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圣少女
关于父亲失踪这件事,其实我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因为父亲是个魔术师,就算突然之间变成灰而消失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说是魔术师,但并不是变戏法的那种。是真正的魔术师。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亲眼见过父亲为了叫出恶魔而变成黑炭,或者为了上了女仆而要合成淫梦魔结果却作出了奇怪的史莱姆,我非常清楚就算是这个时代,仍然有不是为了欣赏而存在的魔术或是恶魔这样的东西存在。然后,我一直在祈祷着,总有一天父亲凄惨的死去的时候,请千万不要把我给卷进去。
但是,这也只是徒劳罢了。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父亲在四处散播了骚乱的种子后,向我郑重的说明完,就消失了。
那一天,我打扫完因为召唤仪式而弄的肮脏不堪的地下室,疲惫不堪的睡着后。半夜回来的父亲跑到我床边,把我的被子掀掉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捅着我。
「祐太君祐太君。 我来给你圣诞礼物了」
我睁开耷拉着的眼睛,我看着父亲的脸,就象个戴着眼镜被晒干的萝卜一样。
「……我说啊,我现在很想睡。 而且,现在已经二月了。」
「又没有证据能证明救世主的诞生日只是因为当时的君士坦丁大帝为了基督教能够争取到当时罗马内拥有最大势力的密特拉教徒所以才在他们的冬至祭的日子强加上降临祭啊——」
「这种艰深的知识怎么都好,让我睡吧」
「明明睡着的时候在祐太君的耳边说什么艰深的知识都没问题的,怎么起来后就这么抗拒啊?」
「你做了这种事情吗!你个变态!快给我停下!」难怪最近一天到晚做噩梦!
「为了将祐太君培养成后继者,难得我在你睡眠的时候进行英才教育……」
做一个魔术师完全就没法生活啊。虽然老爸作为一个没有任何想象力的作家老写些可疑的超自然书籍来赚取生活费。可不管是哪一边我都绝对没有去继承的意思。
「真是没办法, 这个礼物就让爸爸我来读给你听吧」
看来那个礼物似乎是一本书来着。我看到封面上有写着 太宰治(《人间失格》,自杀作家) 这个名字。这算啥,说这是新的家庭暴力的话不知道警察会不会出动。
父亲朗读的,是一篇叫做『越级诉讼』的短篇,是关于背叛了主的,加略人犹大的故事。只有在最后的晚餐之后,将主出卖给了官兵时那超长的不清不楚的对话的小说。
「怎么样,祐太君」
「想睡」
「不,我是问你感想」
「我觉得非常的愤怒非常的悲伤非常的后悔」
「不是作为爸爸的儿子的感想而是问你小说的感想」
「你还有那么点自觉的话就快给我出去!」
好像是小孩子赌气一样,父亲又一次从头开始读了,实在是耗不过他,我试着说了自己的感想。
「犹大很有才能。 能把自己想的东西确实实行。 然后,他到底是爱着主还是不爱,这一点让人觉得很恶心」
「嗯——说不定确实是这样。不过啊祐太君」
父亲用手轻轻的敲着我从被窝里探出来的头
「因为宗教画很常见啊,如果是那个满脸大胡子的消瘦大叔的话,确实可能会很恶心没错。可是啊,如果神子是很可爱的女孩子的话该怎么办?有没有稍微明白一点犹大的心情?」
这个人在说些什么啊……。
「爸爸我啊。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老实说会非常兴奋,啊,不好不好,血气上脑有点犯恶心」
你才很恶心。我把父亲从床上踢了下去,从房间里轰出去。
「呀,等一下等一下,祐太君,这个谈话非常的重要!」
父亲隔着门拼命的喊着。
「这是关于祐太君未来的话题啊,拜托你稍微听一下啊」
我无视他准备继续睡觉,竟然开始潸潸泪下了,求你别这样。没辙的我只能打开门,父亲跪坐着用膝盖走进了房间。
「突然之间说这个也许祐太君会感到很困饶,祐太君转生成了加略人的犹大了,恭喜你」
「滚出去」
「都说了这是非常重要的谈话了!」
头好痛。为什么我会和这样的父亲在一起生活到现在,大脑却还是没什么问题呢。虽然很不可思议,不过也没办法了。
「祐太君现在是不是在感叹,有这样大半夜开这种无聊玩笑的父亲实在是太不幸了呢」
如果你猜到这点的话,为什么我现在非常希望你别再管我这点你猜不到呢。
「比起这个更加不幸的,就是其实这句话不是开玩笑这事。啊哈哈哈。哦呀,因为这不是在开玩笑,所以不能笑,我同情你」
「不对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总而言之呢,祐太君已经转生成犹大了,就象你早已放弃抵抗接受你是爸爸的儿子这件事一样,接受吧」
「我不接受!可以拒绝的话我现在就要拒绝!立刻给我修正!」
「今后,虽然祐太君的身边会有很多天使啊恶魔啊什么的集中过来,不过为了取回祐太君的记忆,你要照顾它们,连爸爸我都能照顾的祐太君的话,一定很轻松的」
你能不能别说的那么有说服力!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爸爸我暂时可能会不在了。这是今生的永别」
「……哈」够了,一个一个吐实在是太累了。
「理由有很多。对人生疲倦了,去见年轻时就天人永隔的爱妻,对这充满虚荣的世界绝望了,已经不想在筹钱还债了」
「又信口开河了……」
「顺带一提,只有还债那里是真的」
「只有那边你信口开河也没关系!」
「其实啊,最近我想再来一次召唤撒旦的研究可却一直失败,经费也耗尽了,终于到了不趁夜晚跑路不行的地步了」
「那个经费是什么? 不对, 那个撒旦是怎么回事啊?」
「就是在地狱最下层,寒冰地狱的那个——」
「不,那个我知道,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叫那种东西出来」
父亲垂下了肩膀,无精打采的叹了口气说到
「无论是谁,都会有那么一次想要挣脱无法相互了解的大人的束缚召唤撒旦」「不会! 别说的好像是青春期的必经意识一样! 话说回来,你已经是大人了吧!」
「就是这么回事,从现在开始,要传授给祐太君如何才能写出一本超自然书籍,请好好努力攒钱。就算每年出上20册,也是会亏本的哟」你到底借了多少啊……。
「不,不可能的。我不可能会写那种东西」
「什么嘛,没事的,只要有爸爸开发的这个『超自然书籍执笔要点』在,就算不写文章只要扔扔色子,也马上就能写完一本」
色子的表面,是这样的。
1:从Nostradamus那里抄。(1503-1566 法国医师,占星术师。)
2:从Aleister Crowley那里抄。(1875-1947 是一位极负盛名,将魔法理论付诸实践的仪式魔法师)
3:从涩泽龙彦那里抄。(1928-1987 佛文学者,小说家,评论家。)
4:从MANGA日本昔○那里抄。(1975年播映的动画,每一回都是将日本各地流传的传说影象化)
5:总而言之先让世界毁灭。
6:再来一次。
「……你不觉得这样把读者当笨蛋是很不好的吗?」
「没问题,比起读者,爸爸我这边更笨一点。」
这不就是说不管怎么照着写都没用不是吗!
