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倉敷瑠璃的戀愛活動強化週
第3章 倉敷瑠璃的戀愛活動強化週
回家社的人必須率先擔任班級委員。不知道是不是每間高中或班級都有這樣的不成文規定。起碼我們班上就有。
結果，我便隸屬於美化委員會。
我並無不滿。每天在社團揮灑汗水勤練的那些人，還有選擇回家社每天過舒適日子的我，要說哪一邊適合擔任委員，就連我也明白顯然是後者。
既然每個月頂多聚會一次，偶爾再來個整潔活動，擔任委員又何妨。
今天放學後，是偶爾要舉行整潔活動的日子，內容則是拔操場周圍的草。各班派的兩名美化委員，還有徵召來當義工的幾位同學都換上運動服分散開，拔那些長得茂盛的雜草。
搞不懂那些參加當義工的人是何居心。我一面這麼想，一面望向在旁邊哼著歌把草拔起來的人。那是美咲。
察覺我在看的美咲一面微微揚起嘴角，一面「？」地偏頭。
「怎麼了嗎，姬宮同學？」
「沒有，我在想妳不知道是什麼居心。」
「為什麼突然這樣講別人啊！」
博愛主義者的華梨大人似乎對環境也一樣愛護。該不會有環保或者可回收標誌貼在她身上的哪塊地方吧。
倒不如說，別若無其事地在我旁邊忙啦。會讓我沒草可拔吧。
儘管我不懂美咲的居心，然而博愛主義＆最愛做家事的她，就算具備義工精神也沒有什麼好訝異。我感到意外的，反而是倉敷有參加這件事。她的個性不像會參加義工活動就是了。
而倉敷正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跟人談笑，講話對象是從上個月來我們高中研修的教育實習生。她能輕易跟沒有直接相關的人打成一片，大概是拜班上開心果的功力所賜。抑或在家庭餐廳打工接待客人至今的努力所賜。
咦？原本應該聊得正開心的倉敷回到這裡了。或許是心理作用吧，她的臉色消沉，而且肩膀無力垂到底。
倉敷蹲到我跟美咲中間，直接大嘆一口氣。
「是怎樣～……有女朋友的話就在自我介紹時先說清楚嘛～」
「瑠璃……妳是為了什麼才參加義工活動的……？」
「咦？為了交男朋友啊？」
「……」
倉敷答得好似理所當然，美咲則閉不上張開的嘴巴。
「哎呀？我沒說過嗎？目前呢，我正處於戀愛活動強化週。」
還有強者是基於如此離譜的理由而參加。
離暑假只剩兩週，倉敷似乎到目前仍在掙──不對，仍在熱烈募集男朋友。
原本看上的教育實習生有男朋友，使動力一落千丈。「我已經想回家了……」如此嘀咕的倉敷已經不是在拔草，而是在玩草。她將葉子的前端撕了又扔、撕了又扔地反覆不停。
「誰教他要那樣～既然當教育實習生，都會覺得是為了跟高中女生交往才來高中的嘛。誰會想到他有女朋友～」
「妳的偏見太深了啦，瑠璃……」
不好意思，我也有那樣的偏見。
猶如溶化塌掉的雪人。倉敷緩緩把頭倒向旁邊，貼到了我的肩膀。彷彿在吵著「理我啦」的倉敷用頭蹭個不停，從她頭髮散發的護髮精香味給予我撫慰。同時也讓我萌生悶熱的感受。
勝者，悶熱。
「姬宮～幫沮喪的我打氣～」
「拔草不從根部拔是不行的喔。」
「要我拔掉你的髮根嗎？」
別一邊看我的頭皮一邊拔起草根啦。
「哦～原來教育實習的那個人有女朋友啊。」
跟我一樣是美化委員的洞之瀨說著「真意外」把頭擠過來。在這種熱得要命的天氣，她似乎還對穿搭有所講究，就把長褲翻摺穿成了七分褲風格。真不愧是下了工夫的創意穿法，我會覺得洞之瀨穿褲裝比穿裙子更有風格。
儘管洞之瀨追求時尚不遺餘力，以往曾閃亮動人的自豪指甲，現在仍然修得短短的。不知道是為了整潔活動，還是為了和托兒所學生玩耍，不過她肯定懂得區分公私了。
洞之瀨好似開心地一面賊笑，一面朝另外兩人搭話。
「回大學以後，他絕對會被朋友問吧～在培訓的高中有沒有可愛女生啊？之類的。」
「我懂！我們這些花樣高中女生的不當情報肯定會被拿去大聊特聊！要是說到有個叫倉敷瑠璃的美少女實在太可愛，差點讓人忍不住染指的話怎麼辦～！」
「妳很不檢點耶，瑠璃……話說我也跟那個實習生聊過，感覺他不像會聊那種話題的人啊。給人印象就是正經八百的。」
「但他好像在跟女朋友同居喔～據說同居才一個月。」
「有那種事啊，之後我們再去找他問清楚！」
不只倉敷和洞之瀨，美咲也淪陷了。JK最愛聊感情事是人世間的常理。
我說美咲。妳是為了什麼才參加義工活動的啊。
「早上起床有早安吻嗎？」「出門前會不會親一個？」「回到家會不會親嘴嘴？」她們邊拔草邊討論要問什麼的模樣，與其說是女生在交心，更像主婦們東家長西家短。
當三個女生聊得正歡，默默將四人分的草裝進垃圾袋的我，活像散步到一半被絆住的家犬。雖然三人當中誰是我的飼主並無定論，但我寧可咬斷遛狗繩也要轉職成野狗。
就算沒說到也一樣做到。我把垃圾袋綁好，為了要當孤狼而站起身。
散。
「啊，對了姬宮。」
「啊？」
看來我的飼主似乎是洞之瀨。她從口袋裡拿出了東西。
