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似乎非你不可的樣子

3 似乎非你不可的樣子

  上完課走出校舍後,我才發現厚厚的雲層遮住了天空,世界呈現一片灰暗。

  陰天。

  這種似乎隨時會下雨的天色,讓我想起逛新聞網站時看到了「即將進入梅雨季節」的記載。或許就是從今天開始吧,畢竟也已經六月了。

  時間過得還真快。也就是說,從召喚考試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多月,藤原的身體跟意識都遭魔人奪取也過了半個月以上。光陰似箭。

  「啊,得快點才行。」

  彷彿馬上會開始下雨的天色,讓我加快腳步趕往相約見面的中庭。

  或許是因為天色不穩定的關係吧,中庭裡只有一個學生。

  那人是美砂,她正坐在長椅上滑手機。

  「抱歉,妳來很久了嗎?」

  對於這個詢問,美砂只是瞄了我一眼,馬上就又將視線轉回手機。

  「一點都不久喔~。不好意思,現在正在打活動,反倒是人家得請你稍微等一下……」

  然後,美砂以兩手食指迅速地碰觸螢幕,或是在螢幕上滑動。

  我在她旁邊坐下,窺探手機螢幕,看到了3D模組的女孩子正配合音樂跳著舞。

  音樂遊戲啊。這傢伙從以前開始就喜歡電玩,到現在也還是頗為熱衷的樣子。

  等了幾分鐘之後,美砂重重吐出一口氣,抬起了頭。

  「呼,讓你久等了!」

  接著對我露出笑容。

  「那麼,找人家有什麼事嗎?到中庭這種地方來……啊、難不成是愛的告白之類的!?好啊,儘管放馬過來吧!」

  「少說蠢話了。首先是要付點數,麻煩妳確認一下囉?」

  我拿出手機,點開點數管理程式,把點數匯進美砂的帳戶。

  跟我一樣操作著手機的美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唔……這個,想太先生?怎麼一下子就匯了三萬點進來……」

  「一次付清了。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因為最近委託的攻略變得輕鬆到不行了。」

  「啊、對喔,這樣說起來,想太你不久前才把藤原同學當成祭品,換到了超級優秀的使魔嘛。這樣的話,攻略起委託自然會輕鬆不少囉。原來如此。」

  「妳這說法太過辛辣了吧。」

  話是這麼說,不過,美砂的發言也一針見血地表現出了我目前在學園之中的評價。雖說不是刻意如此,但是,捨棄藤原而得到強大魔人的我,遭受到強烈的批判。

  再加上還有先前給涼華迎頭痛擊的事,現在,我在學園裡處於非常惡劣的立場。

  哎,不屬於任何派系的雜兵卻擺平了二年級的東西兩派帶頭人物,當然會變成這種狀況吧。

  「雖然是這樣,不過,那個魔人大姐姐的確很方便喔。絕大多數的委託都只要把那個人丟進去就能搞定,我什~麼事都不用做。根本是作弊。」

  「想太你這人實在有夠差勁的。那麼,剛剛提到的魔人在哪裡?人家沒看到她。」

  美砂環視四周,但是在附近一帶都沒看到蘇菲亞的身影。

  「她在視察校內狀況。那個人跟藤原不一樣,能夠操作空氣中的魔力,自己就有辦法取得魔力,所以就算離開供給迴路的範圍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就是因為這樣,只能任憑她胡作非為了。」

  拜她不時與其他學生爆發衝突之賜,讓我的評價像是鋼索斷掉的電梯似地飛快往下掉。哎,經過我一番懇求,蘇菲亞最近的行動多少變得比較節制了一點……然而,一度下跌的評價,理所當然地並沒有就此隨之回升。

  「啊?那個人可以自己補充魔力?這樣超級危險的吧?」

  美砂以聽來一心只想敬而遠之的語氣這麼說。

  「是啊,超級危險的。實在太誇張,誇張到我無法體會的程度了。再怎麼不合常理也還是該有個極限吧?」

  「唔哇……」

  美砂像是聽到了過於偏離現實的話題似地,發出了有氣無力的感嘆。

  我非常能夠體會她的心情。

  「那麼,哎,接下來就要進入正題了。」

  「啊、好,什麼事呢?只要是為了想太,美砂小妹願意拚死命努力喔~?」

  「真是可靠啊。這樣的話,可以拜託妳做個有辦法讓蘇菲亞小姐的人格躲回去的魔導器具嗎?」

  「耶?……唔~這個沒辦法呢。」

  咦,她居然就這麼輕易拒絕了。

  我們默默地互看了一陣子。

  「……這個嘛,從那次事件後,藤原的人格就沒有再出現過。也就是說,身體跟人格都固定成蘇菲亞小姐了。可是,對我來說,主人格是藤原的話比較好辦事。」

  「不,就算想太你說明理由也還是沒辦法啦。說起來,你有辦法讓那個人為了製作裝置而接受身體檢查之類的嗎?沒有吧?」

  「……聽妳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這樣。」

  美砂瞇起了眼睛。

  「對吧?先不提這個,想太,難道你喜歡藤原同學嗎?」

  「啥?不是,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為什麼會朝那個方向想啊?妳的大腦其實是布丁嗎?」

