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藤原同學,挑戰第一次的「大冒險」

1 藤原同學,挑戰第一次的「大冒險」

  「關於檢查結果,藤原同學跟魔人,似乎是以魂魄等級融合在一起了。」

  這裡是某間研究所內的一個房間。

  坐在我面前的白衣男,語氣平淡地這麼說。

  「實在太胡來了。可以說是到了讓人難以置信為什麼現在還能活著的地步。」

  「就是說啊。那麼,醫生,請問有辦法讓藤原跟魔人分離嗎?」

  對於我的問題,白衣男──醫師──以點頭回應。

  「嗯,憑目前的魔導工學,要恢復原狀是非常困難的。雖然身為研究者,說出這種話實在很沒面子,不過還是只能說,請放棄這樣的想法。畢竟魔人與人類融合是前所未有的事例,不論是發想或技術都還落後一大段距離。雖說這樣更有研究的價值,但是,考慮到藤原同學的立場,還是不方便這麼做。」

  「這樣的嗎?」

  「你看,藤原同學是東日本分部重要人物的親人,對吧?對於處在這種立場的人,要是進行粗暴檢查的話,會產生很多問題。事情就是這樣,今後,你們就以召喚士跟使魔的關係,努力過著新的人生吧。」

  在我旁邊默默聽著醫師這些話的藤原(雖然外表是魔人)發出不滿的聲音。

  「怎麼會……真的沒辦法復原了嗎?」

  「很遺憾。妳想想,已經混合在一起的兩種顏料,沒辦法再恢復成單色了吧?就是這麼回事。不過,這樣不是也很好嗎?畢竟妳意外地獲得了魔人的肉體。那可是最理想的才能、天分,多半是人類史上最棒的。對於這一點,妳到底還有什麼不滿?」

  「自己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當然會感到不滿吧!?」

  面對提出強烈抗議的藤原,醫師偏著頭,露出不解的模樣。

  「我搞不太懂呢。雖然或許也有個人喜好的問題,不過,就連外表也變得更好看了不是?哎,雖說藤原同學原本就是個美女,但即使如此,還是無法跟現在的模樣相提並論吧?簡直就是藝術品。已經沒有需要恢復原狀的理由了吧?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幸運呢。」

  這段話實在過於合情合理,完全感覺不到絲毫體貼之意。

  然而,悲哀的是,所謂的魔法師,大多都是這種人。特別是像這位醫師一樣,人們稱之為魔導工學士的人物,往往呈現出「只要是為了魔法的發展,道德倫理、良知,全都可以毫不在意地捨棄」的傾向。

  「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但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變成了芦屋同學的使魔!這樣的話根本沒辦法回學校!只會讓人看笑話而已!能、能不能至少把使魔印記消除掉呢!?」

  藤原以顫抖的聲音如此懇求。

  醫師事不關己地翻著病歷。

  「就算妳這麼說,因為契約過程本身便頗為異常,所以沒辦法用正規方法解除。何況,要是強行解除使魔契約的話,妳還可能會就此死亡喔?像妳這麼年輕的女孩,陷入這種彷彿變成同齡男生奴隸的狀況,妳會擔心有不好聽的傳聞,這點我可以理解。但是,話說回來,這樣胡來卻依然活了下來,不是應該要為這個奇蹟感到高興嗎?」

  或許是想不到該怎麼反駁了吧,藤原發出「唔」的一聲後就無言以對了。

  醫師點點頭,將視線移到我身上。

  「其他還有什麼問題嗎?」

  「咦、啊、不知道算不算問題……藤原的耗魔量太高,讓我覺得很累,請問這個有辦法改善嗎?」

  前幾天發生的不幸事故,讓藤原變成了我的使魔。這就算了,不對,雖然完全不能就這樣算了,但是既然結果已經如此,沒辦法的事就別去想了。就此死心吧。

  無法坐視不管的是,這個使魔的性能。

  使魔活動所需的能量,來自於使喚者供給的魔力。魔人的超高規格性能和需要的魔力量成正比,光只是像這樣存在就會大量消耗我的魔力。

  對我來說,負擔太沉重了。

  說起來,作為魔法師,我並沒有特別出色的才能。不但魔力值只有平均以下的程度,血統也不怎麼樣,再加上不喜歡念書,所以也沒什麼知識。要這樣的我來使喚超高位的魔人,那可不是用「艱難」兩個字就能形容的。

  現在的我,可以說跟一個逞強買下超級跑車,但是付不出維修保養費用的無業遊民沒兩樣,就只是個傻瓜而已。

  「努力鍛鍊自己,讓魔力上限增加,這應該是最好的對應法吧。另外就是利用魔力槽之類的魔導器具。」

  「我想也是。那麼,至少希望能夠補強供給迴路,或者是讓管道變得更長一點……。」

  「辦不到。要是從外部強行介入,導致魂魄崩壞的話,那就太過悲慘了吧?」

  聽到這個殘忍的否定,我嘆了一口氣。

  跟正規契約相比,我和藤原之間所構築的魔力供給迴路,貧弱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畢竟締結契約時用的是那麼亂來的方法,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首先是,有效距離非常非常短。經過實驗得知,只要彼此離開超過十公尺,藤原就會變得無法從我這邊取得魔力。不只是這樣,傳達魔力時甚至還會產生耗損。假設我這邊送出了一百的魔力,實際上藤原能夠收到的,大概只有二十而已。

  除了耗魔量偏高之外還有這個問題,真的是禍不單行,簡直就像是遭到詛咒一樣。

  由於有效距離太短,所以必須一直待在一起──這是最難搞的部分。畢竟我們都是正值青春期的年輕男女,吃飯睡覺都得形影不離,多少有點那個吧?姑且不論外界會有什麼觀感,我並沒有用那種眼光來看待藤原,但終究還是不太好吧?在很多方面……都會有問題,對吧?

