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六月的夜晚。被雨打湿的紫阳花散发出混有沥青气味的淡淡香味。绯原·千寻·兰卡斯特喜欢这个季节。无论是潮湿的细雨还是虚幻的紫花的香味,都是在父亲的故乡(英国)所没有的东西。「日本的人们,曾经住在纸张和木头做成的家里。」在英国时,从那样的父亲那儿听来十分令人惊讶,同时也十分憧憬。身为日本人的母亲带来的异国情调的东西——纸灯笼和玻璃制的风铃一直是千寻小时候的宝物。住在纸张和木头制的家中,用着纸灯看书,因玻璃的声音知晓季节的国家。去年来日本的时候,雨季虽然就要过去,但是千寻仍然喜欢着这个母亲生活的国家。特别是六月,雨中的气味能够想起曾经的日本,这点让她最为喜欢。然而,现在。没有打伞,任由温热的雨水打在身上,千寻走在夜晚的公园里。手上握着变皱的纸灯笼和报纸。报纸的一面上,有着飞机事故的大量报道。死亡一百八十四名,排列着的众多被害者之中,有千寻父亲和母亲的名字。自事故发生已经两周,终于回收了这些尸体。对于小学二年级的千寻来说,这些意义早已明白。从要守夜到天亮的大人那里逃出来,千寻一个人走到了附近的公园。钻过生锈的大门,周围一片黑暗。明灭闪烁的电灯仅仅照出秋千与跷跷板。相比于黑暗,这样纯白的亮处反而更加让人感觉不适。即使踏入积水中,千寻仍旧向秋千走去。途中被绊倒了两次。就算中意的裙子沾上了泥浆,也没有在意。在两周前,千寻还总是让双亲推着背部荡秋千。「……Baa,baa,black sheep,(黑绵羊咩咩叫)Have you any wool?(你有没有羊毛?)」用沾满泥的这只手架上秋千,嘴里轻轻哼唱起来。从不会英语的母亲那里学会的唯一一首『童谣』沙哑的声音回响在夜晚的公园中。「Yes,sir,yes,sir,(有有有,先生)Three bags full(我有整整三袋毛)」停在了此处。千寻僵硬地闭上眼回想接下来的歌。明明不知和母亲唱了多少遍,记忆却在这里戛然而止。「……我真笨。」相比于哀伤,更感受到自己的愚蠢。这么一转眼的时间便忘记了。现在觉得自己很笨的想法,到底什么时候就发现的呢。仅仅只是一首歌,竟然那么简单就忘记了。「——One for the master,(一袋送给男主人)」千寻抬起脸。不是自己。有谁,把歌继续接了下来。「And one for the dame,(一袋送给女主人)And one for zhe little boy(一袋送给巷子里)Who lives down the lane(住着的小男孩儿)」屏住呼吸。像魔法一样出现的少年站立在眼前。「你是……谁?」是个和自己同龄的男孩子。是附近小学的孩子吗? 头上和脖子处紧紧地缠着绷带,这些绷带被雨淋湿后贴着皮肤。然而,对这少年的第一印象并不是这些绷带。少年的右手带着一只硕大的手套。手套除了材料黑色以外没有其他花纹,手腕上被两道金属制的链子固定着。之后回想起来,那就是如手铐一样的手套。「会……会感冒的哟」自己明明也被淋湿,千寻却完全没有想到。就那样静止一般,少年伸出同样缠着绷带的左手。「痛吗?」这样,询问道。「诶……」「父亲和母亲不在了,难受吗?」扑通,千寻胸口一紧。相比于少年对自己的事情如此了解的不可思议,这句「痛吗?」更加让她困惑。(是的)在头脑的某处,千寻十分赞同这点。很痛啊,我。非常痛苦,「心里明明很痛……沉默不语的话可不行哟。」少年继续说着。「因为姐姐你也有<烙印>……痛的时候不好好说自己痛的话……会成为”伤”的哟。」「“伤”?」那不是什么比喻或是例子,而是一直存在的名词。354671
提起伤的少年寂寞地笑了。然后,伸出的左手,优雅地张开。「这是……」千寻再次震惊。从左手中,被弄坏的风铃展现出来。画有鹤与竹子的玻璃风铃。虽然支离破碎,但是绝对不会看错。就是从母亲那得来的,千寻的宝物。「妈妈……的……」「还给你」将风铃交还给千寻,少年转身。一转眼间便消失在雨中。没办法追上去,千寻呜咽起来。「……妈妈……妈妈……妈妈……啊啊……啊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久后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夹杂在雨声中。将玻璃风铃抱住,千寻哭泣起来。这个时候,是千寻自双亲事故发生以来,第一次哭出来。
『第一章 魂成学』 研究、应用从二十六次元检测出的特殊波动的学说。现在,这些波动被假定为『魂』。上世纪末,由匿名的研究者集团在互联网上发表。 ——萨列里【选择灵魂的时代,已然开始】 1 又是一年六月——自那时起已经过了九年的时间。降下清冷之雨的放学时间,艾莉雅娜女学院高等部的一角,漂浮着肃穆的紧张感。这间私立学校,虽是天主教系的大小姐学校,但是拥有许多留学制度、奖学金制度,其结果便是,有了带些不同发色的学生聚集的趋势。一方面有钱的大小姐让学校宽裕了起来,另一方面为了有效地使用这些资金,学校方设立了投入资源发掘优等生·特别优等生的规定。如今,正滴下雨水的这栋建筑物也是由于这样的校风建成的,对于高校来说是十分难得的设施。 射击部·气枪射击场。 紧贴地面的地板上,穿着厚实革制射击外套的女子部员正各自站着。带着就像看见奇迹一样表情。有位女学生深呼吸时,为了不发出声音正拼死捂住嘴。他们的视线正注视着一人solo的人物。向着伫立在射击场正中央,拥有红色长发的少女。「……」在众默时只有雨声回响的射击场上,红发少女拿着狙击枪。略微带着点绿色的黑瞳,似乎意志强烈而紧闭的嘴唇,优美苗条的体型。各处都不同于日本人,恐怕是混血吧。穿着被染上紫红色射击外套的少女,有种威风凛凛的女骑士的感觉。「第六回合,射击」如此宣言道,少女将目光放上狙击枪的瞄准镜上。气枪竞技的靶子以十米的距离为基准。以近处来考虑的话,靶子的直径还不足五厘米。命中满分十点的部分直径甚至只有苛刻的零点五毫米。仅是这样,这项运动的困难便可见一斑。何况比赛时,女子得连续进行四回合四十发射击,男子则是六回合六十发。为了得到高分,超常的集中力是十分必要的。进行了数秒瞄准后,少女慎重地扣下扳机。咚!不是枪声,而是击中靶子的声音。少女将新的子弹上膛,几乎在同时击中新的靶子。咚!咚!咚!靶子接连倒下,这景象宛如不倒翁一般。将最后一发子弹射完,扣上狙击枪的枪栓,少女回过头。谁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那、个……怎么样呀?」少女侧过头,独自等在射击场角落的部员正朝自己走来。收集起散乱的靶子,以目光细数。「第六回合……九发十点……一发……八点。千、千寻前辈的综合得分,五百九十八点!」「……哎呀,不行呀」少女看向顶棚,轻轻敲了下自己的头。数秒的延迟后,射击场全员瞬间沸腾了起来。「才、才不是不行呀吧,千寻!这是男子规则呀!」「其实是想得满分的……」「前辈,好厉害!」「怎么说,这样的记录即使是大赛上也不会出现啊,你这人你这人!」前辈后辈混杂在一起,轮番着不断拍击千寻的肩膀和后背。像乌龟一样缩着身子困扰地啊哇哇哇大叫的少女——刚刚十七岁的绯原·千寻·兰卡斯特挥舞起双手。「不是,你看,今天是六月吧,因为下雨了才能做到啦」「什么啊,那是?」「啊哈哈,好像是我的霉运之类的东西」苦笑着,总算是从大家的祝福中逃了出来。「那么,今天就这样回家,大家辛苦了!」行了个端庄的礼,千寻跑进更衣室。拉上印有烙印的枪袋,前往更衣室的镜子前的时候,千寻突然苦笑起来。(果然不合适呢。)镜中映出的艾莉雅娜女子学院的制服,是令人有些害羞的雪白色。纯白示意着纯洁,各处被绣上的刺绣则是在学园里盛开的花——似乎是代表学生们。虽然一朵朵的花寓意着学生的羞涩,但是背负这样装入空气枪的枪袋,有种某些超现实的感觉。况且,背负枪袋的少女是红发混血更加会这样感觉。微微苦笑后,从射击场走出至走廊,雨仍在下着。千寻眯起眼睛。仔细聆听雨声。千寻喜欢这个声音。啪啦啪啦地,雨淋湿大地的优雅声音。现在的,是不同于她回忆中的声音。支离破碎的玻璃风铃,被白色的棉布包裹,仔细地放在了枪袋的深处。「——但是,那个男孩子,到底是谁?」嘟哝道。这个时候,「吼吼~那个男孩子?」突然间被搭话了。惊讶地回过头,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子正站在那儿,抿嘴笑着,好像毫无威胁一样。「唔、呼、呼,射击部奇迹的希望身后有男人的影子,吗?最棒的新闻真是感谢呐,小千寻」「别、别这样啦,小柏!」这是柏木伸子的简称。二年级生的同时还是是新闻部部长。容姿端丽,成绩优秀,和千寻不同,是真正拥有历史渊源的原贵族大小姐。被分成两束的黑发也光洁可爱,正是艾莉雅娜女子学院在世间塑造如此形象的少女。「有什么不好。和男的搞关系3P、4P的。终于得到嘿咻的地方的证言或者正好拍到从旅馆出来时的照片,学生报纸不是会卖上好几倍吗」……只是遗憾的是这个极端喜欢散布谣言的性格。苦着脸,千寻不高兴地说道。「小柏,那样的东西被发售的话,不管是我和你都会被退学的哦?」「别担心,因为会在背地里悄悄的贩卖。盈利的三成会给千寻的啦,怎样?怎样?」「才不是怎样吧。再说,那样的报纸谁会买啊。」「之前发行的里学生报纸『学生会长大人·<烙印>处看得一清二楚的隐秘摄影写真集』可是大好评哦?因为千寻在后辈中的人气很高呢,大家一定会一边说着『千寻大人怎么会』一边啪啦啪啦含着眼泪买下」为了不去想这事而叹了口气,千寻看向蓝色的顶棚。伸子一聊起卖里学生报纸的事情,愉悦的感觉就会浮现在她的眼里。「……这里确认一下,这是天主教的大小姐学校吧」对于按着额头的千寻,伸子呼呼地笑着揭开玫瑰园的真貌。(译注:rosary玫瑰园,玫瑰花坛;玫瑰经,诵(玫瑰经)经用的念珠。这里应该是指世间真理)「世界上,也有具有表里两面性的主的说法」「才没有这种说法,小柏快回来啦」啊哈哈地笑了,伸子张开双手。右手的手心中,可以瞥见美丽的青色<烙印>。354927
「嘁,真遗憾。那么,表新闻的话,不觉得『那人告知的美味咖啡店』很棒吗?已经可以看到那家店了」「请客?」「虽然没有弄到采访费,不过蛋糕和红茶之类的话」「可以了」并没有饿到前胸贴后背。奖学金的话,却不能当做零用钱。……艾莉雅娜女子学院禁止打工。「诶、嘿、嘿,商谈成功……啊」看上去十分开心伸出手的伸子急锁眉头。越过千寻的肩头,看向教会的方向。受到影响,千寻也望向那处。那个瞬间。「咦……」千寻,忘记了呼吸。「啊~果然不甘心呐」「……」「哪怕是让我随便采访一会儿不也挺好的嘛。对吧,千寻」「……」「……千·寻?千寻、千寻、千寻、千寻、千~寻~」「唔、嗯、嗯!那、那些人,是谁?」千寻慌张地点头。没见过的团体还在教会的走廊上走着。是和女子学院这一场所不符合的黑衣男人们。渗入雨中的人影排成一列,看上去仿佛是与自己不同世界的居民一样。「那个啊,是烙印局的局员而已啦」「烙印局是那个烙印局?」千寻不由地回忆起来,反问道。烙印局什么的,是在广播和电影中出现却从未亲眼见过的名字。不管伸子再怎么垂涎那个机构,现在本人正交叉着双臂,撅着嘴一脸嫌恶的表情。「那个烙印局,我虽然取材到了些东西,不过不愧是戒备森严啊。就算好不容易从老师那里问出烙印局的名字,但是来这里的理由还是秘密。给人北极的永久冰壁一样的感觉」扑哧扑哧地抱怨,脸颊也鼓了起来。让她说到这个地步,估计是潜入工作失败了差不多双手双脚指头数量的次数后吧。「这样啊。」(该不会……吧)仿佛没什么精神,千寻悄悄捂住胸口。自己也吓了一跳,胸口悸动不已。 如果。如果,被称为<卡珊德拉>(译注:Κασσάνδρα,希腊神话中特洛伊的公主,拥有预言能力)的魔女存在的话,这一日,这一时,也会说偶然变为了必然吧至此还是偶然。——然而,从这里开始偶然将偶然导向了必然。 2 「怎么了,绊。」黑衣人中的一名少年回过头。艾莉雅娜女子学院中央,陈旧的教会前。如丝线一般的细雨沾湿了雪白的墙壁。「……绊?」黑衣人再次询问。被唤作绊的少年,看了一会儿走廊,随后当做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不,没什么。」与周围的黑衣人相比,是名由于明朗显得异质的少年。年龄应该是十七岁左右。黑色的头发中,混杂了一缕白色。些许吊上来的眉毛,静谧的眼睛。硬质的黑色外套包裹着稍显瘦小的身体,脖子上带着灰色的颈链。但是,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另一件东西。少年低下头,看向从外套口袋中拿出的右手。这只右手上,带着恐怕很重的手套。看不见缝线的黑色材质,手腕则是被双重金属锁链给固定。并且,这个锁链挂着仿照枷锁和十字架制成的坚固的锁头。