  「如果不是喜歡她的話,讓藤原同學醒來也沒有什麼好處吧?蘇菲亞小姐出現的狀態比較強不是?明知是這樣,還有選擇藤原同學的理由嗎~?」

  「強過頭也是個問題吧。現在的我,可以比喻成猴群裡拿著炸彈的小猴子。猴子需要這麼強大的戰力嗎?不,完全不需要吧。」

  「是嗎?但是,要說的話,藤原同學也一樣非常強吧?既然這樣,人家認為不管出現的是哪一個,其實都差不多。剩下的就是單純的喜好問題了。」

  我甚至連反問法都用上了,但依然無法轉移論點,讓我不禁覺得自己很蠢。

  哎,畢竟也不是什麼需要認真隱瞞的事,讓美砂知道也無所謂。

  「……當然,除了這個之外,其實也有別的理由喔,而且還多達三個。」

  「喔?」

  「首先是,藤原家那些恐怖的人似乎打算殺了我。那些人本來就已經很不爽了,現在更是連藤原的意識都消失,所以非常火大。我覺得自己隨時有可能遭到暗殺。」

  「這還真是駭人聽聞呢。」

  「對吧?就算殺了我也完全不能解決問題啊……接著是第二個理由,單純就是那個魔人非常不妙。」

  「你說的不妙,指的是什麼?」

  「該怎麼說呢,那女人似乎打算憑武力征服世界,讓我變成世界總統的樣子。」

  美砂「啊?」了一聲,板起臉看著我。她的表情,像是剛被迫聽完一段無聊的笑話。

  不過,在我默默地注視美砂一段時間之後,她終於發出了「咦~超好笑的……」的低喃。

  「那個女人是認真的。她上網查了很多資料,沒事就在說『先攻佔這處設施』、『倘若是那個國家,本宮單槍匹馬就能夠壓制』之類的話……早知道就不該給她什麼平板電腦的。」

  對於我充滿悔恨之意的發言,美砂先是發出「噗哈」的笑聲,然後就像是洪水潰堤般笑了出來。

  「啊哈、啊哈哈哈哈!不、不妙、這個實在太過不妙了啦!咿──!想、想太會成為世界總統!?呼哇──!好誇張!想太超誇張的啦!」

  美砂不停拍著自己的膝蓋,以笑到浮現淚水的眼睛看向我。

  「……我可不是在跟妳說笑話啊。」

  「可、可是可是,想太你……啊哈哈哈!啊哈、啊哈哈哈!就、就這樣繼續下去也不壞吧!!世、世界總統!有夠蠢的!!小學生亂編的嗎!!」

  或許是戳到笑點了吧,美砂捧腹大笑了好一段時間,最後還嗆到了。

  「嗯咳、咕咳……啊、啊啊,笑得太過火了。話說回來,哎呀……這還真是誇張呢!要是想太你真的當上世界總統的話,就算是小妾也好,請跟人家結婚喔?」

  「少開玩笑了。就是因為想避免這種狀況成真,我才會問妳有沒有辦法做出那種魔導器具啊。」

  「啊~……哈哈。還是非常困難就是了啦……然後,最後一個理由是?」

  眼角依然帶著淚珠的美砂,提出了這樣的詢問。

  我一度陷入猶豫,不知該不該坦白說出口──最後的理由,跟前面兩個稍微有點不同。

  然而,既然都說到這裡了,再隱瞞好像也沒什麼意義。我於是決定老實告訴美砂。

  「藤原她啊,在意識消失之前,好像說了要保護我之類的話。」

  「啊?」

  「哎呀,我是說……雖然只是猜想,在我們被涼華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藤原那傢伙,似乎是自己決定要將身體交給蘇菲亞小姐的喔。記得她說過聽起來像是這樣的話。」

  那時的藤原,無疑是在懇求沉睡於自己體內的蘇菲亞。

  那個宛如全身上下都由自尊心構成的女人,竟然只為了保護我而做出這種事。

  「……哦~。想太,藤原同學搞不好意外地喜歡你喔。」

  「啊?這才不是什麼喜歡吧。少噁心了。何況我也沒做過任何可能會讓她喜歡上的事。」

  對於說話時聲音異常低沉的美砂,我做出這樣的回應。

  「總之,我在這樣的發展下讓藤原救了一命,現在卻要拋棄她,未免有點說不過去吧。」

  「明明就是個爛人還敢說這種像是正常人的話。好啦好啦,知道了啦~原來如此啊~。」

  美砂的雙手在胸前交抱,到這個時候才換上比較認真嚴肅的表情,在苦惱的聲音中皺起眉頭。

  「話是這麼說,不過真的有困難呢。雖然人家也很想幫想太你的忙,但實在無能為力。」

  「……這樣啊。哎,不好意思囉。問妳這種強人所難的事。」

  「不會,沒能回應你的期待,人家也感到很抱歉………………啊!」

  美砂突然喊了一聲。

  「怎麼啦?」

  「啊、沒有,只是想起要跟想太你說的事而已。不久之前不是提過,藤原同學之所以會在考試時失敗,有可能是因為第三者暗中搞鬼的關係嗎?」

  「的確提過這種事呢。」我完全忘記了。「然後呢?」

  美砂緊張地環顧周圍,然後悄悄地把嘴巴湊近我耳邊。

  「說不定人家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

  「喔?誰啊?」

  「由於根據十分薄弱,說到底還只是人家的推測,不過,如果有犯人的話,十之八九就是……」

  美砂更加壓低音量,發出像是覺得很有趣的笑聲。

  「學生會會長,三条茉莉花。」

◆◆◆

  雖然現在才提或許有點晚,不過,關於三条茉莉花,還是趁現在先稍微說明一下。

  三条茉莉花生為魔法師名門「三条家」本家家主的長女,可以說是足以代表我們這個世代的魔法師之一。

  才氣煥發、神采飛揚的她,魔法素養之高,不僅三条家極為關注,甚至連整個日本也都如此。在日本的魔法師業界中,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流傳起了「西之神童三条茉莉花、東之神童藤原千影」等等,將她們兩人相提並論的說法。

  既擁有常人難以望其項背的才能,同時又兼具不會因此就輕視他人的高潔風範──對於這樣的三条茉莉花,應該沒有比「受到上天眷顧」更貼切的比喻了吧。眾人一致公認,她未來將會成為率領魔法師界往前邁進的人物。

  她是凡人絕對無法望其項背的強者、領袖之器。

  獲得神所保證,能夠平步青雲的人上之人。

  這樣的一個人物,竟然會刻意妨害藤原?

  雖然非常難以置信……唔~?

  「喔喲,正在自習嗎?」

  當我在圖書室閱讀使魔召喚術式有關的學術書籍時,聽到有人對我這麼說。

  我抬起頭,發現注視著自己的,正是臉上帶著柔和微笑的學生會會長三条茉莉花本人。

  這個湊巧的邂逅,讓我有些著急。

  「啊……是的。會長您也是來自習的嗎?」

  為了避免影響到其他使用者,我壓低音量詢問。會長回答「不是」,搖了搖頭。

  「我其實是在巡視校內各處,碰巧注意到了想太同學。旁邊有人坐嗎?」

  我點頭回應後,會長就拉開隔壁的椅子坐了下來。

  「對了,先前很抱歉。請讓我再次向你道歉。」

  「我不是說過已經夠了嗎。而且,涼華本人也在不久之前來跟我賠罪啦。」

  「這樣嗎,說得也是,過於執著的話反而是失禮的行為嗎。唔。話說回來,你在讀什麼?如果是我懂的範圍,我也十分樂意直接教你……」

  會長說著說著,探頭過來察看學術書。她那堪稱註冊商標的馬尾晃動,香氣搔動了我的鼻腔。那頭充滿光澤的頭髮,想必是平時就十分用心呵護的成果吧。

  「我在讀與使魔術式有關的內容。想知道有沒有辦法讓藤原變回來。」

  我的這句話,讓會長全身一震。

  可能是因為聽過美砂推測的關係吧,就連平時不會放在心上的細微反應,現在都會懷疑是不是有什麼隱情。這是資訊偏差嗎?或者是會長真的有所動搖?

