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download>

利用因特网等工具,将放置在服务器端电脑中的数据传送至自己的终端。另外还是,绊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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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从这把刀进行<download>,绊的脑中便会因想起那个事故的光景而隐隐作痛。仿佛是,往昔所受伤痛的幻觉,疼到化脓。

——火焰。突然而来的失速。完全失去操作系统控制的勒达-117猛烈地撞向海外的山腰,绊一行人所乘坐的飞机从中间折断一分为二。从随后的报告来看,因为这个冲击,乘客中的九成五——一超过一百七十人都死了。恐怕姐姐在这之前就已经被劫到飞机外,绊都没有察觉。坠落的飞机中爆发的恐慌足够分散姐姐和绊。这场恐慌也在盯上姐姐的恐怖分子的计算之内吧。然后,活下来的人,陷入了进一步的悲剧。几分钟后发动机喷出火焰,点燃了弯折的飞机。原本,绊会就这样死掉。不,连死都不如。可是。有人向在座椅和外壁的碎片里蹲坐的绊伸出了手。而且,还是好几只。人数有五人。最先拉起他的是一名貌似见习护士的女性。她被因冲击碎开的碎片击中了脚,身体完全不能动弹。然而,却拉起哭个不停的绊,拼命拜托其他还活着的乘客。小心谨慎地把随身携带的治疗用具全部托付出去,只有自己卷入火焰死了。为了让少年安心,直到被火烧光都带着微笑。直至现在绊都无法忘却。下一个,是意大利料理的厨师。他在一开始的冲击中被飞机的碎片砸伤了左肩。好不容易才从飞机里逃出来,看见小洞窟后,他用单手使用幸存的平底锅和小麦粉,给全员做了美味的披萨。明明不是多么棒的披萨,却感觉是有生以来最好吃的。这就是一生里最后的料理啊,他笑了,话说回来我最开始也是做了披萨哦,说完后就这样停止了呼吸。第三个和第四个人,是一对英国人和日本人的夫妇。他们全身都收到了十分严重的烧伤,连正常地睁开眼睛都做不到。大家吃完披萨后,两人陪在绊的身边直到绊睡着,一边摇响破碎的玻璃风铃,一边说着故事唱着英文歌。绊醒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变得冰冷。

最后一位——是名年迈的剑术家。从这个人身上,又会收到怎样的照顾呢,绊想象不出。老人因为突然的冲击,伤了内脏。可是,那个样子看不出有受伤,他守护了绊。为死者建造墓地,寻找涌出泉水的地方、草药群生的土地,教授了绊生火的方法以及捕猎的技巧。『……你只要想着活下去的方法。这样的话我绝对会帮助你的』老人带着笑容这样说完后,绊拼命地思考起来。这个老人一边剥削着自己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边和自己生活,即使是幼小的自己也十分清楚。这个老人,第二天,在和盯上尸体四处彷徨的狼群战斗中也死了。与几十只狼为敌也没有后退一步,当终于确信击退狼群后,老人将古刀托付给了绊。抱歉啊,抱歉啊,直到最后都在说着,只留下小伙子你一个人,抱歉啊。——然后,绊变成了一个人。剩下的,全部罹难。老人教授的生存之术,厨师留下的食材,护士托付的治疗用具,无论哪个都对求生十分有帮助。但是,无论哪个,都治愈不了『孤独』。索性一开始就一个人的话,也不会变的这么辛苦了。要是谁都没有帮助自己的话,要是想到这些的话,大家或许都不会死。可是,绊知道人的温柔。大家,每个人,都奉献出自己生命的温柔。这温柔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们不在的时候,绊的『孤独』感增加了好几倍。正是因为知道人的温柔,一个人时的时间才会变得几倍,几十倍般漫长。因此。绊,陷入了『孤独』。寂寞的想法侵蚀了心灵,接下刀的同时,背负了“伤”。接着,狼群再次回来的时候,绊第一次打开了“伤”。这个“伤”是——。

这个“伤”是——。

2

月下,风儿喧嚣无比。这是极限速度生成真空,空气被切割开的声音。仅仅只是放肆的一击,亚克西亚的突击便蕴含了有足以匹敌对战车兵器的威力。空气因摩擦生热而显得焦灼,化为必杀之枪的怪手则在中心奔走。与之相对,绊从下方回转刀刃。无法承受这种程度的攻击。这个怪手即使是钢之壁也能轻易地破坏。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名刀,但是这薄薄的刀刃怎么都称不上是障碍物。——承受不了,才对。就这这时,绊优雅地说出名字。「紫藤流剑术『月轮击』」恍如回应此名一样,绊的刀倾斜着斩向亚克西亚的手腕。不是从正面的进攻,似乎是将自己吸引住一样的动作,一瞬间逃逸了原本的方向。刹那间,头发被斩下一串。可是,也仅此而已。确认必杀的一击砍空后,绊反向后退一步。要说亚克西亚的怪手是疾风的话,那么抽回的刀便有迅雷的速度。一边躲避敌人的突进,一边用刀描绘出的圆的轨迹,那轨迹形如奇异的月轮。「…………!」开启“伤”的亚克西亚的身体,如同被手榴弹直击似的跳回。那是,对这把刀感到不妙的预感。比预感更加确信。确信到令人战栗。穿越了无数修罗场的人所特有的,相较于预知更接近于战栗的感觉,于是亚克西亚大大地跳起后退。即便如此,还是没能赶上。打横描绘出月轮的刀刃没有停止,绊踏进的步伐更加向前延展追赶亚克西亚。仿佛是直升机停机坪这一方急剧缩小、魔法一样的步法。(——『缩地』!)亚克西亚知道。在古武术中,一步缩进十米距离的技术是存在的。可是,那个技术如今已经完全失传了,即使是勉强流传下来的流派中也与传说中的相差甚远。就算少年是能重现这一技术的天才,也不可能以十六岁弱冠之年的身体学会。正因超脱了知识如此惊愕之时,绊的刀从斜上方切落。那是如此的迅速,如此美丽,亚克西亚感到时间都在一瞬间停止。恍惚之间,亚克西亚抬起左手。无意识中都无需计算,亚克西亚本能的做好了舍弃左手的觉悟。他判断与其做下整个攻击的受身不如给出一只左手还比较便宜。相应的手没了。亚克西亚向斜前方跳去。不管是之后的逃跑还是追击,交错行动是最合适的手段。「…………!」交错的刹那。绊振刀挥下,慢慢地转过身。他的右肩上,从肘部被切断的亚克西亚的左腕正死死咬住不放。左腕的五指挖进了右臂固定在那。那是,即使牺牲左腕,也要完成的亚克西亚的复仇之心。「……原来如此」右手抓住左手肘部,亚克西亚开心地笑了。血已经止住。<夜叉>的“伤”是将肉体全部化作战斗用途。切断手腕这样的程度还不足以失血而死。连肌肉都无需去考虑,无论是血液、是心跳、是内脏、还是神经全都化作他的武器。所谓『人』的部分,从过去开始就已经舍弃很久了。虽然如此,亚克西亚用沾满鲜血的脸微笑了。他所看着的地方是少年戴着的——如手铐的黑色手套。「原来如此。那就是“伤”啊。从那把刀得到了过去使用者的情报啊。这样的话和年龄和钻研都毫无关系了。不用说年轻而又没有经验也能很好的再现情报吧。那个“伤”你怎么称呼它?」「<download>」如往常一样冷淡的声音,少年回答。这个手套与刀都布满了鲜血和代表着强大力量的光线。——<download>。万物都拥有灵魂,只要触碰便会留下灵魂的痕迹。将这个痕迹强制引出(download),便是少年的“伤”。例如,曾经使用过这把刀的老剑术家的经验,绊只要触摸便能够掌握。不仅如此,甚至连检索更为久远的使用者,从中随意获得战斗情报也能做到。『缩地』也是,斩下亚克西亚手腕的『斩铁』也是,全都属于这个范畴。只要碰上这把刀,少年就与拥有数百年战斗经验的人一样。可是,同时还有另一种事物流入心中。

——砍,砍,砍死追溯至遥远的镰仓时期的怨念。——讨伐丰臣的残党残血的猛士的叫声。

强烈的感情。曾经拿着这把刀的人们的记忆、意志、临死前的痛苦。这些想法另绊的意识模糊。火辣地在体内灼烧,宛如无数的业火。也许,这些就是魂成学所说的『魂』。热量和战斗情报一起穿过手套,流入骨髓。那是足以烧尽自己异常强烈的热量。