  雖然好像全都無法改善就是了。

  「然而,儘管無法改造迴路,供應魔力時的損耗倒是可以消除的喔。」

  醫師這麼說。

  「是嗎?」

  「也就是說,你看,只要不依靠迴路,直接傳遞魔力就可以了。透過身體的接觸。」

  「這個……請問要怎麼做?」

  雖然遭受不好的預感襲擊,但我還是戰戰兢兢地開口詢問。

  醫師的視線在我和藤原之間往返,眼神就像是在觀察實驗動物一樣。

  「在傳遞魔力手段還相當缺乏的時代,魔法師與使魔透過肌膚相觸、黏膜接觸等方式來傳遞魔力。效法先人吧。既然你們的迴路太過差勁,派不上用場,採取這類手段的話,至少能夠解決迴路的問題。」

  唔哇。

  「不是,再怎麼說,沒有交往的男女之間要做這種事,未免……」

  「如果無法接受性交的話,接吻也可以,再不然,即使只是在半裸狀態下擁抱,效率也會截然不同。只不過,相較於皮膚,黏膜的魔力傳達率還是會高出許多,這點就不用多說了吧。接觸的面積也是越大越好,這個應該可以了解吧?以媒介而言,體液也是非常優秀的。哎,不過,這方面終究還是你們自己得解決的問題,高興怎樣就怎樣吧。」

  醫師用似乎絲毫不感興趣的態度如此斷言。這人對於男女之間的微妙心情太缺乏關心了吧。

  「不、不會吧,這一定是騙人的……我現在肯定是在做夢……」

  藤原以彷彿隨時會昏倒的表情仰望著天花板,就像是吃到了蚱蜢似地。

  不過,我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應該也好不到哪裡去。

  「還有,雖然優先度可能比較低,不過,妳的那副模樣。」

  醫師看向藤原。

  別說是不像日本人,甚至已經可說是超凡脫俗的美麗外表了,即使用「讓人倒抽一口氣」來形容也絕對不算誇張的美貌。簡直就像是從童話中走出來的女王一樣……。

  更不如說已經超越了漂亮之類的描述,踏入了異質的領域。「過猶不及」這句話果然有道理,太過漂亮的藤原,反而給人一種噁心的感覺。我不想跟她走在一起。

  「如果只限於外表的話,應該有辦法用魔法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吧。」

  「這樣嗎?」

  原本陷入茫然之中的藤原,像是發現了一絲微弱的光明般,稍微找回了一些精神,開口反問。

  醫師邊看病歷邊點頭。

  「首先,以前提而言,那個身體裡面,現在似乎有著兩個意識。不用特地說明你們也應該知道,就是藤原同學和魔人的意識。關於這點,相信妳自己也感覺得出來吧?」

  對於這個詢問,藤原以有點曖昧的態度點頭。

  「我的確可以感覺到,除了自己之外,身體裡面好像還有另外一個意識。那一定就是魔人吧,偶爾還會聽到聲音。」

  「喔?順便問一下,那是什麼樣的聲音?聽來像是在說話嗎?或者是不具意義的聲音?」

  「我不太清楚。不過,至少還能了解到,對方對我沒有懷著什麼正面的感情。」

  醫師說了句「原來如此,對方也能分辨出藤原同學,是嗎」,在病歷上寫了些什麼。

  「也就是說,正如同藤原同學剛才說的一樣,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似乎只剩下她的意識,不過,魔人的意識其實也還是存在。同樣地,雖然她現在的外表是魔人的模樣,但是,肉體也依然確實地留存於其中,就是這麼回事。」

  意識之類沒有實體的東西,跟屬於物質的肉體,兩者可以相提並論嗎?──老實說,雖然我對這點感到懷疑,不過既然比我聰明許多的醫師都這麼說了,哎,多半就是這樣吧。

  醫師將筆尖指向藤原胸口的中心。

  「我想表達的就是,倘若能夠強行壓抑住魔人的要素,或許就有機會讓外表替換過來。啊,當然,關於意識也是這樣喔。因為什麼理由而使得意識遭到魔人奪取也絲毫不足為奇,務必多加注意。然後,我想想,如果像是藤原同學這麼擅長運用魔力的人,只將肉體交換過來,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原來是這樣的啊。」

  雖然藤原像是相當佩服地點點頭,不過……

  「說起來簡單,但是,這應該需要非常大量的魔力才能做得到吧?」

  對於我的顧慮,醫師邊點頭,邊以「是這樣沒錯」作為開場白。

  「然而,只要能夠成功改變外表,接下來應該就只需要少量魔力便能加以固定了吧。不過,改變本身無論如何都還是需要龐大的魔力,這個是沒有辦法的。」

  如果需要龐大魔力的話,靠這個貧弱的供給迴路多半無法負擔吧。到時勢必需要透過身體接觸的方式來傳遞魔力……實在不想這麼做。

  「藤原,妳想變回原本的外表嗎?」

  雖然我刻意以像是尋求否定的語氣發問,但藤原卻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這是當然的吧」的回答。