相比称之为手套,这件东西仿佛就是——仿佛就是手铐一样的手套。「这次,这个东西的解除方式还是没有吗?织部。」抬起被诅咒的右手,少年——土岐绊如此说道。「很快就会知道了。」织部回答道。这边是感觉有二十岁出头、身材苗条的美女。与唯一的女性这点相比,黑色外套和紧身小短裤更加惹人注目。从右侧流下的水平长直发(译注:one length cut,不清楚中文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网上有很多图片,可以去看下)以及修长的眼睛。然而,这位女性,这幅妖艳的姿态却和看似军装的装束异常的切合。「…………」烙印局的黑衣人总共四人,除了这位织部以外没有人说过一句话。仅仅非常惊恐地监视着绊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右手。(监视的人吓成这样,到底是怎样)绊在内心嘟囔道。真白痴。自己有逃走的打算的话,九年前就这样做了。——九年前。绊还是个小学生。双亲已经不在。从物质和精神上都只和姐姐两人共享。虽然姐姐在应该是上高中年纪却没有去上学,但是在生活上却没有不自由的记忆。姐姐,比什么都要美丽。尤其是,樱花树下的姐姐是那么的虚化,小时候的绊总担心姐姐会不会被樱花给带走。而姐姐总是微笑着用柔软的手,抚摸起担心的绊说道「到哪里都不会消失的啦」。那个时刻,姐姐露出的充满阳光的面容,绊十分喜欢。接着,绊迎来八岁生日的时候,第一次去了只有两人的海外旅行。那时候的姐姐,看上去真开心。绊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丽的笑容。 然后。 ——那片焦土中,一百八十四人死亡。 「绊」绊因织部的细语回过神来。「……虽然可能会不愉快,不过还是忍忍吧?和“伤”持有者共同任务接受的人可是很少的」「啊啊,知道」敷衍般地抬起手,抑制住向脑内掠过的光景。为了驱散焦躁,绊仰望天空。雾雨从额头滑落,降低了少年的体温。艾莉雅娜女子学院中央教会高高地矗立在这片灰色的天空之下。绊诧异地锁紧眉头。对于烙印局的待遇并无不满。然而,尽管这样这次的处置还是令人费解。再怎么样,这地方也太离谱了。(…………)突然间。为什么呢,回想起了刚才在对面走廊下的少女。在浸透万物之雨的前方的两人,再怎么样也是艾莉雅娜女子学院的大小姐吧——背负着枪袋的红发少女却不是特别符合这一角色。她那略微带着些绿色的,漂亮的眼睛。似曾相识的感觉。(…………怎么会,呢)绊甩去奇怪的想象,打开了教会的门。手持老旧感觉的蜡烛的修女站在门的内侧。「那、那个……」众人皆缄口不言,织部张开了右手。只被烙印局允许的鲜红色的<烙印>显现出来,修女抽了口气。「啊、是、是的。圣母·雅姿莉亚正在里面等着。请跟着我。」修女带着紧张的表情转过身。内部庄严的木质建筑被蜡烛的队列照亮。决不能说是明亮的光芒。朦胧地显现出仅仅只有数米范围的虚幻的微薄光亮。「教会连电也不能用?」「这里是特殊的。虽然也曾一度修补过,不过由于基本结构是明治时期建造的,没办法着手啊。就连这一只蜡烛,也是百年间一直在同一个公司买来的东西。」「呼嗯,久经岁月吗」织部一边走路,一边和绊说话。修女和其他黑衣人仍旧沉默。被清扫干净的木地板上,回响着咯噔咯噔地脚步声。「那个……我就到这边」修女站定在深处房间的门前。朝这名修女轻轻点头后,织部向门示意。「进去吧」绊皱起眉毛。「只有我?」「嗯。因为这是圣母·雅姿莉亚的请求。这之上在我的管辖外」(女子学院的理事长希望和我见面?)虽然惊讶,绊还是听从了命令。左手打开门。是个意料之外的小房间桌子和烧煤的暖炉摆放在房间的角落。在那深处,有人正坐在朴素到令人吃惊的床上。「初次见面。我是受命为这座学院理事长的雅姿莉亚——坐到现在抱歉呢。」这名女性浮起笑容,对绊寒暄道。是位穿着修女服的老太太。皱纹很深的额头有一半被包头巾(译注:wimple,12-13世界中世纪欧洲女性用头巾,现在只有修女使用)覆盖,胸口挂着木质的十字架。不管是手腕还是肩膀就像是枯木一样细小。然而,散发出不可思议的存在感,让人不得不承认这就是艾莉雅娜女子学院的理事长。笑容比什么都要温柔。绊知道这是打从心底发出的,温柔的笑容。学生也会喜欢上的吧。「你就是,土岐绊?」绊没有回答,只是点了下头。虽然是无礼的叛逆态度,圣母还是深深地笑着。「不错的孩子。我很中意你哦」如此爽朗的发言。她从放在桌子上的茶壶上拿下茶壶盖,往两人份的杯子里倒茶。貌似很愉快地一边哼唱一边倒完茶,圣母递出其中一杯。「砂糖需要加多少?还是说喜欢直接喝?」因为没有收到回答,于是就擅自决定「那么就放一勺吧」。「不要」绊打断了她的话。「啊啦,莫非讨厌红茶吗?」「请就事论事」他并没有打算迎合他人的乐趣。虽无不满却也感觉不快。「啊啦啊啦,我见到你明明感觉很开心的呢。」真心感到遗憾似的,圣母叹了口气。用银匙优雅地搅拌起自己的红茶,转啊转。一边如此做着,一边询问道。「记得勒达-117吗」然后。「…………」冲击袭上胸口。但,没有丝毫表情显露出来。静静地、缓缓地吸了口气。吐出。将所有空气吐出时,少年的眼色改变了。「……不可能会,忘记的吧」没用敬语。在绊的心中,对她抱持敬意的必要已经消失。「说的是呢。还请允许我的失礼。可是,明明形成”伤”的原因正是忘却呢」勒达-117。没错,不可能忘记。「——九年前,你遭受了飞机事故。那架飞机的名字就是这个呢。……啊啦,请不要用这么恐怖的眼睛看我呐。」有些震惊的黑色眼瞳笔直地穿透了这个老女人。圣母看上去就像哄逗小孩子似的窃笑般微笑着。「其他的还知道些什么?」「也没什么特别的。最多就是死亡一百八十四人的大惨事里,你是唯一的幸存者差不多这样。剩下的就都是些细枝末节。」如伤痛一般的记忆袭向绊的胸口。烧毁的飞机残骸。大量人与动物的尸体。只剩下充斥着欲泣目光、破损的衣服上披着兽皮、抱着膝盖的自己。那是找到自己的搜索队的话。——『简直,不就是个怪物吗?』「尽是细枝末节,呢」绊呢喃。那句话到哪里是真实的?对于事故被调查的话是知道的。然而,这个老女人直接将作为唯一生还者的绊从烙印局叫了出来。这无论如何都不是一名女子学院的理事长能做出的事情。而且,她还说出了“伤”。这还不是一般人知道的词汇。打算寻找突破口,绊将腰部浅浅地靠在桌子前的椅子上,拿起茶杯。「为什么说到勒达-117」圣母的嘴唇轻轻地吹开红茶的热气,与此对应,变成说话的形状。「你能感兴趣我感到很高兴呢。但是,在这之前,可以让我确认一些事情吗?」「随意」「魂成学和烙印局成立的经过知道吗?」绊扭紧眉头。无论是谁,只要是烙印局的关系者都是属于基础的必要知识,也并不是想确认的事情。「听过一次」「那么,我们稍微来复习一下吧」柔软地眯起眼睛,圣母缓缓说道。「——魂成学的发表传出很多种说法呢。世界一夜之间改变了。人类勉强注意到世界已经改变的事实。那是何时,何地的事情呢」圣母用戏谑地眼神看着绊,催促他继续说下去。「上世纪末,在十二月六日的互联网上。」绊粗鲁地答道。「被叫做<无名的七人>的匿名研究者集团发表在了互联网上。那个应用技术的究极身份证明——<烙印>也包含在内的一切专利都开放。拜此所赐,发表后不到三天,全世界的企业、国家都开始消化此事。」当时,这是被说成是可以获得十年份诺贝尔奖的研究。它的内容就是证明灵魂实际存在的研究论文。可以说是比喻但也不是比喻,这是正如文字所示的灵魂——人类之所以是人类的究极要素的研究。<无名的七人>证明了人类的灵魂在二十六次元以上的高次元中以波动的形式显现出来。并且,同时被发表的还有正是研究、应用这个波动的性质的学术『魂成学』。然而,发表论文的七人现实中无论是名字还是来历都是个迷。不仅如此,他们留下伟大的研究成果后,便从互联网上消失了。被人所了解的,只有他们是由七人组成的集团这一事。正因为这样,才会这样称呼他们。<无名的七人>。嘿嘿,圣母微笑起来。「不错不错。——虽然你知道的还有些遗漏,这是造成当时宗教界动摇最致命的事情哟。概念上存在的灵魂突然变成了物理学的研究对象。就算是炼金术在现代复活也没有造成那样的骚动呐。」「每日新闻尽是些让人觉得厌倦的事情哟」「每日新闻登载的都是那些大骚动哟」圣母一边喝了一口红茶,一边笑着说道。当时,被动摇的不仅仅是宗教界。艺术和政治,也都全都受到影响。互联网以从未有过的改变世界的速度,将世界焕然一新。新·文艺复兴(neo·renaissance)指的便是这十年的变化。从十四世纪到十六世纪发起的历经两百年的文化革新,这里仅仅十年便实现了。「但是,正是有了<烙印>这一究极的身份证明,管理这个的组织才在国家间的争斗中寻求自由的存在。比如说,允许加入联合国的所有国家拥有与<烙印>和魂成学有关的犯罪的搜查权和管辖权。不知不觉中这个权利开始肥大化、变成波及全世界的强大影响力。——那便是烙印局。别名,night watch。监视、掌管世界之夜的机构」圣母发出宛如唱歌一样的声音。绊以锐利的目光看向这个身姿。「前提怎么样都行。这些和勒达-117有什么关系?」「假如说,<无名的七人>的研究发表时,根本的最后一个人缺席的话?」这句话,就是一副完全无视绊的意见的态度。然而,少年却因别的想法而像被雷击一样僵直。(该不会……)那件事,该不会。「不错的洞察力呢。那一天,那个最后一人、<无名的七人>中的一人乘坐了勒达-117。一百八十四人死亡的事故,原因在此」 3 不能让人简单就能相信的话。话虽如此,绊感觉这个老女人也不像是在说谎或是妄想的样子。右手很痛。手套里面,异常疼痛。烈焰灼烧上眼睑。飞机破片贯穿了自己的右手。被抱着的身体有姐姐的体温。像是为了多少要照顾一下弟弟的,笑容。一边紧握手套,绊一边询问道。「为什么你连这种事情都知道?」「我也,曾是<无名的七人>中的一人」圣母毫无造作地回答。「完全不会吃惊是吧?烙印局是完全秘密主义的组织。如果不是这个程度的话,也不会派遣直接局员的吧。——更何况,你是特别的。持有“伤”还在做烙印局的搜查官,是只有三人的特别的存在」圣母带着可怜地眼神看着少年,看着少年黑色手铐一般的手套。「…………」「想报仇吗?」坐在床上的同时,圣母询问。「你的姐姐好像也乘坐了那架飞机呢。不想报仇吗?」「不是圣母说的那样」「是呢。真的如你所说啊」圣母疲惫地一笑。绊暂时沉默。阵阵传来痛楚的右手,让人即使厌恶还是回忆起九年前。忘记的过去。没有忘记的过去。胃的深处泛热,像是卷入泥浆一样,挣扎着吐出一口气。但是。「……那又,怎样」十分冷静地,少年开口说道。「那又怎样?」「就算,都像你所说的那回事,我是被烙印局保护的持有“伤”的搜查官。那我就没有为自己私欲动身的权利。再说,九年前的事故什么的怎样都好」「当真?」「当真」如往常一样的表情,一味地冷言相向。看到这样的绊,圣母移开了目光。「稍微,有些意外呢。没想到你竟然是那么模范的搜查官」「喊我就只有这点事情吗?」感觉无话可说,绊站了起来。一秒也好,想赶快从这出去。「并不是的,要说的事现在才开始哦」「对外面的织部说去,在这之上我已经没有和你说话的理由了」「现在要说的是,勒达-117的事故中还有你以外的生还者存在的可能性」绊停住脚步。圣母向下方看了下,递出了桌子上的数张打印用纸和照片。「入手的途径还不明确,但这至少是一周之前的照到的图片」照片上是某处研究所的场景。能容纳一人左右的治疗台和几个人映于其上。绊睁大眼睛,看着这个治疗台中的人影。画面粗糙,治疗台内侧之类的地方照得很模糊。那个治疗台说不定是冷冻睡眠台。即使这样,绊也清楚。那是,九年前的,那个时候的样子。「土岐未冬——你的姐姐不会错的吧」「…………」「我不能保证她是不是土岐未冬。这个照片也是送到我这里的信件中附带的东西。现在,不知道有多少犯罪结社在争夺<睡美人>——被卷入勒达-117事故的<无名的七人>中的一人」绊一瞬间停止了呼吸。也就是,是这样吗。这位女理事长或许什么事都知道。不管是绊的经历,还是绊所不知道的姐姐的正体都知之甚详,绊知道无法回绝她而向上呼出一口气。「持有”伤”的你的话,对于魂成学派生出的另一种力量应该比谁都要清楚吧?」「…………」「她所持有的最后的数据说不定就是这种力量。犯罪结社争红了眼也很自然吧。直接上报给烙印局也并不合适不是吗?」「……这个图片,在哪照的?」圣母颔首回答道。「是一间有种犹太教结社感觉的研究所。详细资料这张纸上有写,这之后,听说被一个叫做亚克西亚的恐怖分子给抢走了」「亚克西亚,吗」「没错」少年回过身,圣母再一次点头。然后,她坐在床上,卸去力气。「我向烙印局传达的事情,这就是全部了。烙印局为了解决事件,推荐了作为持有最适合处理此事能力的人,也就是你」「并且,把我的经历全部透露给了你」圣母的眉间略微带了些阴云。「……是这样呢」「只让我们俩会面的理由我知道了。