——不想死……要死也要先砍了柳生再死在地上蠕动的老人呻吟。——总司……再忍一会儿!愉悦的枭勇之雄呐喊。

拼命抵抗。将侵食映照出自身的火焰退却。

只留下小伙子你一个人,抱歉啊。

(不需要)绊从痛苦的风暴中强烈否定。(不需要你们的灵魂。只要交给我杀人的技术) 「……吸——————……呼——————……」依照呼吸法调整气息。虽然想把埋入右肩的亚克西亚的左腕给剥下来,但是却比想象中穿刺得要深,于是作罢。迅速地摆出刀尖向下的姿势——绊锁紧眉头。「……作甚?」亚克西亚的微笑不知何时变作了大笑。这个男人以目前为止难以置信的姿势,剧烈地颤抖起肩膀,忍住自己的哄然大笑。「没,实在是太滑稽了」总算是止住了疯狂的样子,亚克西亚面向前方。「滑稽?」「假如说是在见到土岐未冬之前的话,我就是排除万难也要把你弄到手。我的名字换成亚克西亚的时候,一开始追求的就是像你这样的“伤”之持有者。结果在没必要的时候见到了,这是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嘴边残存的笑容消失。看到怪手再一次举起,绊也一点点沉下腰。「你在寻找什么,亚克西亚」「记录媒体的内容。不管是DVD还是PD都行。我所追寻的就是这点东西。记录灵魂用的碟片,这样说比较好吗」他说了,记录灵魂。现在的魂成学就是灵魂的实证,以及通过限制各自灵魂来区别<烙印>的应用技术。如果能够记录灵魂的话——现在的魂成学便会从根本上颠覆,并且暗示着另一种可能性。换言之,「不死……吗」对于绊的话,亚克西亚面无表情的点头。「理论上来说,那也是有可能的。以现在的电脑还不行,但是再过十年的话,就能够确保表现出人类的精神和灵魂的处理速度了吧。但是,对我来说那些东西都无所谓。我只是想知道徒劳死掉的人的哀叹,恸哭。还有,只是想观察徒劳活着的人」沉重地,踏出一步。一只手腕,并没有成为亚克西亚任何决定性的要素。没有手就用脚,没有脚就用牙,即使牙齿全部粉碎,也要倾尽这条性命战斗到底。他就是这样的修罗。「但是,已经不需要你了」从怪手的掌心滴滴答答地流出鲜血。<烙印>的反噬,即使是<夜叉>也无可避免。「浪费时间」绊也向前一步。距离四米。已经见识过对手的速度和力量。下一次攻击,一定会击中男子的心脏。不对,这个男人的话说不定心脏停止了还会继续动。那么就是头了。无论是怎样的怪物只要砍掉头就会死亡。为了完成这一动作,绊从刀中<download>。脑海中浮现出上百条轨迹。自己的动作,接着是相应的对手的防御,还有突破这个防御的方法……模拟出来的轨迹更是上百倍。这些轨迹正是剑术的精髓,如今,绊正站在这剑术的顶峰。对于现在的绊,战斗只不过是重现必胜轨迹的作业。这是拥有数百年实战的数据。所以,这具身体也只不过是为了获取胜利的手段。——一瞬间,绊看向直升机。和姐姐对上目光。真的是,以前那会儿——最后在飞机上看到的姐姐。简直就要哭出来了。不愿去想姐姐看到这样的杀戮会怎么想。将目光硬生生剥离。下一个瞬间,身体自动动起来。想法、怯懦统统离开心中。本该存在的欠落『孤独』的剧痛,也在一瞬间消失,无人之境中,绊以刀画弧。一步踏过四米。与剧烈的吐气一同踏进脚步。一纸之隔避开反应过来的亚克西亚的冲撞。被打磨得锃亮的刀刃划入亚克西亚的喉咙——。「——太慢了」就在这时,亚克西亚伸出被切断左腕的肘部。从这个切断面中突然想喷水一样喷出大量的鲜血。即使控制血管,利用血液迷眼,绊也没有停下动作。这些都在模拟的轨迹之内。这具身体不过是为了再现动作的道具。就算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到,只要身体能动,就不妨碍挥刀。然而。「——粉碎吧」「!?」突然间,右肩感到一阵压力。紧抓住右肩的亚克西亚的左手,突然咬合。那是非比寻常的握力。皮肤、肉、骨、全都要粉碎的感觉。恐怖的剧痛从脑门贯穿至脚底。「嘎……嘎……嘎啊……!」绊发出了不成话语的呜咽。理想的弧线被打乱,掠过亚克西亚的胸口,绊凄惨的跪下膝盖。(怎么回事——)令人疯狂的疼痛中,只有意识还十分清醒。绊观察着。染成黑色与红色的视野中,一根『线』混在血中连接起来。『线』——。绊愕然于一个细节被忽略。<夜叉>的“伤”开启时,亚克西亚的肉体全都会转变成战斗所用。血液也好心跳也好内脏也好神经也好。没错,神经也是。(混在血里的……切断了的左手神经还连着?)不可能。可是,刚刚这只左手动了,捏碎自己的肩膀是明确的事实。和亚克西亚不同,自己的身体只是人类并没有什么变化。「守破离这个词听说过吗?」严厉的声音向绊降下。「表示修行阶段的词语。首先是遵守老师的教诲的『守』,接着是尝试突破的『破』,最后是离开老师自己钻研学问的『离』。我为了我的目的完全掌握了自己的身体。你只不过是借鉴罢了。甚至连借鉴都称不上」右手,包覆住绊的头颅。缓慢地,男人用一只手就把绊悬吊起来。吱嘎,头盖骨碎裂的声音传出。足以破坏的致命的声音。「所以,就在这里去死吧」右手使不出力气,即使能使出,这个状态下也做不出动作。不,相似情况下死掉的使刀者知道有好几人。所以,绊很清楚。这就是终结。死亡。意识逐渐远去。快死了。没办法 在这个地方 自己就要 消失了——。

嘭!然后吹起风。从视野的一角,直升机突进过来。「…………啧」绊的身体颤抖起来。「……姐……姐姐……」驾驶席里姐姐正抓着操纵杆不放。而且还是只用左手抓住,右半身从开着的门探了出来。在恰巴视线离开的间隙夺取了控制这件事,绊一瞬间就理解了。「真是鲁莽……!」亚克西亚的判断非常迅速。现在,无法失去的是土岐未冬。土岐绊的死亡比不上这个。扔掉少年,身体从容地避开直升机。就这样从侧面迂回的亚克西亚向未冬相反的门跳去。直升机胡乱的飞行着。这原本就不是很容易就能控制的东西。没有坠落在停机坪上就已经不可思议了。「亚克西亚大人」「滚开」右手疾驰。这一击打在修女服的腹部,未冬立刻就昏迷了。亚克西亚将她向前倒下的身体押回后部坐席,握住操纵杆。亚克西亚俯视了一眼停机坪,眯起双眼。「……就这样,出发了」已经没有必要回去了。想要得到的东西已经得到。就这样逃脱没什么问题。损坏殆尽的烙印局支部至少得有好几天没办法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提升动力。正准备远离烙印局大厦的时候,冲击传来。

身体颤抖起来。「……姐……姐姐……」紧紧抓住驾驶席的姐姐。从打开的门探出的,右半身。亚克西亚放手的瞬间,直升机和绊只隔了一层纸的距离交错过去。然后,被触摸到了。从直升机探出的未冬的右手,向着少年的右手。

——向着启动了<download>的右手。

「……………………………………………………」那时,绊连死亡的恐惧也忘了。于是,下个瞬间,踩到混凝土后,追赶姐姐的身影也是无意中的事。仿佛是在樱花下追赶姐姐时,九年前的那个时候一样。奔跑。样子什么的都不要了,拖着刀和亚克西亚的左手,年仅十七岁的绊全速奔跑。直升机越来越远。向着停机坪的前方,大厦前方的夜空远离。绊在这一瞬间做出了决断。357122

做了觉悟。「……唔啊啊啊啊啊!」绊也踏上大厦的边缘,向着夜空奋力起跳——!

3

够到了!飞过七米的距离,绊的左手挂住直升机的机脚架。哐嘡,冲击从左腕传到右肩,剧痛再一次震击身体。可是却不能放手。绊的身体目前正处在距离地面五十米的虚空中。咬紧牙关,向上看着直升机。直升机正在猛力加速。撞击绊的风势也成比例增长。这样的风夺走少年的体温。从亚克西亚的左手咬入的肩膀也持续不断的大量出血。尝试将身体拉上去。然而,已经没有那样做的力气。这也无可奈何。就算绊的身体锻炼过,却也还没有超越人类的范畴。跳过那样的距离,抓住直升机的机脚架已是相当奇迹了。拼命向左手施加力量。抽出全身的力量视野开始模糊。渐渐地,渐渐地,左手开始无力。(……笨蛋一样啊)如此想到。飞过来闯进去又能做什么。对方可是近乎完全状态的敌人。而且还有一个恰巴在。右肩粉碎的自己,到底能做什么呢。苦笑的同时,小拇指松了开来。直升机完全不顾及这样的绊继续前进。现在的自己连驱逐的对象都算不上。这点程度的价值也不存在。(……真是……笨蛋一样)最后食指失去力量,少年的身体摇晃起来。突然,这几日和自己在一起的红发少女的脸庞浮上心头。如果,她是自己的话,应该也会做同样的事吧。向着地面掉落的同时,最后在意的,竟是这事——自己也真是无聊,明明是与自己什么关系都没有的事情。

4

虽然这一带的地形大致在心里有些把握,不过真正探寻起来还是很辛苦。四天前,从高级轿车的后座看到那一闪而过的景色,那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总之再次找到那个建筑物的时候,已是夜深人静。超过门禁时间,未经允许借用了自行车。一想到回去会被宿管大妈怎样训斥,千寻的表情就暗淡下来。漆黑之夜中的山麓、长长道路的视野前方,是座混凝土方块般的建筑物。千寻就在烙印局的前面。和绊分别了几个小时,少年最后的态度让千寻无法不生气直接断言「简直没法谈判!」,就跑来找这个设施了。虽然考虑过要用拿到手的垂饰,不过在拌嘴的时候用这件东西还是有些难为情。『所以说,我讨厌你』「……被他那样说,真是让人生气」越想越来气。不过,对千寻来说那句话的意思还是知道的。那是,绊自身的事情。不觉得『孤独』,这是自己心灵上的缺陷,绊如此说道。产生少年“伤”的『欠落』。「可是,为什么要那样说啊」千寻咬住嘴唇。(——可是)可是,不是你吗?我独身一人的时候,帮助了我的。即使那是别人,被那个少年说了那种话,还是忍不住很生气。就像是,看到了镜中的自己。——九年前,八岁的自己如果没有被帮助的话。——说不定『孤独』也会变成那样的『孤独』吧。「啊啊,真是的!」千寻啪嗒啪嗒地拍打自己的脸颊。考虑那么忧郁的事情,绝对不是自己的风格。不管怎样都要在今天和他再见,然后向那家伙抗议。虽然没有考虑要说什么,不过见到之后在考虑吧!踩上自行车的踏板,前往烙印局的侧面。「诶……?」千寻注意到了奇怪的景象。烙印局前面的铁门紧闭。门的中央开了个拳头大小的破坏孔,就像是要强行打开一样被打坏。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千寻抬头看向突然响起直升机螺旋桨的夜空。普通人的话根本看不到吧。但是,千寻的眼睛是在射击部被锻炼过的双眼。千寻有着十米外零点五毫米、五十米外三毫米的东西都能清楚看到的视力。「这、为什么……」因此,看到了那个。「……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笨蛋,正抓着直升机的机脚架啊!「难以置信!」千寻大叫,然后调转自行车。一边仰望天空,一边踩动踏板。直升机正向着市区街道和山麓途中的某处,森林公园的方向飞去。千寻也朝那个公园飞驰而去。

陡峭的下坡。连一次减速都没有。踏板踩个不停。视线也一直紧盯直升机的方向。而视野的一角却突然出现栏杆,阻断了车把手。Gyugyugyagya,令人厌恶的声音和橡胶烧焦的味道一同发出。千寻也不介意,就这样冲刺。脑中的角落比起轮胎更燃。「那个大大大大大大大笨蛋!」不能理解。千寻知道那个少年并不是普通人。也知道持有着名为“伤”的超能力。但是,那些和这个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至少,挂在直升机上飞行绝不是正常的行为。明明一天到晚都是那种冷静的样子,到底在做什么啊!红发被风撕扯地支离破碎。白色的制服在夜间化为残像。转弯。奔跑。跳起。——无法想象。为什么,我非得做这种事不可啊。为什么要追这种做着冒牌杂技演员事情的家伙不可啊。疑问答不出来。即使答不出来,脚也没有停下。即使跌倒,即使身体撞上护栏,也不想停下。非得追上不可。只是,靠着这份热情全速奔跑。不久,在接近公园时,千寻看到了少年的姿势崩溃。「诶」千寻屏住呼吸。别开玩笑了。从那样的高度掉下来的话——。冰冷的感觉突然从头顶滑落至脊梁。「等一会儿……!」大叫。「给我等会儿啊……!」声音无法传到的距离。就算传到,也没有意义。所以,那样的喊叫也是徒然。少年的身体,正从直升机上直落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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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是摆脱了的样子」「是么」亚克西亚对恰巴的话点头。已经关上“伤”,砍断的左手腕用止血用的绷带卷上。即使如此滴落的鲜血还是在脚边聚成一滩黏稠的液体。「那只手……」「没问题。用义手就足够了弥补。出血也在允许范围」<夜叉>的“伤”没有再生能力。虽然刚才一时间内向联络着的神经传达神经信号,不过也只限于次。就连自己的左腕,亚克西亚也没有任何的依恋或是爱惜。用一只左手就打败了那个少年,这是正常的牺牲。「明白了」恰巴老实地低下头。直升机慢慢提升高度。在来烙印局之前就决定了降落的场所。在那儿,只要完成土岐未冬的研究,亚克西亚就能完成心愿。长长的,经过了十年的心愿。以及约定。