这就是我和父亲最后的对话。应该是最糟排名正数第三名左右的,超差劲的离别方式。就在第二天,父亲趁夜逃跑了。
从出版社的编辑那儿,接到了「石狩老师说,由儿子来继承家业后就消失了,这是真的吗!」这样的电话。我把这个号码直接划到了拒绝来电组里。
那个混蛋,真的就这么消失了,到底在想什么啊?
那么,今后该怎么办呢……。
没有生活费,存款也用完了。顺带还在父亲的房间里找出了大量的借据。债权人全部都是『三十银币财团』,超可疑的。将已知的借据全部统计下来,那是能够重新建一座家的金额。
然后,在抵押品那一栏,除了这栋房子和土地,还写着我的名字。原以为自己看错了,反复确认了三次,确实是我的名字。搞啥啊这!
不管怎么看,这都不象是正经的金融公司。不是能用:作为儿子没有义务给父母乱来弄出来的欠款来还债。 这样的道理能说的通的对手……。我的人生,已经被逼上了断崖。
嘛——无所谓了,已经怎么都好了。
第二天,我象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去上学了。关于父亲的失踪,我没有通报给警察,也没有通知父亲的老家(已经断绝来往)和学校。因为,厨房也好,书库也好,到处都有,召唤器具啊,瓶子里的恶魔啊,失败作的异型生物啊,碰了就完蛋了的魔法书啊之类的东西在,被谁看到就麻烦了。
伴随着这样那样的失意,二月就这么开始了。
而即将到来的,是甩都甩不掉的,更加严重的骚动之种。
因为图书委员会要将大量的古书拿出来翻晒,再加打扫书库的关系,那天我很晚才能够回家。走出车站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路过商店街时,急匆匆的路人也好,路灯也好,都已经没了。感觉好像突然之间变的更冷了,我将短上衣的正面拉紧,加速赶路。
从大门进入庭院时,我看到好像有什么东西蹲在玄关前。我心中一惊,站定在庭院中央。借着路灯微弱的灯光,隐约能看到金银色头发的反光。
……人?
有谁躇在门口,不是一个,是两个。两人的服装颜色都很暗,只有衣襟是白色的——对了,虽然没戴头巾,不过这是修女服。其中一人屈膝坐着,肩上靠着另一人熟睡的脑袋
她将睡着的那位的身体倚靠在门上,站了起来。绑成两束的金发流水般的倾泻而下。看上去应该是与我同年的女孩子,有着一双仿佛燃烧着一般的瞳孔。虽然清纯——不过眼神却太过凶恶。我下意识的后退了。谁,谁啊?为什么会在我家?
「你是,住在这里的人吗?名字叫祐太?」
少女低声问到。
知道我的名字?
「是,是啊」
「应该,还记得我吧?」
「……啊?」
我盯着少女的脸看了看。仿佛染上了夜色的晶莹肌肤,明显就不是日本人。是不是还记得?
如果认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的话——根本就不可能忘得掉吧。
我没有出声只是摇了摇头,少女瞪大了眼睛。
「不……不记得了吗?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呃——」
「你给我好好想起来啊!」
「呀,呀……我不认识你,真的」
各种各样的感情浮现在少女大半溶入黑夜的脸上。她垂下眼睛,用力的咬着嘴唇。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的悲伤,这么的愤怒呢?
「马太福音书和使徒言行录里选一个」她这么说到
「……啊?」
我已经混乱到连话也说不出了。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是问你要被扭断脖子而死还是被撕成两半而死」
「什……」
她踩着草坪,向我走近了一步。当少女走近到路灯灯光范围时,我才发现她的手上握着一根长长的棒子一样的东西。前端有着应该是金属制的刀刃。
是枪。
我的大脑在这种随时随地都会暴走的状况下,却仍然想着:用枪的话,不管是扭断脖子还是把人撕成两半都不太可能吧。这种事情。那个女孩子在砍之前,似乎准备先用捅的,她一步一步的接近了。
「你,你给我等一下,你想做——」
「艾丽酱!我不是说了回来了以后就叫醒我嘛」
有人说话了。刚才睡着的另一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站在了拿枪的少女背后。我看了看那两张排在一起的脸,背后感到阵阵发冷。
没有绑起来的披肩银发,还有——同样的脸。
双胞胎?
