。那麼,下禮拜就試著挑挑看這一類的電影吧。」
成功囉。
基本上,雖然我們不太合得來,碰上任何事都會跟呼吸一樣自然地互相嘲諷對方,但是,碰上無論如何都想要實現的要求時,有時還是必須像這樣擺出比較低的姿態。
一想到現在這種「不設法討好藤原,甚至連想過著滿足的生活都辦不到」的情況,在夜晚入睡前之類的時分,偶爾會有點想死,但是,唯有這個是沒辦法的。
而且,就算是藤原,必要的時候,她也還是會採取低姿態的。
附帶一提,這種時候的藤原讓我覺得非常噁心。
說穿了,跟他人一起生活,多半就是這麼回事吧……不過,我現在明明又不是跟戀人同居,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領悟啊?是不是跳過了人生的哪個階段?
實在很想哭。
◆◆◆
越是不期待的預定,來得往往就越快。
過了一晚,半天的課程結束後,我們直接前往禁區。
成員是我、藤原與涼華三個人。
「我們是國際魔法師協會附屬學園的學生,來這裡破壞異界接觸點。這是許可證。」
整個禁區都處於強力的結界之中,想要進入內部的話,必須向管理者出示許可證。我把學園發行的許可證拿到擔任管理者的男性面前。
「啊,好的,事先已經有過通知了。請往這邊走。」
男性交給我一台機器。
那是裝有大片液晶螢幕的平板電腦,屬於魔導器具的一種。畫面上顯示著第一層的地圖,而且還標示出了目的地──異界接觸點──的位置。
雖說要是從第一層繼續往中心部移動就會進入第二層,不過那一帶都已經遭到塗黑,讓地圖變成了看來像是甜甜圈的形狀。
「縱然第一層還不至於出現什麼太強的魔物,不過還是千萬不能大意,因為數量實在相當多的關係。要是遇上什麼麻煩的話,請用那個裝置發出求救訊號。這邊會根據裝置發出的魔力波,盡快派人前往救援。」
男性操作著守衛室的面板,邊開門邊這麼說。
大概有好幾十公分厚,經過魔導加工處理的巨大鐵門,在摩擦聲中逐漸開啟。
禁區處於巨大圍牆與魔法結界的雙重包圍之中,與外界隔絕。
「另外,今天第一層還有很多來這裡進行委託的學生,如果需要使用廣範圍魔法時,請務必先確認周圍是否安全。操作裝置後,畫面上會出現綠色記號,那些記號代表禁區內的其他裝置,簡單說就是除了三位以外的其他魔法師所在的位置,請當成參考。」
我試著操作了一下,螢幕的地圖上出現了將近四十個的綠色記號。的確相當多。不過,第一層其實很大,並不會很密集,目的地附近也沒有什麼記號。
「那麼,三位慢走。」
我們三人受到催促而陸續通過門之後不久,厚重的門就逐漸關了起來。
眼前是受到風吹雨打而早已風化,給人寂寥感的街景。
我聽說,在交會點出現之前,這處禁區其實是人來人往,相當熱鬧的精華地段,不過,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出當時的光景了。並肩而立的高樓大廈、有著多條車道的寬廣道路,全都訴說著這樣的過往。
不過,從交會點出現到現在,明明應該還不到二十年,但卻已經老舊化到這個地步,實在讓人難以理解。或許是因為境界交錯的影響,讓時間流動速度變得與外界不同的關係吧。記得好像在課堂上聽過這樣的內容……應該是吧?因為沒有認真聽課,所以就只模糊記得一些而已。
「咦,那副眼鏡是什麼啊?」
我戴上帶來的宙斯一號後,涼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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