『第六章 <卡珊德拉>』 希腊神话中的预言者。预言了特洛伊战争,预言了特洛伊木马,甚至预言了阿伽门农的暗杀。然而,由于被阿波罗种下诅咒,她的预言无人相信。亦或是,被烙印局保护的某位“伤”之持有者的名号。 1 作了,熟悉的梦。 「……Baa,baa,black sheep,(黑绵羊咩咩叫)Haveyou any wool?(你有没有羊毛?)」朝气的声音。押韵的鹅妈妈的歌。(译注:鹅妈妈,传说中的英国童谣集作者)唱歌的是,红色头发的混血少女。「Yes,sir,yes,sir,(有有有,先生)Threebags full(我有整整三袋毛)」视线的集中点很低。比红发少女的视线更低。比九年前事故还要早一年,七岁时的视线。和姐姐走散,一个人跑进了公园。在因为心灵脆弱,一边掉下眼泪,一边走着的公园里,绊和那名少女初次邂逅了。「——One for the master,(一袋送给男主人)Andone for the dame,(一袋送给女主人)」少女十分炫目。宛如太阳一般活泼地唱歌。绊也忘记了哭泣,看那名少女看得入神。「And one for zhe little boy(一袋送给巷子里)Wholives down the lane(住着的小男孩儿)」宛如祈祷一般,少女唱道。虽然当时的绊还不知道祈祷之类词汇,可是还是觉得那是十分神圣的风景。所以,绊没办法上去搭话。就在稍远的距离,凝神听着这首歌。就是恭维,这首也不是拿手的歌。音程到处跑调,可还是唱出来。忘记歌词便哼唱,有时经常即兴补上几句。然而,少女依旧很开心,周围的空气闪闪发亮。——啊啊,原来如此。绊理解了。这个少女仅是活着便很开心。正是充满了那样的开心,这首歌才会如此明快。真的连自己都变得高兴起来的明快。三十分钟过后,姐姐总算找到的时候,这个感觉依然保持着。从未说过一句话的少女那里,绊感到得到了十分重要的东西。 啊啊,所以啊。『你的名字是,什么?』那个巷子里,被这样询问的时候,感到不知所措。好不容易注意到了,出现在眼前的少女就是从没有交换过名字少女。不禁感叹转交玻璃风铃的少女和那个时候没有改变的同时,身材还是不同了。那样歌唱的少女被保护的话,绊感到身为“伤”之持有者一事也稍微值得自豪起来。 2 是雨,绊想。打在脸上的,温热的水滴。六月的雨,绊也很喜欢。这雨激起从玻璃风铃中<download>的记忆,奔跑在那个公园的那天也下了雨。(……还活着)眼皮如铅一样沉重。即使如此还是打开,随即红发映入目光。长直的红发逗弄着绊的胸口。那里是,森林中。有谁正向下看着自己。水滴正从那张脸颊上啪啦啪啦地掉落,注意到绊睁开眼睛,少女徐徐地擦拭眼角。「你,真——————是笨蛋啦」突然间,怒吼落下。「你……」「才不是你!为什么会吊在直升机那种东西上面啊!肩膀上还带着人的手腕!要不是公园的树作了缓冲的话,你绝对已经死掉了啦!」点缀着绿色的黑瞳猛瞪,千寻生气地说。在头顶上,黑压压的巨大树木丛生。原来如此,托这些漂亮的树的福,要不是能够生长茂盛的六月,一定不会帮到忙。「…………」缩起肩膀,绊看向旁边。在那里茶红色的泥土上,掉落着刀和亚克西亚的左腕。亚克西亚关闭了“伤”,因而束缚才得以解开。——太大意了。一松懈下来,闪电便划过右半身。从右锁骨连带肋骨,每一根骨头都像被钩子勾起一样的剧痛。强行咽下从肺部逆流而出的血。绊可不愿在这名少女面前吐血。「绊?」「……没问题。只不过断了两三根肋骨」再加上内脏不同程度的破损,右肩胛骨和锁骨的裂口也很严重,但在这里绊没有说。「……这里是?」「公园里的森林哦。因为情况特殊,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叫救护车」「嗯,明智之举」撑起上半身。令人昏迷的疼痛再一次走遍全身,绊硬是用胳膊撑住。不得不去做。没错,因为没有死成,所以至少这点事情还是要做的。浅浅地,吸入足够说出话的空气后,绊说。「——那么回去吧」「诶」「怎么了……我不知道你来,不过见到了土岐未冬」至少,见到没有说谎。「你已经不会被盯上了。必要的话,之后想见面也很方便。和你有关系的理由已经一个都不剩了」每当用嘴说出一句话,肺部就如同火烧一样疼痛。视野一片模糊,千寻是怎样的表情,绊一点也不清楚。「回去吧」再一次说道。「…………!」千寻无言地站起,瞪着绊转过身。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绊才闭上眼睛。意识朦胧摇摇欲坠。比起伤痛,流血的影响更重。“伤”的长时间开放伴随着大量的出血。更不用说,还受到亚克西亚那种程度的打击之后,还从五十米的高空掉下。能够活下来就是个无法想象的恶劣玩笑。——真是冷啊。精神恍惚地想。明明是六月天,为什么会这么冷呢。四周十分安静。连风声也没有。不可能会那样。不管是怎样的深夜都应该能从城市街道的公园里听到车子的声音才对。那么的话,就是听觉逐渐远去了。视觉、听觉以及剩下的五感全都消失了。——在如此寒冷,寂静的夜晚,一个人。不寂寞。也不可怕。那样的感情自那天以来就是心灵的缺陷。只是,稍微有些开心。因为这次没有把那名少女卷进来。——得站起来。站起来,追上去。向载着姐姐,亚克西亚的飞机消失的方向。只是,这次真的稍微。真的稍微,休息一下。…………。……………………。……………………………………。小睡一会儿。这个小觉,却被吱啦吱啦吱啦的大量纸袋撕开的声音给打破。「绊」循声睁开眼睛,拿着狙击枪的少女正气喘吁吁。「你……」绊眯起眼睛。纸袋中间有绷带和软膏、止痛用的药剂之类的应急套件。「要感谢我哦。这个时间连药店都不开了,我偷偷溜回宿舍拿出来的」自豪地拍起胸。她的脖颈全是汗,虽然感觉只过了几秒钟,不过现实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吧。少年哑然指向纸袋。「为了拿这个东西,才走的?」「是啊」千寻理所当然的笑了。像生气一样,晴天般的微笑。连疼痛也忘记了,绊发出声音。「你是——笨蛋吗」「什、什么啊那是」「必须的,特地把头伸进其他人杀戮的场合的家伙怎么叫都行」认真起来的绊越说激昂。「还有其他可以说的吧。像是奋不顾生啦灵敏机智啦」「你这样的只用笨蛋就足够了」「什么啦,沉默寡言的手套」突然,视线交织在一起。「那样的话——特地把风铃送来给我的你又是什么啦!」出其不意。看到只有一瞬间僵硬的表情,千寻确信了。「……果然,是那样」少年沉默不语。千寻情不自禁地弯下膝盖,揪住绊外套的衣领。「……让我有关系吧」千寻缓缓说道。「那个,绊万全状态下的时候我确实是碍手碍脚。但是,现在绊身上不是一塌糊涂吗。那样的话,就有我能帮到忙的地方了吧。应该是有的吧?」于是,千寻也明白了。想要问清楚,追上这个少年的理由。因为不能放任不管。明明很强,又威风凛凛,怎么受伤都不在乎,这名少年却像是随时都会破碎一样危险。这让人,放不下心。会在意也没办法。所以,不管怎样都不能在这里退缩。「我,想和绊有关系。我讨厌在这个地方分别,再也见不到。只是这样,对我来说可是充足的理由哟」说了出来。目前为止比任何时间都要漫长,感觉像是经过了永远的时间。「……有一个、条件」终于,少年开口。「什么?」「……直到事件结束的期间,绝对要遵从我的命令」「嗯,了解!……啊,叫我回去的命令可不行哦」哼哼,夸耀起来的千寻绷起嘴唇。「谁会说那种小孩子一样的话啊。……先借个肩膀」抱住勉勉强强没事的绊的左手,帮他站了起来。虽然一瞬间有些踉跄,少年还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回平衡。「然后,该怎么做?」一边用两人三脚一样的步子前进,千寻一边询问。「……没有从烙印局那里的联络。还没有联络的话这两天也不能活动了。借下其他人的帮助。你就把我带到那儿去」「是谁,还有拥有能力的人吗?」绊点头,然后答出那个名字。「——<卡珊德拉>。持有<死之预言>的女人」 用绷带包起重伤,惨状透过外套隐隐透露出来,两人搭了一辆自动计程车。自几年前一部分地域被实验导入的,由电脑控制的计程车。绊滑动手套下的<烙印>,指示去繁华街的住所后,计程车就驶出夜晚的柏油路面。发出大大的吐息,少年就瘫倒在绿色的座椅上。将刀收入外套里放置的刀鞘里,就这样抱住这把刀。小小的脊背时不时像生病时一样颤抖。「冷吗?」「有点流血过多……很快就会好」每当背脊震颤一次,绊就会更用力地抱紧刀。就像是依靠着这把刀的姿势。「这是很重要的刀吧」「……只是一直在一起」「该不会是从那个飞机事故开始?」千寻询问,绊坐住不动,转动眼珠。「为什么这么想」「啊……你可能会笑我啦,是梦到的。那个」「……继续」「嗯。和绊一开始见面的那天看到的,在燃烧的飞机中被帮助的梦。因为那个梦中,拿的也是一样的刀」一边脸羞得通红,千寻一边说明。「共感现象(sympathy·phenomena)么」绊嘀咕道。「共感……什么?」「在“伤”之持有者周围很少会引起的,他人记忆的幻觉重现。你见到的是我的记忆」即使听到这些,千寻也不吃惊。不知怎的,自己就是有这种感觉。明明是自己的梦,就像是看着其他人一样不可思议的感觉。「抱歉」「为什么道歉?」「因为,那是不想被看到的东西吧」「你有的时候会在奇怪的事情上道歉呐」感到好奇一样,绊歪斜嘴唇。「这种东西不用道歉。本来也不是看了高兴的事情」「……可以,问一个问题吗?虽然就是讨厌也想知道」「是什么」千寻感到胃袋变冷。本来,为了确认这个才闯进这个事件的。深呼吸后,询问道。「你见到,我的父亲和母亲了吗?」「见到了」绊简短地回答。「未冬也搭乘了同一架飞机吧?」「是啊。勒达-117事故本身就是盯上姐姐的恐怖分子干的」「……果然」原来是这个意思,千寻的胸中渐渐放下心来。『因为杀了绯原小姐的双亲的人——是我』。「那个,根本不是未冬的错啊」千寻坚强地说。「我,觉得这绝对很奇怪。这是其他人做的事,未冬却对我有愧疚,周围的人都死了,绊一个人却变得不寂寞。这些有什么太奇怪了」直率,没有停顿地,少女说道。让人感到害臊的纯洁发言,这也是一种力量。绊止住呼吸,从正面看着身着白色制服的少女。点缀着绿色的黑瞳深处,绽放出澄澈的光芒。(……原来如此)绊理解了。正是由于对他人有所期待,才会生气。这名少女,对世界有期待。所以才会非难世界上奇怪的事情。不是这样的话也没有理由生气。正是因为无条件的相信他人,才会直率地对他人发火。——这简直和土岐绊完全相反。「而且呢」千寻温柔地笑了。「虽然这是从我朋友那里现学现卖的,不过活着的人不把死去的人那部分一起变得幸福可不行。那个飞机事故,未冬和绊受到了帮助,要说两个人没有把大家份的幸福拿到手的话绝对是骗人的」「说得简单」「是这样啦。但是这样说出来的话不是让人感觉很棒吗?」绊没有回答,只是暗自苦笑。那样的谎言如果变为真的,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世界啊。不久后,计程车停下。绊再次借助千寻的肩膀,两人下车走到路上。「真的是,这里?」千寻转动目光。在那的,是在市内也十分有名、拥有豪壮古风的武士住宅。「没错。我们进去吧」「唔、嗯」通过便门时十分昏暗。勉强照下的光也不是电灯发出的。而是灯笼。庭院里到处排列着令人怀恋的古式灯笼,这些灯笼正投射出不安定的灯火。仅仅隔了一扇门,就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门这一侧的东屋旁,一位衣着和服的女性正站在那儿。「已经知道了吗」「刚刚看到你死亡之后,就在这儿等着了。——真是很严重的伤口啊」女性如此开口说道。朦胧的灯光映照出她白色的侧脸。「咦?」看到她的面容,千寻发出惊讶的声音。因为,这怎么看都——「织部小姐?」「啊啊,您是姐姐的熟人吧」女性莞尔一笑。眼睛一直闭着。因此,千寻明白这名女性失明了。「初次见面。我是织部纱代。——烙印局称呼我为<卡珊德拉>」 3 千寻她们被带去的地方,建造在东屋旁边的小茶室。和刚刚一样,灯光是灯笼所发出的模糊光线。「我的皮肤受不了强光」纱代解释。虽然失明,但她的举止感觉不到有任何的不便。357123