无节操地曝光人的过去这样的考虑真是感谢。」绊歪过嘴角,补上这样一句话。「事件我会解决的,但是我不会再见你第二次」很小声地,叩响房门的砰砰声。「——差不多,到约定的时间了」是织部的声音。绊直接将照片塞进外套口袋,站起身来。「最后想问一句」「请说」「你们谁都没有拿着那最后的数据吗?」「没错」圣母点头。「虽是叫做<无名的七人>,但是各种各样的研究已经足够忙活了。顺便一提,我们相互之间的住所和样子都不知道。你的姐姐也是,如果不是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是不可能知道她的正体的哟」「原来如此」「我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哟」「……再见」「再见」老女人深深地低下头。绊没有再次回头。出了房间后,绊对织部这样说道。「快联络<卡珊德拉>,还有——」「解除?」绊点头回应了织部的话。推出右手的——黑色手套。「以本次事件结束为条件,要求制御回路第一阶段限定解除」 与此同时——。千寻和伸子在回家的路上一直评判着红茶和戚风蛋糕(译注:chiffon cake,又叫雪芳蛋糕,因空气较多,口感细腻,故以chiffon命名)的口味(伸子像是很饿地拿了三盒蛋糕,「吼咧吼咧羡慕我吧」这样说着拿起盒子)和往常一样,雨已经全部停了。上坡的地方全部被染上了鲜艳的夕阳色。千寻的学生公寓在这前面乘坐自动巴士有十五分钟左右的路程。伸子的家则是在要坐两站路的电车高级住宅地。所以,回家的时候就在有电车站与巴士停靠点的这个上坡处分别。「拜拜啦!下次要把『那个男孩子』的事情告诉我哦!」伸子在空中挥手后,飞快地转过身,把<烙印>按在刷票机上,乘上了电车。速度快得没有给千寻留一点反击的空隙。「……真是的,射你一脸哦」整理了下空气枪的姿势,千寻微笑着耸了耸肩。真拿她没办法,这样想着。和伸子相遇,已经过去十年。七岁时在转校的小学认识。即使双亲由于飞机事故已故,千寻搬到亲戚家居住,伸子和千寻还是朋友。不仅经常通电话,而且还在休息日的时候乘电车来玩。『千寻你呢,一~定不变的幸福是不行的,连你父亲和母亲的份一起』被转交给亲戚的千寻对于伸子的这句话十分开心。虽然初中不行,但是上有奖学金和附带公寓的高中的话就可以一起上学,把艾莉雅娜女子学院奖学金制度告诉千寻的也是她。对于千寻来说,不管再怎么感谢也不足以回报对方。(——今天就不坐电车,慢慢走回家吧)重新背好包和枪袋,千寻感到有些口渴。虽然红茶很美味,但还不足以补充从社团活动回来的身体。「唔——,只是果汁的话应该可以吧」虽然一想起存款的余额和下次的奖学金,脸色便暗淡下来,不过在这里还是妥协着走向自动贩卖机。总觉得,有些奢侈呢。不买果汁的话手头就不会这么紧说着这样很寂寞的话,身体变得这么贫乏也是没办法的事。烦恼了一阵,还是将烙印按向支付用的地方。只有这里还响着十年来没有变化的落下音,千寻从取出口拿出果汁。「诶嘿嘿。好久没有过的奢侈了——」透心凉的碳酸滑落喉中。感受着喉咙的快感的同时,心中已经飞往数小时前看到的光景。和伸子说话的时候也一直在意着那件事。——雨中,烙印局的黑衣人。——混在其中的少年。——然后,九年前的『那个男孩子』。或许会被伸子戏弄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果然不可能看错。只有那个是不可能看错的。「……那样的手套,绝无仅有的吧」对于自己说出的话,自己点了下头。不管怎样,只有右手戴着黑色手套。漆黑的材质厚重的宛如手铐一样的手套。千寻确信那位少年就是九年前的『那个男孩子』。(可是,为什么会和烙印局的人在一起呢)张开自己的右手。手心里,淡蓝色的<烙印>刻于其上。虽然过去也有抵抗镌刻<烙印>的人权团体,不过最近已经好几年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消息了。连自动贩卖机里的果汁都是要用<烙印>购买的东西的时代,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吧。<烙印>出现以来,携带信用卡出行的人逐渐消失。只要登录<烙印>的话,连伪造和盗窃的担忧都不需要,所有的服务都可以受理。烙印局因为是管理<烙印>的国际情报机关,所以几乎独占着与<烙印>犯罪有关的搜查权和司法权。在千寻看来,烙印局是与CIA和FBI同样非现实的名字。「——但是,还是想去确认一下呀。」心不在焉地嘟囔道。这样喃喃自语后,千寻下了决心。(对了。要是他还在学校里的话就好了。)(就去见一面试试看吧)千寻脸上瞬间回复了光彩。「好的,那就去看看吧!」欢呼着说完后,千寻跑了起来。感觉不到背上背着的包和枪袋,轻快地驱动双腿。——这样跑下去的话,估计,勉强能够和绊相遇吧。然而,异状却恰巧在这时发生。直到刚才还在下雨的缘故,宛如水族馆里一样潮湿的空气中,千寻的脚步瞬间停下。「…………?」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巷子周围是商业街。闲静的艾莉雅娜女子学院周边也受到最近的新开发浪潮,并排建造了近代化的大厦。引起千寻注意的是巷子里的奇妙违和感。因为一直在做射击训练,对于观察力很有自信。毕竟那是一项只要稍微有些走神就不可能得到高分的运动。什么状况。如果是其他东西的话,或许就能放那不管。但是,这个感觉……「有谁,在里面吗……?」千寻出声问道,却没有回应。(真是的,赶在这个时候!)没有多想,千寻走进巷子里。只有一些零星光亮的昏暗道路的深处,确实有人在动。等到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大厦的墙壁旁,有个佝偻着背的人影。这个人影,面带着虚弱的表情。「啊……」千寻屏住呼吸。是一名美丽到可怕的少女。身体还没有发育完全。比千寻还要年幼——十五岁左右的年纪。长长的黑发覆盖了纤细的肩膀,一直长到还未成熟的腰际。带着仿佛就这样映出夜晚一样浓密的黑色。与之对照的肌肤让人觉得更加雪白。眼睛则是带着极品黑珍珠的颜色。说实话,千寻看呆了。随后,立刻回过神来。少女带着十分苍白的表情抱着自己的身体。身上穿着即使是六月也显得太过单薄的实验用衣服。少女对千寻瞥了一眼。「你是——?」千寻尽可能装作平静的声音说道。354928
她的嘴唇连青色都说不上,完全变成紫色。清秀的脸庞扭曲着眉头,似乎正在强忍住痛苦。「我、我是这里艾莉雅娜女子学院的学生,稍等一下,我现在去叫救护车!」千寻慌张地正要跑去公共电话处,却被少女伸出的一只手拦了下来。「……不行」「诶?」「务必,不要在意我。……很快就没事了」少女一边痛苦地调整呼吸,一边拒绝千寻。一百五十公分左右的瘦小身体像是进入三九隆冬一样颤抖着。那样子简直就是闯进雪山而生病的小动物。「怎么会很快就没事,不是还这么痛苦吗?」少女摇头。「行了。真的……没问题。」「……难道说,发生什么事了吗?」「…………」「……那个。」千寻朝下尴尬地看着少女。仔细看的话,少女相当憔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估计有很多天没有好好的吃东西了。就像是在重复当初的自己。『心里明明很痛……沉默不语的话可不行哟』在那名少年帮助时的自己也是这个样子吧。或许正是因此。这样的话才会自然地说出。「那么……我知道了。要到我家来吗?」「……什么……?」少女震惊了。但也稍稍露出一丝想要寻找依靠的表情。这个『细微』之处没能逃过千寻的双眼。「不能叫救护车的话,也就不能叫警察了吧。来我家的话,总之各种方面都不用担心啦。但是毕竟是折中的方法,只有家庭的常备药就忍一下吧。」(就算现在跑到学校,估计也见不到那个男孩了吧)这样的想法在心头浮现。虽然有些担心钱的问题,但是这个情况还是希望允许吧。「快,决定了吗?」千寻伸出手。深思熟虑了一会儿,少女的手握了上去。柔软却冰冷的手。「我,是绯原·千寻·兰卡斯特。你呢?」「我是……」短暂的停了一会儿。少女再次张开紫色的嘴唇。「我的名字是……土岐未冬。」如此,报上了姓名。 4 「<睡美人>跑了?」密室中,浑厚的声音响起。这是间没有一扇窗户,昏暗冰冷的屋子。潮湿黏稠的空气紧紧附在肌肤上。这里恐怕是,地下。几张金属管做的椅子环绕在混凝土制成的床周围,众多配线和电池隐藏于其中。在屋子中央放置的是——连现代都不多见的——医疗用治疗器皿。这个器皿的盖子开着,露出内部的精密机器。出声的人正是站在这个器皿阴影处男子。灰色的男人。如此形容他再贴切不过。他的存在感异常强烈。从阴影中散发着令人目眩的重压。男人犀利的视线朝向屋子的入口。「是的,亚克西亚大人。」站在入口的青年如此答道。还很年轻,二十岁的样子。被昏暗的电灯照亮的侧脸,拥有十分纯正的亚裔血统的面容。白色的眼罩戴在右眼处,十分消瘦的身体穿着简陋的黄色衬衫。浮现出细小的血管的头上戴着皮绳一样的首饰。青年抬起低着的头。「好像是昨晚,<耶和华>的武装集团来抢夺她的间隙被她给逃了。恐怕往烙印局那边跑了。解冻还不到一周,我认为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如此解释后,青年对亚克西亚低下头。「再怎么斥责属下都可以。还不能消气的话,就请大人鞭笞属下吧。」「只把一个下人打伤又能怎样。」亚克西亚放过青年后开始询问。「解冻残留的影响会到什么程度。」「视个体差异有所不同,但是之后三天肯定动不了。即使是细微的呼吸也会牵扯出剧烈的痛感,平时也会有强烈的倦怠感。而且九年间都在睡觉,免不了肌肉的衰弱。」亚克西亚满意地点了下头。「她不会去依赖烙印局。」「那是,为什么?」「从这几天的对话就能知道。作为科学家,她的道德观念太强。包含魂成学的所有科学里,伦理观是最不必要的东西。」表面上是充满议论别人的口吻,语气却充满悲哀。青年倾过头后,笔直地向前伸出。「那么,她肯定逃不远。现在的交通设施全都要靠<烙印>,徒步移动的范围十分有限。」「就是这样。还没开始找吗?」「属下立刻就去搜索。不会花费很久。」「别乱用“伤”。」这样,亚克西亚慎重地告诫。「“伤”和超能力不一样。是人类根源一样的东西。过分使用会迷失自己。」「……属下了解。那么属下先出去了,亚克西亚大人。」青年的气息,一瞬间消失了。之后,灰色的男子看了一眼治疗器皿——缓缓地吐出空气,闭上双眼。漫长的时间,宛如石像一般纹丝不动。
『第二章 烙印局』 本世纪初叶,为了管理魂成学而成立的国际机构。管理有身份证明能力的<烙印>和魂成学,以及与魂成学有关系的经济、社会、文化方面的国际组织便是其目的。拥有关于<烙印>和魂成学的独自搜查权、判决权。本部位于纽约。 1 做了一个梦。还是那个夜晚的梦。即使最近的次数已经变少了,每当做梦的时候,三回里依旧会遇上一次。——九年前。从双亲的葬礼逃出来的那个夜晚。雨中,幼小的千寻独自一人走在路上。手上握着打湿的报纸和纸灯笼,一直低着头。如同在看敌人一样死死盯住地面和降下的雨水——拼命停止思考。停止。冻结。(——没错)那时候的自己,完全无法考虑以后该怎么办,就只是想着这种事情走下去。双亲的去世,千寻还不能理解它的含义。人一旦死掉,便无法再次相见,这点千寻还不明白。或许,放任她走下去的话——绯原·千寻·兰卡斯特会在某处疯掉。确实,自己就快坏掉了。怎么说呢,已经觉得什么事都不重要了。就在那个时候,千寻邂逅了那位少年。『父亲和母亲不在了,难受吗?』然后,她才注意到。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已经不会再见了。永别是件十分痛苦的事情,千寻接受了这个事实。一旦接受这点,千寻又回到了原来的千寻。因此。绯原·千寻·兰卡斯特十分憧憬那位少年。并不是喜欢或是讨厌。那样的感情,更像是想变得被谁帮助的感觉。 「…………」 「——绯原小姐」有谁叫了她的名字。「唔……」「绯原小姐……绯原小姐!」唔喵,千寻张开双眼。没在意刚睡醒而弄乱的衣服,拿下盖在脸上的毛巾后,立刻看见身边的女孩子在摇自己的肩膀。从窗户射入的阳光穿过少女长长的头发。一名体型很小的孩子。线条的纤细结合上容貌的娇弱,就像见到了哪里的妖精。(怎……?我的宿舍竟然有这么美丽的孩子)刚睡醒的头脑思考起来。花了好几秒才注意到她就是未冬。「绯原小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谁在门口喊你」「……哇,抱歉!」猛地睁开眼睛。即使未冬是临时住下,这里也是学生公寓。如果未冬现在正藏在这里的事情被暴露的话也是一件大惨事。「千寻——,还不起来的话我就要进去了哟——!!」