  「我絕對不希望以這種跟花癡沒兩樣的模樣生活。最重要的是,這個蠢到不行的大胸部,害我覺得肩膀很僵硬。這到底算什麼啊,讓人覺得非常煩躁。」

  「原來妳是無法忍受突然發生的異常感啊。」

  「閉嘴。這種三酸甘油酯塊狀物就只會礙事而已,完全是身體構造的缺陷。為什麼男人都覺得這種東西很棒?真是無法理解,根本是傻瓜吧?」

  「是傻瓜沒錯啊?不過,男人如果不是傻瓜的話,人類這個種族早就滅亡囉。別瞧不起生物的本能喔。」

  「……這樣啊。那麼,剛才說到要壓抑住魔人的要素,憑芦屋同學你那貧弱的魔力,有辦法辦得到嗎?」

  基本上,使魔無法自行產生魔力。之所以會這樣,主要是出於「擔心遭到使魔背叛」的顧慮,讓召喚士在召喚時會施加限制的緣故。

  屬於異世界生物的魔物,需要魔力來維持生命活動。因此,使魔不得不依靠由魔法師所供應的魔力。一方面以魔力掌握生殺大權,一方面再搭配服從印記,從肉體、精神兩方面都加以控制。

  也就是說,藤原與魔人那與生俱來的大量魔力,現在都變得完全派不上用場了。

  實在很可惜。

  「這可難說。不試試看就沒辦法知道囉。要是行不通的話,可以拜託妳就此放棄嗎?」

  「我才不要呢……真是,實在惡劣到極點了……。」

  雖然藤原的表情轉為黯淡,不過,這句話應該是要由我來說的吧。

  對於陷入沮喪之中的我們,醫師開口說道「大可不必這麼悲觀喔」。

  「魔法的進步速度日新月異,或許有一天連魂魄的分離都能做得到吧。姑且不論那會是一年後、十年後,或者是百年之後,能夠恢復原狀的那一天,總是會來臨的。」

  「我沒辦法等那麼久啦,醫生,拜託你更努力一點……有必要的話,如果只是把藤原稍微解剖一下的程度,我也可以默認。請盡快幫助我脫離這個怪物……。」

  「你說什麼?」醫師瞇起了眼睛。「此話當真?」

  「當然是不行的吧!?芦屋同學,難道你沒有人性嗎!?」

  來自身旁的吼叫,刺穿了我的耳朵。

  「喂、喂喂,別那麼認真嘛,這只不過是個輕鬆的玩笑話吧?」

  「不好笑的玩笑話就只是失言而已!何況,像我這樣一個才氣煥發又楚楚動人的女生,成為芦屋同學你的使魔,到底為什麼還能有這麼多不滿啊!?根本是你配不上的榮耀吧!」

  「這次的悲劇,起因就在於妳這種自信過剩的一面,妳到底懂不懂啊?」

  「我才沒有犯任何錯!一切的準備與步驟都很完美!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是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才會發生那種狀況!不合理……實在太不合理了!」

  我現在的處境才是最不合理的吧,根本就只是遭到波及而已啊。

  就在我因為傻眼而無言以對的時候,醫師邊點頭邊說了句「問題就在這裡呢」。

  「詢問過監考老師後,得到了『藤原同學沒有犯下明顯失誤』的答覆。魔導書跟魔法陣,事前都已經通過了學園方的審查,考試時的魔力運用也相當流暢,不管怎麼想都應該不至於會發生那麼嚴重的問題。」

  「對吧!?」藤原探出身子。「就是說啊,實在太奇怪了!」

  「嗯,正因如此,才會特別允許藤原同學妳在沒通過考試的情況下,依然得以升上二年級。當然,身為使喚者的芦屋同學能夠升級,這點應該也有相當大的影響吧。」

  「升級……唉……西派那些人會怎麼說呢……。」

  藤原發出嘆息。

  我也一樣,一想到新學期從明天開始,又得去學校上課就感到頗為憂鬱。

  這次事件,好像已經傳開了。

  簡直是惡夢。

  魔法師協會的日本分部,現在分為兩大派系。

  分別是由藤原家支配的東日本分部,以及由三条家支配的西日本分部。

  正如同「藤原千影」這個名字一樣,身為藤原家本家千金小姐的藤原,在校內居於東派的頂點。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不過她其實是有著最高貴血統的人物。

  理所當然地,這樣的一個人物,現在變得必須聽從無派系的我使喚,情勢非常不妙。

  最糟糕的情況是,東派的學生或許會忍不住殺了我……。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啊。我上輩子該不會是做了什麼窮凶惡極的事吧?

  「真想轉世成屋久島的屋久杉……完全不用思考,只靠光合作用活下去……。」

  「你在說什麼傻話啦。」

  肩膀被輕輕戳了一下。

◆◆◆

  經過一段互不相讓的激烈爭執,我和藤原終於決定要在同一個房間過起共同生活。

  簡單說就是同居啦。

  話說回來,我本來以為跟異性的同居生活應該會是更加讓人興奮、期待的。

  想太多?

  是哦。

  「就算退讓一千步,我們不得不住在一起,這點我可以理解喔。沒錯,即使非常令人痛心,但我的確還是答應要跟芦屋同學你同居了。雖然完全不想這麼做,不過現在別無選擇,我能夠理解。不過呢,住的地方是芦屋同學你的房間,這點我還是無法接受。住我那邊也沒什麼不好的吧?這個破舊的房間是什麼?狗屋嗎?」