「这样不行啦,就算是祐君,被刺了也是会死的哟!」
一边说着,银发少女似乎是为了保护我一样抱住了我。双手环抱着我的头,胸部也压在了我身上。我吓的大气不敢出一声。近在眼前的,是柔顺亮丽的长发和白的近乎梦幻的雪白脖颈。我慌忙想转过头去,鼻尖却又快碰到她的耳朵。我只能僵住不动。
「我是来杀他的,这是当然的吧!主也说『那个人没有出生就好了』,让开啦,蕾玛」金发说。被叫做蕾玛的银发少女更加用力的抱住了我的头。
「所以这不能当成杀了就比较好的理由哟?不出生比较好,和杀掉比较好是不一样的哟。就算是祐君也是,即使是这样呆呆的脸,也是拼尽全力在这毫无乐趣的人生中活下去啊!」你太夸张了。虽然我没有这么拼尽全力。至少也是尽己所能了,特别是现在。
「蕾玛你又开始搅和了。那要怎么办啊,这个人可是背叛者啊。而且还是个守财奴!之所以会背债都是因为这个人的关系啊,还会被撒旦上身,只能杀掉了吧」
「那个是约翰福音书写的啦。别的书上都没写啊。因为那个人很讨厌祐君啊。我就最喜欢了」
「不是这个问题啊!」
「就算杀掉祐君负债也不会消失吧!」
蕾玛总算是放开了我。深——————呼吸。还留着肌肤相贴的感触。心跳又加快了。要冷静,要冷静。
两个人在庭院的草坪上膝对膝的正座着,放着我不管开起了意义不明的会议。拜此所赐,我的脑袋总算是冷静下来了。这两个人在搞什么啊。
虽然是很想问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不过看来也不象是可以插嘴的状况。虽说是迷失了一开始的打算,不过光是这样,也已经够蠢的了。为什么我非得去应付这对莫名其妙的两姐妹不可啊。
不管了。
从看上去似乎在掩护我的蕾玛的身后直接走过,我进了玄关。
「艾丽,祐君到里面去了啦!」
「还不都是因为你在发傻!」
越过紧闭的玄关大门,仍然能听到两人的吵架声。有那么一瞬间,我有想过要不要报警,不过想到自己该怎么说明才好,麻烦死了,算了。
「应该,还记得我吧?」
想起了叫做艾丽的所说的那句话,我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呢
也许,我是说也许。会不会和失踪了的父亲有什么关系呢?虽然他有的没的听不懂的说了一大堆——那是,关于圣书的事情。为什么是圣书? 我可不记得有被修女怨恨过哦?
而且,好像,有说……很喜欢我……不,等一下。那不也是在说圣书什么的吗? 但是有说到祐君? 那是说我吗? 越来越搞不明白了。
回想起抱过来的蕾玛的体温,我抱着头蹲坐在玄关苦恼良久。
结果也只是徒劳罢了,别再想下去了。也许大家都只是在做白日梦罢了,我走上二楼的卧室。连衣服都没换就这样躺在了床上,窗外,下方又传来了那对双胞胎的对话。还在继续啊。
我清楚自己正在一点点地被睡意所吞噬。
但是,那两个人,刚才是不是提到了负债……?
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仍是一片黑。就那样睡着了啊。因为没换衣服的关系吧,手脚都有点无力。抬起头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六点半。虽然明白马上就要天亮了,不过还是再躺一会儿算了。
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因为稍微有些在意,我打开窗看了看下面的庭院。我房间的窗户就在玄关的正上方,在屋檐的阴影下,能看到黑色修道服的裙摆,我下意识的叹了口气。
那两个人,一晚上都待在那里吗。
走下楼梯推开玄关大门,好像有什么沉闷的撞击声。外面传来了「啊呜」的声音。哇,靠在门上的吗。
走到门外,就看见穿着修道服的双胞胎紧紧的缩着身子打着冷颤。
「呜呜,好过分哦祐君……我希望早上打招呼时能稍微温柔一点点」
似乎被门给撞到后脑勺的蕾玛,揉着脑袋抱怨到。
「抱,抱歉……」不对。「你们怎么还在啊!」
「不行吗?」
蕾玛抱着还在睡的艾丽抬头看着我。眼眶里浮现的眼泪让我心中一紧。
「就算敲门也没有回答。祐君又好像睡着了」
「呀,不是这么回事——」别在别人家的玄关前露宿啊。再说了你们到底是谁啊,到我这里来到底有什么事啊。你们为什么会认识我。大量的疑问在我的脑海里已经形成了漩涡,却一个也说不出口。
艾丽的脸红的让人一看就觉得不妙。双眼半睁着,呼吸急促,肩膀剧烈的哆嗦着紧紧的抓着蕾玛,虚弱的说着「好冷……」
「艾丽酱,没事吧,艾丽酱」
被蕾玛用力摇晃的艾丽,手腕突然之间脱力,垂落在了地板上。
在这种日子搞野外露宿,不感冒才有鬼。
「对不起啊,祐君」
在艾丽躺着的沙发床的另一侧,蕾玛含泪说到。
虽然是身份不明的女孩子,可也不能放着不管啊。我立刻把艾丽搬进了起居室,喂她吃完药再找毛巾和棉被给她盖上。冰枕上,艾丽通红的脸看上去还是很难受。
「你那边没问题吗,有发烧吗?」
毕竟都在同样的寒夜下露宿的。不过蕾玛却点了点头。
「我没事的,谢谢你关心我祐君」
到不是担心什么的,只是家门口倒下了两个人,如果死掉的话,我会睡不好的。
「……呐,祐君得去学校的吧,来得及么?」
蕾玛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忙这忙那的,停下来一看钟。都已经过八点了。真糟。
「学校啊,怎么办呢……」
「已,已经没问题了。我一个人也可以的。我会好好看护的」
「不,问题很大才对」怎么可能把认都不认识的的两个女孩子留在家里自己去上学啊。
「祐,祐君,还记得我们的事吗?」
又被问了,可是我吃了一惊。和艾丽同样的问题,同样的脸,同样的声音,可是蕾玛的话,更多的,是纯粹的悲伤。当然,我还是不记得。
「抱歉……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蕾玛的眼睛又缓缓的充满了泪水。
「这样啊,祐君已经——想不起来了啊。好奇怪哦。明明,我还记得」
艾丽也好,蕾玛也好。都知道我的事情吗。为什么?