「啊——,等下等下——!」从床上飞奔而出,慌张地压住已经被打开来的门的门锁。「马、马上就出去了,麻烦再稍微等会儿!」 数分钟后。「因为今天有点要感冒所以迟点再走」对同宿舍的同学这样说完后,千寻回到自己的房间。「怎么样了?身体情况」「……已经,舒服多了。十分感谢」藏起来的未冬从双层床的上层露出了脸。「太好了。反正床也是空着的,慢慢疗养吧」艾莉雅娜女子学院的第二学生公寓用于贫困学生救济的色彩很浓。结果就是住在这间公寓里的学生很少,很多房间都空着。千寻的房间本来也是双人间的构造,却只有她一个人住了进来。再说,如果是大小姐住的第一公寓,打从一开始自己就不可能把未冬带进来吧。房间姑且不论,正门可是采用<烙印>作为防范措施的最新型。「不,怎么可以那样。我马上就离开。不能回礼,真是万分抱歉」「那,至少吃了饭再走吧,因为做了很多」千寻把盘子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嗯,未冬小小的头点了一下,直率地服从了。早饭是果汁和油煎蘸牛奶鸡蛋的面包片,还有加入少许沙拉的罗宋汤。面包片有两块,两人各自吃了一片。喝完飘着香气的罗宋汤,吐出一口气后未冬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好吃吗?」「是的,很美味」露出淡淡微笑的未冬没有一口气吃完早饭,而是一边慢慢享用一边环顾房间。「别、别看啦。会害羞的」千寻红着脸挥起双手。因为没有室友,所以没法否认有空旷的感觉。倒不如说,这个宿舍就和刚来时几乎是空无一物的状态一样。要说有什么的话,也就只有桌子和双层床、从食堂借来的木质椅子,白色的窗帘。然后就是,偷偷打工的时候买的撑衣架,仅有的几件衣服几乎都挂在了那上面。虽然确实是充斥着寒酸的地方……但是拿到下次奖学金的话应该会稍微有所改变吧。一边认真的苦恼着一边咬了口胡萝卜,未冬开口道。「那是什么?」手指着的,是立在窗户边的狙击枪。「哦,气动狙击枪。是把气枪。我呢,是因为这个东西才能进这所学校的」「是特待生吗?」「没错,就是那个。我从中学生的时候就开始找能成为特待生的运动了,然后找到了气枪射击。你看,因为很稀有,所以不是连竞争对手都很少吗?」「竞争对手再怎么少,能成为特待生的人也很稀少呢」未冬发出钦佩的声音。「喜欢吗?气动狙击」「啊——、唔唔嗯……该怎么说呢,一开始觉得很害怕」「害怕?」未冬感到不可思议的歪过纤细的脖子。千寻心神不宁地咬了一口面包片笑着回答。「以前住在英国的时候呢,偷偷把父亲的气枪拿出来过」带着怀念的语气说道。「父亲开枪的时候,感觉砰砰几下就能打出洞来很有意思。子弹和钥匙放的地方我都知道,好几次都想试试看开枪的感觉,而且也觉得自己知道使用的方法。就这样,和邻居家的小男孩互相争抢起来,然后走火打中了我的胳膊」未冬惊讶地用雪白的手捂住嘴。仿佛在想象手臂被贯穿的疼痛,眼睛眯细。微微抚摸着两只手臂,千寻继续说。「虽说是气枪,可是子弹还是铅制的呢。痛的一塌糊涂。那个小男孩哭了,即使我被送到医院里也哭得够呛。这之后的我只要看到气枪就很害怕很害怕,甚至身体会瑟瑟发抖。苦恼的父亲也放弃了气枪,放到了仓库的深处」沉默降临。一干二净的碗里,勺子的撞击声响起。把千寻做得看上去很好吃的最后一块莴笋放入口中后,未冬询问起来。「……可是,为什么还要选气枪?」「因为很后悔」露出爽朗的笑容,千寻答道。「只是看到父亲的动作就感到害怕,我讨厌这样。就算是害怕也好,起鸡皮疙瘩也好都要拿在手里。为了成为特待生而努力的话,就会变得不那么害怕了。——可是,现在来看的话,之所以会那么害怕,可能是因为不擅长呢」话说到这里,千寻突然「啊」了一声。羞耻心全开。「啊哈哈,一点都不像女孩子吧。说了奇怪的话抱歉哦」「并没有」未冬摇头。然后,说出自己的感想。「我觉得很厉害。要说的话」千寻的脸嘭地变得通红。「才、才没那么夸张啦」哈呜呜呜呜,发出这样意义不明的声音。因为被太过直接的赞扬,千寻库鲁库鲁地转起勺子。看见她的样子,未冬露出千寻无法察觉到的小小的——微笑。(真的……不是依靠“伤”,而是为了谁而拥有的力量。是艰辛和痛苦转变而成的力量。)(……如果我也有这份坚强的话)心中的话并没有说出口。这些话对千寻来说很失礼。一开始并不顽强,她是在付出与之相应的努力后才会如此强大。虽然和“伤”相似,但绝对不同的强大。「那、那么,差不多该收拾下了。」从座位上站起来,千寻开始慌张地收拾餐具。「我来帮忙」未冬站起来的时候——床下角落处放置的相框进入了视线。「请问是绯原小姐父母的照片吗?」「嗯」「父亲刚才听说过了……您的母亲呢?」「两个人都不在了哟」「……对不起」「好啦,没什么的」千寻若无其事地笑了。「毕竟,已经过了九年,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九年?」千寻点头。一边整理餐具,一边说道。「九年前,因为一起航空事故」——啪嗒——杯子掉到桌面上旋转着。塑料的杯子没有碎裂,就这样转着,掉到了未冬的脚边。「未冬?怎么了吗?」「……该不会是……勒达-117……」「虽然确实是那架……」未冬的脸色变得苍白。比昨天千寻在外面遇到时更青,更痛苦的表情。就连慌乱地捡起杯子的右手都在微微颤抖。「……对不起」忍住痛苦一样咬紧牙齿,少女头发散乱地跑出了屋外。「未冬?」未冬低着头向追出来的千寻举起一只手。别靠近我,这只手如此诉说道。「未冬?我难道,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吗?」「不是绯原小姐的错。这是我的问题」「在说什么啊」在门外,未冬慢慢地说道。「——我记得,勒达-117,是从东京发往伦敦,六月十三日的航班吧?」千寻惊讶地停了下来。仿佛忘记了呼吸一样,连思考都停止了。那一天,那个航班,即使想忘也忘不了——是她最为深刻的记忆。「未、冬?为什么……?」舌头打卷。未冬依旧低着头,似乎绝对不会看向这里。忍了很久的声音,终于说了出来。「因为杀死绯原小姐的双亲的人——是我」「…………」——千寻什么话都说不出。然后,未冬深深地鞠了一躬,离开了这里。千寻的脚仿佛被钉在地上一样无法动弹。然而,最后瞥见的——如今正忍着泪水的少女的笑容,千寻永远不会忘记。 2 到了中午,千寻赶到学校。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却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请假。所谓特待生,就是态度稍有不甚便会被取消的存在。尽管这样,人在上课时却完全不在状态。放学后,伸子一脸愕然地把手拍在桌子上。「到底怎么了啊,千寻?」她叹了口气后,继续说道。「虽然你一直都呆呆的,但是今天的程度有点过了哦?还是说感冒把脑袋烧坏了?」「我有那么奇怪吗?」「超奇怪的哟」用力地点了点头,伸子断言。稍微考虑了一会儿后,千寻这样回答道。「——实际上,昨天,我捡到了一个女孩子」「哈啊?」伸子皱着眉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嗯……原来如此」听千寻说完事情原委后,伸子小小地叹息了一声。她们两人现在正在艾莉雅娜女子学院的中庭。因为在教室里和伸子说不太好,所以提案后移动到了这里。周围种植着众多被修整过的树木,尤其是花坛中的紫阳花,正绽放出美丽的花朵。关系亲密的女学生群体也能在这里看见。千寻和伸子正坐在这样一座庭院的一角。「——该怎么说呢,你还像以前一样那么有魄力呢,千寻」「什、什么啊这话」「没有啊,因为你看,一般会放着不管吧,那件事。稍微有些正义感的人的话或许会报警吧。特地带回宿舍、偷偷带进房间这样的做法,说是有魄力一点都不过分呢。写作汉字的汉,读作『男人』的那个感觉!」(译注:这里被翻译成魄力的原文是『男前』)「真是的,小柏!」「好的好的,我不是故意胡扯的啦」手掌来回摇着,伸子苦笑。随后变成严肃的表情,「只是,这事感觉其中根源很深呢。我认为不要扯上关系比较好」「根源很深?」「嗯~」伸子交叉双臂,作出一副沉思的样子。「嘛,也没办法对千寻保密吗。这虽然是从我父亲那儿听来的呢」「嗯」为了听伸子说,千寻把耳朵凑近。伸子的父亲是一家大新闻公司的重要员工,是名经由各种现场的锻炼越级成为董事的热血汉子,伸子成为那样的性格也是受到他父亲很大的影响。千寻早就想认识一下了。虽然说要员泄漏机密是件大问题,不过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一说到昨天看见烙印局的事情,他的态度立刻就变了。气势汹汹地问我在哪里看到的。总觉得这次的事情连新闻部门都受到了压力,让很多情报都被封锁了,让我们从以前提供的资料里一顿好找」从脑袋上伸出两根食指,伸子做出一副过时的表现。「——这之后呢,提供的资料其中之一就是九年前的飞机事故。」「那……」「详细的内容我也不清楚啦。但是,那个叫做未冬的孩子因为勒达-117而变得面色苍白的话,果然脱不了关系吧?」「…………」各种各样的事情在千寻的心中激烈的翻搅。千寻拿起枪袋和书包,站了起来。「谢谢!之后再给你回礼!」「千寻?」「今天帮我和射击部请假!」说话的同时,她已经摇曳着一头红发跑了出去。留下一脸呆然的伸子,千寻向正门内侧的机器压上<烙印>后飞奔而出。什么都,没能考虑。基本上,对于未冬经历的事情也仅限于昨天知道的部分。那件事,并不是一瞬间进入巷子的千寻能介入的事。即使介入也不见得是件好事。(……明摆着的嘛)管它烙印局还是飞机事故——只是一介女学生什么都做不了的千寻,没有和那样的事件有关系的道理。即使,假若能够和未冬再会,到底该和她说些什么才好。——但是。就算这样,千寻想。『因为杀死绯原小姐的双亲的人——是我』听到那样的话,本来不应该沉默不语的。出于怎样的意思,出于怎样的意图,未冬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千寻并不清楚。但是,那起飞机事故是塑造自己的最初事件。既然瞥见了那个事件的一小部分,管它发生了什么,千寻都不能逃避。——况且。(连那样的表情,都看过了)千寻紧紧地握起手。未冬的,最后的笑脸。那是,和曾今的自己一样的笑容。想哭却哭不出来的人露出的笑容。虽然那只是自己任意妄为的借口。但是既然看到了那个笑容,就不会和绯原·千寻·兰卡斯特没有关系了——。 3 六月的午后四点。多云的天空下,千寻踩着柏油路面。离开学校地区花了十分钟左右,然后进入了商业街。街上异常的闷热,拜其所赐根本看不见人影。排列整齐的镜面玻璃大厦和街灯的阵列,看上去就像是不吉利的门。千寻于这个阵列的其中一处,停下脚步。这是昨天,和未冬初次邂逅的小巷。「…………」毫不犹豫地踏足而入。攥紧变热的手心,千寻向小巷深处的道路凝视。不言而喻,未冬不在。空罐子和垃圾袋散乱在地上,满溢出一股馊味。昨天并没有注意到,巷子深处的那个地方,是十分肮脏、惹人厌恶的场所。风停滞在此,找不到出口,掀起一股恶臭的漩涡。柏油路面上四处散布的都是果汁和呕吐物混合在一起分辨不清的污水。和商业街无缘的光景。大概,是因为里面曾经是有和繁华街连接在一起的吧。连接两条街的道路就是这条巷子。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是什么原因让那个少女倒在这里呢。「未冬……到底是为什么呢」千寻呜咽道。——突然。有什么,感觉听到了什么。千寻移动视线。还要、里面。比这个巷子更深的巷子,进一步的深处。在这片原本闲静的地区急剧开发的产物——足以体现不良影响的迷宫的最深处。……啪嗒。……啪嗒……啪嗒。「什么……?」千寻锁紧眉头。自然而然地,仿佛被吸引一样动起了脚。左右的墙壁不知何时褪去颜色变成了混凝土,世界变得越来越暗。感觉就像是正在潜入土地的内脏。由于强烈的臭味和静止的空气,视界和意识模糊不清起来。——之后才觉得,为什么,那个时候非要在意不可呢。 不久后道路开阔起来。……啪嗒啪嗒……啪嗒。那里,是黑色的绒毯。(欸……?)比起思考,身体先动了起来。千寻瞬间贴上墙壁,按住嘴。拼命抑制住就要溢出的悲鸣。「——嗯。我知道的啦。确实是在这里呢」从巷子的前方传来这样的声音。是个温柔的声音。这份温柔反而有种难以表达的可怕。……啪嗒啪嗒啪嗒。「这样啊。土岐未冬自己选了这里啊。和这里独有的臭味混合起来,不愧是被追查的人。更何况,还是那种样子呢」响起的声音中夹杂着苦笑。一边贴着墙壁,千寻一边将目光打横。是个瘦小的青年。带着轮廓清晰的浅黑色的脸。恐怕是个亚洲人。身上裹着蜡黄色的衬衫,还带着皮带一样的项链。右眼上,带着看似医院使用的白色眼罩。啪嗒啪嗒啪嗒。