仔细看的话,确实是比织部要年轻。年纪大概十八、九岁——比千寻大个一两岁的样子。美丽光泽的黑发剪成了御河童式样的发型,嘴唇带点淡淡的红色。穿着有振袖的和服是件带着简单、典雅刺绣的单衣。(译注:御河童,发型的一种,如图所示。wiki中文为妹妹头,这里不做翻译。另注,纱代所说的话为关西腔)听完两人说的话后,纱代静静点了下头。「输了呀」「没错」绊将背靠在茶室的墙壁上,反复细微地呼吸。「打算怎么做?就算是你的“伤”,第一次没有赢过的对手,第二次能赢吗?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家里比和泉守兼定还要能杀人的武器可没有哦」「不需要胜利。只要夺回姐姐就行」纱代稍微歪了下头。「真是意外呢。我还以为绊君一定会十分拘泥于亚克西亚呢。算了,要做的事是什么?」「想请你开放“伤”」「真是任性的话啊。在这种夜晚拜访这里,就为了向早就从烙印局辞职的我请求这种事情?」「已经没有其他人能拜托了」听闻,纱代微微垂下头。「这种说法真是狡猾啊。——行了。我来预言吧。但是我想问一件事」「是什么?」「未冬小姐做的研究,亚克西亚所瞄准的东西,绊君已经很清楚了吗?」「…………」「我是能帮你预言啦。如果那关乎死亡的话一定可以成功。但是,与之对应的,你得把那个告诉我」少年将背倚在墙上艰难地答道。「——『魂』的数字化」「果不其然」纱代叹息了一声。「预言得花三个小时。绊也去稍微休息一下。房间可以随意用」「那就借用平常的道场」绊站了起来。左手沿着墙壁扶着,慢慢向屋外走去。「啊,绊!」「千寻小姐稍等一下」对要追出去的千寻,纱代出声制止。绊走出去后,她——明明应该是失明的——将身姿转向千寻,然后迅速低下头去。「咦……<卡珊德拉>小姐?」「绊君就劳烦您照顾了」十分真挚的声音。「……你们两位,是怎么样的关系呢?」「身为“伤”之持有者搜查官的原同事。但是,我脱离了烙印局。那个时候,我也舍弃了绊君」「详细情形容我下次再说。只是,绊君和命令以外的人同行还是第一次。所以想要千寻小姐看着那个人。这样的请求不行吗」「……唔嗯」千寻摇起头。「没有那样的事。我也讨厌那家伙随随便便就突然受伤」「多谢。这样的话,我也可以稍微放下心来开放“伤”了」「……那个,纱代小姐的“伤”是?」「是预言。只不过,我只能预知那个灵魂死亡的来临。——我的欠落是『后悔』」千寻咽了一口唾沫。要说<卡珊德拉>的话,那是希腊神话里留下悲剧预言的预知能力者。「我的“伤”只能预知人类死亡来临的未来。绊君托我预言的,是今天晚上自己死亡可能性最高的坐标——也就是说,预言亚克西亚潜入的场所」 这里是废弃学校的教室。远离市中心的这间学校,曾经在进行着一项计划。参与了NGO的某位教师进行的计划,将人口过少地区的学校这个缺点变为优点,那是让发展中国家的学生们来留学的计划。计算机技术和互联网知识之类的,向小孩子们给予富有意义教育的机会,人口过少的地域本身也会迎来活力,十分梦幻又幸福的构想。然而,这个梦想,被仅仅一颗炸弹就给吹散了。已经允诺的发展中国家的校舍,被制压恐怖分子的误炸烧毁了。学生们全部死亡,进行计划的教师也失踪不明,现在,人口过少地带几乎无人,校舍已然荒废。没有被使用过黑板长满了蜘蛛网,破损的窗户吹入空虚的夜风。可以说,这就是梦的残骸。然而现在,这间教室中有台不相称的机器正闪烁着灯光。桌子和椅子在教室的一角堆积成山,代替这些放置着的,是最新型的计算机组。而且还配备着用于魂成学的共鸣检知器和位相测定器,这是在市场上动辄卖上几千万的阵容。这个机器的中间,土岐未冬睁开了眼睛。「醒了吗?<白雪>」「<空色紫阳花>……不对,圣母……」未冬想要起身,却被圣母制止。干燥如纸的肌肤上露出些微苦笑,左右摇头。「<空色紫阳花>就行了。被你用敬称称呼的话感觉很寂寞。比起这些,你的肚子不要紧吗?」听言,未冬抚摸了下腹部。虽然还残留着些许疼痛,不过基本上感觉不出来了。比起这些,疼痛唤起未冬对其他事情的记忆。「绊呢?」圣母带着沉痛地面容再一次摇头。「不知道。但是,托你这么乱来的福,他好像并没有被亚克西亚杀掉」圣母硬是扯了谎。绊之前抓住直升机,然后掉下去的事情她是知道的。生还几率渺茫。未冬低下头抱住膝盖。「是……这样吗。太好了……」眼泪划过白色的脸颊。受不了她的眼泪,圣母改变了话题。「但是亏你一眼就能认出来呢。对你来说,绊还是个八岁的男孩子吧?」未冬小小地微笑起来。这个笑容和之前的她不同,透露出十足的暖意。「……我知道的哟。因为是弟弟嘛。……但是,变得比弟弟还要小总觉得感觉很奇怪呢。我所知道的绊,明明还不到我的胸口」「是吗,确实是这样呢」圣母也被染上了笑容。然后,忽然注意到什么询问起来。「话说回来,还没有问过你吧。你为什么涉足魂成学?」「……因为我们是弃婴」「弃婴?」「本来就是和绊没有血缘关系的。不过是同一时间被养父母收养一同生活而已。……所以,即使是老生常谈的话,我还是想知道自己的本源」「祖先」「是的。我想如果是研究灵魂的学问的话,说不定就会弄清楚。能够分析灵魂的话,就能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之类的,再也不会烦恼第二遍不是很好吗什么的」换而言之,灵魂是究极的身份认证(自我认识)。自己的本源是什么。自己,从哪儿来,又要到哪里去。(译注:哲学三大问题)——不对,没有必要说得这么难懂。要用更加简单、陈腐的话。——你认为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在这里。土岐未冬认为,就连证明灵魂的学术也回答不出这些问题的答案。不知道是幸福还是不幸,她拥有才能。不,要说是才能,或许说是弃婴的自卑感成就了她才对。这个意思,和“伤”相似。欠落才是磨练才能的点。「——原来如此。出发点在那里的话,所达到的研究也是当然的。那个少年所背负的那个“伤”看起来应该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了」突然,教室的门被打了开来。停滞的空气慢慢流动起来,穿着灰色外套的男子正站在门的那边。「亚克西亚」「既然在烙印局冒头,就说明研究已经完成了吧。土岐未冬」不容分说,严峻的目光贯穿少女。他的左手已经换好了银色的义手。「研究的结果说给我听」「那是为了本应来到这里的你的学生们是么?」圣母抿住嘴说道。「……」「这个学校被关闭时的消息,我也听说了。为了孩子们尽力而亡的教师的消息也是」「那个男的,死在别国了」简短的话语,亚克西亚附加道。「想必是抱着后悔死去的吧。因为自己的无力而眼睁睁看着学生们死掉,他们死亡的样子一直萦绕在眼前和耳畔。如此的话,那个男子的亡灵想要让加害者们了解那些已死学生临终前的痛苦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了」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老师,老师,老师』 无数次在脑中残响的、孩子们的话语。向学校误投的轰炸机飞行员只是从军队退役,没有背负任何罪过。这是,正确的吗。这是,没问题的吗。自己没想过要审判。只不过,就算要进行判决,也轮不上活着的人。只有被杀死的孩子们才有对真正的罪人进行裁决的权利。所以,亚克西亚渴望死者的话语。为了他的目的甚至不择手段地学习了魂成学。然后,找到了。『魂』的数据化——<无名的七人>曾经发现并沉于黑暗中的研究。「你……真的明白吗。就算『魂』的数据化成功了,死者的灵魂再怎么样也是不可能适用的。只是能够将活人的灵魂转化为资料而已哟」「那就足够了。不管是那个飞行员,还是下命令的上官,亦或是当时的最高权力者都还活着。只要能将『魂』数据化,无论是怎样的仿真都可以在机器上进行。举个比方,死掉的孩子和老师的数目——六十七次,让他们尝尝那个爆炸场面的感觉」「这是……」冰冷的液体划过圣母的鬓角。确实,有这个可能。将加害者的『魂』数据化后,不管如何的虚拟体验都可以随意让其尝试。可是,事到如今,做这样的事情到底想干什么。在僵直的圣母面前,那个男人缓慢地点了点头。「死亡无法偿还死亡。最原始的方法就是最正确的方法。让那些加害者试试六十七次的死亡。这之后,我和恰巴也会去品尝自己杀死的人类相同的死亡」亚克西亚和恰巴所杀掉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三位数。他说了,要体验这些所有的死亡。用着仿佛对那一天焦急难耐的声音。「你…………………………………………………………疯了」「我只是想要满足我自己」击溃了无数烙印局的支部,今天就在这一间支部杀了几十人的男人,微微眯起眼睛。然后。「来帮忙吧,<无名的七人>」亚克西亚用碾碎一切的沉重声音宣告。 4 在道场中央正座的绊正在冥想。这是间设置在<卡珊德拉>住宅里铺满地板的道场。绊正座在冰冷的地板,将自己湮没在内心中。被亚克西亚训斥的话在心底挥之不去。——『守破离』修行的阶段。也就是说这是修行的深度。土岐绊没有这些,那个修罗如此断言。肯定的吧,绊想。原本就是<download>的技术,只是借来的东西。它的内在既不可能是绊自身的工夫也不会是信念。彻头彻尾,从最初至最后,绊都是依靠借来的东西才得以生存。「——热」右肩好热。直接注射了止痛药到现在,肩膀热得仿佛沸腾了一样。这个热感就是本来的疼痛吧。忍住热度,握起放在眼前的刀——和泉守兼定。被粗钉刺穿般的疼痛。绊无视了这疼痛,开始<download>。流入大量的战斗经验。跨越千年的杀人之罪业。和泉守兼定是种经常被这样称呼的古刀,也是室町时代的名刀。被众多侍卫挥动,吸食血液。拜其所赐,这种刀被打磨为了一把纯粹的杀戮之刀。特别是绊继承的这把刀,是被称为之定、在幕末时期高举浅黄色旗帜的剑士集团副长所使用的利刃。(译注:这里指的是新选组副长土方岁三;关于和泉守兼定:它是“一个系列的刀”,其中以通称「之定」的第二代兼定最为有名,11区人民常以为持有之定的武将中包括土方岁三,其实不然,土方岁三所持为第11代兼定。百度百科有误,请参照wikipedia。)「…………」从这些杀人记录中探寻,检索。课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凌驾于亚克西亚的技巧。为此而生的攻击,为此而生的防御,为此而生的状况,为此而生的战术。接着,绝望了。正是有这些数据,绊才确信了。自己没有胜算,无论怎么做都没有一丝胜算。能够伤到他,实际上,绊也确实斩落了一只手臂。但是,这里持有着那样的秘剑都没有一击杀掉他。何况亚克西亚的反击确实能够抹杀自己。也就是说,他就是所谓的怪物。如果说普通的“伤”之持有者是手枪的话,亚克西亚就拥有战车或是导弹般的战力差。比起一味的磨砺只为战斗特化的“伤”,倒不如说它是艺术性的暴力。脑中反复进行的模拟数量多达二百三十五个。这些全都以自己的死亡而告终。即使不考虑右手的负伤,结果也一样。对于这不怎样的结果,绊连苦笑都露不出来。——嗵。道场的门突然被打开,凌冽的月光落下。「绊?」「是你啊」回过头去,千寻正站在那里。沐浴在月色中的少女轻轻地歪过头。「啊,打扰到你了?」「必要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你才是,不用休息一下吗?」「我才不像绊一样乱来」千寻淡淡一笑,将腰靠向旁边。然后看向绊的右手,「——是叫<download>么?」「从<卡珊德拉>那里听说了吗」「嗯。就像是潮来一样呢。看得见触摸过的东西的过去」(译注:潮来,日本东北部的一种巫女,拥有灵媒的能力,因此能和已故的人交流)「听上去不是什么好比喻」绊茫然自失地皱起眉。这个表情很奇怪,因此千寻哧哧偷笑起来,然后就像体育坐一样抱起自己的膝盖,把头撑在膝盖上。绊没有改变正坐的姿势,只是闭上眼睛。「你说过,独自一人也不觉得寂寞吧」「没错」「难道说,是那个事故的缘故?」将眼睛睁开一半,绊回答。「有五个人」「什么?」「在那场飞机事故中,有五个人救了我。其中有两人是你的双亲」「……这样啊」「救了我的五个人全死了。所以,之后的一周时间里,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夜晚的道场中充斥着绊的声音。千寻感到道场有种突然间回到了九年前山中的气氛。仅有的一个姐姐被绑走,救了他的五个人全死了。即使如此还是必须活着。活不了的话,给予帮助的五个人的性命就白费了。这简直就像是拷问。不是因为想要活着才活着,而是有其他人把活着的权利给了他这样的理由才继续活着。然而,却再也见不到救了他的五个人了。如果这都不算拷问那什么才算呢。「所以,“伤”才?」「说不寂寞是骗你的」绊细语道。「因为寂寞,所以<download>才会成为我的“伤”。因为讨厌独自一人,所以才会背负起探查别人灵魂痕迹的“伤”」想见到死掉的人。至少也想要听到声音。接着,就产生了“伤”。归根结底,痕迹并不能产生痕迹。残留在物质上的灵魂,并不是活着时的五个人,也算不上是知识和技术。这个技术就算能让绊幸存下来,也不能支撑绊。「…………」紧挨着的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千寻虽然迫切地认为应该说些什么,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六月温暖的夜风吹入道场。风中,带了点庭院中泥土与青草的芳香。「怎么了吗?」「咦……」千寻注意到自己的脸颊湿润了。接连不断地滴下,止不住。「不知道啊,笨蛋。因为突然就哭了我也没办法啊。那样的事,不是有什么绝对弄错了吧」使劲地擦拭脸颊。擦掉从刚才就不断滴落的热泪。「全都死掉了对吧。除了绊以外的其他人都死了,连那五个人也是——我的父亲和母亲也是,为了救绊而死掉了对吧。可是,都做到这种程度了,绊却没有变得幸福不是太奇怪了吗」少年深吸一口气。这是刚才也听过的话。且不说从其他人那里听到,这是从这名少女那里听到的一样的台词。「你……还在说这种话……」然而,为什么呢。如今听到这番话,仿佛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虽然我是个笨蛋!」千寻按住胸口。「虽然是笨蛋!那样的事情听了也不能同意!被父亲和母亲救了的你独自一人的话不是会悔恨的吗!」没错,是悔恨。不管是悲伤还是寂寞,都与此无关,是悔恨。腹部不停收缩,千寻哭得更加厉害了。——千寻十分喜欢她的双亲。羡慕阳刚的父亲,憧憬文静的母亲。所以——对被那样的两人救助的绊,却没有变得幸福而感到悔恨。「…………」少年沉默了。困惑般的沉默。千寻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地板。得做些什么,一点能做的事情都没有吗。拼命地思考,却因为什么事都做不了而感到沮丧——即便这样,还是红着脸如此表明了想法。「……所以啦。去接未冬回来后,要一起去吗?」没有回复。「就在学校附近,我知道有一家味道很棒的店。之前,被小柏带着去过的咖啡店。戚风蛋糕相当好吃,小柏吃了三个都嫌不够——」没有回复。作为替代的,「<预言>结束了」声音传来。纱代在窗口出现。「发生什么事了吗?」「啊……唔嗯。什么也没有」擦掉泪痕,千寻摇起头。「那……走吧绊」「…………」跟在纱代后面时又转过头来,少年做出一副难看的脸。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一副想不出来的样子。只是,最后的话千寻到死都不会忘记。这个声音,确确实实传到了少女的耳畔。