「我想不起来,应该说……我根本就毫无头绪,突然之间就这么问我,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不知道啊」
「也,也是啊……对不起」
蕾玛掀开毛巾和棉被,把艾丽拉了起来。
「那么,我们走了。谢谢你,祐君。我们会尽量在公园啊什么的温暖的地方睡觉」
「不对不对不对,你们给我等一下!」
我急忙阻止了蕾玛,把仍然十分疲倦的艾丽塞回被子里。
「只要回家就行了吧? 很远吗?」
「……教会,因为土地开发而拆掉了。神父大人和修女也趁夜逃走了」
蕾玛无精打采的说着。土地开发?那,就是没地方住了?
蕾玛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啊啊,够了,我明白了,只一天的话让你们在这里休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蕾玛用婆娑的泪眼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把目光移开。
「……可以,待在这里?祐君,也会待在这里吗?」
我希望你不要从沙发另一边握住我的手说这种话。
「作为交换」我甩开蕾玛的手。「全部,都要给我说清楚!」
「那个,祐君」
「首先,为什么你们会认识我? 要我想起来的事情是什么啊要怎么想起来啊」
蕾玛的眼睛,再次笼罩上了悲伤的色彩。
「这个也,记不得了吗?」
蕾玛把手伸进毛巾中,将艾丽的左手拉了出来。
两人摊开的手掌上,蕾玛的右手,和艾丽的左手。各自都有着一个星型的伤疤在。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后,愈合的痕迹。
我不可能会知道。这是什么。我摇了摇头。蕾玛叹了叹气。
「这样啊,……连这个也记不得了啊」
「抱歉……」
因为她说的太过哀伤,我不禁开口道歉。
蕾玛突然间站了起来,绕到熟睡的艾丽的头这边,靠近我身边。把手掌放在了我的下巴上,将脸凑近。咦,等,等一下,这是干嘛?
在冰冻状态的我的喉咙处,蕾玛冰冷的手掌在那里来回抚摩着。
「伤痕,没有了呢」
「……总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伤疤!」取回身体主动权的我,将蕾玛推开。
「那个,祐君,你应该知道加略人的犹大吧?」
「……突,突然之间,你说什么呢?」
第十二使徒。这个名字,是父亲消失前挂在嘴边的,因为三十枚银币而将他老师的主出卖给了官兵的『背叛者』。他还说了更蠢的。
我是——犹大的转生。
「爸爸也是这么说的吗? 那就没错了!」
蕾玛突然握住了我的双手,非常高兴的跳来跳去。
「犹大他啊,还活着的时候,是做金融的。是一个有着很强的商人意识的人呢。他不止借钱给普通人哦,象同为使徒的同伴啊,天使啊,恶魔啊也是。能把钱借给普通情况下借不到的人们。啊,连主也是。」
「……哈……」这人在说什么呢。
「然后啊,虽然犹大很快就要死了,可还是用剩下的三十枚银币作为本金,成立了专门用来讨债的财团。那就是——」
不对,给我等下。难道说。
我把放在桌子上的父亲的借据拿起来给蕾玛看,指着上面债主的名字。『三十银币财团』
「……这个?」
「对,就是那个!」
蕾玛再次很高兴的跳了起来。我则是忍着头疼瘫坐在椅子上。
在蕾玛出去买东西后,我准备好药和水回到起居室。沙发床上堆积如山的棉被动了动,看来艾丽似乎醒了。
睡眼惺忪的眼睛以我的脸为焦点开始聚焦,突然之间推开棉被唰的站了起来——虽然是想这么做,不过却突然失去力气,倒在了枕头上。
「不行啦,你还在发烧啊。这是粉剂,能喝吗?」
「……为什么,我穿着这个」
艾丽用手指着袖子和胸口问到。这是她睡着时蕾玛帮她换的。红色格子式样的睡衣。修道服叠的好好的放在枕边
「呀,这种毛糙的衣服睡起来不舒服吧,而且也全都是汗」
「这,这是,谁的?」
「母亲的,虽然已经不在了」
我在枕边把粥盛进小碗。艾丽皱了皱眉头。
「在我小时侯就死掉了。父亲的想法很奇怪,就一直把母亲的房间关着,所以衣服什么的很多东西就还是保持原样」
看到艾丽一脸抱歉的样子,我慌忙挥手说到
「那个,不是,所以啊,不用太在意,穿了没关系的」
「呜,我没有必要接受背叛者的」
「我说,那个应该是认错人了吧……」
我把手放在头上
「你们要找的人头后面有什么痕迹的吧,我没有那种东西哦」
这是如我所料的情况,亦或者说,这是我所希望的。但是,艾丽却冷淡的说
「就连你的父亲也说了同样的事情吧,而且,你在财团那边也有欠款,这不可能是巧合,肯定只是你还没恢复记忆罢了」
看来,是有听到我和蕾玛的对话了。是啊——为什么呢。父亲所说的,和她们说的完全一致。
用背叛的代价所换来的三十枚银币为成本所建立的,就连前世的欠款也好,就算是去到天国与地狱的尽头,也要去讨债的极恶金融公司——『三十银币财团』。
我,和这对姐妹,都和那个财团有着过亿的负债。
「所以,我才来杀掉你!」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建立的财团吧。只要你死了的话,负债也会消失了」
「有这可能吗! 就算是社长死了,公司也不会倒闭吧,你用常识想一下啊」
「……不会倒闭吗?」
跟她提常识的我才是笨蛋!