这个青年的脚边,黑色的物体正潜伏着。突出的颚骨贴在柏油路面,伸出长长的舌头啪嗒啪嗒地舔着。高兴地啜饮,大口地咀嚼。「好吃吗?」青年的右手抚摸起那家伙的头。那家伙喉咙里便发出了愉悦的声音。附近,一片血海。间隔着分布在柏油路上的,是已经凝固变黑的血液。强烈的臭味则是,呕吐物和体液以及——刺鼻的血气。更荒唐的是,还散布着人的肢体。不对,准确来说是被啃过后散布的。墙边的某物是手臂。从大腿处碾碎倒立放置的是脚。血海的正中央现在仍在溢出体液的是躯体。已经,无法称作为人了。甚至连尸体都称不上。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杀人方式。因为那家伙,是用咬噬来杀人的。「……狼」千寻虽然仔细看了很多次,但果然没有弄错。是狼。身披黑色的鬃毛,龇出并排的尖锐牙齿,流着满嘴血味口水的肉食野兽。然而,奇怪、惊人的并不只是这个。无论是血海还是惨杀现场,相比于做出这个动作都不值得为之震惊。啜饮。千寻抱住自己瑟瑟发抖的肩膀。「…………!」千寻的目光移向狼的躯体然后盯着,即使想离也离不开。 ——那匹狼的身体,是从青年的左手生出来的。 4 「……谁,在那?」在左手上生长有狼的青年向这里转头道。寒气走遍千寻的背部。如同冰柱贯穿脊髓的恶寒。即使如此,千寻还是忍住没有发出声音。青年,困扰般地笑了。「是这家伙的朋友吗?」因为这句话才发觉。已经被啃食得分不清原型的人,还残留着昨天看见的烙印局的黑衣人的面影。『——烙印局对新闻部门都施加了压力』伸子曾说过的话在脑海中浮现。这样的话,这家伙是烙印局追捕的恶人吗发生了什么啊。刚刚,他有提到土岐未冬。这么说的话,未冬果然和那个事件有关系,这家伙也在找未冬,得去向烙印局的人汇报这件事,把我在这个现场的这件事……然后……那匹狼……(冷静点!千寻!)千寻呵斥了自己。紧紧咬住牙齿,滑动烙印打开枪袋的锁。枪袋自动打开,弹出了气枪的握柄。射击最初教导的东西就是不能用枪指着人。在家里和射击场以外的地方也不能打开枪袋。只有遵守这些的人才能拥有空气狙击枪的持有许可。但是,现在急需可以守护自己的武器。为了支撑自己消沉思想的道具是必须的。那样的东西,千寻除了气枪别无选择。紧紧扣住扳机,用毫不停滞的动作装填弹药后,千寻数起数字。(3……2……)一边防止被血腥味呛到,一边尽可能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仅仅只是握着气枪,手上就不可思议地渗出汗水。不管心里再怎么动摇,一直持续的练习绝不会背叛自己。(1……0……)「不许动!」跳了出去。固定住滑动的脚底,几乎是同时地、将气枪的枪口对准了青年。「虽然这个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用的东西……不过你要是敢动一下的话我就开枪了!」「啊咧」感到意外的青年眨了眨单眼。「不是烙印局的人吗?是谁啊你?」有些愕然的声音。虽然被气枪指着,不过却并不介意。「麻烦了啊。不管你做什么,这种样子被看见的话,就不能简单地放你回去了」「不是说了不许动了吗!」千寻叫道。一边忍耐住就要将心脏炸裂的紧张,一边死死盯住青年。「回答我的问题。你和未冬是什么关系?」「……啊啊,原来如此」青年点头道。「你也在找未冬啊」「别扯……」「嗯。既然这样的话——」下一个瞬间,青年的身姿消失了。根本看不见。巷子的墙壁上附着了潮湿的血迹。足迹。通过声音和想象确认的话,青年就在空中踩着墙壁。无视了重力的轨迹。超越了人类的动作。就连通过射击锻炼出来的千寻的眼睛,都没法追上。「——简直是正好啊」在空中,青年踢了下来。嘎吇——!火热的冲击传遍背部。背部的骨头或许断了。「嘎啊」一声吐出肺部被压迫的空气。千寻失去了平衡——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倒在了血海中。「啊、哈啊……」无法呼吸。视线一片模糊。即便如此,千寻依旧伸出手寻找掉落的气枪。那只手,被青年踩在了脚下。「好的,结束」千寻感觉到带着腥臭味的狼的呼吸就在自己脖颈处。这,正是死亡的触感。「听到了土岐未冬的事情的话,杀了后就吃掉吧。不然就直接生吃吧。到底该怎么办好呢?」锐利的牙齿相互摩擦着,然后咬入了柔软的肌肤。(要被杀掉了——)如此,感到。不会错的,要被杀了。无论缘由地,那名青年正在实行他所说的话。「哈啊、哈……」还能呼吸。手被踩住。头上是狼的牙齿。身体被扑到甚至看不到对手。死了。我什么都没做就死了。还什么都没做。在这种地方,还什么都没做。「决定了吗?」千寻充满悔恨地咬紧牙齿听着青年的声音。(我,在这种地方,还什么都没做——!!!) 「——原来如此,正如<卡珊德拉>的预言呢」 刹那。从空中,银光画过一道弧线。「欸——?」噌地一声,狼的半边脸被切了下来。温热的血流到千寻的脖子上。「什!——马塔力、马塔力!」青年放声大喊。马塔力似乎是那匹狼的名字。嗖——。紧接着,第二道银光。青年用宛如野兽一样的速度飞快退离,保护了狼。即使如此也没有完全避开。项链有一半被劈到,落到了巷子里。千寻用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这样的光景。「你、你这、你这家伙——!」「闭嘴」『他』朝向叫喊着的青年,静静地摆好刀的姿势。这是一把漂亮的刀。即使刚刚斩断了狼的头颅,也没有在刀刃上留下一丝污渍。就连完全不懂刀的优劣的千寻都明白,那把刀是柄不得了的利刃。之后,当她看到握着那把刀的手套时。害怕、血腥味、全都从千寻的心中消散殆尽。「为什么……你有……」黑色的、手套。『他』带着宛如手铐一样的黑色手套。年龄和千寻相似。一缕白色的头发混杂在黑发之中。坚挺的鼻梁。毫不松懈地威慑着青年的锐利的眼睛。穿在结实的身体上的,是或许有防弹作用的厚重黑色外套……以及右手的黑色手套。绝不会、再错了。「你……是……」千寻再一次,茫然地轻声说道。世界一片赤红。无论是自己还是青年还是大厦的墙壁亦或是柏油路面都被平等地染上鲜血,已经成为日常的过去正在崩坏。然而。那名少年,宛如淤泥中的莲花一般,凛然站立着。 千寻所憧憬的,带着黑色手套的少年正站在此处。
5 「…………」但是,少年——土岐绊只是略微瞥了一眼千寻便立刻看向青年。青年正捂住狼的头颅喊着马塔力。从额头完全切开,直到白色的头盖骨暴露在外。染上血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少年。亲兄弟被杀害也不过如此,就是带着这样充满恨意的目光。「真敢做,把马塔力给……!」「那匹狼,是你的“伤”吗?」这样说完后,少年无趣地打量起赤红的地面。「肆无忌惮地啃完后扔了一地的东西呐。这前后想必花了不少功夫吧。不过,这样的事情怎样都无妨」向着受伤的青年逐渐逼近。(啊……)连背上的伤痛都忘记了,千寻站了起来。必须阻止。那名少年敌不过那个青年的。虽然给予了出其不意的一击,但是那个青年是怪物。是比她扣下扳机的行为更为迅速地袭击千寻背后的怪物。更何况如今左手的狼受了伤后,异常的愤怒。千寻拼命地拿起气枪。就在勉强握住握柄的瞬间,青年动了。风猛地吹起。因为伴随高速移动突然到来的暴风,勉强能够识别出移动的身影。「马塔力!」瞬间飞到了头上,青年带着鲜血淋漓的狼向少年的头部咬去。就连人的头颅都能一口吞掉,狼的双颚大开。狼的牙齿,和少年的刀冲撞起来。「唔——!」在空中激烈地交锋后,呻吟的青年翻滚了回去。然后踩在墙壁上,多次用有狼的左手进攻。青年一次都没有着地。在墙壁和墙壁之间来回跳跃,持续不断地攻击少年的样子,就像是从异次元出现的野兽。更何况,在这狭窄的小巷中,少年挥刀的空间也被限制了。血海十分湿滑,直接踩在上面几乎就站不住脚。不管怎么想,这都是压倒性地对青年有力的战场。然而。如果说。所有的攻击——都被打了回去。(为什么……)握住气枪的同时,千寻瞠目结舌。少年,一步都没动。仅仅就用带着手套的右手无精打采地挥舞着刀。青年的动向从一开始就没有看过。就是这样,刀就像是被狼的牙齿吸引住一样不断的操纵着。「无聊的能力呢」少年一面挥刀,一面低语。「可、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青年的速度提高了。就连普通的不间断的连击都快得没有止境。由于过快的速度,从狼的额头流出鲜血呈现出雾状笼罩了巷子。「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锵、响起一阵拔高的声音。声音结束的最后,青年退出了极大的距离。宛如本人就是狼一样右手和双足俯在血池中。颤抖着后背,吐出狂乱的呼吸,然后勉强开口道。「……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难以置信地挤出话语。「什么情况啊,你这家伙!」「是同类」少年静静回答。「烙印局的家伙竟然带着“伤”吗!」「很奇怪吗。烙印局并不是为了抹杀“伤”之持有者的机关。——管理像你这样的废物也在工作的范围之内」青年死命咬住臼齿。这是最后的了这样说完后,少年开口。「姑且问一句。为什么盯上了土岐未冬」「…………」「你们夺取了土岐未冬的冷冻睡眠设备的事已经被确认了。但是,理由还不清楚。<无名的七人>秘藏的最后的数据——你们中间有谁知道吗?」「……有本事就用拳头撬开我的嘴啊」青年面色苍白地更加弯下自己的前屈姿势说道。虽然和短跑运动员的蹲踞式起跑很接近,却远比其更低。这就是青年集中了自己必杀意志的动作,就连在一旁看着的千寻都十分清楚。「是嘛。那么,话题就简单了」少年将刀架起了下段姿势。现在不断增强的某种东西,在两人中间压缩着。那是就连肌肤都情不自禁战栗起来的杀意。——不可以。千寻脑内的某处叫喊起来。这种情况,两边都会死的。避不开的。就算结果是少年的胜利,千寻也不想看到。那位少年杀人的样子——如果说这才是自己不知道的少年的日常的话也——不想看到。但是,对于这种战斗自己能够做些什么呢。膝盖在嘲笑自己。虽然不情愿,但是在这样强烈的杀气之下就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就算这样,我还是讨厌!)浮现出严峻的表情。两人一动不动。如同被石化了一样。强烈的紧张感让巷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变得模糊和扭曲。但是,这也就是数秒的事情。千寻看见了。两人的脚用力从柏油路面上弹起的那一瞬间。朝着那一瞬间。——千寻无意识中开出一枪。 嘭! 「「…………!」」没有丝毫的差错,气枪的子弹在两人交错的中间点穿过。对于两人超人的战力来说,这本来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子弹。但是,确确实实向势均力敌的战斗中投入了波纹。无法保持互相对峙的集中力略微动摇起来。「……可恶!」正是这略微的慌乱让青年的意图由攻击转变成了逃走。急速移动的方向从前方变为上方。青年跳上墙壁,如同密林中猿猴的样子一口气上升了三十米。少年就从巷子中看着这一姿势。大厦的屋顶与地面——无论是少年还是青年都触及不到双方的距离,两人的视线交错了。「恰巴」青年咬牙切齿地说道。「给我记好。我的名字是恰巴。弄伤马塔力的仇,我一定会报的」然后,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就消去了身影。「…………」少年没有要追的样子。向血海慢慢走去,拾起青年——恰巴掉落的项链。之后,向着身后挥刀。即使被气枪击中后依旧锐利的刀刃停在了向后跌坐在地上的千寻的鼻尖上。「————!」「你,为何,在找土岐未冬?」少年询问道。「——那、那个——」说不出话。掌握不了头脑中的重点。看见那样非现实的战斗之后,不管是脚底还是哪里都松软下来。就连眼前的刀刃,都像是在遥远的梦中一样。「回答我。为何,再找土岐未冬?」少年再一次询问道。虽然脑袋很迷糊,不过意识还在。他是『这一侧的人』。犹豫不决的话,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吧。「要说——为什咩——」不好。舌头打卷了。明明知道自己必须要说出来,意识和身体却不协调。不行。就在自己闭上眼睛的时候。——啪嗒。从刀刃的尖端有什么滴了下来。(欸——)血。不是自己的血。那是从少年的手套流到刀背上的血。一看到这个样子,千寻头脑的中心突然冷却下来。「受伤了吗?」连刀的事情也忘了,就这样向手套伸出手。「别碰!」少年喊道,收回右手隐藏在身体后面。