「你看這個，不錯吧♪」
洞之瀨炫耀似的亮給我看的東西，是用彩珠串成的吊飾。
「快斗費盡心思做給我的喔～♪」
「快斗就是那個掀妳裙子的傢伙？」
「你別記那些亂七八糟的啦！」
既然她氣到滿臉通紅，看來我的記憶是對的。
聊到小朋友的事，洞之瀨講話的臉色經本公司實測可以開心達兩倍以上，所以她真的很喜歡小朋友吧。
「……夢乃，這個給妳──他用了好粗魯的口氣把東西送我，有夠不妙的耶！超可愛！雖然他害羞地用小小的手把東西藏著，還是被我看到了一點點！」
美咲知道洞之瀨在托兒所打工的事，「哦～！做工好仔細耶！」便這樣稱讚吊飾。倉敷不知道洞之瀨在托兒所打工，就興奮地問：「快斗是妳的男朋友嗎！」會當人面前掀她裙子的男朋友也太狼心狗肺了吧。
但願她們三個的溫馨互動能長長久久，我這又拎起垃圾袋閃人。
前往垃圾場途中，我豎起耳朵，細聽正在做整潔活動及社團活動的學生，抑或行人交談，卻都沒有聽見我想要的情報。
有關擅自打工者的情報。
從天海老師開出了冷氣這樣的神物當交換條件以後，我多少有試著打探情報，但始終沒接到什麼好消息。
既然如此，要不要劫持播音室用校內廣播問問看呢？「請問在場有沒有擅自打工的人士？」就這麼問。由美女空服員來問或許有人肯舉手，然而發問的是弱勢落單族。充其量只會被無視。
要不然，也許只剩低頭拜託美咲和羽鳥扮成客艙服務員，讓她們早上在大門一個一個問同學的手法了。還有最後的猛招，就是我先擅自打工再主動跑去跟天海老師自首。
我到底多想要冷氣啊？
不過，對於在暑假期間仍打算用專屬休息室的我來說，有無冷氣果真是大事。
光是原本以為得不到的東西亮在眼前，居然就會讓我心急成這樣。冷氣實可畏也。
在放暑假之前，不知道是我會先找到擅自打工的人物，還是倉敷先交到男朋友。
之所以只能預見平手的結果，肯定是夏天暑氣害的。
※ ※ ※
期末考已經結束，圖書室回歸平時的清靜空間。
我原本是這麼相信的。
放學後，想利用圖書室的我打開門──
「歡迎光臨～♪請問您一個人嗎？會不會抽菸呢～？」
「……」
狀況猶如：你從什麼時候有了來到圖書室的錯覺？待在櫃台的倉敷帶著滿面接客笑容，開口朝我搭話。
我固然希望圖書室清靜，卻也想要收集擅自打工者的情報，奢望來講最好有擅自打工者能讓我撿到。結果碰上一隻吵人精。
在吵人精旁邊，正牌的圖書委員羽鳥連忙替耍寶過頭的倉敷緩頰：
「瑠璃！這裡不是家庭餐廳啦！對、對不──……咦？來的人是姬宮……」
「喵哈哈哈哈！那當然嘍。要不是遇見熟人，再怎樣我都不會胡鬧。我可是懂TPO的。」
「懂的話就別在圖書室狂笑。」
「反正又沒有你以外的顧客，別拘泥小事嘛～」
還說顧客。這個女生實在難改打工習氣耶。
我大概明白倉敷會在這裡的理由。倒不如說，除那以外想不到別的。
假如是世界尋奇的猜謎節目，我都敢把加分用的超級○志君賭在這道送分題。
「哎唷～文學型男生很萌不是嗎？所以我才拜託英玲奈讓我來這裡一邊幫忙值班，一邊找男朋友人選。」
好，押對寶啦。
不知道怎麼回事。倉敷的情緒逐漸變得比答對問題的我還要低落。到最後她攤了攤雙手，還無奈地甩起兩邊的頭髮。
「可是我失算了。根本都沒有客人來利用。」
「唉，放學後會來用圖書室的怪咖應該是不多啦。」
「就是說啊。怪咖姬宮同學。」
「我是怪咖沒錯，所以沒什麼好否認的。」
「喵哈哈哈哈！你果然有意思～！」如此笑開懷的倉敷就擱一邊去。為了達成原本的目的，我從包包裡把書拿出，遞給正牌的圖書委員羽鳥。
「麻煩幫我辦還書手續。」
「這、這本書……！」
「？」
羽鳥直盯著接到手裡的書，然後緩緩地朝我仰望而來。
「有趣嗎……？」
「是啊，很有趣。我看它放在這個月的推薦專區才借閱的，算是借對了。」
「哇……」
「哇？唔喔──」
突然起立的羽鳥彎身向前與我急速接近。遞給她的文庫本被緊擁陷入豐碩胸脯，亮起眼睛的她興奮度達到MAX。
「是我喔！這個月是我負責那個專區的！姬宮果然跟我合得來！」
「……噢。」
早知道我就別多嘴了。
羽鳥講起話彷彿此時不發洩源源不止的能量更待何時。「等等我，姬宮！我還有一本大力推薦的作品！」她說著便離開座位。
「啊～我已經有買新的書了，所以現在不用。」
「是喔……？」
羽鳥洩氣地坐回座位。很抱歉沒能揣度妳的心思。
然而，她的眼睛立刻又恢復光彩。
「不、不過！等你讀完以後，我可不可以再推薦一次？姬宮，我想你絕對會喜歡的，所以……呃，不行嗎……？」
何必問得像生生世世的央求。
說來說去，我們讀書的喜好確實很合，我也別無理由拒絕。
「我明白了。等我讀完新買的，再請妳推薦。」
「！嗯♪」
羽鳥心情變得喜孜孜。然而，她發現鄰居正賊笑地看著自己，頓時就回過神來。我說倉敷，羽鳥都臉紅低頭了，妳就別從底下偷看她啦。
「喂，姬宮～你應該要乖乖借書，趁機增進英玲奈小姐的好感才對嘛～」