  「我當然也知道,只是在圖書室查資料,多半還是無法得知什麼,不過就是覺得,能夠做的事還是應該要做──啊,對了。會長,對於召喚考試時發生的意外,您怎麼想?」

  我決定趁這個機會打聽看看。

  會長雙手交抱,低聲說出「這個嘛……」。

  「說真的,我也不太清楚。藤原同學她不太可能會犯下那麼簡單的失誤。而且,魔法陣、術式以及召喚陣,全都在事前就經過校方審查了吧?既然如此,理當不可能發生意外,我是這麼想的。」

  「原來如此。那麼,那個意外會不會是刻意,換句話說,是人為造成的呢?」

  會長看向我。

  該怎麼解讀她的表情呢……雖然不到不自然的地步,但是,感覺起來似乎也多少有點僵硬。

  「你覺得,那個意外是某人事先安排好的?」

  「是的。藤原之前跟我抱怨過,說她沒有犯下任何失誤。我起初覺得她只是不服輸而在逞強,不過,最近開始有了『搞不好真的是這樣』的想法。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意外的原因大概就只剩下『遭受他人妨害』而已了吧?」

  「的確無法否定這種可能……」

  「對吧?那麼,假設這是事先安排好的,您認為誰有可能是犯人?」

  會長彷彿在思考我的意圖似地,沒有立即做出回答。

  我們之間出現了幾秒鐘的沉默。

  不久之後,會長慢慢地低下頭。

  「你懷疑……不,這麼說吧。從一般角度來思考,會因為藤原同學消失而得利的人物都有嫌疑吧。包括藉由扯藤原同學後腿而能夠使自身地位相對有所提升的,東分部前幾名的高手,或者是純粹與東派為敵,屬於西分部的某人吧。不過,校內東分部的強者們,與藤原同學的關係大多相當良好,不太能想像他們會刻意陷害藤原同學。」

  「您相當清楚東派的內情呢。如果真的是這樣,比較可疑的就是西派成員了嗎?」

  「沒錯。西派中特別可能有嫌疑的,一個是平時就經常跟藤原同學爭鬥的涼華,另一個就是率領西派的我吧。不過,涼華的技術還不足以在藤原同學的魔導書中設下陷阱,因為那不是她擅長的領域。也就是說,最為可疑的人只剩下我了。」

  會長流暢地說完之後,露出像是在挑釁的笑容。

  「怎麼樣?我猜,想太同學你應該也是這麼認為的吧?剛才就已經用那種像是在試探我的口吻說話,該不會這時還想要否定吧?」

  會長完全看穿了。欸,雖然做出這個推測的人不是我而是美砂,不過反正會長都像是懸疑劇中的犯人一樣口若懸河說個不停了,現在還是先別去否認吧。

  就是因為妳給了我配不上的高評價,所以才會搞錯狀況而自爆的啦,蠢蛋。

  我裝出像是想要掩飾內心尷尬的僵硬笑容。

  「哎、這個、的確是這樣。那麼,我反過來請教會長,您是犯人嗎?」

  「直接詢問我嗎?這實在是……唔。如果我承認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對於會長這個宛如豁出去似的反應,我稍微想了一下該怎麼回應才好。

  答案很快就浮現了。

  「什麼都不會做。事到如今就算知道了犯人也不能怎樣,不過,我還是想問對方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為了避免類似狀況再度發生。」

  「真令我意外,沒想過要還以顏色嗎?」

  「成為目標的人是藤原,我就只是遭到波及而已,所以沒有那種想法。而且,即使能夠成功報復,也不是說就能讓藤原恢復正常啊。何況會長還非常強。」

  「這樣啊,相當理性的判斷呢。」

  「您誤會了,我就只是懶得惹麻煩而已。對於大多數的事都提不起幹勁。那麼,請問會長您為什麼要對藤原的魔導書動手腳?原本是打算殺掉她的嗎?」

  聽到我的質問,會長露出苦笑。

  「想太同學幾乎已經認定我就是犯人了啊。」

  「如果不是的話,請您明確說清楚。到時我會磕頭謝罪。」

  至今為止的交談,讓我說話時增添了不少信心。

  會長雙手交抱,抬頭看向天花板。

  「面對想太同學你那種坦率的眼神……讓我覺得彷彿遭到你指責,認為費盡心機試圖蒙混的自己愚蠢至極,實在不行呢。」

  會長浮現出以她來說相當罕見的,帶著幾分自暴自棄感覺的笑容。

  「是啊,就是這樣,的確是我幹的。對藤原同學交給學園保管的魔導書動了手腳,妨礙她的考試。畢竟我好歹也頗受教師信賴,要進入保管室並不困難呢…………唉,結果還是自白了。分明特別不想讓想太同學你知道的……」

  「話是這麼說,不過會長您倒是以乾脆到讓人驚訝的態度承認了呢。」

  「我原本就不認為能夠一直隱瞞下去,打算一旦有人問起就承認。現在也的確像這樣被想太同學你看穿了。壞事果然還是不該做的啊。那麼,打算怎麼處置我?」

  會長像是投降般雙手高舉,可能是藉此表示自己無意抵抗吧。

  話說回來,難道她剛才都沒在聽我說話嗎?