  新學期開始的前一晚,從住院檢查獲得解放後回到住處的我們,在整理行李時,藤原以十分不滿的語氣如此抱怨。

  多個瓦楞紙箱已經事先送到了房間,正從其中一個箱子取出藤原個人物品的我,暫時停止作業,稍微瞪了她一下。

  「這個不也早就吵過了嗎,我死都不想進妳們那間宿舍。」

  這間學園共有三處學生宿舍,在校生必須在其中某間宿舍生活。

  根據所屬派系不同,分配到的宿舍也會隨之改變。拿藤原來說,她就住在由所屬的東日本分部出資興建的,名為「天球宮」的宿舍。

  與其說「天球宮」是學生宿舍,不如說更像高級住宅大樓。宿舍內有商店、健身房、談話廳、大餐廳、大澡堂等設施,非常豪華。

  相對地,像我這種不屬於任何一派的浮萍,照規矩就是會被扔進學園從一開始就已經附設的,叫做「學生宿舍A」的豬圈……不是,宿舍。

  「學生宿舍A」是棟彷彿會出現於某處荒廢村落的寂寥木造建築,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特色。真要說的話,大概也就只有「發生火災時會比其他宿舍燒得更旺一點」而已吧。

  考慮到這麼大的階級差異,藤原會想要抱怨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不過,要是我膽敢帶著身為東派首領的藤原踏入天球宮,遭到殺害的機率是百分之百。畢竟我的命只有一條,非得好好保重不可。

  「藤原,妳該不會是想看天球宮那票人把我凌虐到死的場面吧?再怎麼冷酷無情也不是這樣的啊。妳是把處死犯罪者當成至高無上娛樂的古代羅馬市民嗎?」

  我一這麼指責,藤原嘴角出現了看似覺得厭惡的扭曲。不過,她沒有再反駁什麼。

  哎,我想也是啦。要是這樣都還能回嘴的話,我就得為她的殘虐性感到恐懼了。

  因為囉嗦的傢伙已經安靜了下來,所以我開始把她的個人物品、傢俱等配置在房間各處。

  不過……每樣物品的品質都非常高,感覺就像是有錢人家的東西。全都是與我至今為止的人生無緣的事物。

  這麼多各式各樣的物品逐漸侵占自己房間的模樣,讓我想到單方面遭受強大國家侵略的弱國之末路。廉價的用品接連遭到驅逐,甚至有種爽快感。

  好不容易完成整理後,我原本熟知的房間已經消失了。

  這根本就是藤原的別墅了吧。

  「呼,這樣一來稍微像樣一點了呢。啊,對了,週末就連壁紙也重新貼過吧。」

  「妳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耶。」

  藤原環顧室內,看似滿足地點點頭,接著就在大概提升了五個層級的床上坐了下來,趾高氣昂地翹起了腳。可能因為她現在是身材非常好的魔人姿態吧,看起來有模有樣到了異常的地步。

  我也隔著小桌,將屁股交給位在藤原對面,同樣十分豪華的沙發。

  真的又鬆又軟。

  「好啦,那麼,芦屋同學,我們來談談今後的事吧。」

  「今後的事啊……我跟妳之間的契約,短期內應該還沒辦法解除不是?」

  「我不是說那個,像是家事如何分擔之類的,有很多要做的吧。」

  「原來如此,妳會在意這種現實的問題,倒是讓我相當意外。」

  雖然號稱是學生宿舍,不過,在這裡的生活,與其說是集團生活,不如說更接近常見的獨居。

  除了門禁之外就沒有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限制,反過來說,煮飯、洗衣服等也全都得靠自己動手。

  「洗衣服就由我來吧。」藤原豎起食指,「畢竟這個不能交給芦屋同學處理。」

  「這樣啊,哎,我是無所謂啦,不過,為什麼?這樣的話,表示妳得要拿我的內褲去洗跟曬喔?」

  「……是啊?芦屋同學你有什麼不滿嗎?還是說要由你來洗我的內褲?」

  「唔~我不想。剛才想像了一下自己洗妳內褲的場面,感覺就像是變態啊。」

  藤原說了句「對吧?」,連雙手也在胸前交抱了起來。

  「啊,附帶一提,對於煮飯做菜,我完全不在行,這方面就交給芦屋同學了。」

  的確,她看起來就沒有絲毫像是擅長料理的感覺。

  說起來,某種程度上的生活雜事,她或許是交給自己派系那些人去處理的吧。

  「可以啊,不過我也不怎麼拿手喔。平常大多都是義大利麵、烤飯糰或咖哩之類的。」

  「已經很好了吧。我可是連蛋都不知道該怎麼敲喔。如果這樣還是堅持要由我來煮的話,我也不介意就是。」

  「拜託妳住手,飲食就由我負責吧。但是,就算不好吃也別抱怨喔。」

  「只要不是太誇張的程度,我不會說什麼啦。那麼,關於倒垃圾、打掃浴室、整理房間等,這個就每天輪流,還有就是,嗯…………啊、睡覺的地方……。」

  藤原低聲說到這裡就陷入了沉默。

  「……哎、那就這樣吧。床給妳睡,我有這張沙發睡就夠了。」

  即使是藤原,對於我的讓步,似乎也還是有點過意不去的樣子,提出了「這、這樣嗎?」的詢問。

  「那、那麼,我就接受你的好意……啊、話、話說在前頭,要是敢趁我睡覺的時候有什麼非分之舉,或者是偷看我洗澡的話……!」

  「不會啦,杞人憂天也不要太過份。妳就放心呼呼大睡吧,誰沒事會想去碰妳這種傢伙啊。」

  我發出一聲「嘿」的笑聲後這麼說。

  藤原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嚴肅。

  「……啊?這應該是實際上有可能發生,極為重要而且不能忽視,令人擔心的事吧?像芦屋同學你這樣的色猴子,何必還要偽裝成一副有紳士風度的樣子?這是在逞強、死要面子嗎?」