「瑠、瑠璃……這樣好難為情，妳別說了……！」
「總比我騙她說想讀，借了以後又偷偷拿來還要好吧。」
「你這個人真的是死正經耶。」
活得對自己正直。畢竟那是我的持身原則之一。
「去得了的話就會去，像這樣的說詞我並不喜歡。」
「啊～我好像也有無意識用到。」
「我也是……」
人際來往多的兩名上層階級，心裡似乎都相當有數。
「我倒覺得那是很方便的說詞～」
「出於內疚而把話講得含糊是可以理解，但是含糊會讓對方留下一絲希望啊。到頭來，只會自找苦吃吧。明明根本就不想赴約。」
回話時裝成猶豫跟人打馬虎眼就已經不應該了。
「去得了的話就會去」的案例，並不僅限於朋友之間。
「正是因為和稀泥的關係，報紙業者才每次都死纏爛打地跑來推銷早報。把答覆往後延就會一直有人瞎說大家都能幸福而纏著要推銷可疑商品啦。」
「姬宮……以前推銷員對你做過什麼嗎……？」
遇到纏人的推銷員要把話說清楚。「大家都能幸福？那現在被推銷的我為什麼會不幸福呢？」就這樣告訴對方。
「所以嘍。我決定不去的話就不會赴約，感到討厭的話也會明講自己就是討厭，斷絕對方的希望。」
「別做到斷絕的地步啦。」
斷絕對方的希望以後，我就可以無後顧之憂地大方謳歌獨處的時間。
「好有姬宮的風格……！」如此表示的羽鳥顯得頗佩服，「是沒錯啦～」倉敷也漫不經心地這麼回話。
「確實如姬宮所說。不過，敢斷然拒絕的勇者頂多只有你啦。」
哪怕會被人蠻不講理地責怪，我還是要一根腸子通到底地貫徹自我。即使放眼四周不剩任何人也無所謂。反正我身邊本來就沒有任何人。
那便是孤狼之格調。
倉敷從筆座抓起原子筆，然後拿出了學生手冊記東西。
「好。我覺得貫徹自我的態度很帥，所以替姬宮記1點！」
「妳那種點數，存到後來會有什麼效果？」
「可以跟我交往！」
「要怎麼做才能扣分？」
「我現在立刻送你99點怎麼樣？」
存到100點好像就會有麻煩。
能不能請妳把筆從學生手冊上拿開？死亡筆記本啊？
「別一副不安的臉啦，英玲奈～」倉敷說著就開始朝羽鳥襲胸，沒過多久圖書室的門開了。看來總算有我以外的學生上門了。
原本忙著性騷擾的倉敷「！」地打住動作。眨眼讓大腦得到重開機的信號後，她就從桌面探身出去，朝著走到裡頭的男同學深入觀察個不停。
這也難怪。對方不正是倉敷想找的知識型帥哥嗎？從領帶顏色來看應該是三年級。端正臉孔配金屬框眼鏡散發出知性，襯衫扣到第一顆釦子卻絲毫不顯得土氣。插在胸前口袋的筆看來價值不菲，將他的偏差值進一步烘托到讓人想問：難不成那是裝備上去的道具？
帥哥學長變得只能看見背影以後，抓著羽鳥胸部而非肩膀猛晃的倉敷就大為興奮。
「那、那個男生！是不是超帥的！」
「知、知道了啦，瑠璃，妳冷靜點……如果能放開胸部就太令人慶幸了……」
「只是請求的話我就不放！」
就算是請求妳也該放手。
倉敷「嗯！」地大大點頭起身。眼裡明顯有「老娘要拚了！」的意志正在滾沸。
「我要去製造一下跟他認識的機會。」
「瑠璃，妳打算怎麼做呢？」
「我會不出動靜地跟他拉近距離，等那個人想選書時再裝成碰巧牽到他的手。」
「妳這是在當殺手嘛。」「會不會太古典了呢……？」
「咦，很有命中注定的感覺不是嗎？」
很要命才是真的。
「我倒覺得單純的方式最好耶。」倉敷一面這麼抱怨，一面構思下個方案。
於是，她似乎立刻就想到了別的方案，便滿心歡喜地將雙手合十。
「對喔！跟他說『我也最喜歡這本書耶♪』不就好了嗎！像英玲奈跟姬宮撒嬌那樣！」
「我、我才沒有撒嬌！」
完全是二次災害。羽鳥的動搖也沒被放在眼裡。「又來了～妳別裝無辜了啦～」倉敷一面這樣應付，一面拿出手鏡整理儀容，還揉了揉臉頰做按摩。
我連自己的戀情都沒有著落，所以對別人的戀情由衷不感興趣。趕快把還書手續辦一辦，回我的專屬休息室吧。
當我在還書卡上簽名的時候。帥哥學長來到我們所待的櫃台。
倉敷一副「等你好久了！」的備戰態勢。她笑吟吟地用完美的微笑迎接帥哥學長。在打工處自稱當家女侍的功力果真不假。
「打擾一下好嗎？」
「好啊好啊好啊～♪請問有什麼事情？」
「這裡有沒有素描集？我在找刊載了人體各種姿勢的書籍……」
「我所知有限！英玲奈，交給妳了！」
倉敷的存在價值到底在哪裡？
羽鳥身為正牌的圖書委員，對於藏書有哪些似乎大致掌握得到，就看似過意不去地回答：「呃……學校沒有進美術類的書耶。」
「這樣啊……遺憾歸遺憾，沒辦法嘍。」
帥哥學長表示「謝謝妳特地告知」就準備離去，倉敷便「有有有！」地奮力舉手。
「那樣的話！能不能讓我替學長效力呢？」
「咦？妳願意協助的話，我本身會很感激就是了。要妳當模特兒方便嗎……？」
「當然！我的尺度可以到只留一件襯衫！」
妳想讓對方畫什麼啊？
意料外的幫手讓帥哥學長樂壞了。
「太可靠了！那麼，就請妳多多指教嘍！」
「不會不會！還請長相指教！」
我的時代來了！彷彿正如此叫好的倉敷擺出勝利姿勢。她笑得連迷人的虎牙都露了出來。應該說她正在獰笑。