  「我不是說過『什麼都不會做』了嗎?因為很麻煩,所以也不會告訴藤原。」

  「咦?啊、這個……你剛才竟然是認真的嗎?」

  「是的。先不提這個,請問會長您為什麼會做出那種事?因為您給我的印象是討厭這類狡猾手段,不是會在背後搞鬼、暗中做壞事的人。」

  「的、的確,我並不希望用到這類手段。然而,除此之外也別無其他方法

  。即使說出動機,多半也無法獲得想太同學你的理解吧。簡單地說,因為藤原同學想要召喚出她不配擁有的使魔,就我個人而言無法接受的緣故。」

  「不配擁有?為什麼?藤原已經非常優秀了吧?」

  「她的才能是借來的。那是、那個才能是,並非她本來應有的東西。」

  會長的眼神,像是在看著某個遙遠的地方。

  會長對因為無法理解而注視著她的我,報以溫柔的微笑。

  「坦白說,藤原千影這個人本身的才能其實算不上特別出色。這並不是因我的對抗心態或嫉妒之類而有所偏頗的意見,只是純粹敘述事實而已。這件事,除了我跟她本人以外,相信沒有其他人能夠理解──藤原千影現在所擁有的,那份堪稱光彩奪目的才能,其實不是她的東西,而是屬於另一個人的事物。也就是說,她投機取巧,任性運用借來的才能,彷彿與生俱來便是如此一樣。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這樣的她。」

  我聽不懂這段話的意思。

  雖然試著一字一句細細咀嚼、消化,但是,不管怎麼做,聽來都只像是嫉羨。

  「這個……也就是說,會長您無法接受藤原比自己更有才能,這樣嗎?」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不是這麼回事喔。果然還是沒辦法理解嗎……不,既然無論如何都只能進行抽象的說明,你自然無法了解吧。」

  「說起來,會長您有意讓我理解嗎?我完全聽不懂就是了。」

  「因為你一旦知道太多就會忘記,所以沒辦法做詳細的說明。」

  「這是在嘲笑我嗎?我的記性還沒有差到這個地步喔。」

  「怎麼可能嘲笑想太同學你呢,甚至可以說我對你十分尊敬。畢竟,你擁有比我跟藤原同學都更加出色的素質……不對,應該說是曾經擁有。」

  「真的假的?我會不會太厲害啦?」

  我隨口應付過去。這個人偶爾會說些奇怪的話耶,讚美別人的技術太過差勁,實在很好笑。

  完全不打算認真看待。

  「哎,總之犯人就是會長您,沒錯吧?」

  「……嗯。唯有這點是不會錯的。」

  會長點頭。

  看來,美砂的推測似乎是正確的。

  「這樣啊。那,拜託您再也不要做出這種事囉。讓人很困擾。」

  「真是隨便哪。雖然這種話由我來說或許有點奇怪,不過,真的這樣就好了嗎?」

  「藤原會怎麼想就不干我的事了。我就只是不想再惹上更多麻煩而已。啊、換個話題,您會不會知道能夠讓藤原恢復原本姿態的方法?」

  「……抱歉,不知道。」

  「我想也是。」

  我如此低語,將視線轉回學術書。

  結果,會長立即露出坐立不安的態度,開始窺探我的反應。

  「真、真的不把我的所作所為放在心上嗎?……不打算給予任何懲處嗎?」

  「所以不是都說……那個,難道會長您希望我生氣嗎?這樣的話,我也不介意責罵……」

  「不、不是,不是那麼回事喔!?什、什麼都不做嗎…………這樣啊……」

  會長像是放鬆了下來,露出毫無戒心的笑容。

  「呵呵、這樣啊,也好,我知道了。那麼,至少讓藤原同學恢復本來的模樣這件事,可以讓我幫忙嗎?只要是我能力範圍所及,任何事都願意做。不用客氣,儘管使喚我吧。雖然多半還是無法彌補自己這次犯下的過錯……但是,起碼讓我這麼做吧,可以嗎?」

  「非常感謝您。有需要的時候,我會馬上找您商量的。」

  畢竟會長是導致目前這個狀況的原因,所以難免給人自導自演的感覺……

  哎,不過她十分可靠,這點是可以肯定的吧。

◆◆◆

  因為到了圖書室關閉的時間,所以我返回宿舍。附帶一提,除了獲得會長的協助之外,別無其他收穫。

  雖然是早已心知肚明的事,不過,沒有任何成果,果然還是相當累人。

  「啊,主公,歡迎回來。」

  剛踏進房間就看到一個超級美女正坐在床上玩平板電腦。

  宛如由緋紅火焰擬人化而成的烈火皇女。

  她既是我目前的使魔,同時也是人生至今最為強大的壓力製造者。

  名叫蘇菲亞•艾迪爾•耶拉姆。

  雖然她取代藤原已經過了半個月,但我還是無法習慣這個女人。

  有著異質美貌的異邦人,宛如理所當然般待在這個房間中的光景,不管看多少次都依然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藤原的時候還不至於這樣,果然,不論任何事都仍得有個限度的樣子。

  蘇菲亞與我對上眼之後露出微笑。搭配上藤原帶來的豪華傢俱,讓我不禁覺得房間好像變成了北歐的古堡。看起來真的美得像幅畫。如果她手上拿的不是平板電腦而是精裝硬皮書之類的,那就十分完美了。雖然說這個一點都不重要就是。

  「我回來了。妳又在上網閒逛了嗎?這樣對眼睛不好喔?」

  「本宮哪可能罹患近視呢。而且,單憑藤原千影的記憶,終究無法獲得關於這個世界的充分知識,所以這也是無可厚非的吧?特別是軍事方面的知識,簡直一竅不通,未免過於怠慢。對主公而言,這分明是最具重要性的知識。真是,那個小丫頭實在不成體統。」

  蘇菲亞發出一連串抱怨。但是,以前提來說,我的人生其實一點都不需要軍事知識。跟這個比起來,讓我知道女性喜愛的護手霜品牌,感覺似乎對人生會更有幫助。

  我勉強擠出笑容點頭回應後,蘇菲亞將平板放在床上,轉身面對我。

  「話說主公,雖然您才剛回來,不過,方便占用一些時間嗎?」

  「好啊,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差不多該是開始實行計畫的時候了,不知您意下如何?」

  「計畫?妳指的是什麼啊?」

  「您何必裝傻?關於征服世界的計畫。」

  「啊、原來是那個嗎………………嗯?開始實行?」

  對於我的反問,蘇菲亞大力點頭。

  「當然,雖說大張旗鼓行動為時尚早,不過,包含熱身的含意在內,總之想讓主公您先將這個學園納入旗下。近幾日,本宮視察過學園各處,倘若是主公,應該輕而易舉便能加以支配。既是如此,自然事不宜遲。」

  「不是…………咦?」

  「只要能夠打倒人稱學生會長的人物,便可掌握這個學園的支配權了吧?」

  我國教育機構採用的制度,應該不是這樣的吧?