「但是,但是,这是你的财团吧,你总能做点什么吧。都是因为你,我们的教会——」
「那种事,我怎么知道啊……」
这对姐妹,没有父母亲,才刚生下来,就被教会捡去抚养长大。说来,那个教会的神父和修女也有跟三十银币财团借过钱。秋后算帐时教会就被拿去土地再开发拆掉了。
这是因为我的关系吗?再说了,给我等一下。如果我真的是犹大转生的话,为什么我自己的财团要借给我自己钱啊? 这也太蠢了吧。
「但是,这是神父和修女借的钱吧,为什么艾丽和蕾玛也会有负债啊」
「……因为主也向犹大借钱了!不只是主,十二使徒全部都向犹大借钱了。赚钱的只有犹大,剩下的人全部都是尼特族(NEET)!」
「还真是超不正经的教团啊……」这样犹大当然要背叛了。
我看向从被窝里伸出的艾丽的右手。传承下来的已经变色的圣痕,在经受磔刑时,将救世之主给钉在十字架时的,那个伤。
砂漠谷艾丽,还有砂漠谷蕾玛。继承了救世主记忆的——圣少女。
所以,就把主所欠的钱也变成这两个人欠的吗。好蠢。
「把犹大的记忆找回来后,如果不对负债想点办法的话,我就用百卒长之枪(Longinus)把你切碎」
「说起来,那把枪怎么了?放在外面了吗?」
「已经收起来了」
收起来?收哪里?
「……这,这种事怎么都好啦!」
「嘛,虽然这种事怎么都好,可是想乱来的话至少也先把感冒给治好」
我把手放在艾丽的额头上,艾丽的脸啪的一下又变红了。还是有点热度。
「不准碰我!」
「比起昨天已经好很多了呐……」
「昨天也碰了吗?在别人睡着的时候!」
我希望你能不能别说的如此引人遐想。
「我回来了—!」
一个穿着黑色修道服打开门冲进了起居室。是蕾玛。山药和大葱从手上提着的超市塑料带中伸了出来。我怎么觉得,她好像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呀,虽说拜托她去买东西的是我来着。
「两个人有好好相处吗?」蕾玛说
「为什么你要让蕾玛去买东西啊!」
「我怎么能把不认识的女人放在家不管自己出去啊」
「因为,和祐君两个人一起去的话,艾丽酱会寂寞吧?」
蕾玛你能不能别再说这些让她混乱的话了!
虽然艾丽好像还想说什么,不过蕾玛跪坐在枕头旁开始「来,啊——」的喂她吃药,也就闭嘴了。
我把买来的东西拿到厨房,我只是拜托给她一张购物单而已,还真是买了一堆回来啊。白萝卜,胡萝卜,洋葱,大葱,芹菜,番茄,土豆,猪牛肉糜,鸡胸脯肉,培根,牛奶,鸡蛋,内裤。
内裤?
「啊,那个是替换的内裤」
蕾玛探头说到。
「都没有什么很可爱的,这超市还真是的。要看吗?」
「不要!」
我把那件内裤连着袋子一起扔给了蕾玛。
在整理冰箱时,又听到了在起居室的两人的谈话。
「蕾玛,等,等一下,不要这样!那家伙就在隔壁啊!」
「但是,艾丽你已经湿透了吧」
她,她们在干吗呢?
虽然我陷入了短暂的石化状态。但是听着沙发持续发出的悲鸣声,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打开了起居室的门。
「出了那么多虚汗,不好好擦一擦的话!」
「之后的我会自己来啦!」
只见蕾玛以骑乘位坐在艾丽的身上,一只手拿着湿毛巾在脱着艾丽的睡衣。我赶忙再把门给关上。
「祐君也来帮忙啦,艾丽酱就是不肯听话。我来压着她,你帮她擦身体」
「敢进来就杀了你!」
我捂着耳朵蹲在原地。蕾玛用手把艾丽的睡衣一直拉到胸口的光景牢牢的印在我的脑海里。冷静一点啊!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注意到自己竟然准备了三人份的午饭,我停下拿着菜刀的手。喂喂,我到底在干吗啊。有必要连午饭都帮她们准备吗? 但是,做都已经做了。我看了看煮在炉子上的锅,乌冬似乎马上就要煮好了。没法子了。
可能是对食物的味道有了反应。窗边排成一排的调料空瓶开始咯哒咯哒做响。那是父亲放恶魔的瓶子。呜哇,糟了。我开始听到「饭,饭,饭」这样的恶心声音。自从父亲失踪以来,就一直没有喂过饲料,应该说,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养这东西,所以只能放着不管了。
我无视那群恶魔,把三人份的碗端进了起居室,蕾玛的眼睛里冒出了星星。艾丽则是一脸怪异的裹着棉被坐了起来。
「祐君,能自己做天妇罗啊,好厉害哦,看起来好好吃」
做完饭前祈祷后,蕾玛将筷子伸向了乌冬上的炸虾。我注意到了一直盯着这一幕的艾丽的视线。
「……呀,那个,你不能吃天妇罗啦。感冒的时候还是控制一下这种不好消化的东西」
「我,我不是在看这个!」
艾丽红着脸抓住了我的手。
「蕾玛,不准这么没节操的吃这个男人给的东西!乱用他的东西的话,事后不知道会涨成什么样。谁让他是个守财奴」
「但是,好不容易做好的不能不吃啊,浪费食物是不行的。主在分给5000人面包和鱼的时候也说过『把面包屑都收集起来,不能有任何的浪费』」
「呜……话是这么说没错」
这故事,是指这个意思吗?嘛,算了。(饼表示秘密、知识、消息。鱼表示新教徒。 耶稣用5饼2鱼喂饱5000人,意思是说耶稣把一些秘密或消息传给他的追随者,以及把一些新教徒派送给那些人。)
「乌冬而已,也没什么借不借的。不想吃的话,也无所谓。」
我开始解决自己的那一份。艾丽似乎是放弃了,握起双手闭上眼祈祷后,也拿起了筷子。
「……好好吃……」
两姐妹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我则是惊讶的停下了筷子。
「好奇怪,这不是乌冬的味道」艾丽在沙发一边僵硬的问到
「呀,这只是普通的乌冬啊」
「但是除了盐还有别的味道啊」
「你到底是过着如何糟糕的饮食生活啊。 教会难道就没有好好的做饭吗」
「面食是奢侈品,有好好做饭的,只有星期天而已。因为我们是主的转生,所以我们一直和主的最后一样,只吃面包和葡萄酒」蕾玛说。我说这真的不是虐待儿童吗?