「那麼，英玲奈！我要上工了，值班就交給妳嘍！」倉敷這麼說完，便心情大好地跟著帥哥學長從圖書室離去。
簡直像風暴過境。
「瑠璃就這樣走掉了耶……」
「感覺上，完全是為戀愛而戀愛的女生。」
人真是形形色色。既有想交男朋友就全力奔走的人，也有想跟全校同學交朋友就把戀愛排在後面的人，還有人為了抬高身段而謊稱交了男朋友。
「羽鳥，妳也想交男朋友嗎？」
「呼嗯……我、我嗎！」
她以為這是在玩猜拳敲頭的遊戲嗎？羽鳥立刻用我還的書把臉遮住。
當我覺得她還是一樣害羞時，羽鳥就慢慢地露出上半張臉嘀咕：
「將、將來或許會想要吧……」
看來羽鳥也到了那樣的年紀。
「姬、姬宮，你將來也會想要──「不，我完全沒有那種意思。」」
「……」
我並沒有逞強。只是看不到願景罷了。
我被人用悲哀的目光看了幾秒。羽鳥則有所察覺似的「啊」地發出聲音。
在她的視線前方有支手機。
「這是瑠璃的……」
倉敷似乎忘了帶走。
說是素描模特兒，人應該在美術社吧。既然如此，那跟專屬休息室同樣在社團大樓，跑一趟也無妨，便由我替倉敷送手機過去。
我抵達位於二樓的美術社，試著從窗口探頭望去。
出乎意料。儘管有二十名左右的社員正朝著畫布或桌子作畫，卻沒有看見女生為了意中帥哥擺姿勢的身影。
倉敷不知道去了哪裡。
我該不會只能直接回圖書室，向羽鳥報告「這一趟並未得到任何成果」吧？我沒自信能為倉敷忘掉的這一件東西放聲大哭。
既然不在美術社，或許漫畫社可以找到人，我便沿著原路折回去──
「好～！接著麻煩妳將雙手裝成貓掌，擺姿勢說喵喵的台詞～！」
「喵、喵喵……！」
「……？」
從美術社附近的教室，有耳熟的嗓音和快門聲傳來。
確認教室掛的名牌，就發現上面寫著相機攝影同好會。
我試著窺視裡頭。於是，真不知道她在搞些什麼……
「好～！麻煩妳站到窗簾前面，擺姿勢說『唉唷！早上了啦，哥哥快起床！』的台詞～！」
「唉、唉唷……早上了啦。哥哥快起床……」
「好～！麻煩妳一面擺敬禮姿勢，一面說『小心我逮捕你喲』的台詞～！」
「……小心我逮捕你……喲。」
戴貓耳穿女僕裝的倉敷，被淪為拍照狂的帥哥學長和一班愉快的社員們用大量相機對著，還回應了各式各樣的要求。
人不可貌相。帥哥學長拋開知性，興奮得好似重返童心了一樣。我是不打算對別人的嗜好說三道四，但我認為不要嚷嚷著「尊爆了喔喔喔喔！」還將快門按個不停會比較好。
「好～！麻煩妳拿著魔法杖，然後擺變身的姿勢說台詞～！」
「……不對嘛。」
「「「咦？」」」
劈啪！劈啪劈啪劈啪……！被用力緊握的魔法杖接連發出哀號。
先表示受不了的是倉敷。
「我才不是你們的女僕、妹妹或魔法少女──！我想當的是女朋友啦！」
「唔喔……！」
門板隨著憤怒的咆哮打開，戴貓耳穿女僕裝並且火冒三丈的倉敷出現在眼前。
「姬宮！可以叫女生扮裝的只有男朋友而已！」
誰管得了那麼多啊。
https://noire.cc:233/images/2020/06/24/70329b98ecb596cfb550f816c06f.jpg
※ ※ ※
沒有課的星期六，在學校度過也別具情調。
總不能每次都為了遺憾的妹妹，消耗掉我獨處的時間。誰要幫她嚴選寶○夢的個體值啊。自己去調整亂數啦，蠢貨。
為了妹妹孵蛋孵到過完一天未免太慘。
與其那樣過，一面尋找擅自打工者，一面在學校悠閒度日還有意義多了。縱使連半條有用的情報都得不到。
我在鍾愛的地點之一，鄰接於操場的網球場旁的長椅坐下。入學以後很快就過了三個月多。舒適空間逐步增加是件喜事。
雖然被人毀掉的情況也不少。
為了歇會兒，我喝了一口超商的咖啡。一面用喉嚨感受苦澀的滋味，一面讓稍稍流汗的身體冷卻。咕嚕下喉以後，只要慢慢從鼻子呼出空氣，超商賣的咖啡亦不可小覷。咖啡豆的深度芬芳能療癒平日的疲勞。
真好喝～……
靠區區一百圓的咖啡就能感到幸福，感情比他人貧乏又有什麼不好？貧乏反而還比較占便宜吧。
我是在午後喝咖啡休息，從周遭便有體育社團的吆喝與打球的痛快聲音傳來。眼前的網球社也不例外，四塊場地上不停有球來來去去，球路若打得漂亮，社員就會接連喊道「發得好！」或「殺得好！」。連隔著護欄觀望的我，也會忍不住對零星可見的巧妙球技「噢噢」或者「嗯……」地點頭稱是。
當中波川的球技尤其過人。即使混在高年級裡頭，也還是比許多人傑出。流暢動作擊出的每一球精度都很高，他從小打網球打到參加中學全國大賽的資歷應該是確有其事。
儘管我對所有體育項目都只懂得皮毛，卻不討厭觀看賽事。跟觀賞遊戲實況影片有共通點。目睹自己實在辦不到的技術或妙招，情緒就會跟著高亢。
小時候，我無法理解那些觀看業餘棒球的老人，然而讀高中的現在就很能理解。老人們應該也會一面觀看業餘棒球，一面將過去的自己重疊上去吧。
轉生到異世界痛宰魔王、或者跟漂亮大姊姊快活的小說，之所以會受到我們這些國高中生及大人歡迎，我想也是出於類似的理由。