「……谢谢」

『第七章 魂』 掌管人类精神的事物。心。在魂成学中,对人类精神活动有影响的二十六次元以上的特殊波动假说,与形而上学中的灵魂是否为同一事物,目前还未判明。 ——笑面狐【是说为了确定自己同一性的究极且唯一的概念吗?但是,那就和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的猫一样的呐。哦哈哈哈哈哈哈哈】(译注:这只猫指薛定谔的猫,是量子力学中一个十分经典的假想实验) 1 黎明,晨雾初现。弥漫的黑云遮住了月亮,给破损不堪的校舍染上一层幽灵公馆的色彩。绊和千寻就站在抬头可以看见这座小小废校的坡道上。绊制定的作战十分单纯。如果如<预言>所说,土岐未冬恐怕就被抓在废弃校舍的里面。从正面走的话,对手就会察觉到吧。所以,绊以自己为诱饵扰乱敌人,这期间救出未冬的任务就交给千寻来做。纱代的<预言>能到什么程度,绊也不清楚。只不过,可以确定这对绊来说是十分凶险的事情。为了让他不至于那么凶险,千寻用力握紧了空气狙击枪的扳机。「真是顽固啊。要是变成让你用那种东西的事态的话,就表示失败了。头也不要回地逃走吧」绊告诫道。一如往常的黑色外套。左手握着那把刀的刀鞘,看向废校的目光宛如静止的苍炎。「校舍的布局都清楚吧?」「没关系,背诵我还算擅长。——绊才是,要是还做直升机那时候的事情我可不放过你哦」「那个我也敬谢不敏」绊仅耸了耸左肩。「你找到姐姐的话,我也会立刻逃走。联络就使用这个通信机」「嗯,知道了」握紧垂饰,千寻点头。她知道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咽了口口水,整理了呼吸,让头脑冷静下来。绊看了下手表,确认了时间。——凌晨三点五十八分。四点是决定进入的时间。他们约定时间限制为三十分钟,直到日出的四点半为止,如果过了那个时刻,即使没有联络也要撤退。「……对了」秒针正切除着残余的三十秒时,绊忽然开口。「我撤回之前的一句话」「嗯,什么话?」「讨厌你的话,我撤回」「…………」一瞬间,千寻的头沸腾起来。对着连耳朵都变得通红的少女,绊挂上笑容。那是,令人屏息的。年纪相仿的少年自然的笑容。「就说这么多。走了」绊跑了出去。「啊……」千寻下意识地向他的背影伸出手去。现在应该做的不是这个。猛地握住手,然后回头走向通往废校里的另一条夜路。一地冰冷的水滴滴落在额头。 ——恰好在这个时候,暴雨开始淋湿世界。 2 『谁都不在的夜间校舍。没有一丝伤痕但尘埃遍布的走廊』『在那里,绊君的心脏被贯穿而死』跑步的同时,绊想起了织部纱代——<卡珊德拉>的话。在烙印局,“伤”被分类为好几种形式。其中,纱代的“伤”尤其特殊。她的“伤”是<预言>——而且是只能预知人的死亡的能力。为何,可以读取人的死亡。就连烙印局也得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提出的一个假说,也只是灵魂不存在于时间轴中的量子论,似懂非懂模棱两可的东西。<预言>对事前没有准备的人完全精准,对于事前准备了的人甚至也有八成以上的概率如<预言>所说的一样气绝身亡。因此,令人恐惧。仿佛她自己带来了死亡一样。「——今晚,我能改变命运吗」绊呼啸着踢开校门。校园十分狭小。为了能够引进更多的留学生,只能建造低预算的学校。发现这所学校隐藏的地方时,亚克西亚的正体自然而然也会看见。切开被雨冲刷的操场,向着玄关踏入一步。在那儿并列着的是最终没有被用上的鞋柜。十分安静。满是尘埃的走廊连细微的雨声都被吸走。是因为亚克西亚的到访么,还是说原本便是这样呢,有些地方带着暗淡的灯光,剩下的便是响起耳鸣样的声音。「好了,该从那里下手好呢」自己的任务是诱饵。为了从后门侵入的千寻,必须要把亚克西亚和恰巴两个人引诱过来。一边考虑,一边用带着泥水的脚踏上走廊。这个时候。 「——原本我,应该是在这里拿起教鞭的」 浑厚的声音诉说道。咔噔,咔噔,走廊的前方响起脚步声。昏暗的校舍中,一个男人的身影走出黑暗,灰色的外套涂满了绘画的颜料站着。「你……」「很残酷的事情吧。我不在之后,谁都没有接着继续下去。反正这种没意义的事情大家都讨厌。其中还有痛骂我的家伙。可是,本来应该到这里来的学生的事情谁都没有开口提到。对他们来说的话,这所校舍才更重要,学生们是怎样都无所谓的存在」如同岩石模样的表情没有改变,亚克西亚低声说道。唯有空气凝结。耳鸣甚至使电灯的声音也逐渐远去。直到刚才还是废墟的校舍这一瞬间已然化身为战场。绊意识到刺穿肌肤的杀气,落下脚后跟,抬起膝盖。这在古武术中是步法的基本。与拳击中踮起脚尖恰恰相反,这是能够最快进行前后左右移动的姿势。「姐姐如何?」绊一边警戒脚下,一边询问。「就在刚才,她把研究转让给了我。两人都不太帮忙花了点时间。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已经早就离开这个地方啦」亚克西亚的话没有说谎。「这样么」绊以目光毫不大意地看着他的五体。「……真正要说的话,你的『魂』数据化能不能成功,我都不在乎。那种事情随他去」慢慢靠近距离。每靠近一步,杀气也从身体成倍地发出。「可是,为了那种事情伤害姐姐我决不允许」一边移动,一边开放<download>。右手的手套光芒流走,和泉守兼定的记忆和绊的连接。亚克西亚的眼睛微微眯细。「彼此彼此。虽然也想过会变成失败时的保险,不过你的存在本身还是有危险。就在这里断绝烦闷。之后,只要看到了你的尸体,土岐未冬也会放弃所有的抵抗」亚克西亚抬起还残存着的右边的怪手。这之后的手心正流着证明开放“伤”的鲜血。相互的距离不到五米。绊冷静地判断起自己的右臂。只要一跑就会疼的痛感又重返肩膀。恐怕只能全力挥刀三次。挥动第三次的话,就得切到致命的什么地方吧。这样的话,这三次就能见分晓吗。还是说,一边延长这三次,一边僵持呢。(无需考虑)自己是诱饵。直到千寻解放未冬,拖延时间就行。<夜叉>的“伤”虽然是足以恐惧的能力,不过只要专心在脚下的话,应该可以避开他的攻击。压低体势。左手按住刀鞘口,血光流转的右手手套抓住刀柄。「这次是居合么」亚克西亚的声音在走廊回响。居合。让对方先手,并随后反制的拔刀术。即使是亚克西亚,粗心踏入这个居合斩的范围也免不了必杀。所以这是拖延时间最适合的战术。「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灰色的男人,用毫无情感的声音说到。「你在等着的是从后门进来的笨蛋小女孩吗?」「…………」没有发出声音。即便如此,瞳孔还是震颤了。「还是别期待了,那里有恰巴在,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没有」——啊啊,当然,这种事情也在预料之中。诱饵成功的几率为五五开,对千寻也说明过了。然而,预想的事情发生时,绊还是屏住了呼吸。想象一下。倒在血海中的红发少女。和那个小巷中一样被吃剩下洒落一地的千寻。只有一瞬的想象就立刻让少年的心产生波澜,染成了别的颜色。这是——难以想象的,可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刹那,伴随着叫声,刀刃向亚克西亚一闪而过。 少年闯入校门后,千寻数过正好三百个数,然后翻过了后门的围栏。以凸显制服裙子的方式着地。将狙击枪拉过来,接着微弱的电灯亮光,千寻开始在校园里行动。目标是直接通向二楼的紧急楼梯。趁着绊在玄关与敌人周旋的时候,千寻从二楼侵入。应该是这样。多亏有些地方挂着散发出微弱灯光的电灯,视野才得以确保。一边奔跑在下雨的校园里,千寻一边回想和绊最开始的对话。『——『魂』的,数据化?那是未冬的研究和亚克西亚的目的?』『没错』『也就是,换句话说把人的『魂』做成像计算机资料那样的东西?』『这样想也可以。从魂成学刚产生的当时就说明这在理论上是可能的。和遗传因子一样。只要能够检测出来,也就应该能够置换成资料』虽然绊的语气平淡,可是千寻受到的冲击却巨大。未冬封印了这个也是当然的。这简直就是亵渎神明的研究。甚至连克隆踏入双脚的世界,『魂』的数据化也不应该被认可。不对,如果认同的话,说不定就会动摇人类的定义。——比如说,记录有『魂』的机器人,结果究竟是人类还是机器人呢。「…………」有什么生物的喉咙发出鸣叫。千寻知道这明显是那个突出脑袋的奇怪东西。这也是绝对没法闯过去的种类。……话是这么说,但是为什么。现在的恐惧感十分稀薄。(唔嗯,这也不对)摇头。害怕的事情果然还是会害怕。可是,一想到在和那名少年一起行动,恐惧感就被中和了。真的不敢相信自己。虽然不敢相信自己,却不得不承认。绯原·千寻·兰卡斯特对那名冷淡的少年抱有好意。所以,不管是多么细微的事情都行,只要能帮上那名少年,就会去做。(啊~啊,变成小柏说的那样啦)千寻一边在头脑中胡思乱想,一边爬上楼梯。小心翼翼地打开二楼的门,没有感觉到敌人的气息。(绊那边还算顺利吗?)思考的同时,千寻走入走廊。相同的门与窗户的队列,整齐排列着。无论是哪里的学校都是不变的风景。千寻蹑手蹑脚地走着,尽可能不发出足音。——找到了。只有这间教室灯火通明。千寻悄悄地接近,从污秽的窗户探出头来查看。