「因为葡萄酒度数很高,所以基本是用罐装果酒代替」
「那只是因为太穷而已吧!」
这只是用转生什么的来骗小孩然后方便克扣伙食费吧?
「好过分哦祐君,不相信我吗? 明明我们前世相亲相爱的说」
「咦,咦咦?」
「别说蠢话,蕾玛。这个人是个守财奴还是个背叛者应该下地狱!」
明明就是个病人,却张开喉咙大喊的艾丽,无力的倒在棉被上,开始咳嗽。
「但是,象这种,转生成了神子什么的,会相信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背后突然传来『卟卟卟卟卟卟卟卟』这样不祥的声音。我转过身去。
厨房的门,慢慢的开了下来。在那边,有几个巨大的黑影漂浮在空中,伴随着另人不快的振翅声,悠悠的飞进了起居室。我的背后涌现出了一股相当别扭的恶寒。
是苍蝇,和我的身体差不多的,巨大的——
在令人不快的飞进来5,6匹后。其中最大的一匹,它粘稠的尖锐嘴部仿佛放出光芒一样。
「饭,饭,饭,饭————!」伴随着翅膀的震动声,它喊出了因饥饿而暴走的台词。
「……别西卜?(Beelzebul)」
我从喉咙挤出这个名字。被父亲塞进调料瓶的『暴食』的恶魔。而且还是个超凶暴的家伙。就因为没给它饲料,就顺势打破了封印。完了,要被吃了。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逃跑。仿佛是看出了我的恐怖,蝇群的嗡嗡声更显嘈耳,从空中滑了过来。
「呜啊啊啊啊啊啊」
我站了起来,却被椅子拌倒了,忍耐着手撞到桌子所带来的痛苦。不行了,逃不掉了——
这时,从我的背后有谁的——穿着黑色修道服的——手,环抱住了我的胸口。看我到了右手手掌上的圣痕放出了红色的光芒。
「接受伪王之辱吧!(IDOU O ANQRWPOS)」
少女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好几根黑线。蝇群撞了上去,却被飞散着白色火花的弹开了,振翅声混入了一丝痛苦。
我哑然的扭头看了看四周。在我们的周围2米范围以内一重又一重的卷起来的,是带着无数尖刺,仿佛活的一般的深绿色粗大藤蔓——荆棘。将座椅整个卷入,将窗帘与沙发吞噬殆尽,仿佛城墙一样,将我们包围。
转过头去,立刻就看见了蕾玛的脸。就象在保护着我一样的抱着我。我能在她的额头看见好几条浮现出来的红色圣痕。
荆冠,身为神之子的,证据。
「饭!饭,饭,饭……」
别西卜和它的手下们憎恨的声音响了起来。蝇群们一次又一次的用身体撞击着荆棘的城墙,伴随着藤蔓仿佛被撕碎一般的吱嘎声,蕾玛痛苦的喘着气,额头上的伤渗出血来。
「没,没事吧?」
「没关系,我绝对不会让它们接近的」
一边说着,蕾玛更加用力的抱紧了我。
「饭!饭饭饭!」
「天妇罗!天妇罗饭!天妇罗饭!天天天妇罗罗罗饭————!!」
「……怎么,它好像不是对我们,只对天妇罗乌冬感兴趣」
「明明就是个恶魔,竟然想吃乌冬」
「那就让它——」
「绝对不要」用力抱。「祐君难得做的,我才不要让给恶魔」
呀,乌冬什么的,我随时都可以——当我想这么说时。我的旁边,又有一个身影站了起来。红色睡衣的胸口部分敞开着,金发之下的脸颊和脖颈好像火烧一般的红。
「……艾丽?」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恶魔啊?」好像要吃了我一样的瞪着我。
「那个,死老头召唤出来以后就一直放在调料瓶里……」
「你果然就是恶魔的手下嘛!」
「不是我是那个死老头啦!」
「蕾玛,撤掉荆冠」
一边喊着,蕾玛仿佛抱紧了自己的身体。我能看见她左手的圣痕放除了光芒。
「……咕,呜,呜呜呜呜」
痛苦的将身体弯成く型的艾丽的睡衣,腹部突然之间裂了开来。将衣服刺穿,伴随着飞散的血花而出现的——似乎是,什么棒子的前端。
「咕啊啊啊」