模擬體驗自己辦不到、沒能辦到的事情，其樂趣是無分老幼的。純真小男孩心不管經過幾年都不會消失。
從以上觀點，可以證明獨自看體育賽事並不能一概解讀為打發時間。出小論文的作業時，我就來整理這套想法吧。
像這樣在腦子裡思索無關緊要的事情過一整天，有趣得不得了。
為了別人浪費時間，還有為了自己浪費時間，所得到的充實感為什麼會差這麼多呢？有沒有人能用小論文幫忙做整理？
「奇怪～這不是姬宮嗎？」
「咦？」
朝耳熟的聲音回頭望去，就發現穿體育服的倉敷正低頭看著我。她用雙手捧著疑似某處社團活動用的飲水桶。
「我們在教室以外也常常碰到耶～難道你喜歡我？」
我算比別人敢言的類型，卻不得不說自己遜於這個女生。
妳是連精神層面都跟鐵壁一樣的帕魯嗎？
「開玩笑的啦！喵哈哈哈哈！」在無憂地這麼笑著的倉敷更後面，有跟她一樣提著飲水桶的美咲笑臉迎人地接近過來。我不訝異。只要有一隻現充，會想到還有另外幾隻是理所當然的事。
「姬宮同學也有來學校啊。偶爾不陪陪柚子是不行的喔！」
「難道說，妳們當起哪個社團的經理了？」
妹妹的事我不理。
「沒有。我們只是今天臨時來幫忙網球社啊。擔任經理的那個女生好像有事情推不掉，我們相當於代打的吧。」
「有有有！」倉敷也帶勁地舉手表示：
「我是為了找男朋友人選才答應來幫華梨的！畢竟目前是戀愛活動強化週！」
我曉得。
我漠然的視線也沒有被當成一回事。「一日經理有偶像的要素在，很不錯耶。」倉敷沉思似的連連點頭這麼說。太我行我素了。
而倉敷彷彿靈光一現地說：「對了！」還露出開朗表情。視線矛頭對著的是我。
我的孤狼感應器正在告訴我：快逃。
「掰啦。」
「你等一下。」
我示意打算離去，倉敷卻擋住我的退路。
然而，這是「被敵人繞過來了！」的狀態。
「姬宮也一起來當經理嘛～可以在更近的地方觀摩喔！」
「我不當。」
「別害羞啦～現在答應的話，還有我親手沖泡的粉末式寶礦力隨你喝喔！」
「免了。」
「都叫你別不好意思了～沒辦法嘍。我會特別在你的寶礦力施個『變好喝～☆』的咒語。還是你喜歡語尾改成『變好喝～♪』的版本？」
「不，兩種我都──「好，說定了～！」」
對話的傳接球該怎麼做來著？
恐怖耶，「這裡有誓約書，不過我先幫你簽好名了。把買壺的費用三百萬圓交出來吧。」感覺她將來滿有可能講出這種話。
我對美咲使眼色，當中蘊藏「妳的朋友將來堪慮，早點斷絕來往會比較好」這樣的訊息。
不愧是溝通力大師。她似乎對我想表達的意思有所理解地笑了笑。
「來跟平常交集不多的人講話，然後多多溝通吧？」
「……」
我被說著「Let’s go!」的倉敷揪住頸子，這下玩完了。
再來喝一口咖啡。
奇怪。平日的疲勞完全沒有療癒到耶。
儘管她們叫我幫忙分擔經理業務，別無事情可做的我，只是個不應景的社團參觀者。我坐在球場前面的休息區，也就是商用遮陽棚底下所準備的鋼管椅，專心地望著練球景象。
美咲她們的人氣度驚人。光是有她們倆幫忙撿球或提供飲料，那些社員的拚勁就毫無止盡。拚到讓我不敢領教。
儘管現在練習的是截擊對截擊，社員們卻把每一球都當成一擊必殺的殺球在練。不出所料，充滿雜念的球連連落網，要不然就是場外全壘打。你們認真點啦。
有個學長回來休息區補充水分，還友善地朝我搭話。
「你就是俊太郎提到的Knuckle學弟嗎！你會踢無旋轉射門對吧？」
對方提到的，肯定是之前上體育課舉行PK賽那件事。
「我不是Knuckle學弟，我叫姬宮。」
不要替別人的名字添西洋味啦。
他似乎是社長。帶社團活動曬黑的痕跡比其他社員都明顯，體格也壯上一圈。我很抱歉懷有這樣的偏見，不過對方好像會在自介欄填寫「興趣：練肌肉」。
被社長問候：「多指教，Knuckle學弟！」還來了個熱情到難受──強而有力的握手，我也盡可能擺出笑容，一面陪笑一面致意說：「你好。」
周圍的社員們則說──
「聽到剛才的話沒有？那傢伙，好像會打無旋轉球耶！」
「啥？在網球打得出蝴蝶球不就無敵了嗎！」
「俊太郎也好，Knuckle學弟也好，這屆的一年級怪物輩出啊……！」
傳聞已經歪到形成黑洞了嘛。我又不會入社，根本就沒有什麼Knuckle學弟。
波川察覺到騷動，就看似過意不去地合十表示「抱歉抱歉」，還閉了一邊眼睛朝我賠不是。你可別以為長得帥做什麼事都能獲得原諒。
大概是當作謝罪的證明吧。波川這不就摸索起自己的球拍袋，然後把備用球拍朝我遞過來了嗎？還附上爽朗笑容。
「難得來觀摩，姬宮你也一起打網球吧！」
「啊，我不必了。」
「別客氣啦！假如你對網球有興趣──「不，完全沒有。」」
我搶話表示不用費心。
「……這樣啊。」如此嘀咕的波川把球拍收進包包後，臉色有些落寞地走回球場。是我做人太直，抱歉。
換成撿完球的美咲來到我旁邊的椅子坐下。
「姬宮同學。波川同學難得邀請你，起碼可以體驗看看嘛。」