桌子和椅子在教室的角落堆积成山,取而代之的是大量复杂的机器和巨大计算机在闪烁明灭。这些东西的中间,一名年迈的女人一个人站在那里。「圣母!」圣母·雅姿莉亚似乎没有听到,千寻转动目光。她慌张地打开门。即使如此也确认了没有其他人影。「圣母,这到底……」千寻抛出疑问。可是,没有回应。圣母的眼睛,确实映出了千寻。可是,她的瞳孔中看不到一切感情色彩。她不认识千寻。不,不对。这是连自己都不认识了。简直如同身为人类最重要的东西被完全分离了一样。「圣……圣母……」千寻无意识地后退。这是本能地感到恐惧。虽然是人类的姿态,可是却丧失了人性,面对这样的事情,这是自然而然地反应。「哎呀哎呀真是可怜啊。连学生都害怕你呀。不过也没办法呐,没有『魂』的肉体不过就是个僵尸而已嘛」笑声从背后传来。不可能。应该已经确认过教室了。然而,回过身却看到了带着眼罩的青年正在那里嗤笑。不仅如此,青年的右手抓住了挣扎的少女,左手化为狼正垂涎欲滴。「千寻……小姐……」「——未冬!」突然未冬被撞向一旁,动手的青年——恰巴摇晃了下肩膀。在这番诡异到令人难以忍受的景象中,恰巴流着血的右手取出一枚碟片。「这个老太婆的『魂』现在就在这里面」PD。一般超过二十TB的记录媒体。然而,恰巴所展示的与基本规格不一样。「『魂』的……数据化……」「对就是那个。稍微有那么点意思对吧。想听听你的感想呢。怎么样?」笑着的恰巴指向圣母。这个动作猛地激起了千寻的愤怒。「你!给我,把那个东西!」摆好狙击枪——恰巴用比她快好几倍的速度跳起。「什么呀,真是无聊」左手的狼在空中被举过顶。这是常人的动态视力捕捉不到的神速。「——那就去死吧」奸笑声中,狼咬上了千寻的头。视野,瞬间变暗。 3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绊大吼,从腰间迸发出强力的刀刃。本来的话,应该心·气·力一致的『斩铁』一击斩断亚克西亚的身体。可是,这把刀却在凄惨地乱舞。恐惧。绊害怕了。那名少女死掉的光景,凄惨地洒落内脏的姿态。直到现在,都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害怕过。恐惧破坏了姿势,破坏的姿势弄乱了刀法。这样狂乱的居合,伤不了亚克西亚分毫。随意一跳就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为了不将刀折断,绊光是把这个力道收回来便已竭尽全力。这个瞬间, 嘿——! 翻转用来防御的右手,亚克西亚冲了过来。这简直就是烙印局屋顶上的重现。极限速度撕裂着空气,产生真空的声音。但是,这次绊没能躲开。被掠过的侧腹,大片血花四散。由于冲击,尚且年轻的身体被吹了起来。走廊上的尘埃飞舞,弄脏了黑色外套。亚克西亚转向少年更加用力地踢出一脚。踢击瞄准的是眉间。如果就这样被直击的话,头盖骨会直接粉碎。绊蹬起膝盖,挥下刀。<download>。切开敌人的脚踝,勉强挪动一个身位,交错的同时站起来的秘剑之型——!这是第二击。决定要做的时候,体内响起被钝击的声音。右肩和侧腹剧痛游走,觉醒的过度疼痛,让绊处在就要昏厥的关头。「嘎……混账——!」连自己都想不到的悲鸣。即便如此,总算是勉强躲过了亚克西亚的踢击。凭借即将飞走的意识,向后方跳去,拉开距离。虽然在空中呕吐起来,不过还是安稳着地。距离再一次变成五米。「样子真难看啊」亚克西亚招呼道。「计划唯一的失败就是这里么。这副德行的话,交给恰巴就好了」声音,传向厚重的地板。「……嘎……哈……」绊垂着头,吐出紊乱的气息,听着这些话。仅用了一击,就将外套下侧腹的肉给割裂了。再稍微深一些的话,连白色的肋骨都会露出来。……简直就是战车。绊重新体会到了敌人的可怕。他的手脚,全都有大炮般的重量。身体是钢铁。技巧也自成一派练到极致。甚至在二百三十五次重复的模拟后都不足以得出一个结果。「有什么感觉?土岐绊」一步接着一步,不容置疑,亚克西亚正在接近。走廊上,细小的尘埃飞舞。「全部结束后,我也会体验你的死亡。死了之后会变成什么,你的话应该知道的吧?」即使知道。直到被烙印局保护起来——直到能够制御“伤”时,绊已经看过了各式各样的过去。每当触碰这把刀,就连这把刀斩杀的对手的死亡,绊都能感同身受。然而,不这样的话连活下去都做不到。为了活下去,绊已经死了不知道几十次还是几百次了。357124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终于活了下来。可是。「……我说过……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缓慢地,绊抬起脸。「我过来……只不是……再做一遍九年前的事情」「九年前?」亚克西亚的眉间遮上了一层薄薄的疑惑。「我是“伤”之持有者……是烙印局的搜查官……杀了无数杀了人的人……」一面感受从喉咙深处涌上的鲜血的味道,绊一面低语。刀锋传出鸣叫的声音。「但是……姐姐还是九年前的样子。她或许是<无名的七人>……和九年前一样……」没有想要再见。但是,如果保护九年前的姐姐的话,自己或许就不会持有着这样的东西了。救了自己的五个人也,一定会高兴吧。『全都死掉了对吧。除了绊以外的其他人都死了,连那五个人也是——我的父亲和母亲也是,为了救绊而死掉了对吧。可是,都做到这种程度了,绊却没有变得幸福不是太奇怪了吗』那个红发的少女说了这样的话。但是,说实话,幸福还是不幸,绊搞不清楚。九年间,那种生活对他十分遥远,感觉早已麻痹。可是,姐姐的话,应该还能好好的生活。大概,就算是九年前的自己的话,也会为此感到高兴。然后,和那个少女一起的话,一定会让姐姐变得幸福。所以。所以,只有那两人。「……呀!」随心所欲地挥动起刀。第三击。踏出脚步的这一刀,如今已经不带任何迷茫。比亚克西亚的直觉还要迅速,从下方而来的刀刃裹挟着风声。浅浅地从男人胸口切到左肩,划向天空。…………!听到了,声音。致命的,哪里坏掉的声音。剧痛如漩涡卷噬,焦灼眼球,灼烧大脑。那又如何。只用一只手。右手只要帮忙就行了。就算是以生命为代价,也要用这种借来的东西把那两个人救出来,到底有什么不行的——!「你……给我滚开!!!」「……你这家伙……」亚克西亚踩出脚。挥起怪手,向绊的胸口刺出。比他还要快——!浮现在头脑中,<download>的轨迹数为一百又三十二。检索。最快的动作。最快的攻击。从手套溢出鲜血,划过刀刃弄脏地板。刀刃和怪手,再一次在这个废校的走廊撞击。 ——视野变黑的一瞬间。千寻就如同翻滚一样,踉跄着将自己的身体向前抛出。即便如此,灼热感还是在背部游走。狼牙咬碎了制服的背部,少女的脖子染上朱红色。「哎呀,不错的反射神经」恰巴笑了。从心底诧异的笑容。千寻跪在地上用肩膀撑住的狙击枪,恰巴好奇地打量着。对他来说,气动狙击枪这种程度的东西,或许只要看到发射就能躲开来吧。就算能够直击,说到底这也只是空气枪。只要不打中眼球就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千寻一点也不害怕。翻滚的方向是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的位置。这样做,才能去守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定睛看的话,千寻还带着优雅的微笑。「久等了,骑兵队抵达啦」「为什么……千寻小姐会……」未冬露出疑惑的目光。眼前的光景令人难以相信。在那儿的,是只有说过半天话交情的友人。对方是发誓不会再让千寻见到第二次的人。「来迎接你了。绊也一起」然后少女笑了。如同勇猛的女骑士一样的微笑。「绊……他……」未冬的声音颤抖了。「不管是事故的事情,还是未冬的研究我都听说过了。未冬杀了我父亲和母亲的意思也是。但是呢,我还是有想说的话」深吸一口气,千寻明确的说出来。「我想见未冬哟」这句话有些太过直接,导致未冬有些晃眼。「但是……我是……<无名的七人>中……圣母也……」「行啦。我说过我知道了吧。那种事情就随它去吧。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情。况且,也和那个绷着脸的笨蛋约定好了。……要去吃戚风蛋糕」最后叽叽咕咕的低语后,千寻把意识放回恰巴身上。「在那里悄悄说些什么呢?」恰巴感觉十分无聊的闭上单眼。虽然因为另一只眼睛带着眼罩,结果两只眼睛都闭上了,但是取而代之,左手上的狼传来不断磨牙的声音。「『魂』的数据化还不知道有没有完全,土岐未冬还是必要的。何况你也有些碍眼」没有将视线从青年身上移开,千寻小声地询问未冬。「……圣母她没关系吧?」「只要碟片还在的话,『魂』就能回来。但是……」未冬的表情暗淡下去。为了制止亚克西亚对她的盘问,圣母主动站出来代替。「嗯。——那样的话,谁会输给这样的家伙啊!」千寻扣下狙击枪的扳机,大喊道。然后。理所当然的被避开了。「笨蛋么!」哒哒哒,地板墙壁天花板持续发出悲鸣。千寻以前从没有见过这样移动的人。追逐未冬时的巷子中,仿佛忘记重力的存在,爬上墙壁以之字形活蹦乱跳的魔物。「马塔力!」