  這裡可不是野生的王國喔。

  「等、等一下。妳說要打倒學生會長,這哪裡……我想想,如果是要成為學園的領袖,有個叫做學生會選舉的東西,得要在選舉中獲勝才行。」

  「怎麼,您不知道嗎?請稍候。記得應該是這個吧……?」

  蘇菲亞拿起平板電腦,相當熟練地操作了起來。或許是找到了想要的情報吧,她把螢幕轉向我。顯示在畫面上的是學園的校規。

  剛入學不久的時候,漠然地翻閱學生手冊時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

  「咦、竟然有這樣的規則?不會吧……?」

  上面記載著憑藉選舉以外的方式選出學生會幹部的方法。

  簡單來說,即使不透過選舉,依然有可能變更學生會幹部,解聘權與任命權都掌握在會長手中。由於可變更的幹部也包含會長本身在內,只要還在任期內,學生會長都可以自由打造學生會。

  簡直就是獨裁政權啊。學生會這樣真的好嗎?民主主義都到哪裡去啦?

  「關鍵在於以力量使現任會長屈服,讓對方承認主公您是新的會長。」

  「我們可不是野獸喔。妳覺得知性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啊?」

  「您這是什麼話,由少數強悍而優秀的天選之人統治大量愚民,此乃自然之理。唯有處於優越支配者之下,愚鈍者們才能享受到真正的幸福。」

  「我其實也是那些愚鈍者之一喔。」

  「您還在說這種無趣的謙詞。對於遲早會稱霸這個世界的我等來說,連這麼一個學園的主宰都還未曾打倒,該當何論?了解的話就請果斷決定吧。」

  哪有可能果斷決定啊,這根本就是政變吧。

  價值觀打從基礎開始就不一樣,完全無法溝通。

  這年頭還有必要為了奪取天下而做到這個地步嗎?冷靜想想啊?不需要什麼天下吧。

  「話說回來,以前提而言,我不認為會長會答應接受挑戰。」

  「小事一樁。這方面本宮自有妙計。而且,即使交涉失敗,最糟也不過就是當場殺掉會長而已。」

  「事情不是這麼簡單就能解決的啊,會被警察抓走的喔。」

  「只要連那些人都一併殺光就好了。官警再多也不足畏懼。」

  「遺憾的是,接下來也只會換成軍隊,或者是協會的處理班之類的出動了喔?」

  「來多少殺多少。甚至不妨趁機直接支配國家?支配者就是法律,總之,明天本宮會發出宣戰聲明,根據狀況不同,也有當場展開決鬥的可能性。」

  「等等等等,拜託妳等一下。這樣太奇怪、太奇怪了吧。」

  「並無奇怪之處,也不需等待。本宮已經說過會讓主公成為王者,主公您只需放心旁觀即可。」

  找不到半個可以讓我放心的要素啊……。

  在這之後,爭論始終是平行線。即使如此,我還是沒有放棄,直到深夜都拚命設法說服她……但是完全沒有效果,反倒是遭她教訓了一頓。

  所謂的「不接受他人意見」,指的就是這種情況。

  既然變成這樣,現在只能祈禱會長能夠拒絕蘇菲亞了。

  畢竟是會長,她總會有辦法應付的吧……

  唔……

◆◆◆

  第二天。

  告知放學的鐘聲在教室中迴響,導師宣布班會結束。

  在突然變得充滿活力的教室之中,我屏息靜氣,躡手躡腳地站了起來。

  我打算在蘇菲亞採取任何行動之前就先溜出這裡。雖然這是個十分消極的對應法,只是在逃避面對問題,但也是不得已的。我想不出其他的方法。

  用這樣的藉口說服自己後,剛踏出第一步,手腕馬上就被抓住了。

  驚訝地轉過頭,發現皮笑肉不笑的蘇菲亞正注視著我。

  「您想去哪裡?」

  「去、去上廁所。」

  「這樣啊,那麼本宮也同行吧。得保護好主公才行。」

  「……突然又不想上了。」

  「既是如此,那就前往學生會室吧。決鬥時刻即將到來。」

  對於這個不容分說的強硬態度,我只能乖乖照做。

  抵抗……應該也是徒勞吧。

  當然,如果使用服從印記的話,應該能阻止她的魯莽行為吧。但是,一旦這麼做,肯定也會使蘇菲亞產生強烈的反感。考慮到這種關係今後還會繼續維持下去的可能性,應該盡量避免動用這個手段,就算不得不這麼做,現在也還不是適當的時機。

  當然,即使在讓藤原回來之後,這點也是一樣的。

  雖然我採用拖延戰術,但蘇菲亞還是強拉著我的手往前走,沒多久就抵達了學生會室。

  蘇菲亞甚至沒讓我稍微喘口氣就一下子推開了門。

  「學生會長何在!」

  身為會長的三条茉莉花,正坐在房間深處,以看似覺得無趣的表情翻閱著某些文件。

  在場沒看到其他的學生會幹部,不知道是因為剛放學,所以大家都還沒抵達學生會,或者是本來就沒有預定要集會。想到接下來蘇菲亞要說的內容,沒有多餘的旁觀者會比較好。

  「真是罕見的客人呢。」

  看到我們之後,會長露出似乎感到意外的表情。

  不過,她隨即換上笑容,說了句「請坐」,請我們在會客組的椅子上就坐。

  想到我們接下來要提起的愚蠢話題,會長展現出的歡迎氛圍讓我有點心痛。

  另一方面,蘇菲亞則似乎對這種纖細的情感變化完全不感興趣,以囂張的態度坐到了椅子上。我只好也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那麼,請問找我有何貴幹?」

  會長一邊在我們對面坐下,一邊如此詢問。

  「嗯,其實也不是什麼要緊事……妳要辭去學生會長職務。」

  蘇菲亞若無其事地說出了這句話,彷彿是以理所當然的態度告知理所當然的事一樣。

  可能是因為實在太過自然了吧,雖然內容如此,卻完全不會給人自以為是或傲慢的感覺。

  果不其然,會長露出一副似乎無法理解蘇菲亞剛才說了些什麼的表情。

  「抱歉,我不懂妳這句話的意思。」

  「腦筋轉得真慢。本宮說的是,由主公來取代力有未逮的妳,親自統治這個學園。聽懂的話就立刻任命主公為會長,本宮為副會長,妳就辭職吧。」

  即使現在重新一聽,依然覺得根本不是正常人會說的話。實在太瘋狂了。

  會長像是感到困擾似地看向我。

  「你們是來找我麻煩的嗎?」

  「說得溫和一點的話,沒錯。老實說我其實沒有意願,但是這個人無論如何都……」

  「主公,事已至此,您竟然還如此退縮!?是男人的話還不盡快做出決定!!」

  蘇菲亞在身旁的大吼,讓我覺得腦袋受到衝擊。別再喊啦,要是我耳朵聾掉的話,妳要怎麼負責啊?