艾丽用手抓住那一端,将它从身体里拔了出来。我全身感到一阵恶寒。
是枪。是那个时候,要用来刺杀我的——为了确认主的死亡,而刺进腹部的,百卒长之枪(Longinus)。
在艾丽将枪上鲜血甩去的瞬间,抱着我胸口的蕾玛的手放松了力道。荆棘之壁消失了。
蝇群们渴望至极的欢呼般的振翅声越发响亮的,向我们——不对,向着摆放着乌冬的桌子杀去。这时,艾丽手腕一闪。
那把枪,据说是能『斩断灵体』的东西。
恶魔的本体,存在于地狱,而在地上所显现出来的姿态,只是以人类便于理解的形态和灵体进行连接而已。而百卒长之枪,则能够将那根线斩断。
所以说——
「……太好了,我可不想看到好几只那样大的苍蝇被砍成两半体液乱飞。」
回复冷静收拾着沙发和椅子的我,下意识的说到。
「祐君,吃饭的时候不可以说这么恶心的事情!」
很宝贝的抱着碗,吃着乌冬的蕾玛向我抗议。
别西卜和它手下的苍蝇全都在艾丽凌厉的一斩下消灭了。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在振翅声和荆棘之壁都消失后,我一时半会都没站起来。
「蕾玛,在这种非常时期,为什么你还能这么悠闲的吃东西啊!」
也许是对身体造成了相当程度的负担,脸部充血的艾丽,敲了敲旁边妹妹的脑袋。
「但是,乌冬都要泡烂掉了嘛」
「因为说不定还有其他恶魔在,你也给我提高点警惕啊!」
不好意思,是真的还有其他的在……如果又解开了封印暴走的话怎么办。父亲在召唤出来后就很游刃有余的给放到瓶子里去了。我的话,就完全搞不定。也就是刚才,有那两人在才总算是解决了。真是没想到,竟然能有人一击就把恶魔给消灭。
虽然直到刚才我都完全不相信,可现在我只能接受。继承了神子记忆的圣少女。不止是双手,还有额头和腹部的——圣痕。
「话说回来艾丽酱,衣服,衣服」
「……咦?」
为了把枪取出而变的破烂不堪的睡衣,从艾丽的右肩唰的滑落下来。在无语的我的面前的,是锁骨和肩膀,还有一起露出来的雪白的膨胀物——
「呀啊啊啊啊啊!」
艾丽尖叫着用双手将胸前遮起。我慌忙背过身去。
「……你,你看到了吧」
「没看到,放心吧!」
「果然还是要杀了你!」
「我,我去拿替换的衣服」
我保持着面向墙壁的状态从艾丽身边飞奔出起居室。我用手扶着楼梯,调整着呼吸。呀,我当时是看见了啦。那个,那啥来着,穿着修道服和睡衣的时候显得小呢,因为衣服太大了吗?不对,冷静一下。
头脑冷静下来后,我向母亲二楼的卧室走去。
在把母亲的另一套睡衣拿回去后,我看到艾丽已经换回了修道服。蕾玛把棉被和毛巾折好,放回了沙发床上。
「咦?怎,怎么了吗?」
「……我,已经退烧了」艾丽一边咳嗽一边说到「我们走了」
「等一下,但是——」
「你果然,不是犹大」
「咦?」
「因为,被袭击的时候你也只是躲起来而已。如果是犹大的话,因为有罪痕,肯定会战斗的。蕾玛的荆冠也好,我的枪也好——都没能让你想起什么吧」
「嗯,嗯……」
「那样的话,应该是弄错人了。应该和你父亲有些什么关系吧,究竟你不是犹大呢,还是转生失败了呢,哪一边呢」
虽然我应该感到高兴,终于澄清了不必要的嫌疑。可是,在被艾丽僵硬的视线,和蕾玛湿润的目光看着后,我想说的话却堵在了喉咙深处。
如果是犹大的话,肯定会战斗的——艾丽的话,刺在了我的胸口。
「……那之后,有什么打算?」
是啊,先问问吧。
「去找教会的人。就算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又不得不从追债的那里逃走」
「如果祐君能想起点什么的话,就好了」
蕾玛红着眼看着我说。
「你说要找,有目标吗?」
两人整齐的摇着头。
「我以为你肯定会知道些什么的。所以……别的我不知道」
虽然我知道这应该不是我的错,可总觉得胸口好痛。
「但是,祐君就是主的记忆里的那个人」
蕾玛用肩膀扶着艾丽,笑着说。神子记忆里的犹大? ……那是什么?