千寻的目光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影像。「因、因为……那只手,没问题吗?没有被那匹狼咬到吗?」一看就是个奇怪的伤口。手套上没有一丝伤痕。然而,从手套内侧却渗出了血。虽然谈不上是大量的出血,不过还是必须及时止血。「不行啦。如果不马上进行处理的话会化脓的」「行了别碰。我没有受伤。——这是激活“伤”的反噬」「诶……?但、但是至少用绷带……」吱、舌头打结了,少年用左手按住黑色手套。至此千寻都没有察觉到,那只手套溢出了几条微弱的光之线。「<Download>结束。制御回路启动」低语后,那些线条消散。略微的延迟后出血也止住了。「这样就没问题了吧」「啊……嗯」千寻用眨眼的瞬间点了下头。「那么就告诉我吧。为何,在找土岐未冬?」少年第三次询问道。「那是因为——」千寻思考起来。还不知道这名少年是什么人。仅仅用黑色手套就判断是千寻憧憬的少年,是不是同一个人还不清楚。就算是同一个人,这也不等于就能放心(被刀指着的事情还耿耿于怀)。再说,为什么自己——不对,未冬会被卷入这样的战斗之中啊。「啊啊,真是的!」对着刀尖闭上眼睛,千寻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痛快地说道。「因为是朋友啦」「朋友?」「对啊」胸口十分紧张。千寻在心中悄悄地对未冬道歉。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是朋友的关系。未冬带着苍白的脸色离开时,千寻就只能愣在原地。即便如此,也不想在这里退缩。这样不确切的事情,本来就不可以退缩。「你的名字是?」询问后看向了千寻右手的<烙印>。示意随时都能通过终端调查身份。「绯原·千寻·兰卡斯特。艾莉雅娜女子学院高中二年级学生。你呢?」「烙印局的搜查官。和她是朋友的事情,现在说给我听听」少年放下了刀。但是,千寻并没有听到她想要的答案。「啊,等下」「什么事」「你的名字,是什么?」正在她询问的时候,微弱的月光射入了小巷中。「…………」短暂的停顿。对于千寻来说却感到十分漫长。是那么奇怪的问题吗?沉默之后,少年回答了。「绊」就在少女低头的时候,少年说道。「土岐绊。土岐未冬——正是我的姐姐」 6 深夜,一个人影跳过商业街大厦的屋顶。是恰巴。跳跃的同时,左手的狼还在不断流着血。和狼融合的恰巴的“伤”共同拥有异常的再生能力,但是逃走的途中没法完全愈合伤口。即便如此,也不得不跑起来。哪怕一瞬也想和那名少年离远点。持续十五分钟以上的时间都在全力奔跑和跳跃,恰巴总算是在地面上屈下膝盖。「回来,马塔力」一面整理气息一面低声说后,狼返回了他的左手。由于反噬右手的<烙印>流出黏稠的血液。“伤”有反噬作用。超出了<烙印>所引出的力量,“伤”强行对<烙印>进行不合理的使用,会变成这样也是必然的。滥用“伤”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都会受到致命的影响。可是。那个使刀的少年到底是怎么回事。自称是“伤”的持有者。但是,就恰巴所见,少年的举动完全看不到使用。少年的速度和腕力虽然都有很好的锻炼,却没有超出人类的范畴。那么,就是没有使用“伤”而是只凭技术超过了恰巴吗。否。那不可能。自己的运动能力已经超越了人类。压倒性的速度不是靠技术就能追上的。就算是少数的,仅存的达人也不可能。 ——吱啦,左手疼了起来。 「啊啊,马塔力,很痛吧」抱起自己的身体。狼的痛楚还残留着。那份疼痛的感觉十分可怜。如果可以的话,想全部替它承受。他和马塔力一直都是这样活过来的。亲似家人。情同手足。爱如恋人。只要是两人什么都会分享着活下去。然后,就在两人都要死掉的时候,被那个人救了。……啊啊,还记得。第一次被杀的那天,第一次杀人的那一天,和马塔力变为一体的自己把那个人迎入家中。『那个“伤”是你的荣誉』这样,被认可了。所以。自己是那个人的狗,恰巴如此想到。被豢养的狗也无所谓。自己和马塔力即使死也要待在那个人的身旁。如果那个人有所求的话,什么都会做的。就是对上<无名的七人>,也要做的看看。就是对上烙印局的“伤”之持有者,也要打倒。 ——『依存』。 这就是,恰巴的“伤”之源。与其说是“伤”,不如说是心的欠落。(译注:这里翻译过来应是心灵的缺陷。不过考虑到这类幻想小说弄个不明觉厉的词语会极大的增加带zhong入er感,于是「欠落」不做翻译。请各位读者当成专有名词来看待。)是对谁都有的<烙印>做出误操作,将幻想的『力量』引至现实的,足以侵蚀灵魂的重病。恰巴的『依存』融合了他和狼。没有狼就活不下去的青年由于“伤”全部『依存』于狼活了下来。然后现在,『依存』了那个人。「……呵呵呵、唔呵、唔呵呵呵」符合“伤”之持有者的笑的方式。缺少什么的,狂乱的,被弄坏的灵魂的残骸正是“伤”。「那么,那个用刀的人的“伤”是……?」舔舐起嘴唇。正如自己使用的“伤”是『依存』,那个少年应该也有什么欠缺。那是,怎样的“伤”?想起那个少年的姿态。那把刀。黑色手套。俯视自己冷静且透彻的目光。如冰一般冷澈的剑技。削掉自己肉的清冽一击。「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唔呵呵」漏出了声音。那个少年是有多么的疯狂,多么的污秽栖息在灵魂中啊。一想起这些,恰巴就激昂起来。「刀使的……“伤”」——看一下就行。就让自己和马塔力把他的“伤”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吧。在苦涩和痛苦之中断绝他的性命吧。只是想想胸口就悸动不已。左手的疼痛也变得微弱起来。
如往常一样——恰巴的嘴勾起难以形容的喜悦。
『第三章 “伤”』 发生概率为刻上<烙印>者的0.000023% ——二代目【超能力者?魔法使? 觉醒者? ——叫法怎样都行。重要的是他们是怪物】 1 又做梦了。是个不可思议的梦。什么都看不见的光景——因为是在梦中什么都看不见的光景也没什么奇怪的——整个世界燃烧起来。不对,实际上燃烧起来的只有眼前的飞机。视线太低了,看成了整个世界都烧了起来。好热好热,忍不住了。身体到处都是连肉都烧焦的火伤。从内部袭来的热量感觉骨头都要烧烂了。如果,地狱真的存在的话,这里便是地狱。炼狱真的存在的话,这里便是炼狱。从这样的烈焰中,有谁将我拽了出来。「没关系」然后,那人说话了。「没关系。我会治好你的。」虽然烈焰迫在眼前,但是有谁给我卷上了绷带。「美味吗?」尽管手臂有一只被切下了,可是有谁给我做了料理。「睡不着吗?」明明全身都带着火伤,然而有谁给我唱了歌。然后,「我来教你活下去的方式」虽然在吐出鲜血,但是有谁给我递来很古老很古老的刀——。 「——刀?」猛地睁开眼睛,不认识的天花板充斥了双眼。「欸?」突然目眩起来。贫血的感觉。是因为看见了奇怪的梦的缘故吗。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坐了起了上半身,「起来了吗?」沉静的声音询问道。床边的椅子上,黑色手套的少年——土岐绊正抱着单膝。「你……」「神经有够大条的呐。没想到坐车的时候能突然睡着」「啊……」脸嘭地一下变热了。想起来了。自那之后,少年喊了车坐了上去。之后,坐上后部坐席的瞬间,疲惫感一下子就袭了上来——似乎是睡着了。难不成是一直背到这里来的吗,想到这里,千寻动摇起来,慌乱地揉搓着双手。「这、这里是?」「我的房间」「你的!」因为反应太过剧烈,相比于脸颊,耳朵反而先变红了。为了掩盖自己的慌乱,千寻环顾四周。然后,胸口一紧。这里不知是哪里公寓的其中一间。虽然是间相当广阔的屋子,但是却没有窗户也满是灰尘。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已经喝干的塑料瓶和营养辅助食品的空瓶散乱在地板上。自己的房间东西固然也很少,但是数量少的意思和这个房间却不同。睡觉起床,进食,仅此而已的房间。「简直就是……」废墟一样。如此认为后,为何千寻会感到悲戚呢。在这个房间独自一人生活,一定十分的寂寞,就是这样的想法。「怎么了吗?」「啊……没有,没什么」「和公寓联络过了。因为圣母·雅姿莉亚已经安排过,所以对你今后在女子学院的生活应该没有妨碍」「嗯。谢谢」啊咧,这个人,是圣母·雅姿莉亚认识的人吗。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为了转换心情,千寻从没有落灰的床上下来。衣服仍旧是制服。令人遗憾的是,现在已经被血染遍。也没有替换的制服,这下得用私房钱去买一件了。正想着屋子还真是小啊,绊指向了房间中央的桌椅。「总之先坐吧」千寻顺从地坐在了眼前的椅子上。绊就坐在正对面的沙发上。身材意外的并不高大,坐下时的视线和千寻差不太多。在室内也没有改变,服装还是黑色外套。他的旁边放置着和青年战斗时的刀,这把刀切开狼的头颅的情景忽然浮现出来,让千寻冷汗直流。「你说你是土岐未冬——是姐姐的朋友吧?」「嗯」肯定。咽下唾液做出觉悟。做出踏入这个奇怪事件的觉悟。所以,「在提问之前告诉我」千寻先提问了。「那个,和狼连在一起的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追未冬?为什么和烙印局有关?况且,你虽然说了你是未冬的弟弟,但你真的是站在未冬这一边的吗?」「…………」握紧双手,少年眯起锐利的眼睛。「从姐姐那里听到哪些事情?」「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说过哟」「原来如此。似乎没说谎呐」微微地叹了口气。「看到那个地方,为了自卫最低限度的知识也是必要的吗。——魂成学知道的吧?」「只知道名字的程度呢」这样说完后,少年点了点头。「那就直说了。姐姐她——虽然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是组成魂成学始祖的学者、<无名的七人>中的一位」「nameless……的……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译注:全文中<无名的七人>上方均标有注音nameless·seven,为了方便阅读翻译时作了省略。)少年回答完几秒后,千寻才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它带有的意义,是比魂成学还要有名的,并非名字的名字。就算不知道滑铁卢战役也知道拿破仑一样,就算没有读过圣经也知道耶稣·基督一样,已经成为传说级伟人的称号。「等、等一下啦。未冬她不是才这个年龄嘛!——顶多和你差不多大」看上去哪里谈得上是比绊年长。未冬的外表简直就是初中生,而这名少年已经是确确实实比高中生还大了。言行举止和外套的缘故,他的实际年龄说不定比看上去要小。「魂成学的发表是在互联网上。而且,这九年里,姐姐都处于冷冻睡眠状态」「冷冻睡眠……」突然冒出像是SF的用语,千寻有些不知所措。记得没错的话,在几年前的报纸上看过已经进入实用阶段的报道。也听说好几个得了不治之症的富豪申请使用。但是,九年前的话,或许还处于实验阶段。绊向陷入惊讶的千寻继续说道。「魂成学证明的『魂』是在二十六次元概为检测出可见的波动。<烙印>为其断面。换而言之,就是魂之影一样的东西。因此,<烙印>成为了不可能伪造的究极身份证明。现在,全世界七成的人都已经刻上了<烙印>」「抱、抱歉。一下子说出来理解不能啦。是什么?」眯起眼睛,绊简短地说道。「……<烙印>是利用灵魂的身份证明」「啊、嗯。这样的话就明白了」「可是,魂成学的成立也促成了另一种可能性。奇迹般的偶然重叠的时候,出现<烙印>副作用的可能性也极大地增加了。」「副作用?」「“伤”——通俗点说就是超能力」这下,千寻彻底懵了。「<烙印>不过是魂之影。但是,存在极其稀少的人通过<烙印>从灵魂的本体汲取『力量』。你所见到的,与狼融合的人也是其中之一」绊讽刺地笑了。然而,千寻却笑不出来。看见那样的战斗后根本就笑不出来。那绝对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战斗。「“伤”、奇迹、魔术、魔法——怎样称呼都可以。实际上,传说里流传下来的怪物和魔法使说不定就是这种力量的持有者。“伤”就是将他们丢失的能力从灵魂的深处解放」「<烙印>是……怎么会」难以想象,千寻的眼光落在自己的<烙印>上。在那里也有着苍色的美丽纹章。几近十成的国民现在已经接受施术,和日常生活想离也离不开。虽然突然这样有种变成其他生物的讨厌感觉。绊抚摸起黑色手套,耸了耸肩。「放心吧。普通生活的话,是不可能发现“伤”的。