  聽到我們的對話後,會長雙手交抱。

  「看樣子,似乎只是那個使魔自作主張……為什麼妳會強硬逼迫沒有意願的想太同學成為會長?希望能讓我知道理由。」

  對於依然保持冷靜沉著態度的會長,蘇菲亞哼了一聲。

  「不明說便無法理解嗎?愚蠢。對所有生物來說,由最為優秀者統率族群都是真理吧。本宮無意任憑弱於自己者使喚,在這個學園中,除了主公之外,別無其他值得本宮聽命的對象。既是如此,妳理當拱手將學生會長之座讓給主公。挑明了說,弱者就得乖乖聽話。」

  雖然是很原始的理論,但也因此而十分簡單明瞭。

  會長點點頭,說「原來如此」。

  「非常容易理解的說法,不過,我無法接受。」

  「……哦?」蘇菲亞宛如嘲諷似地挑起了單側嘴角。「認真的嗎?」

  「當然是認真的。如果對於每個人的任性要求都得逐一設法實現的話,組織就無法運作了。我的確擁有學生會的任命權,也能夠解散目前的學生會,但是,這些權利都應當為了革新而使用,不是用來滿足個人願望的。我們這些學生會幹部是受到全校學生任命而負責經營學生會的,所以這種……」

  會長的說明,遭到蘇菲亞的笑聲打斷。

  「此乃弱者之理!妳似乎尚未認清事實,本宮可是能夠獨力將這處學園夷為平地的喔?也就是說,除了主公以外,本宮便是這所學園中最強、最偉大之人!既是如此,本宮有何必要聽從爾等弱者的言論?嗯?」

  這已經稱得上是怪物奧客中的典範了吧。

  會長嘆了一口氣。

  「因為這是規定。如果妳無論如何都希望讓想太同學成為學生會長的話,那就得等到下次選舉。只要有我的推薦,必定能夠當選。雖然反感多少難免,但至少不至於會遭受反對。」

  「蠢材,哪可能等到那時。即使是現在、這個瞬間,主公與本宮也處於弱者之下──正是在表達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妳究竟要蠢到什麼地步才會滿意?」

  「這樣啊。然而,我這邊也不打算接受妳的任性要求。身為學園領袖,自己都無法以身作則的話,那就更不可能成為學生的模範了。很抱歉,請妳死心吧。我們就談到這裡了。」

  會長站起來,轉身背對我們,走向擺著文件的書桌。

  這個不容分說的毅然態度,讓我感到安心不少。好在會長徹底拒絕了。

  就在我感到鬆了一口氣的時候,蘇菲亞拋出一句「無藥可救的女人」。

  「妳真的不懂何謂學習哪。過去分明已曾因此而讓心愛之人被區區藤原千影奪走,即使有過如此經驗卻依然不知反省,未免過於愚昧了吧?」

  會長的腳步頓時停了下來。

  怎、怎麼?總覺得氣氛變得有點危險……

  蘇菲亞對會長的背影投以嘲笑。

  「告訴妳一件好事吧。本宮與藤原千影共享記憶。也就是說,過去發生過什麼事,本宮全部都一清二楚,全部。嗯?妳敢說自己不曾感到悔恨嗎?」

  「閉嘴。」

  到現在為止,對任何挑釁都不曾有過反應的會長,低聲說出這句話。

  就像是烏雲逐漸籠罩天空一樣,討厭的預感水漲船高。蘇菲亞到底在說什麼啊?

  臉上依然掛著不愧「魔人」之名的邪惡笑容,蘇菲亞繼續往下說。

  「始終用心呵護的寶物卻被日後才出現、來路不明的女子奪走,難道不曾感到悔恨嗎?嗯?可以接受嗎?三条家與藤原家之間的約定,對年幼的妳來說,想必是莫大的阻礙吧。」

  說到這裡,蘇菲亞停了一下,確認會長沒有任何反應後又繼續往下說。

  「然而,在此同時,妳應當也擁有力量吧?足以顛覆令人不快的現實,貫徹己意的力量。但是,妳卻遵守成人們訂立的規則,捨棄了寶物。抱持姑息主義,自己選擇放棄。分明曾經重視如許、珍愛如許的喔?實在可憐可嘆哪?」

  「閉嘴……」

  「不過,選擇放棄的可悲結果又是如何?結果,藤原千影不也拋棄了從妳手中奪走的事物?用來換取與垃圾無異的才能。不僅如此,甚至還十分慎重地連那個寶物曾經存在過的事實都加以抹消了呢。因此,就連世界本身都遺忘了妳曾經重視的事物。妳打算唯唯諾諾地接受這樣的現實嗎?」

  「我叫妳閉嘴。」

  會長的聲音在顫抖。

  彷彿在忍耐著什麼似地,會長將拳頭握得非常緊。

  蘇菲亞笑得更深了。

  「倘若懊悔的話,不妨試著讓本宮安靜下來?辦不到嗎?那麼就要繼續囉?分明有過這樣的遭遇,但卻依然鎮日把規則掛在嘴邊,妳是傻瓜嗎?一旦有想要的事物就得盡全力奪取──那時沒學到這個教訓嗎?不,妳應該已經學到了才是。本宮可是了然於心喔?正因如此,妳才不惜破壞規則,只為進行報復,便對藤原千影的魔導書做了手腳吧?」

  「閉嘴!!我說過要妳閉嘴了吧!?」

  怒吼。

  會長似乎終於無法繼續忍耐下去了,大動作轉身面對我們。

  她的臉孔,染上了我從來不曾見過的憤怒神色。

  「少給我用好像瞭然於心的語氣在那裡說些廢話!」

  即使面對甚至帶著殺氣的視線,蘇菲亞依然發出哄笑。

  「破壞規則的人明明就是妳自己,何以還能如此裝腔作勢地高談闊論!?真虧妳能夠如此厚顏無恥哪!還在胡扯什麼以身作則,別惹人發笑了!」

  「少囉嗦!即使不完全是清廉潔白,然而,既然身為組織的領袖,那就非得這麼做不可!我們是擁有理性的人啊!」

  「妳還在奢談什麼理性!內心深處分明埋藏著如此漆黑的強烈感情,居然還能口出此言!哼哈、哼哈哈哈哈哈!即使成功妨礙了藤原千影,那份感情的終點也只有破滅而已!」

  「給我閉嘴──!!妳、妳這傢伙又懂我什麼!?」

  會長開始激烈地反駁。

  這可不太好。事態發展不太妙啊。

  然而,我還是搞不清楚,為什麼會長會氣成這樣。得稍微整理一下談話內容才行。

  首先……雖然光是這個「首先」就已經很難以置信了,不過,會長似乎曾經被藤原搶走男友的樣子。

  不行,反而讓自己更加混亂了。

  這就是那個嗎?藤原之前提過的,關於未婚夫的話題?