  「喂喂,妳先為連色猴子都不會想碰的自己感到遺憾吧。即使妳這傢伙在我面前脫光跳緞帶舞,我也會選擇滑手機,徹底加以忽視喔?就算是那副漂亮、性感到讓人害怕的魔人姿態,在裡面裝的是藤原妳這個時間點就沒什麼好說的了。Understand?」

  雖然我或許不該反唇相譏,但被這麼貶低,換成誰都會覺得不高興吧。

  我整個人躺到沙發椅背上,頭往後仰,以狂妄姿態隨便擺了擺手。

  雖然我現在看不到藤原的表情,不過很容易就能想像出會扭曲到什麼地步。

  「……喔喔?」

  經過一段沉默之後,藤原以重低音小聲這麼說。

  看來我的發言真的讓她非常不爽吧?內心的不滿多少減少了一些。

  然而……

  「哎,也好。既然芦屋同學你什麼都不打算做,這樣當然最好不過……對吧?」

  聽到床鋪彈簧受到壓力而產生的傾軋聲,我抬起頭,發現藤原已經站了起來,正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我。然後,她慢慢地朝我走了過來。

  糟糕,搞不好真的惹火她了。

  「等一下等一下,妳打算做什麼啊?像這樣一碰上什麼事就馬上停止思考,訴諸暴力,以現代人而言未免有點……不是,如果剛才說得太過火的話,我願意道歉,拜託不要動用暴力!」

  「我沒有要對你做什麼啊,只是想讓你提供魔力而已。之前不是說過,為了讓我能夠變回原本的模樣,需要大量的魔力嗎?」

  雖然我覺得她現在的行動有點像是忽視談話發展,不過還是可以理解這段發言。

  「原、原來是這件事啊……真的不會弄痛我嗎?」

  藤原露出笑容點點頭。

  「『跟芦屋同學緊密接觸』這種危險行為,我本來是不想做的。不過,既然你說得那麼斬釘截鐵,那我就可以放心讓你提供魔力了。因為,你不是說絕對不會對我產生欲望嗎?原本的模樣固然如此,就算是現在這副魔人姿態也是一樣,對吧?」

  藤原一邊這麼說,一邊在我身旁坐了下來。

  在彼此肩膀即將相觸的超近距離,魔人過於端整的臉孔朝我逼近。

  雖然發出「嗯?」一聲,頭微微傾斜的藤原,臉上的確帶著笑容,但我卻感受到強烈的敵意,完全無法安心。現在的場面完全就是體現「笑容的本質是攻擊性感情的表現」這句話最簡單易懂的例子。

  「是、是啊,不會有欲望喔?誰會對妳這種傢伙……咿。」

  依然保持笑容的藤原,悄悄牽起我的手,讓我無法繼續說下去。

  手指交纏,微涼的感覺讓我心跳加快。

  然後,從接觸之處傳來魔力遭到吸取的感覺。微弱的倦怠感。

  「唔,只有手的話,效率果然還是不太好的樣子。你也這麼認為吧?」

  「是、是啊。」

  「……那麼,再更多一點。」

  藤原這麼說完就抱住了我。

  在一手依然保持交纏的狀態下,另一條手臂繞到了我背後。

  柔軟的感觸壓上了我的胸口……現在是怎樣,肉感超強的啊。真的假的,女生的身體竟然是這麼神奇的嗎?不、不對、等一下,我可別上當。本來的藤原,應該只有皮包骨的程度才對。

  在內心做好準備之前就到來的未知感觸,讓我狼狽到滑稽的地步。

  「妳、妳這樣有點那個吧?雖然我並沒有產生什麼欲望,不過妳自己想想嘛?」

  我試著把藤原推開,但卻遭到兩倍以上的力量抱得更緊。

  「你做什麼啊,再更貼近一點嘛。還是說怎樣?果然還是產生色色的心情了嗎?之前不是還那麼囂張地嘲笑我的嗎?嗯?」

  雖然光從字面上來看,這段話說得行有餘力,不過,藤原的聲音聽來其實也有點沙啞。

  這傢伙,因為被我嘲笑得太過火而自暴自棄了啊。

  再怎麼逞強好勝也不是這樣的吧!

  「不不不,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咧。話說回來,妳自己的聲音也有點啞了喔?怎麼還裝成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啊?」

  「啊、啊!?哪裡啞啦!?啊、芦屋同學你自己還不是一樣,心臟跳得超激烈的……!絕對感到興奮了吧!?」

  「我、我既沒有興奮也沒有心跳加快啦!少在那裡說夢話!」

  「還在嘴硬……!既然這樣的話,那就用手摟著我的背啊!不要像個處男一樣,手一直僵在空中!還是說你真的就這麼害怕碰女生嗎!?嘿──!?」

  「處、妳說什麼傻話啊!?」

  「那就快點這麼做啊!既然不會起色心的話,應該很輕鬆就能做得到吧!?」

  在彼此鼻尖幾乎快要黏在一起的近距離,藤原露出像是在誇示勝利的笑容。

  不過,在我看來,她圓睜的眼睛彷彿在不停轉圈。

  竟敢瞧不起我──女性肉體的壓倒性觸感,加上魔力從全身各處遭到吸取,讓我的思考亂成一團,於是就此接受了藤原的挑釁,用手摟住了她的背。

  「抱住妳囉!?這下滿足了嗎!?」

  「不是滿不滿足的問題吧!?……話說回來,現在這個姿勢實在很難受……哎呀,真是的!」

  或許是因為覺得原本的姿勢不舒服吧,藤原跨過我的雙腿,然後就直接在上面坐了下來。現在,我們完全是從正面互相擁抱的模樣了。

  面對面的跨坐,彼此之間完全沒有任何空隙。

  擠壓上來的豐滿肢體──更不如說是胸部──加上從大腿上傳來的,份量十足的臀部感觸,已經不是用強烈就能形容的了。

  從藤原那變成一片緋紅的臉,更正,口中吐出的嬌喘,也讓我覺得非常不妙。

  帶著奇妙的香氣。

  我覺得自己彷彿就要被不停地對所有感官傾訴的藤原,或者說是魔人給壓垮了。

  大腦快要爆炸了。

  話說回來,可以拜託妳的大屁股不要一直在那裡扭來扭去的嗎!?