「我看，妳是被店員塞了美妝樣品到手上就會自然而然地買帳的那種人吧。」
「確、確實也有那種情況啦……」
「妳曉得嗎？社會管那種人叫肥羊。」
「要你管！」
生氣歸生氣，從美咲還是說著「請用！」而替我倒了寶礦力續杯這點來看，不得不說她是個好人。
說來嫌重複就是了，但我是決定不去就不去、感到討厭就會明講討厭的那種人。不管對方是型男還是學長或上司都一樣。
要拒絕當然是趁早比較好。一拖再拖還辜負對方的好意，也會讓我過意不去。
「說不定，你會認識合得來的朋友或學長啊。乾脆加入社團就好了嘛。」
「加入社團，就等於隸屬新的社群耶？喜歡獨處的我怎麼可能撐得下去。」
「太索性了啦……姬宮同學，我說過好幾次了，以你的情況來講，只是想斷絕跟社群的往來吧？」
鎖國萬歲。
繼美咲之後，倉敷也回到帳棚。
她之前似乎都在看我跟社長講話──
「怎樣，姬宮！那個社長帥不帥？」
「這個嘛。我是覺得他很帥。」
性格和言行熱情得有些煩人就是了。
美咲偷看我的臉說：「姬宮同學，你剛才在想沒禮貌的事對吧……？」
倉敷偷看我的臉說：「怎樣啦，姬宮，你在吃我的醋嗎～？」還一邊用手指戳我的臉頰。
無論解讀得是對是錯，總歸一句就是煩。
我看著正在練發球的波川，忽然想到。
「妳不把波川列入男友人選嗎？」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型男，性格則是跟任何人都能直爽攀談的和平主義者。
縱使並不年長，應該也接近倉敷的理想吧。
「俊太郎～～～？」
這個問題，有那麼讓她意外又反感？
倉敷擺出為難般的臉色，然後直接不停搖頭到誇張的地步。
「不行不行不行。那傢伙確實是型男，個子也高，可是不行啦。誰教他滿腦子只想著網球，那已經是網球痴的境界了。」
波川算不算網球痴，這我倒不清楚，但是連彼此接點不多的我都曉得，他屬於扯到較量就會很來勁的那一型。
「我啊，跟那傢伙是讀同一所中學的喔。」
哦，首度耳聞。
「說到俊太郎有多認真，他可是上完社團後還會去網球班或健身房的。就算要交往，那傢伙也絕對不會疼我的嘛？」
在旁邊一起聽的美咲說了句「可是」當開頭。
「波川同學很溫柔，也許交往以後就會為妳付出啊？」
「在那之前還有別的問題啦。那傢伙從國中時期，就跟妳一樣到處被人告白，卻好像一次都沒有說過OK喔。跟妳一樣。」
「不要一再把話題牽扯到我這邊好嗎……？」
果然美咲似乎也是萬人迷。
「像他那樣就是工作還有我要挑一邊的話，會去選工作的類型啦。」
「那也沒辦法吧？不選工作又養不了妳。」
倉敷說著「你不懂啦～」還不停搖頭。令人火大。
「那些我都曉得嘛。可是呢，青春年華的少女，就是希望聽人一臉認真地說『我只選妳』啊。對不對，華梨？」
「我懂耶……雖然我知道男生是為了家庭在打拚，不過內心真正的聲音會希望伴侶就要讓人能安心。」
「「就是嘛～♪」」說著便牽起手的兩個人還真是情誼深厚。
「口是心非也可以，姬宮你也要學會回答這種問題喔！要不要先練習？來，美咲。」
「咦，我嗎？」美咲指著自己問，但她馬上就清了清嗓準備入戲。
「春一！我跟工作哪邊比較重要！」
「我選獨處的時間。」
「居然告吹了！」
美咲的角色沒戲可唱。
「既然無法兼顧，乾脆兩邊都放掉。」
「你的想法太異次元了……」「喵哈哈哈哈！」
騙妳們的。我只是喜歡獨處。
先拿下六局為勝的練習賽開打。有一塊場地是由社長VS唯一的一年級選手班底，也就是波川展開對決。
倉敷也認為現在正是機會，便開始對社長展開愛心聲援。
然而……
第一局。奉社長為神的倉敷加油聲響徹四周。
「社長，請你加油──！打爆俊太郎那種對手──！」
從波川開始發球，波川狀況絕佳。四次當中有兩次發球得分，一分都沒有被搶走就守住發球局。波川領先：1‐0。
第二局。依然支持社長的倉敷加油聲響徹四周。
「社長，挽回這一局吧──！把俊太郎那種對手輾平──！」
社長也不屈不撓，四次當中足足四次都是第一次發球就成功打進對手場地。然而，光是成功發過去便全部遭到波川的強烈回擊而失分。社長開始露出苦笑。波川領先：2‐0。
第三局。在意社長的倉敷加油聲響徹四周。
「社長，先專心拿下一分──！俊太郎給我揣度上意──！」
看來波川的絕佳狀況不僅限於第一局。四次中有四次發球得分，不到一分鐘便拿下這局。社長臉上完全沒了笑容。波川領先：3‐0。
第四局。倉敷朝社長呼籲。
「社長，拿出骨氣──！俊太郎你不覺得這樣對手很可憐嗎──！」
社長狀況極差。發球連連失誤，以不輸波川的速度賠掉自己的發球局。社長身上喪失鬥志。波川領先：4‐0。
第五局。倉敷開始奚落沒鬥志的社長。
「社長，至少把球拍拿穩──！把俊太郎解決掉──！」
熱衷勝負的男人，也就是波川並未歇手。波川領先：5‐0。
第六局……則沒有比成。
「喂，社長──！是男人就要奮戰至死──！」