  然後,藤原又隨便拋棄了搶過來的男人。會長因此大怒,於是向藤原進行報復。

  根據談話內容來推測,會長的報復行為,應該就是指在召喚考試時對魔導書動手腳的事吧。

  不過,如果是這個的話,好像又跟會長昨天自白的內容有點不太一樣。

  不管怎麼說,蘇菲亞就是在利用這個事實挑釁會長。

  捨棄理性對話,純粹出於感情論的互毆。唔~肥皂劇嗎?

  ──就在我想著這些事的時候,蘇菲亞與會長的對罵,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

  糟糕,漏聽了一大段。

  「咦、怎麼,已經結束了嗎?」

  「還沒喔?」蘇菲亞的語氣似乎帶著幾分滿足感。「不過,因為口舌之爭難有結論,所以最後還是決定憑實力見真章。當然是在『本宮獲勝時由主公您成為會長』的先決條件下。」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我本能地看向會長。

  會長露出尷尬的表情,像是要逃避我的視線般轉開了頭。

  這不是真的吧?我覺得頭部的血液彷彿逐漸減少……

  「會、會長?這個,您剛才不是說不會接受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啊,因為那個魔人實在說得太過分了。我畢竟也還是個不夠成熟的學生,難免會有無論如何都不能原諒……無法坐視不管的事。」

  就算妳用這種像是在鬧彆扭的語氣說話……

  雖然我很想說「拜託會長您重新考慮一下」,不過,像我這種傢伙,不管說什麼,大概都沒辦法讓這兩個人改變心意吧。不過、可是、咦~真的嗎?

  「主公,您何以一副宛如天崩地裂的表情?笑一個吧?就像這樣。」

  聽到蘇菲亞還在說這種話,我只能勉強擠出苦笑。

  唔哇……!

◆◆◆

  和會長的比賽,事前有一個星期的準備期間。

  聽說這是用以交接學生會職務所必須的最低限度時程。當然,這並不是說會長已經放棄求勝,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希望盡量不要讓學生會的運作出現問題。這麼一想,蘇菲亞旁若無人的態度,讓我覺得對會長相當過意不去。

  「雖說與預定稍有不同,不過,一週之後,主公便可支配這間學園了,與本宮一起。」

  蘇菲亞十分愉快地這麼說。

  開什麼玩笑啊。

  要是讓她這種人掌握了學園營運方向,而且還能弄出什麼成果的話,到時完成的,肯定絕對不會是什麼教育機構,只會是擁有武裝的不法集團而已。我很清楚,這傢伙不是可以託付權力的知性體。要說她是知性體的話,實在太缺乏知性了。

  不管怎麼說,如果我只是一味坐著等候的話,等來的必定是蘇菲亞的勝利。這點應該是毋庸置疑的吧。

  當然,我絲毫沒有輕視會長的意思。雖然她還是學生,但已經是個足以躋身職業級頂尖高手之林的天才,這點我非常清楚。然而,蘇菲亞的實力就是強大到讓這種事幾乎沒有意義的地步。

  我敢斷定,在這個世界上,在一對一公平戰鬥的情況下,沒有任何魔法師能夠勝過蘇菲亞。

  也就是說,如果想要阻止這傢伙,唯有身為使喚者的我才有可能辦到。

  ……無論如何,不能讓蘇菲亞把三条茉莉花拉下學生會會長的寶座。

  東西兩派分部,至少目前在檯面上還不會大肆爭鬥。這是因為,對雙方來說,學生會選舉可以算是相當適合的代理戰爭。擁有學生會長的分部,自然就能得到比較強大的發言權。三条家之所以能在當今的魔法師協會日本分部中呼風喚雨,三条茉莉花是一大主因。

  「學生會會長」這個頭銜,不只在校內,即使在整個魔法師業界之中也擁有相當強的影響力。

  那麼,考慮到這些問題,如果我就這樣當上學生會會長的話,到時究竟得面對多麼恐怖的狀況──光是想就讓人背脊竄過一陣寒意。

  特別是三条家,肯定會痛恨到想要殺了我的程度吧。我現在就已經被藤原家當成眼中釘了,要是再加上三条家的話,到時就不只是東西兩派,大概整個魔法師協會日本分部都會變成我的敵人吧。

  簡直就是地獄。正因如此,所以不能讓蘇菲亞獲勝。

  絕對不行。

  我要和會長決鬥的事,大概到隔天的午休結束時就已經傳遍了校內每個角落。似乎是從會長口中得知消息的學生會幹部們不小心說溜嘴的關係。

  他們絕對是故意的。

  畢竟學生與婆婆媽媽們都非常喜歡聊八卦,會變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

  不管怎麼說,加上這陣子的負面評價,等到有所察覺時,已經演變成同學們都把我當成窮兇惡極的反派,否則就是採取敬而遠之態度的情況了。

  所謂的八卦,當主體是遭到厭惡的對象時,總是會朝著帶有惡意的方向扭曲呢。

  問題還不只這樣。其實,即使在東派之中,會長也擁有不少私底下對她相當景仰的粉絲,而且我又是試圖破壞業界規則的危險份子,所以自然會被當成反派。這點我自己也非常清楚。

  甚至不妨說,因為現在出現了我這個東西兩派共通的敵人,兩派的關係可能會稍微有所好轉。

  就連那個美砂也變得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接近我了。這個無情的傢伙,給我記住。

  因為如此,一到放學時間,趁著同學們還沒開始扔石頭之前,我就盡快逃出了教室。

  哎,又不是遠古時代的罪人,再怎麼說都不至於真的朝我扔石頭吧。不過,由於感到有種「再犯任何錯就真的會發生這種狀況」的氛圍,所以,為了安全起見,還是決定逃走。

  在空無一人的屋頂平台上,我努力尋找「接下來該怎麼做才能讓自己得救」、「有沒有可能奪回藤原」等等問題的答案。

  沒錯,在幾天之後進行決鬥時,以不會過於不自然的發展讓會長獲勝,更進而化解我的負面傳聞,順便把藤原的意識拉上來──非得找出這樣的方法不可。

  找出這種一舉多得的方法……方法…………方法?