能够发现“伤”的素质比稀有还要稀有,而且并不是说只需要素质」「那,还需要什么?」「——欠落」绊抛出话语。「……那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也没事。一言以蔽之,只是有什么坏掉的人,也不会持有“伤”。不对,正确的说,正因为坏掉才会“伤”。对于那样的缺陷品烙印局是不可能置之不理的」肯定的吧。假如说发现“伤”的人在几百万、几千万人中有一个,肯定有谁会打他烙印的主意吧。更何况,肯定有谁会告发这样的能力吧。仅靠一人的苦恼就可以让数百万人得以享受的利益,想让这种想法死心根本不可能。「但是……你不是,也持有这个“伤”吗?」「没错」少年淡淡地说道。既没有厌恶也没有优越感的口吻。只是平淡地陈述事实。(但是)千寻想。但是,真的什么都感受不到吗。从少年的表情里一切感情都读取不到。就像是和电脑对话一样的感觉。「知道了吧。魂成学隐藏着这仅有的危险性。<无名的七人>中的一员——土岐未冬秘藏的数据比这更甚。要说姐姐现在已经成为知道她存在的全部组织垂涎的目标也可以。烙印局拥有十分充足的理由保护她」然后,绊结束了发言。「那么,绯原·千寻·兰卡斯特。这次轮到你告诉我你所知道的情报了。你是如何成为土岐未冬的朋友的?」「啊……嗯」少许犹豫后,千寻开始说道。「昨天,在那个小巷子里和未冬相遇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因为放学后喝了杯茶……大概是下午六点。由于在六月天里未冬冻僵了,想要喊救护车却被制止了。」「被制止了?」「马上就好了别管我,这样说了。我呢,可没法就这样不管。所以偷偷带进了宿舍里」「既然这样,为什么又离开了」「今天早上,看到我双亲的照片后,突然就跑出去了。因为勒达-117号飞机事故死亡的双亲的照片」(是你,把母亲的风铃递给我的事故哟)这样说完,千寻抑制住心跳。说不定说些什么会让他想起来。可是,绊什么反应也没有。静如止水的表情——不对虽然就连这样还是无表情——但只是针对嘴来说的。「其他的,姐姐说了什么?」「唔、恩……嗯、没有了」『杀死千寻小姐双亲的——是我』这句话被千寻隐藏起来。虽然不清楚缘由,但是就是有种不能说的感觉。「……是吗」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后,绊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终止了对话。「你会由烙印局保护。应该过几天就可以回到学生生活了」拿起刀,站立起来。「要去哪儿?」「你在这里等着。保护班马上就来」「不要啦——!」千寻猛地叫了起来。绊皱起眉头。「有什么问题吗。这已经是能考虑到的最好手段了」「唔、不是这样啦!我、因为我也有找未冬的理由啦!而且,这边的理由才不会轻易放弃呢!」「…………」短暂地陷入了沉默。然后绊将这样的沉默打破。「被撕碎的三个人你忘记了吗?」绊如此说道。千寻的心跳频率提高。眼前映出的是一片血红巷道的景色。鼻子里呼吸的是浓稠的血腥味。打从胃底翻江倒海猛烈地吐气。撕烂的手,咬断的脚,挖去眼睛的虚无面孔,人类的残肢、部件……是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的残缺不堪的碎块。只是回想起来就渗出冷汗。膝盖轻微地颤抖,用手按住也没法暂时止住。如此模样,少年以冰冷的目光看着。「你……不讨厌吗?不害怕吗?他们是你的同事吧?」「战斗是我的工作。无视这个,反而贸然行事的伙伴就算死了也和我无关」「……怎么会」对于千寻质疑的话,绊只用一句话就制止了。「你的感性怎样都好」——这真的。是对人的『死』毫无感觉的,平淡的口吻。比冷酷还显虚无。比残忍还要空白。比无情更加——缺乏。(这就是、欠落?)千寻感到和少年的关系断绝了。印象不管怎样都无法重叠。九年前帮助千寻的男孩子和如今的少年完全就像是不同的人。「懂了吗。没有什么和你有关的东西。——回到自己应该在的世界就行」将刀收入剑道的竹刀袋中,绊转过身。房间的门发出吱啦一声打了开来,少年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但……但是」千寻追了上去。然而,穿过自动门时候,千寻茫然地把话咽了下去。眼前,长长的通道十分宽阔。就像电影里看到的无机质的白色通道。只有几扇房门和百叶窗并排分布在左右两侧,随便乱晃的话说不定又走回原来的地方都不知道。就像刚才的房间一样,这条通道上也没有一扇透光的窗户,尽头在哪、又在哪层楼上完全不清楚。直到刚才还在想着这是哪里的高级公寓的建筑物,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这里是」「烙印局的支部。话虽如此,表面看上去却像是外资企业的研究所呢」声音响了起来。不是绊发出的。清爽的女性声音。「谁?」回过头,一名穿着黑色女式西服的女性正站在那里从右侧流下的水平长直黑发。理所当然装饰在右侧的金色耳环。到处都是这样华丽的着装,但是在她身上却没有丝毫不自然,不禁让人想起澄澈的湖面。露出让人感觉良好的嫣然一笑,美女伸出右手。「绯原·千寻·兰卡斯特是吧。我叫织部美穗。应土岐的要求来保护你。请多指教」 2 和千寻分别后,绊乘坐上特别电梯。下降速度十分迅速。有种坠落的感觉。实际上,向地下一百五十米处下降的电梯相比于坠落应该也相差不大。每次乘坐这个电梯,绊都有种投身自杀的错觉。归根到底只是错觉。不久后,下落速度变慢,电梯停了下来。出来后,迎接少年的是白色的通道。虽然这和千寻在上层看到的一样,但是这里的左右两侧变成了玻璃。强化玻璃的另一侧,有几名白衣的研究者正在匆忙地工作。他们操作着的最新锐的器材总额少说也有数十亿。这是一间研究所。烙印局的本体就是这座在地下运行着的东西。魂成学、以及有关于<烙印>的数据,只是这些隐私都被人觊觎的不得了。这个支部的数据相比于本部来说虽然不算什么,但是这种程度的防备还是必须的。魂成学说到底就是这样的东西。和DNA决定身体的素质一样,『魂』决定了精神的素质。不对,可以说还在这之上。好恶和感情、考虑事情的方式都被灵魂深深地影响。可以说,灵魂是究极的隐私。正因如此,魂成学的管理不得不极为慎重。极度需要一个超越国家级的集权统治机关。烙印局的诞生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另外,其中还包含了几小时前说过的另一个理由。在玻璃另一侧、认出了绊的研究者们露出同样带满厌恶和紧张感的表情。「“伤”……吗」绊讥讽一般低语。——没错,一如往常。突然间想起了千寻的事情。和不知道“伤”的对方说话真的已经好久没有过了。换句话说是和不害怕自己的对方也可以。因为太久了所以反而感到不知所措。苦笑浮上面容。也就是说,就算对方并不令人讨厌,土岐绊也没办法和他好好交谈。被烙印局『保护』起来已经过去了九年。没有从他人那里得到人类的对待,自己也就不可能把自己当人类对待吧。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自己都已经变成怪物了吧。——姐姐的话会怎样呢。知道了“伤”的事情的话,姐姐也会讨厌自己吧。和姐姐再会的话,自己能够正经地对话吗。一直萦绕的想象在脑内宛如夜雾一般——绊切断全部的想象。「怎样都无所谓」平常的口癖又嘀咕出来。这就是他的处世之道。不会对他人期待。不会对自己期待。不会对未来期待。九年间,从没改变过的少年的咒文。只要自己强大,他人的想法怎样都无所谓。用力握紧右手,抬起面容。少年通过一分为二的电梯门,踏上干净到让人觉得有洁癖的白色通道。 这里的空间十分广阔。能够坐下几十人的会议用圆桌被放置在这里,墙壁上则挂着投影仪用的幕布。就在这儿的角落里,一个人影正站在对面。一如针丝工艺品一般瘦弱的男人正埋身坐在黑色的椅子上。不管是与研究者较之更为神经质的气氛,还是那套大到相当不合身的西服,都让人对这个男的产生不合适到滑稽的印象。「……报告看过了哟」等到绊走到眼前,男子才扭起自己阴邪的嘴。姓名为,切通孝明。他是这里的支部长。是研究所的高层人员。对绊来说也是最爱反复进行人体实验的男人。「在追查<无名的七人>之一、土岐未冬的途中,与正体不明的“伤”交战了吧」他用细长的舌头舔了舔单薄的嘴唇后说道。这个癖好和特征让他常被称为蛇之切通。「没错」「为什么,让那个“伤”跑了?」「不是我喜欢才让他跑的」「哼嗯。杀了三人后跑了,吗」切通令人作呕地更加眯起眼睛。「正派人物因为怪物的失态三人全部身亡。哦哦,多么可悲啊」切通冷笑道。从怀中掏出口香糖,然后吧唧吧唧地嚼起来。房间里响起令人讨厌的声音。绊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无趣地咋舌后,切通将视线落在了桌子上的纸堆。「融合性的?那个“伤”之持有者」「左手长着狼。运动能力正如报告所述」「嗯,估算的话,是通常成年男子的450%到670%?一般般吧。虽然融合型个体是很常见的“伤”,不过和人类以外的肉体融合的例子并不多。研究部似乎把这个“伤”命名为<巢>」切通笑到肩膀颤抖,连鼻子都发出声响。「拜这特定的“伤”所赐事情简单多了。这家伙好像是亚克西亚庇护下的一个“伤”」「亚克西亚」绊小声再次说出这个名字。「嘛,从这东西上面看到的呐」切通的手滑动桌子,房间里突然暗了下去。只能看清人影的程度的微亮灯光中,幻灯片在银幕上播放起来。相当粗糙的画面,但还是能猜到是国外的风景。是仿佛能够闻到潮湿土壤气味的热带雨林。无数植物纵横交错于其中,在漏出的些微日光下,两个男人站在那里。一个人是和绊打过一架、拥有浅黑色肌肤的青年恰巴。然后,还有一人。明明是在照片上却渗透出异样存在感的灰色男子。并不仅仅指他裹着灰色外套。他的存在感是如此之强,以至于除他之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色彩。隐藏的面容并不清楚,无法通过身影就判断出他的年龄。但是绊认为,无论多远看过去,唯独只有这个男的不会看错。「这家伙就是亚克西亚。这是和泰国的烙印局支部产生争端时候的东西呢。这之后数十分钟,支部被华丽地摧毁了。这东西是将碰巧幸存下来的监视摄像机拍下的图像强行放大后的产物」「的确有听说亚克西亚是恐怖分子」「真想给他贴个合适的标签呀。恐怖分子只是为了自己的政治目的诉诸恐怖的家伙。但是,亚克西亚不是这样的。亚克西亚只是针对魂成学有着异常的执念」「魂成学?」「没错。不问民办、公立,凡是像样些的魂成学研究机构他一出现便连根移除。站在烙印局的角度来说他是天敌也可以。很难想象他在这个都市发现本来被绑架的土岐未冬是偶然呐」露出得意地笑容,切通往上翻着眼睛看向绊。「可是,这个支部里正好有个一样的怪物在呢。是你的话肯定可以和他对抗的吧?」「保护土岐未冬,必要时只要排除亚克西亚和恰巴就行了」简洁明了地说完,少年转身便走。背后,切通制止了他。「喂喂等下呀。说过要保护和土岐未冬接触的女学生了吧?」「嗯」「我有一个提案。为了搜查,让她帮忙」「…………」绊猛然回过头。就在那时。第一次——少年的无表情动摇了。捕捉到这一景象的切通得意地勾起嘴角。「哦呀,真稀奇呀。不是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的吗?」「有什么事她是必须的」「是诱饵哟,诱饵。那个叫做恰巴的“伤”看到这孩子的脸了吧?而且还是土岐未冬的关系者。再加上,如果如报告书上所说的话,她应该是土岐未冬的朋友。很有可能土岐未冬那边也会因此出来哦」切通说了,要用诱饵。对于不知道长相的犯罪者和保护对象来说,这是最有效的诱饵。「她,不是烙印局的人」「嗯,说的是呢。那么就以她的希望优先。这样的话你不会有意见吧?」切通竖起食指。不用说,这个女学生不会拒绝的性质已经被计算在内。在绊房间的始末全都以报告书的形式上报了。由于这个“伤”,绊很清楚自己原本就不存在个人隐私。「怪物应该不会在意一般人的性命吧?就连同事的命都不放在心上呢」少年沉下头。沉默半响后,「知道了」回答的同时已经回到了原来的无表情。绊走出房间后,切通拿出另一块口香糖。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继续咀嚼起来。窃喜的笑容之下,冷酷的表情显现出来。「土岐未冬……<无名的七人>之一,是吗。不是很有趣吗」独自一人说完这些话,切通拿起了桌上的对讲机。 四个小时后,接受一直以来的检查回到房间的绊,在打开门的一瞬间,惊呆了。地板上毫无灰尘。营养辅助品的空瓶和塑料瓶都被收拾到了房间的角落。