社長棄權。棄權的理由是波川太強。
比賽以波川的壓倒性勝利落幕。
不用說，倉敷對社長的情愫也跟著落幕了。
※ ※ ※
回家路上。我順道去便利超商，跟店員點咖啡。今天第二杯。
在櫃台結帳後，我收下杯子朝咖啡機的按鈕壓了一次。咖啡豆喀啦喀啦地被逐漸磨碎，液體隨運作聲逐漸被萃取到杯中。我也喜歡這段等待的時間。光是有磨好的豆子散發香氣或者看機械運作就很好玩。
隨手可得的罐裝咖啡也不錯，但是要品嘗的話，我強力推薦超商咖啡。
倉敷似乎點了牛奶冰沙，她排在我後面等著裝熱牛奶。
「姬宮，你會不會喝太多咖啡啦？肝臟會壞掉的喔！」
「既然是因為喜歡的東西而搞壞身體，我無所謂。」
「既然你懷著那樣的氣魄在喝，我倒是無話可說啦。」
我們並沒有要去車站，自然就窩在超商前的台階。順帶一提，美咲表示要打掃社辦所以還會留在那裡。依舊是個愛打掃的人。坐在旁邊的倉敷喝著甜飲料，表情卻是苦瓜臉。
「唉～結果，我沒能在暑假前交到男朋友～」
倉敷的戀愛活動強化週似乎到今天結束。
「妳為什麼那麼想交男朋友？」
「咦？因為有男朋友絕對能過得比較青春嘛。」
好似理所當然，跟呼吸一樣地立即回答。正因為如此，那應該是毫無虛假的答覆吧。
接著，苦瓜臉搖身一變。她帶著快活開朗而粲然的笑容告訴我。
「我屬於活在當下的女生啊！所以時時盡全力是我的信條。」
這種答覆感覺實在很合倉敷的作風。每一球都全力揮棒只求全壘打，押下全部財產的豪賭。毫不畏懼地將人生享受得有喜有憂。
正因為這樣，就連一再賭輸的此刻，夢想中大獎的倉敷依舊笑得出來。
「你覺得很笨嗎？笨就笨嘛，我甘願。有時候要笨才會開心。」
「我可不覺得妳笨。」
大概是我的回答令人意外吧。倉敷「咦？」地偏過頭。
「畢竟一分後與一秒後也都是將來。我非常喜歡妳的生活方式。值得贊同。」
「哦……！」倉敷狀似開心地這麼冒出聲音，笑容直接洋溢在臉上。
「看不出來耶，姬宮你好像是第一個贊成我的人。因為大家都說我是為戀愛而戀愛的少女。啊！先聲明，我挑男朋友可不是只看臉喔！我也曉得到最後還是得看性格啦！」
看來她並不是只顧長相。
「欸，姬宮。你對剛才社長棄權有什麼看法？」
「這個嘛……先別談贏不贏得了，我會希望他堅持到最後。」
「噢，你滿懂的嘛。比賽輸掉又不矬，中途棄賽可就矬到家了。豁出去才帥氣嘛。像他那樣就算是帥哥也要扣100點。」
大概是我的回答能讓人釋懷，或者說，倉敷是因為自己的生活方式首次被贊同而感到開心。她從胸前口袋拿出學生手冊，臉上深不見底的笑意絲毫未改。
「給答對的姬宮100點！」
「那不就得跟妳交往了。」
「不行嗎？」
「討論行不行之前，妳未免把自己看得太廉價。」
「既然你會為我著想，更應該答應嘛！」
「我希望先顧自身安全。」
「……噗！喵哈哈哈哈！」
倉敷笑歪了。光這樣，就能輕易分辨她講的是玩笑話。
「哎～你果然很棒！尤其是對我耍寶吐槽得夠精準這一點！給你記真正的10點！」
「真是謝謝妳喔。」
「別害羞嘛～」
我被肘子頂了一會兒。出手的倉敷輕靈起身。
「唉，今天夏天交不到男朋友就算了！只好帶華梨和英玲奈到處跑嘍！」
「與其急著亂找男生交往然後糟蹋掉暑假，我覺得那樣有意義多了。」
「就是啊！可愛的我要是被怪男生拐走就慘了！」
「妳嘴皮子耍不停的耶。」
「不耍嘴皮子就不像我了嘛？」
我想告訴自信地挺胸俯視我的倉敷。
「妳聽過話少變正妹的說法嗎？」
「什……！」
嗯？原本挺胸的倉敷，不知不覺地變成彎身向前俯視我了。樣似對我說的話難以置信。
真意外。明明她會自己誇自己可愛，被別人稱讚似乎就害羞得受不了。倉敷的臉紅通通。
「你、你這天生的哄人精！加3點！不對，加5點！」
我怕得不敢問自己目前的點數有多少。
※ ※ ※
隔了一週，平日的午休時間。縱使倉敷的戀愛活動強化週已經結束，我找擅自打工者的事情仍未完結。應該說，我並沒有死心。
我一面在教室啃紅豆麵包，一面朝閒話家常的同學們豎起耳朵收集情報。高聲講話的遠藤和洞之瀨她們，也就是現充團體的對話必然最容易入耳。
然而，我不用豎起耳朵。周圍同學的談笑聲如此稀少。倒不如說，都沒有人講話。氣氛處於任誰都覺得尷尬的狀態。
因為氣氛不適合講話。現充團體的其中一人，洞之瀨散發出的氣息讓班上同學們敏銳地如此察覺到了。形容成暴風雨前的寧靜恰恰好，說起來頂多只有跟洞之瀨講話的遠藤沒發現。
「那條吊飾果然很土耶～跟夢乃的形象不合啦～」
遠藤再次侮辱洞之瀨掛在手機的吊飾。從遠藤本人的立場大概還以為自己給了建議，女王便是這樣。口不擇言。難道妳是用神經中樞在講話的嗎？
我對那條吊飾有印象。洞之瀨說那是托兒所學生給她的。
「這是雜誌的贈品，不過很可愛就送妳嘍～」遠藤說著，就想把自己掛在身上的鑰匙圈遞給洞之瀨，洞之瀨卻無意收下。