  「太、太過火了吧!離我遠一點!妳啊,這樣實在不太好吧!?不,雖然我實在說不出口到底是哪裡不好,總之就是不好、不好啦!喂!」

  「啊──!?你自己不是說過,不會起色心的嗎──!?」

  「沒有啊!?可是妳看,這樣不太對吧!就只是因為魔人實在太過柔軟了而已!」

  「這是什麼話!?不是說即使外表是魔人,只要裡面是我的話就不會感到興奮的嗎!!」

  「這個不算、不算!果然還是沒辦法啦!真的很誇張喔!?根本就是肉嘛!肉!!」

  「你……果然還是色猴子嘛!結果還是對我感到興奮了不是!!你這大爛人!!還不快向我道歉!?為了之前嘲笑我的事道歉啊!?」

  「這樣太卑鄙了吧!?可惡,如果是妳原本那副沒有起伏的身體,我明明根本就不會感到興奮的說!」

  「你竟敢說這種話!?那我就要試試看囉!?反正已經累積了魔力,可以變回原本的樣子了!不過,如果你還是感到興奮的話,到時我就殺了你!絕不留情!給我記清楚囉!?」

  「要殺就殺啊!!」

  「讓你哭著求饒!」

  喊出這句話的同時,藤原全身也發出藍白色的光芒。

  因為強光過於刺眼而撇開頭的我,在戰戰兢兢地轉回視線後,看到了一個以黑髮為特徵的純日式風格少女。那正是藤原本來的模樣,不知為何,連服裝也變回了水手服。

  眼角含淚,滿臉通紅的藤原,兇狠地瞪著我。

  附帶一提,她的額頭上依然有著服從的印記。

  藤原發出「呼──!呼──!」的激烈喘息,以彷彿像是要勒緊我的姿勢抱了上來。

  或許該說她不論如何終究還是個女性吧,的確有著柔軟的感觸。

  話是這麼說……但是,胸部的份量完全無法與魔人相提並論。彷彿足以產生耳鳴的落差,讓我有點想哭。雖說她的容貌肯定可以列入美少女的範疇,不過,神還真是殘酷哪……。

  擠過來的壓迫感,大概減少了八成吧……

  「看啊,現在覺得怎樣!?」

  在被藤原大力抱緊的狀態下,耳邊傳來她的聲音。

  「硬度增加了。當然還是有著柔軟的部分,不過可以強烈感受到裡面有核心──坦白說就是骨頭──存在。」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話說回來,藤原現在這副與魔人不同的嬌弱身軀,換個角度來說,其實也相當有女性特色。彷彿大力擁抱就會弄壞的小巧肩膀、纖細腰身,讓我明顯感受到自己與她的性別差異。

  跟之前相比,壓在我大腿上的體重也輕了許多,總覺得要是我有那種念頭的話,很容易就可以把她推倒……不,當然還是不可能把她推倒,就只是個比喻而已,真的。

  不過,連味道都變得跟魔人的時候不一樣了耶。這可以說是體味嗎?完全沒有不快感。甚至不如說有種似乎會讓人上癮的舒暢感。啊~不過這傢伙,頭髮還真是柔順啊。應該平常就很用心保養吧,唔……喔……她的體溫還真高啊……

  說起來,藤原居然也能這麼有女人…………

  「不對!!」

  我抓住藤原的肩膀,把她推開。

  「好啦結束了結束了。我沒有興奮起來,妳快點從我身上下去吧。吶?唔~我剛才好像也說得有點過份了,向妳道歉。不好意思。所以,妳就放棄吧?」

  我察覺自己快要產生不太好的心態,在有點焦急之中試圖轉移話題。

  然而,藤原依然沒有放開我。

  不僅如此,她反而抱得更緊了。我完全推不開她。

  力氣、真大……哎、哎呀,這傢伙,該不會在這副模樣的時候也還是保有身為魔人的力量吧?

  「……我說,為什麼你會這麼焦急呢?」

  咦?這個冷靜到不自然地步的聲調……。

  「不是,我哪裡焦急啦?妳在說什麼啊?可以不要從對自己有利的角度來解讀嗎?」

  「啊哈,」藤原輕輕一笑。「芦屋同學的心臟。」

  「啊?」

  「跳得比剛才更激烈囉?隔著胸口,還是可以明顯感受到鼓動喔?」

  糟糕。

  藤原微微抬起上半身,從正面窺探我的臉。

  可能是覺得坐起來不太舒服吧,她開始扭動身體,臀部、大腿在我腿上磨蹭。

  「呵、呵呵……好啦,快點老實承認吧。說藤原同學非常有魅力,我因為害羞而逞強,所以才會說出那些言不由衷的話,非常抱歉,請原諒我。」

  藤原的眼神充滿挑釁含意。雖然只有一點點而已,不過其中也開始出現了餘裕。

  臉孔還是一片緋紅。不過,不知何時,到剛才為止的激情已經消退了。

  她現在的態度,就像是深信自己必然能夠獲勝一樣。

  「啊?別說蠢話了。那只是因為妳這傢伙的胸部太薄,變得比較容易感覺到我的心跳而已吧?啊~啊~這個會錯意的爛女人,少廢話,快給我下去啦。」

  「不要。為了恢復成這個樣子,消耗掉了許多魔力,所以再多給我一點魔力啦。」

  藤原一邊這麼說,一邊用自己的臉頰緊貼我的臉,開始磨蹭。

  這傢伙在搞什麼啊!