  哪有可能啊?

  想不到任何對策,只是在浪費時間的我,躺下來眺望著鼠灰色的天空時,一個影子遮住了視線。

  「我說,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有那麼一瞬間,我還以為是為了構思學園改造計畫而持續視察各處的蘇菲亞回來了。

  不過,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此刻在旁邊低頭望著我的人物是同班同學平野旭。

  「怎麼,原來是旭啊?有什麼事嗎?竟敢這樣正大光明地和現今校內人人當成魔王看待的我攀談,難不成妳就是勇者?……要是被人看到的話,連妳都會遭到孤立,快點回去吧。」

  見我揮手驅趕,旭露出苦笑。

  「我就只是找朋友說話而已,跟那種事沒關係啦。」

  她是個好人。不過,也正是這個原因,所以更不希望讓她因為跟我說話而導致立場變得惡劣。

  「我說妳啊,該不會不知道我現在的立場吧?真的不要跟我來往會比較好喔。還是說,妳是那個?打算讓人疏於提防,然後趁機把我從屋頂上推下去?實在太恐怖了。」

  「你覺得,我可能會對想太同學你做出這種事嗎?」

  旭發出輕笑,同時在我身旁坐了下來。

  慎重地壓著裙子,調整好坐姿。

  她把垂下的瀏海輕輕撥到耳朵上,大大的眼睛柔和地瞇了起來。

  這一連串本來應該不足為奇的動作,這時卻奇妙地讓我感到心跳加快。

  最近,旭變得有點奇怪。

  首先是她說話時不再像以前一樣怯生生的,可能是出於這個緣故吧,她散發出一種成熟穩重的氛圍。

  除此之外,該說是整個人都變得更加時尚了嗎?總覺得散發出挑逗的氣息……對了,充滿誘惑力。

  「該怎麼說呢,妳是不是有了不少改變啊?比如說整個人的氛圍之類的……」

  「咦、是嗎?嗯……如果真是這樣,那都要歸功於莉莉絲、啊、其實就是我的使魔薩丘巴斯,還有那位大野小姐的幫忙,因為她們做了很多努力,或許表現出成果了吧?像是衣服、化妝之類的。還有,為了鍛鍊我的膽量,之前曾經被逼著在人來人往的車站前朗讀自己寫的詩,而且還得用喊的。」

  旭看向遠方,充滿感慨地小聲這麼說。

  「就算是震撼療法也不該做到這個地步吧。妳該不會只是被薩丘巴斯她們當成玩具了吧?」

  「就算真的是這樣,既然能讓想太同學覺得我有了改變,感覺就像是獲得了成果,還是很讓人高興呢。」

  說完這段話之後露出笑容的旭,明顯變得堅強了許多。現在仔細看才發現,她臉上還有著能夠更加襯托出質樸素材的細膩化妝,真的讓人刮目相看了哪。

  我覺得自己像是見識到了將原石逐漸研磨成寶石的過程,有著些微的亢奮感。

  「難怪。最近妳在男生之中好像也很受歡迎,真希望我也能沾點福氣啊。」

  「啊~啊哈哈……老實說,這並不是很讓人高興的事呢。」

  「為什麼?受到異性簇擁的話,一般來說都是會很高興的吧?要是換成我,大概會開始手舞足蹈吧。」

  「每個人還是不太一樣啦。對我來說,只要能夠讓自己喜歡的人關注就好,其他人其實不怎麼重要。」

  「妳還真是專情。」

  旭沒有回答,就只是以指尖撥弄著頭髮,朝著我露出甜美的笑容。

  哎呀、好險。要不是原本就認識她的話,剛才這一笑搞不好已經把我的理性破壞殆盡了吧。這個笑容就是擁有如此強大的魅力。我認為,只要旭對她的意中人展現這個笑容,對方大概就會立即投降吧。

  總覺得人造薩丘巴斯似乎正逐漸成形,有種微妙的恐怖感。

  在怪物們攜手合作之下,新的怪物即將誕生了嗎……

  「既然都做了這麼多努力,應該能夠輕鬆攻下妳喜歡的那個男生吧。」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真的是……話說回來,想太同學,你要跟會長戰鬥嗎?」

  「聽說是這樣。」

  我自暴自棄地回答之後,旭不解地歪過頭。

  「怎麼說得像是事不關己的樣子。」

  「因為的確就是在我被晾在旁邊的狀態下談出來的,所以沒有實感啊。感覺只有魔人跟會長她們兩個自己一頭熱,老實說,真的很希望不要比賽。更不如說,如果沒辦法阻止的話,到時就大事不妙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簡單地說明了昨天發生的事。

  聽完之後,旭以驚訝的語氣說:「喔……原來是這麼回事啊,跟傳聞不一樣呢。」

  傳聞的內容到底是怎樣的啊?多半不會是什麼好事吧,反而讓我不怎麼想知道。

  「真是場災難呢。」

  「真的。根本就是晴天霹靂。哎,不過原本也不是什麼一帆風順,可以稱得上晴天的程度就是了。」

  從使魔召喚考試到現在,我覺得自己一直都像是走在陰天之下。要說的話,大概就像是對落水狗繼續追打吧。即使是這樣,這次的衝擊還是太過沉重了,完全是過度殺戮了啊。

  「我現在了解狀況了,想太同學,你打算怎麼辦?」

  「希望能找個比較不會引起爭議的方法讓我的使魔輸掉,妳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咦、咦──?……這個嘛,那麼,把使魔送回原本的世界之類的,這個怎麼樣?」

  「做得到的話就不需要這麼煩惱啦。那個魔人可是還跟藤原混合在一起喔?明知如此卻還是硬把對方送回異世界,這樣當然不行吧。藤原家的人肯定會殺了我啊。」

  「啊……對喔,這是絕對不行的呢。唔……那該怎麼做才好呢?」

  旭發出「唔、嗯」的聲音,以認真的表情陷入沉默。多半是正拚命在尋找方法吧。

  想到自己此刻的處境,光是這樣就讓我高興得險些落淚。

  畢竟,我現在處於孤立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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