「我觉得并没有找错人」
「已经够了。走吧,蕾玛」
两人离开之后,我没什么意义的将碗筷又洗了一遍。我将手浸末于流水之中,就这么发着呆。突然之间觉得变冷了,我回到了起居室进了暖房。如果没有叠好放在一旁的烧焦的睡衣在的话,就好像知道刚才和她们两人间的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两个奇怪的家伙。突然之间就这么出现了,又要杀掉我,又搞出那么多乱子,还感冒了,还在这里吃饭,……已经不在了。
说真的,她们今后到底准备怎么办呢。住的教会已经被拆掉了,照顾她们的大人也全都消失了,也没有地方可去。顺便还背着一身债。虽然这不是应该让我来操心的事情——可是除了我还有地方可待以外,我们还真是很象。
但是,我的脚,还是不自觉的向着玄关走去。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叹了口气。我在干什么呢。
是啊。我担心她们。既没有一般的社会常识,还在被人追债。
而且,如果我真的是犹大转生的话,多多少少我也许也有责任。竟然在给自己找借口,我在做什么傻事啊。
而比任何事情都鲜明的,是艾丽和蕾玛问到的同一个问题——被回答说,已经不记得自己时,那两张同样悲伤的表情。
我让她们,露出了那样的表情啊。
穿上拖鞋,我推开了玄关的门。
已经看不到双胞胎的身影了。走出庭院,打开大门,在路上也已经没有了那两个黑色的身影。柏油路面上,只有象征着冬天即将结束的阳光和树阴延绵不绝。
我跑了起来。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旷课的事实,在从公园遛狗的大妈身边跑过时。我低下了头。
从她们离开还没有过太多的时间——能找到吗。我大口的喘着气。在来往的车流中,寻找着她们的影子。这样根本找不到。她们要去哪里,连从哪里来的我也没问过。
即使如此,我还是跑着。冲过红灯,无视那些刺耳的喇叭。仿佛要将对面骑来的自行车撞飞一样,即使拖鞋就快被甩走,我也在跑着。
为什么要这么跑呢,我自己也在问自己。我不是很清楚。但是——
在车站前的商店街,我放缓步子调整呼吸时,我发现了那对双胞胎。洋装店的流动贩卖车前,黑色修道服和金发的搭配,显眼的惊人。从店前放路过的行人都纷纷将目光投向她这点就可以知道了。
为什么会在洋服店?
因为才刚全力奔跑过,我的脚步仍略显沉重呼吸急促,我放慢脚步向二人靠近。传来了她们的声音。
「不行,不是这种颜色。是更接近红色的粉红。」
「真拿你没办法啊,艾丽酱,完全差不多的嘛,为什么不行啊」
两人正在挑选的是——睡衣。
睡衣?
「绝对不能欠那个守财奴的东西!必须好好的赔偿才行!」
「这种事情最重要的心意啦。不管怎么做,都不可能能完全赔偿得了啦。因为,那个是祐君母亲的东西吧。祐君肯定不闻着妈妈的味道就睡不着啦」
「压根就没这回事」
「哇」
我下意识的出声了。银发唰的跳了起来,金发则差点在我眼前摔倒。
「祐君?」
「你,你追上来干吗!」
艾丽眉毛吊起,蕾玛则是吃惊的张大了眼睛,然后作势就要扑上来,我抵住了她的肩膀。
「那个……」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我,视线落到了艾丽手上的红色格子睡衣上。艾丽注意到了我的视线,立刻把睡衣藏到了身后。
「这个,只是因为我把睡衣给弄坏了,所以想之后回送过去赔偿而已。」
「是艾丽酱说要送去给你的哟」
「我才没说」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看着两人打着嘴仗。艾丽开始敲打着蕾玛的脑袋,这时,艾丽肘部夹着的另一件——这是黄色的——睡衣吗,落到了脚下。
「啊」注意到我视线的艾丽,红着脸把黄色的睡衣捡了起来,扔回了贩卖车里。
「这,这个是,什么都不是」
「艾丽酱说下次再去祐君家的时候,至少睡衣由自己来带」
「笨蛋!这是蕾玛说的吧!」
「但是选了黄色的是艾丽酱……」
艾丽这次不是蕾玛而是改捶我的脑袋了。「不是!才不是这样!」
路人的视线真刺痛。我也只能丢脸的拉着两人的手把她们带进了店里。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痒痒的,好像身上有虫在爬一样。糟了,我为什么要追上来,我完全没有考虑过该怎么说啊。
「什么。还有什么事吗?」
艾丽甩开我的手,板着脸说到。蕾玛没说什么,只是满怀期待的眼神亮闪闪的看着我。
「那个」好多好多的话,在我的脑海里打和转。「那啥,教会的人,应该也知道我的事情吧。那个趁夜逃跑的神父啊,修女啊什么的」
「是……这样没错」
「那样的话。我是说也许,和艾丽你们一样——觉得对我做些什么的话,负债就可以取消什么的。也许,会到我家来吧」
从刚才开始,我已经完全没有看她们,自顾自的说了。
「所以,那个,到那时为止,在我家等……怎么样?如果你们没地方去的话」
「你说,到那时为止」艾丽叹着气说到「那又要到什么时候啊」
「可以吗?待在祐君那边也可以吗?」
蕾玛一边看着我的脸一边弯着腰向我靠近。
「喂,蕾玛!你又这么没节操了」
「我去拿睡衣结帐!」
蕾玛一跳一跳的脚步声向店内远去。
「你认真的吗?」艾丽说「我都说了是来杀你的了」
「……但是你身体还没好吧?多睡一会儿会比较好哦」
我试着这么说着。艾丽瞥了我一眼,脸色又被染红了。大概,不只是因为感冒的关系吧。
「多管闲事!」
突然间,就转身给了我一个背影。
「只到找到神父大人和修女为止啊!敢有什么奇怪的举动的话,马上就杀了你!」
「嗯,嗯」
我安下心来。总觉得,就好像是摒住呼吸游了100米泳一样的感觉。很累,但是,手掌中,感觉好象确实的抓住了什么。
蕾玛顺带着连内衣也买齐了还对着我说到「也给祐君看看」,之后我被激动不已的艾丽给轰出了商店,在外面等着两人。
就这么顺势让她们在我家等吗?我都说了些什么啊。这样不就得一起生活了吗。还得去买衣服。我真的没问题吗?象这样和女孩子(还是两个)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不好,心跳加快了。我该怎么办啊。就各种方面而言。
我呆站在路基上让自己冷静下来,自己慌张的样子,总觉得还真是好笑。
二月的第一个星期三,晴。
我和双子的圣少女——还有事后判明总额达到了三亿以上的负债——的,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的奇妙的同居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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