  「喂──!?」

  「既然不會對我有欲望的話,這麼做也無所謂吧。還是說怎樣?果然打算承認了嗎?嗯?」

  這傢伙太過得意忘形了吧!

  ……唔、魔力的吸收變得更強了……咦、咦?

  「唔、啊?」

  突然有非常疲倦的感覺囉?

  該不會是被她吸走太多魔力了吧?

  「藤、藤原同學~?魔、魔力還是不夠嗎?差不多,也該停手了吧?」

  「完全不夠喔?」

  不妙。在轉眼之間,我的餘裕迅速消失,現在已經不是享受觸感的時候了。

  我開始覺得頭暈目眩。說起來,現在其實是隔著衣服傳遞魔力的狀態,效率應該不怎麼好吧?

  之前明明是說需要肌膚直接接觸的,不過實際上卻完全沒有接觸到,損失相當嚴重。

  好難受,甚至連徒勞感都爆發出來了……

  「藤原,我撐不下去了。魔力已經快沒了,會死的啊。真的請妳下去,拜託。」

  「啊?想用這種話來逃避嗎?我才不要呢。在芦屋同學你認輸之前,我都不會放過你。還有,魔力不夠也是真的,聽懂的話就再多交出一點魔力來啦。」

  這傢伙……這可不是說著玩的,真的非常危險了啊!

  藤原完全得意忘形了,以一副旁若無人的態度朝我發動猛攻。

  但是,我現在甚至已經沒有餘力去理解她到底說了些什麼了,聽來全都是雜音。

  好難過,會死,就快被榨乾了。

  意識逐漸模糊……啊、啊、這個狀況真的很危險……。

  可惡,這樣一來就只能有效率地把魔力灌進藤原,讓她滿足後再將她推開了……。

  可是,要怎麼做才好?肌膚的接觸、這個、記得是……。

  對了,黏、黏……黏膜的,碰觸?

  「啊。」

  眼前有著不停開合的嘴唇,其中還有條一直在蠕動的舌頭。

  我就像是溺水而拚命求救的小孩一樣,無意識地讓頭動了起來。

  「等一下──!?」

  藤原一邊大叫,一邊抵著我的臉。

  「你想做什麼!?終、終於露出本性了吧!?這個禽獸!」

  「妳、妳自己說,還要再多些魔力,所以……我真的,快要撐不住了啊……!」

  在不安定的思考中,我以藤原的嘴唇為目標,把臉湊了過去。現在只剩下那裡才有救贖了。

  話雖如此,藤原卻抓著我的臉,憑那身蠻力阻止我靠近。

  「就算這樣也不能隨便接吻吧!?別做傻事啊!?你是傻瓜嗎!?快、快住手。」

  「少廢話,隔著衣服會有損耗吧!既然如此,唯有靠黏膜接觸才……」

  「討厭、討厭啦!我絕對不希望初吻是這個樣子的!!第一次應該是要在更有氣氛的情況下……芦屋同學,你在聽嗎!?」

  對於持續胡亂喊叫,奮力抵抗的藤原,我使出火災時的蠻力逼近。雖然覺得脖子的肌肉纖維似乎傳來像是崩斷的討厭聲響,但現在也只能一心祈禱全都是錯覺了。

  彼此之間的距離,一點一點縮短。

  我的意識已經相當混亂,幾乎快要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了。

  「啊、啊……真是的!你、你要負起、負起責任喔!?」

  雖然眼角含淚的藤原似乎在要求著什麼,但是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不知為何,藤原的抵抗開始逐漸轉弱。

  我們的嘴唇,現在已經來到了即將相觸的位置。

  很好、很好!

  可是,咦?既然藤原有意逃跑的話,那麼其實大可不必這麼做……咦?

  我一頭霧水。

  總之,就這樣直接把魔力灌到極限為止吧。

  在我下定這個決心的瞬間,視野開始晃動…………啊。

  來到只差最後一步的地方時,我的意識就彷彿融入黑暗之中般消失了。

  「給我跪好。」

  「遵命。」

  我乖乖聽從指示,跪坐在磁磚地板上。

  眼前是雙手插腰,站得挺直的藤原。

  已經完全恢復原本模樣的她,臉紅得像是快要爆炸一樣。

  「有什麼辯解嗎?」

  她現在的表情,就像是正要對無惡不作的被告宣布判決的法官一樣。

  我努力思考,希望能夠找出可以穩當地突破這個難關的方法。不過,不管是再怎麼悅耳動聽的話語,似乎都無法讓藤原露出笑容,所以只好死心。難度實在太高了。

  「總之,拜託讓我說句話。」

  「想說什麼?」

  「我絕對沒有敗給性慾。那其實是卡涅阿德斯的船板。也就是說,那是緊急措施,基於救助人命的觀點,是無可避免的……啊。」

  藤原一把抓住我的頭,非比尋常的握力,讓我感到頭蓋骨受到擠壓。果然沒錯,雖然外表已經變回了藤原本來的模樣,但魔人的特性似乎依然存在。現在的她,肯定只有外表是藤原,但力量之類的都還是和魔人一樣吧。不過,這樣是不是有點卑鄙啊?