狼的名字。狼牙闪光。一瞬间,千寻感到了死亡。可是,狼牙只是擦过千寻的腰。「……嘁!」腰之后是手,手之后是大腿,大腿之后是肩膀,制服一次又一次的被切开,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千寻!」「别靠近!」这家伙,在戏弄自己特意只割破皮肤来感到兴奋(但是,这样的话——)我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准备的!千寻的<烙印>滑上腰间别着的小箱子上。这是从纱代那里拿来的东西。使用的方法也在那里学会了。辨识了<烙印>的小箱子打开盖子,千寻的手朝其底部落下。「未冬,闭上眼睛塞住耳朵——!」闪光音响弹——震撼弹!撞击地面的瞬间,强烈的闪光和声音铺洒在教室中央! 4 亚克西亚的怪手和绊的刀刃仿佛有磁力吸引一般,无数次冲撞在一起。压制一切的怪手。切开其猛击的刀刃。无止境的,无限持续般,两人在空中崩散火花。——一眼看上去两边均势。可是,实际上绊这一方是压倒性的不利。亚克西亚的攻击是随意而纯粹的暴力,而绊的防御是极其纤细的神技。角度只要偏差一度,时间只要慢一秒,刀就会立即折断,绊也会因而丧命。如此走钢丝般的冒险,少年已经不知道持续了几十回合。右手早就超过了极限。过度使用<download>的大脑几乎就要烧成废人。即使如此。即使如此,绊还在挥刀。「唔哦哦哦哦哦!」吼叫起来。冷澈的刀客旁,一丝微尘也没有残留。亚克西亚的手第三次奔走。要说单纯的速度,绊在其之上数倍。那是对眉间、喉咙、胸口的三次突击。「啊啊啊!」这样的话,也要挥动三次刀刃。三次的突击都被薄薄的刀刃给防了下来。不仅如此——刀刃就这样反转,画出一道螺旋,逼近亚克西亚的脖颈。「————!」亚克西亚狼狈地用左手的义手挡住。澄澈的声音响起,钢铁的义手从手腕上跳出。这也是,烙印局屋顶上的再现。可是,少年哪里还有剩余的力气。<download>这个“伤”本来就不是战斗向的。即便偶然得到了无数达人经手的刀,但是少年的身体无论是哪里都和普通人没有两样。这个气魄,在烙印局时简直形同两人。比谁都想要决定战斗趋势的强烈意志。和守破离还有借来的东西没有关系。如果这个意志有实物的话,思念就能通过技术改变命运。现在更是要,借助少年的技术,通向辉煌的命运。(要改变什么……!)亚克西亚的表情寄宿着苦涩。因为有技术,这名少年才没有那样的意志。因此,在烙印局才被击败。可是,如今少年释放出骇人的意志。而且,还是带着这种意志,放出搏命般每一击。「……砍到了么!」满身疮痍的少年又刮起一道剑风。「……啧!」施加力道的地方是在怪手根部的部分。即便如此肌肤还是渗出鲜血。这是如此沉重的一击。肩膀的骨头粉碎,肌肉断裂,可是为什么还能打出这样的一击。看向嘎吱作响的怪手的表情扭曲了,亚克西亚再一次挥起怪手。可是。这次挥动前就被切开。抓住这次时机,少年再一次提升速度。亚克西亚的攻击在少年预想的构图之中,向着势均力敌的势头改变。 ——<download>的轨迹,二百又八。 「……徒劳的事情……能做到吗!」少年连自己的吼叫都没有意识到。连正经地呼吸空气都没有,每打出一击,身体中就有某处坏掉,即便如此还是重复<download>,迸发出刀刃。只是,想着。拼命抓住操纵杆的姐姐的脸。哭得乱七八糟的红发少女。啊啊是啊。这不是,一样的吗。和在那场事故中,救了自己的五人一样吗。自己的内在,有什么东西正在成熟。 ——<download>的轨迹,四百又五十一。 成熟的想法令<download>的速度有了飞跃性的提升。其正体,如今,绊已经知道了。自己盖上了盖子。怨恨起直到失去性命都要救助自己的五人——怨恨起那位老人。如果不做那种事情,不活着那么辛苦就好了。变成“伤”之持有者也是,也不会被叫成怪物了。这样的想法,多么幼稚。绊渗出苦笑。他们来救助的理由现在才弄清楚。因为不想白费。无论是技术还是知识,为了传达所有的想法。自己以外有谁得到幸福的话,感到能在这里死去就太好了,不是能够舒心了吗。 ——<download>的轨迹,一千二百又八十五。 「……所以……徒劳的事情……能做到吗!」全力,挥刀。他的动作停不下来。就算手腕折断,身体撕裂也不会停下。(这样的话……!)亚克西亚做出决意。这样的话,无论是少年的命还是力气,什么都可以必须要一击击破。要说是“伤”的强弱,倒不如换句话说是内心的强弱。那个爆炸以来,亚克西亚陷入泥沼中也要活下去的这份意志,不输于任何人。怪手充满了力量。神经融合、一体化,肌肉细胞一个个的膨胀开。这是王牌。亚克西亚隐藏的一手。以亚音速的速度贯穿复合装甲的『魔之一刺』。一边相互猛击,亚克西亚一边寻找施放这一击的机会。绊也在一直寻找致命一击的瞬间。突然,从楼上爆发出的强烈声音和闪光铺洒开来。「————!」这一瞬间,那个<语言>穿过绊的脑海。『谁都不在的夜间校舍。没有一丝伤痕但尘埃遍布的走廊』『在那里,绊君的心脏被贯穿死了』(——即便如此!)绊在心底叫喊。 与此同时,绊和亚克西亚都放出了自己全神贯注的得意一击——! 5 席卷整个教室的光音中,恰巴失声笑了。(真是孩子气啊)青年连一点痛痒都感觉不到。闪光音响弹,到现在为止不知道有多少次机会。这一次,青年的视觉和听觉都被遮断了。虽然不像亚克西亚的“伤”那样,但是恰巴的“伤”也擅长肉体的操作。对于过剩的刺激,可以做到关闭感觉这样的事情。然后,就是这样的状态,要搜索那名少女也足够了。马塔力值得夸耀的嗅觉和视觉一样敏锐。就不戏弄这个孩子了,这次就抹断她的脖子。真是愚蠢。那种东西即使一点也对自己有所期望吗。早点下手,回到亚克西亚大人的身边吧。那个少年不是由自己诛杀有些不爽。恰巴用鼻子发出声音哼了一声。仅靠这样就找到了她藏身的地方。恰巴的身体浮了起来。只是膝盖屈伸就跳起几米,朝着千寻的味道飞去。眼看就要到她的跟前,千寻拿着的举起枪朝向上方。「…………!」嘭!刹那,恰巴撞上天花板,在窗户的旁边着地。可是横祸并没有就这样结束。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突然间,教室中降下水,仅仅一瞬间,恰巴的鼻子就失去了嗅觉。(竟然……朝着自动灭火器射击?)怎么可能……击中那么精准的地点,在这样的的闪光当中!「因为……我看得见!」闪光中断后,恰巴猛地睁开眼睛,千寻正朝着他突击。「只要看过了配置……仅凭记忆,不管多小的目标都能击中!」没错,这种程度的事情不可能做不到。十米外的零点五毫米。我可是在三年里,一直持续打这样的靶子!撞上恰巴的腰,千寻就这样向窗户跳去。在体格上,恰巴也是身材矮小的人。只要抓住空隙,就和普通人没有两样。两个人的身体撞在一起,打破教室的窗户。就这样,从窗户落下。「千寻!」背后,听到了未冬的喊叫。但是,这是如今唯一的胜机。「即使你的速度再怎么快……」落下后装弹的动作一气呵成,千寻将狙击枪指向青年的太阳穴。「即使你的力量再怎么强……」不只是指向,而是对准太阳穴。「……在空中,这种距离也是没法避开的吧!」咚!零距离,狙击枪的子弹在恰巴的太阳穴炸裂。 6 后背,与操场发生剧烈冲撞。「————!」喘不上气。剧痛,就像针扎一样,从背后贯穿至头顶。大概断了几根肋骨。「……咕……啊」即便如此,受了这点程度的伤,千寻还是暗自感谢。要不是雨水让地面变得柔软的话,折断的骨头或许会刺穿内脏。撑起沾满泥水的身体,恰巴正昏倒在一旁。就算是“伤”之持有者,生理机能也没变。那种至近距离被气动狙击枪打到,肯定会引起脑震荡。慢慢巡视周围。刚好是在玄关前。目光移至鞋柜前方的走廊时,千寻止住了呼吸。 ——两人,正站着不动。 绊的刀贯穿了亚克西亚的胸口。亚克西亚的怪手贯穿了绊的胸口。就这样,谁都没动。就像是变成了石像之类的东西。「……问,一个问题」沉重的声音爬上走廊。「知道我是瞄准心脏的吗?」「知道。也知道那样会死」因为知道,所以干脆舍弃了防御。因为这是从那五个人借来的性命。用借来的性命救下姐姐和千寻的话,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是吗」他也知道要舍身。对于那丝毫无防备的攻击,亚克西亚犹豫了。这份犹豫让『魔之一刺』的准心产生了偏离。「自己,就是被贯穿心脏也不会即死啊。<夜叉>的“伤”能够通过动脉制御血液流动」所以,他产生了绊也有同样能力的错觉。自己“伤”的强大反而勒死了自己。正是由于自己的强大,才会对他人产生一样强大的过大评价。不对错了,正是由于被少年的气魄围追堵截,才会让错觉带上现实的味道。接着,绊的突击,那一瞬间攻击了五次,切断了与心脏相连的所有大动脉。响起割裂的声音,亚克西亚的手指被拔了出来。(啊——!)千寻遮住嘴角。胸口被贯穿的景象,千寻没有看错。亚克西亚的怪手把绊的腋下剜掉一大块,他的胸口也是这样。不用说,肯定是重伤。少年的上体忽然倾倒。「——绊!」就在他要倒下的时候,千寻急忙跑过去。忍住背上四处的疼痛,从后面抱住绊。千寻愕然了。只是抱住了他,千寻的制服就被血染透。虽然千寻自己也出了些血,不过根本比不上这。「绊……绊」「——没问题。姐姐呢?」「嗯,嗯。没事」对千寻的话点了下头,少年向脚下集中力量。