在旁人看來，應該會覺得連線都迸開的造型並不美觀。對洞之瀨來說，那卻是最喜歡的托兒所學生為自己製作的寶物，遭人否定就會產生嫌惡感。哪怕對方是女王遠藤，哪怕波川及伊刈正在旁邊尷尬地看著。講起話就是會變得尖銳不饒人。
「不需要。話說就算不合形象，我覺得可愛還是可以掛著嘛。」
「咦～可是土氣型的可愛拿捏得不好，只會讓形象全毀耶，勸妳不要啦～」
「比奈。」
「？」
「再說我就要生氣了喔！」
「啥……？」
面對朋友出乎意料的頂撞，遠藤無意掩飾不快感。
再爭下去會亮紅燈，和平主義者波川便有意居中緩頰，洞之瀨卻說：「俊太郎你安靜。」就連國王出面調解都被她這麼制止。注重門面的洞之瀨不畏任何人，正為了喜歡的事物在奮鬥。母性一詞跟她非常相襯。
洞之瀨大概覺得話說到這個份上，全部講明也是一樣的。
「對不起，我一直在騙妳們。我假裝有男朋友以後，一直是在托兒所打工。然後呢，小鬼頭就送了這條吊飾給我。」
「！是、是喔……！」
周圍的現充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遠藤更是顯得跟不上狀況。她散漫地撥弄著帶捲的自豪頭髮……手指頭還轉圈圈轉個不停。簡直像電腦等待運算中的圖示那樣。看來遠藤似乎也有內疚的情緒。
跟似乎來不及處理各種錯綜情報的遠藤呈對比，洞之瀨看起來變得不在乎了。彷彿已經橫下心，覺得事情變成怎樣都無所謂。
「抱歉。課外教學，我還是想找托兒所，不去美容相關的專科學校了。」
想表示關心的渡住有意跟平時一樣發出「咦……咦～！」的失望聲音，卻實在是中氣不足。
遠藤則是停下手指的動作，壓著性子猛瞪洞之瀨。
她並沒有任由脾氣發作，還溼了眼眶。大概是因為缺乏這樣的經驗吧，頂撞她的並非我這種無關緊要的小角色，而是她一直視為朋友的人。與其說有些難想像，不如說她的反應令人大感意外。
遠藤的情緒終於爆發開來。
「妳別偷偷摸摸的，大方去打工不就好了！」
「！或許是那樣沒錯啦……」
洞之瀨也對說謊一事感到內疚。不過，她說謊也有她的理由。正因為這樣才會噤聲下來。
「唉～！我明明是考慮到夢乃才挑了好幾間美容相關的專科學校耶！」
遠藤抓準機會想拋話過去，洞之瀨眼裡卻立刻就蘊藏不滿之色。
「……慢著。比奈，一開始我也對妳說過想去托兒所吧？」
「怎、怎樣？妳惱羞成怒了嗎？」
「我並沒有惱羞吧。比奈，我還記得喔。妳說過托兒所絕對很無聊，所以選美容相關學校才比較好的。」
「唔……！」
「我確實也喜歡美甲就是了。但是不應該把錯推給我一個人啊。妳聽不進旁人的意見也是問題吧？我有說錯嗎？」
「……～～～唔！夠了！妳去妳喜歡的地方不就好了！」
「……嗯。就那樣吧。」
遠藤情緒爆發，洞之瀨的情緒陷入谷底。
不用說，教室裡的氣氛自然是死寂到極點。
※ ※ ※
日前那件事發生以後，洞之瀨跟遠藤那夥人變得很少講話。
以往總是在教室後面置物櫃跟人談笑的洞之瀨，現在大多不跟任何人講話，只會在自己座位玩手機。至於遠藤，則是在洞之瀨進入視野的瞬間就會不爽，或者說尷尬地皺眉頭。
現充團體似乎也有受到害處，有種不能跟洞之瀨講話的氣氛瀰漫著，就連渡住或伊刈都不會找她講話。
美咲、羽鳥、倉敷她們三個都想要表示關心，但是洞之瀨知道跟自己扯上關係會害到別人，便有意保持距離。
那樣的氣氛只會讓教室變得沉悶。
「欸。你覺得怎麼辦才好？」
「妳是指哪件事？」
午休。當我在鍾愛地點之一的逃生梯頂樓讀書時，美咲就過來找我講話。
「還有哪件事……就是讓夢乃跟比奈和好的方法啊。」
「妳又來了，無論什麼事情都要插手……局外人沒什麼好說三道四的吧。」
「哪有局外啊！」
「我倒覺得局不局外都一樣。我甚至認為等時間過去她們就會和好。」
「意思是只要雙方肯道歉，馬上就能和好嗎？」
「我實在不認為她們辦得到。」
「話是那麼說沒錯……」
坐在我旁邊的美咲「唔嗯～……」地思索。
「姬宮同學，我是假設的喔！萬一你跟我、英玲奈還有瑠璃變得一輩子不講話，也都沒關係嗎？」
「假如有理由讓我覺得一輩子不講話也沒關係的話。」
「就算彼此是朋友？」
「我沒有朋友所以說不準。」
「咦……」
「怎麼了？」
「原來我們不是朋友嗎……？」
「啥？我們是同班同學吧。」
「……～～～～唔！姬宮同學，你很呆耶！」
美咲露出了不滿似的臉色從逃生梯離去回教室。
我明白美咲想表達的意思，也明白她想幫助洞之瀨的心情。
不過，僅止於明白而已。在我的想法，當事人的心情與主張到底都必須尊重。假如是別人說幾句就能動搖的事情，那何必要吵架。
身為博愛主義者的美咲，還有奉行獨處至上主義的我，想法果真是打從骨子裡合不來。
「啊？」
有東西忘了嗎？原本我以為身影已經淡出的美咲，正從逃生梯底下探出臉孔仰望我。
「姬宮同學！我絕對會讓你把我當朋友的，你覺悟吧！」
她這是在威脅？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