  「什麼?你剛才說什麼?」

  「藤原小姐,這樣不太好,會被捏爆的啊。大概就像是職業摔角手握爆蘋果的表演那種感覺吧。啊、剛才傳來了傾軋聲、傾軋聲啊!我的頭!!」

  「芦屋同學?我的初吻,可是只差一點就要在那種蠢到不行的情況下遭到奪走了喔?當時真的以為沒希望了呢。我說,關於這件事,你是怎麼想的?」

  「真巧,我也是第一次開玩笑開玩笑的對不起很痛啊!!拜託手下留情!!」

  或許是整治我一輪之後,心情在某種程度上變得比較穩定了吧,藤原放開了我的頭。然後,在我依然跪坐著的情況下,她坐上了沙發。

  「真是的。畢竟已經知道你當時魔力快要耗光,真的是拚命找尋活路的狀態,而我的挑釁也算是起因之一,所以這次就原諒你吧。不過,沒有下一次了。」

  「衷心感謝您的寬大處置。小的再也不敢做出類似行為了。」

  「彼此都忘記這次的事吧。我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知道了嗎?」

  「遵命。不過啊,總覺得藤原妳最後好像也已經受到氣氛影響而半推半……」

  「啊?」

  「我得意忘形了!說著玩的而已,請饒命、請開恩!」

  看到我急忙從跪坐轉成磕頭,藤原似乎感到頗為憂鬱地嘆了一口氣。

  「唉,這個樣子的話,明天開始的新學期,真的沒問題嗎?」

  「……不可能沒問題吧。」

  我老實說出感想後,藤原投來看似打從心底感到厭惡的眼神,用手托著臉頰。

  「會不會有個巨大隕石之類的砸中學校呢……。」

  「妳是沒寫完暑假作業的小學生嗎?」

◆◆◆

  從宿舍通往學園的途中,沿路上點綴著盛開的櫻花樹。這種彷彿是在慶祝新學期開始的華美光景,肯定讓許多學生滿懷期待吧。

  相信今年將會是美好的一年。

  不過,這種華美,對於現在的我跟藤原來說,只會覺得像是遭到諷刺而已。

  展望?希望?哪可能有這種東西啊。

  果不其然,放完春假後,再次回到久違的學校時,我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坐針氈的感覺。

  為什麼?因為到處都有人對我們投來好奇視線的關係。

  如果視線具有質量的話,我現在肯定已經千瘡百孔了吧。

  正如預期,最為嚴重的問題,果然還是來自東日本分部的學生,這些傢伙簡直把我當成邪惡的根源,認為所有責任都該由我來背負。他們以「都是因為你妨礙藤原考試,所以才會發生意外」這類話語,對我大加撻伐。

  真的只能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了耶。雖然就連藤原自己也看不過去而開口擁護我,但這麼做又導致那些人更加不滿,讓我深陷於負面螺旋的沼澤之中,難以脫身。實在很好笑。

  相對地,另外一個派系──西日本分部──的成員,對待我的態度倒是格外親切。在西派眼中,我似乎是給了東派那些令人痛恨的混帳一次沉重教訓的英雄。問題是,我本人其實完全沒有這樣的想法。不要把沒有派系的我捲進派系鬥爭之中啊──真想跟他們這麼說。

  實在很煩人。

  「想、想太同學,今天辛苦你了。好像碰上了不少麻煩的樣子呢。」

  放學後,當我筋疲力盡地趴在桌上時,聽到了這句話。

  我抬起頭,看到了一個瀏海長到完全遮住雙眼,給人的感覺文靜乖巧的女學生。

  她是跟我同班的平野旭。

  因為我們有著「不但學科相同,而且一樣都不屬於任何派系」的共通點,所以早已建立了還算不錯的交情。

  「……真的累慘了,拜託療癒我一下吧。」

  「咦!?啊、這、這個…………你、你很努力了喔……?」

  旭以畏畏縮縮的態度開始撫摸我的頭。她的動作不是很流暢,臉頰也因為害羞而染紅了。這種藏也藏不住的青澀感,讓我十分感動。

  「真是讓人受不了啊,總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快要覺醒了。」

  「未免太蠢了吧?」

  這個突如其來的批判讓我轉過頭,和似乎散發出不愉快氛圍的藤原對上了眼。

  藤原先發出一聲「嘖」之後才繼續往下說。

  「向女生討拍還露出一臉色相,實在讓人看不下去。平野同學,其實妳大可拒絕的。」

  對於將話鋒轉向自己的藤原,旭則是做出了相對低調的回應。「啊、那個、其實我並不會、討厭這麼做。」

  對於班上的女王,旭似乎無法採取比較強硬的態度。因為藤原經常像這樣找我麻煩的關係,所以旭和藤原多少也有些互動,不過好像還不到能夠輕鬆說笑的程度。當然,因為旭有點怕生,所以或許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這樣的嗎?如果覺得討厭的話,最好明確說出口喔。因為芦屋同學很容易得寸進尺。要是他對妳做出什麼令人不快的行為,隨時可以來找我商量,不必客氣喔。」

  藤原以兇狠的眼光看向我。

  「所以,你現在是怎樣?實在太可悲了。」

  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能不能把妳對於旭的溫柔體貼也分給我啊?

  「可悲又有什麼不對?不如說妳應該要更加關心疲憊不堪的我吧。妳知不知道自己身邊那群跟班消耗掉了我多少精神啊?我一直以為自己遲早會被他們殺掉耶。」

  「這個……的確,不好意思。他們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意料之外的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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