然后,朝亚克西亚问道。357125

「没有即死的话,杀了我绰绰有余吧。为什么没杀?」「那才是没意义的事情。我的存在是为了复仇,只要不是为了那个,再怎么样的行为都不过是徒劳」这个名为亚克西亚的男人到最后都忠实着自己的行动理念。虽然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可是相反的,除此以外的任何一个行动都不会去做。「只是……如果,想要报答这份恩情的话,就拜托你了」有什么东西从亚克西亚的外套掉落下来。像是孩子刨削的扭曲的木质三角尺。「还有……能带我看一看死亡吗」「……」绊沉默着拾起三角尺。黑色的手套上,<download>的血光流转。可是。「……什么都」绊摇起头。「这个三角尺里,没有残留你的记忆。不仅是临死前的,是什么都没有,全都被染成了你的愤怒」「呼……」两只脚站立着,好像感到很无趣似的,男人叹了口气。叹气的同时,男人断气了。如岩石般的脸上,到死都没有一丝的震惊。 7 看到千寻从窗户落下,未冬飞奔出教室。拼命奔跑到这个程度,还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因为现在还残留着冷冻睡眠的后遗症,因此无法快跑的脚纠缠在一起,即使如此还是两步并作一步的跑下楼梯。绕过走廊,跑向玄关。临近时,未冬停住脚步。三个人影站在那儿。男的已经气绝,少年被千寻的手搀扶着。看见那个少年的瞬间,「……绊、绊」声音,由于呜咽而颤抖。少年背过虚弱的面容——但是确确实实地举起了手。接着,装作尽可能平静的声音,然后。「欢迎回来,姐姐」如此说道。 校舍外,如今还在下着雨。淅淅沥沥地降下的雨声,不正是祝福的声音吗,千寻有种这样的感觉。

至此——事件宣告结束。

『终章』 午后,绊在雨水敲击窗户的声音中睁开眼睛。病房里被染成了清一色的柔和白色。这是和烙印局长期合作的医院。绊负伤的地方不说身体外侧,甚至都波及到了内脏的各个地方,担任高度先进医疗的职工来治疗也需要三天才能恢复意识。送进医院的当时要说绝望都可以,才需三天或许可以说是幸运的。这三天里世界发生了各种各样的变化。可是,这些改变对绊来说无所谓。即使研究被冻结指定、烙印局的人员大幅度变更、对“伤”之持有者的眼光还是没能改变。如今度过的日子,和与之相同的日子还要继续下去。即便如此,「……起来了吗,绊」呼唤他的声音,是至今都没有的东西。「姐姐吗」略微歪着头,衣着修女服的未冬微笑着。剥好的苹果轻轻地递向床边。「被比自己还要大的男孩子叫姐姐有种奇怪的感觉呢」「用别的叫法比较好吗?」「唔嗯,姐姐就行。但是……其他人在的时候叫法还是考虑一下比较好呢。假装成妹妹的话就叫未冬、假装成其他人的话就叫小未吧」未冬按住嘴角窃笑起来。虽然还是很少,不过最近未冬像这样的笑容逐渐增多起来。符合十五岁少女的笑容。「今天呢,<空色紫阳花>——不对,圣母·雅姿莉亚的康复训练也开始了」「是吗」『魂』数据化后的后遗症也侵蚀了圣母·雅姿莉亚的身体。现在,由于圣母本人申请,未冬正在为康复训练做帮忙的修女。「从明天开始,就会不太常来了。不会寂寞吗?」「别说傻话」少年扭开脸。一边看着窗户上映照出的少年的脸,未冬一边问起别的事情。「不去和千寻小姐见面吗?」「没必要」「还是不想连累她?」「…………」「千寻小姐听到的话,一定会气得说些笨笨的话吧」啊啊,没错。那家伙就是这样的家伙。对人说别乱来之类的话,其实自己才是最乱来的。虽然的确是比绊要早退院,不过就算这样应该也住了一周的院。圣母也包含在内的事后处理由烙印局来做,可是最让绊焦躁不安的事态并不是这些。进行事后处理时,亚克西亚在的废校被夷平,变成了空地。恰巴被送入了烙印局的特别监狱。恐怕不会有再次见面的机会了。「呐,绊」未冬再一次呼唤。「我觉得不是可以再做得更好些吗」「确实啊」357126

「自己一个人东奔西走的话,我觉得不是可以再接受些什么好的东西吗」姐姐指的是怎样的事情呢。是这次的事件吗。还是说,是九年前的飞机事故呢。亦或是,其他的——每一个事情呢。「或许是这样」少年点头。至少,不是没有带着这样生硬感觉结束吗。「我也,这样认为。所以,说了招致最坏结果的我,谁都不应该见面的话」一说完,未冬就朝着绊微笑起来。「即便这样,我果然还是觉得再见你一面太好了。——所以,千寻小姐也是,想要祝贺这个事情哟」就这样静静地说完。少年——直到最后都看向一旁。 暑假已经开始了。梅雨季节总算是结束了,忧郁的期末考试也告一段落后,千寻被狠狠地臭骂了一顿。在出学校的上坡处,积雨云涌现出来。擦拭掉冒出的汗水后,凉爽的风也吹了过来。「啊—。结束了结束了」「嗯,千寻你直接进暑假连我都想象不到呢」在旁边走着的伸子忽然伸出头来看着千寻。不仅如此,还自顾自地嗯嗯几声做了微妙的心得。「什么意思啊,小柏」「什么,我很高兴哦。一星期没来学校的千寻什么补习都不需要,直接进入暑假,这已经可以摆上吉尼斯记录级别的奇迹盛宴了。彗星降下后恐龙全灭,这之后就是哺乳类的天下的话,就再来一发彗星降下吧的感觉呢」「行啦,闭嘴」用食指戳了一下她的侧腹。一吐出空气,伸子就软弱无力起来。「切,我还算是担心你了哟。入院以来,千寻,你发呆的时间就多了起来」「啊,嗯……那个,还真谢谢你呢」摆出复杂的表情,千寻抚摸起枪袋的表面。并不是在发呆,千寻是在生气。那个少年。圣母嘱咐的人变成了未冬后,虽然去了女子学院的教会好几次,不过结果都没有再和绊相遇。(至少,见一下面也没问题吧)「啊咧,怎么了?」「嗯,没事」说完,千寻别开脸。这样做,啊,这是那家伙的习惯,她这样注意到。不过才相处了五天时间,就被染上奇妙的习惯。这件事情更让千寻生气了。怒气腾腾的生气后,在巴士停靠点分别,乘上了自动公交。在入口处按下<烙印>,坐在椅子上,景色流转。古老的住宅和崭新的城镇并列交错着流过。这个景色由于红灯停止的时候,道路的一角——千寻忽然看见了。古旧的,小小的公园里站立的身影。「咦」千寻慌张地打开窗户。「——绊!」人影一瞬间抬起脸,看向这边。信号灯转变。巴士驶出。转瞬间少年就看不见了。但是,只需要这样,千寻的怒气就消除了。自己也真是笨蛋,心自然地跳动起来。(真是,笨蛋)千寻在心中低语,苦笑起来。从仍旧开着的窗户吹进来风摇曳着,让千寻的红发飘动起来。夏天的风。

包含着再会预感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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