桌子和沙发上附着的灰尘也十分漂亮地打扫干净。「啊,终于回来了!」在床上坐着的千寻发出声音。在旁边站着的是织部。这个时候总得要说些什么。「这是……什么情况?」绊挥起手臂,千寻露出生气的脸庞,挺起单薄的胸膛。「什么情况都没有吧。只不过看着太乱打扫了一遍。有意见?」不断点头的织部在一旁补充。「因为提出了请求,所以还借到了扫帚和拖把」「扫除机是业务用的没办法借到就不作考虑了。作为抹布替代的毛巾也借到了哟」「…………」无言以对,绊再一次环顾房间。对少年来说,房间是乱成怎样都无所谓的地方。是仅仅为了就寝而回来的地方。就算收拾过了清扫过了也一样。所以,这些事情毫无意义。所以,完全不理解做这些事的意义。「什么啦,就是打扫了一下有那么糟糕吗?」千寻有些担心地询问起来。「……不是不高兴」「那就好了。特地打扫后反而生气的话就适得其反了」爽朗地笑了。没有顾虑、宛如红花一般的笑容。绊不由得将目光从这样的笑容上移开,然后询问道。「从支部长那里听说了吧」「嗯。想让我给未冬的搜索帮把手。——你果然还是反对?」「就像之前说过的。你没有这样做的理由」「没有理由就不能帮忙吗?」千寻按住自己的胸口,露出真挚的眼神。「我想这么做。这不是十分充足的理由吗?」绊不懂。不能理解少女的思维。之前应该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了。一旦回忆起小巷中无法容忍的战斗,提起那些尸体,她本应该会拒绝才对。……然而,这个红发的少女,为什么到了这一步还非要扯上关系不可。那笔直看来的眼神令人焦躁。那么温柔的东西,明明和自己水火不容才对。「——早上八点」然后,绊说道。「欸?」「早上八点开始出门搜索姐姐。织部,这家伙的睡床打算怎么弄」「因为是在你的保护之下,就请你随意安排了。需要的话,休息室也可以用」「好了。我睡沙发」被子打算用毛巾代替,绊躺上了沙发。「住在同、同一个房间?」「了解了」明白了的织部走出了房间。千寻虽然慌张地困惑了一会儿——但不久后便死心地睡到了床上。片刻后,电灯被关了。 黑暗的房间。在没有一丝声响的烙印局密室中,发出了声音。「……还醒着吗?」睡不着吧。不过,自己也一样。被烙印局保护以来,从没有熟睡过一次。因为觉得回答很麻烦,绊只是动了下放在腹部的右手。「睡觉的时候还带着那个手套呢」少女似乎在微笑着。绊将头转向一边。过了一会儿,少女又说道。「可以,问一个问题吗?」「随你喜欢」「谢谢。那个手套是从以前就开始带着的吗?」绊没有回答。也没有很在意的感觉,千寻继续着她的话。「那个,果然还是不记得吗?或许也有可能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那样的话是我不对」「是指什么」反过来询问,然后少女仿佛下了一大决心一样深吸一口气。然后——在黑暗中看不见地——脸颊稍稍染红。「过去,我受到了一个带着一样手套的孩子的帮助」千寻张开了口。「受到了帮助?」「嗯。虽然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打算帮助我」千寻意识到自己脸颊发热的同时,回想起那个时候。「九年前呢,父亲和母亲死了,我变得孤单一人的时候,那个孩子帮助了我。虽然真的只是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我还是觉得很开心」「是别人」绊即刻说道。「——这样呀」千寻敲了下自己的头,淡淡地笑了。「抱歉呐。说了奇怪的话。可以的话,见面的时候想说句感谢的。多亏了那个孩子,我才会是我。——所以,我才会在那样的情况之下,想成为能够帮助谁的人」(没有那样的家伙!)绊抑制住想要叫出来的冲动。那只是单纯的心血来潮。只是由于<Download>后的记忆造成的冲动,从烙印局跑出来后做的事。看着沉默不语的绊,千寻悉悉索索地揉搓着毛毯。「啊,对了」说到一半,坐起了上半身。「虽然现在说有些迟了,今天谢谢了。你不来的话,我一定已经死了呢」「…………」「未冬——你的姐姐,一定会见到的」这样说完后,又躺回了床上。不一会儿,便听到了富有规律十分安静的鼻息。「…………」绊躺在沙发上,怎样都无法合眼。至今为止的生命中,这说不定是自己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3 这个夜晚,特别事件还有另一个。 ——午夜十一时三十七分。艾莉雅娜女子学院中央的教会。回到寂静的圣堂深处的房间里,圣母·雅姿莉亚抬起脸庞。古旧的煤油灯与几本书籍放在和床一同安置的桌子上。稍微擦拭了一下放在墨水瓶中的羽毛笔,脱下老花眼镜。将视线移向窗口附近,笔记本电脑的灯光忽明忽暗。即使坐着也能通过右手的<烙印>远程遥控感知传感器。提示灯明灭不止,启动中的邮件软体收到了一封邮件。「啊啦」圣母皱起眉头。这是过去,只告诉过一个十分意气相投的网友的地址。 『——十分钟后,可以过来拜访吗?』 这样写道。『——随时恭候』这样回复道。和这事一同做的,还有向电脑发出指令,切断了五到十五分钟后女子学院内的安保系统。正好十分钟后,她的房门被人敲响。从门后现身的是在现实中第一次见面的少女。轻柔蓬松的黑发延生至腰际,消瘦的面容上带着柔和的笑容。身上穿着觉得是实验用的简陋衣服。可是,即使面容憔悴、衣衫褴褛,少女却比任何人都要美丽。「初次见面。——还有好久不见。<空色紫阳花>圣母·雅姿莉亚」(译注:原文<イマキュラータ>是白いっぽいアジサイ也就是白色紫阳花的意思。这里为了和土岐未冬有所区别,并且其真名雅姿莉亚(azurea)意为空色,所以略作改动。)「初次见面。——真的是好久不见了。<白雪>土岐未冬」两人互相说出网上的代号和本名。少女便是与圣母同为<无名的七人>,现在被烙印局和绊他们拼命搜找的土岐未冬。 见面后圣母立刻露出了困惑的笑容。「我还以为你已经被亚克西亚抓到了哦?听说你一直处在冷冻睡眠状态,有和烙印局的搜查官联系过吗?」「对不起」「我去泡红茶,稍等一会儿呀」拿起从邮件说要来的时候就准备好的茶壶。温热的茶杯中,泡好的红茶咕咚咕咚地发出欢叫。「那个……」「直接跑到我这边来,是不想被烙印局知道吗?」圣母抢先一步问道。「……我」未冬闭上双眼,一点点挤出话语。睫毛不停震颤着。无论眼睛是紧闭还是努力睁开。「我是,为了完成十年前封印的研究而来的」未冬十分明确地说道。圣母静静地将一个茶杯递给未冬,然后拿起另一个。用咖啡勺添上蜂蜜和温热的牛奶。「请品尝」圣母劝道后,自己也把茶杯移到了充满皱褶的嘴唇上。过了一会儿,「还记得,十年前在网上发表魂成学前夜的事情吗?」圣母微笑着询问。「是的」「大家达成共识,在屏幕前举起通信贩卖的香槟,举杯庆祝呢。真是高兴地不得了呀。那个时候的老婆子我也比现在还要年轻一些,能和像你们一样美好的朋友在一起真是值得夸耀的一件事」「我也记得很清楚。对我来说是一年前的事情」「确实是这样呢」圣母哀伤地点了点头。这个少女在九年间一直在沉睡中。「那个时候,大家聊了很多呀。大家都知道魂成学——这个刚诞生的学科包含着危险性。所以,不管做什么都要把各自认为危险的研究封印起来。你应该也这样做了吧」「是的」「你认为自己的研究充满危险。所以,我们也同意了这个提案。但是,为什么现在反而想要完成?」「…………」「如果是土岐未冬——不对,是我毕生的亲友<白雪>的请求的话,不管是什么要求都会答应的。但是,至少让我听听理由吧」「总是……因为总是在逃避」「逃避?」「我总是从自己的罪业中逃避出来。所以,那个事故便是对我的惩罚」「…………」圣母追寻记忆。十年前,迷上了完全崭新的学科,如文字描述的那样废寝忘食、没日没夜的每一天。在那些日子里,有个用<白雪>为代号的人简直就是天才。特别是关于理论的构建、验证,即使是<无名的七人>也没有能出其右的人。<烙印>也是,其中的核心部分便是以她发现的理论构建而成。从十七次元之上固定『魂』之波动的刻印、检出这个的特定程序——不管哪个,理论基础都是<白雪>写出的。若是纯粹只以能力来说的话,她完全可以仅次于领袖身份的<灰色脑>,列于第二位。这个尽闪光辉的才能和性格,就连自己都被迷得神魂颠倒。所以,魂成学发表后,两人也在私下里互相交流——这个来往却因那场事故突然断绝。「发生什么了?」「事故是反对魂成学发表的恐怖组织造成的。虽然我并不清楚他们是从哪里得知我就是<无名的七人>的,但是他们对被抓到的我进行了和死亡无异的冷冻睡眠的处理」即使现在技术的完成度也远远不够,可想而知当时冷冻睡眠的技术是有多么拙劣。冷冻个体重新苏醒的概率应该还不足四成。可是,要说成私刑的意义上的话,这些倒也不会构成什么问题。「那样的你被亚克西亚抢走了」「是的。在我苏醒之后,他强迫我转让那个研究」「那是,连烙印局都不能告诉的秘密?被你完成的数据究竟是什么?」圣母的目光充满疑惑。呼吸了两次后,未冬静静地开口。「他——亚克西亚问了我。『魂』为何物」「是啊。那是终极的问题呀。『魂』的存在一旦被证明,那么它的正体究竟是个什么,说实话我也弄不清楚。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呢。这么说的话,你在做的研究……」未冬迅速地点了下头。「没错。——『克拉格祖尔迪尔实验』。应该是构成魂成学中核心的,最后元件」「……已经做到,哪一步了?」「之后只需要收集数据就行了。如果有以前的仪器,不到三天就能完成」圣母摇了摇头。知道自己的叹息声中混杂着恐惧。只需三日。这个孩子就能借此改变世界。「明白了。我来帮忙吧。器材也可以随意使用。但是,只有一件事让我告诉你好吗?烙印局的搜查官是你的弟弟哟。即使这样,还是不要见面吗?」「…………」未冬垂下头。「嗯。……即使这样」然后,如此说道。「我想……我是……不能变得幸福的」 4 第二天早晨,千寻坐着高档轿车从烙印局出来。回头看去,烙印局建在郊外的山脚之下,就像是笨重的水泥块一样的设施。阴云的天空下,这座傲然耸立的灰色巨塔要说是研究所更接近于收容所。不知怎的,会让人想到古代神话中出现的,挑战神祗的塔。那座塔的名字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叫巴别塔……。「绯原小姐」不经意间,从驾驶席的织部那里传来声音。「啊,是的」千寻慌张地看向前面。「怎么了?」「没什么。稍微发了会儿呆。这是要去哪里?」「艾莉雅娜女子学院哟」「诶?为什么?」惊讶地开口问道。还以为直到这件事情得到解决以前一定不能去学校了。「因为你所穿的制服被追击未冬的“伤”之持有者看到了。考虑到他去学校动手的可能性很高,所以在弄清楚他的动向之前继续平常的生活才是良策」「这样啊。……感觉像是诱饵一样呐」咬紧嘴唇点了下头。学校虽然还是学校,却无法以一直以来的感觉对待了。「当然啦,虽然其他的搜查班也出动了,不过我们还是以你为中心来活动的。你好像没有带着手机呢」「……啊,是的」不用说是为了省下电话费。时至今日电话费已经十分便宜了,可是对于拿奖学金度日的学生来说还是十分严峻的。没有交换过一个邮件虽然会对学校生活产生点妨碍,可是却能够填饱肚子。「这里准备好了替代品。请用吧」织部越过座椅递过来的是海豚状的银质垂饰。「虽然是小型化的,但却是能覆盖半径十公里的暗号通信机。来电的时候会有轻微的震动,按住尾部就能进入通话状态。千寻小姐想要致电的话只需要进行同样的操作。嘴部附近装有扬声器,想要说隐秘的话时只要用手心包覆住放在耳边就可以了」「好的。我会用的看看。哇啊,这么可爱真棒呢」千寻赶紧带上了脖子。「很适合你哟」「啊,谢谢」她十分憧憬像这样的装饰品,所以显得相当开心。即使知道实际上是通信机,脸颊还是禁不住泛起笑容。——接着。「这个通信机和我的也连在一起?」坐在一旁的绊开口道。「没错。默认使用的频率是一样的」「知道了」只说了这些话,绊就陷入了沉默。还是老样子地进行最低限度的必要言辞。「至、至少说点感想什么的……」千寻提出抗议,少年依旧看向窗外。雨滴滴答答地打在窗上。雨粒细小,连从玻璃上流下都做不到,只能弹起。——常见的、六月的雨。玻璃上映出的少年仿佛只身一人被雨淋着。被雨淋着,却一动不动。为什么呢,这个光景让千寻觉得胸中一滞。「绊!」无意间喊了他的名字。留意到这还是第一次他的名字,是在转过目光的绊和织部回过头之后了。「啊……」「干吗?」绊紧锁眉头。织部则是在一瞬间露出了窃笑。「那……那个……对了!要一起找未冬的话,我们就是队友了吧。所以,我叫你绊,你叫我千寻。就、就是这样!」「那倒是,无所谓」「嗯!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完毕!」越来越觉得害羞,千寻不断地摆起手。有种想挖个墓地钻进去感觉。无地自容地把身子埋进皮制的座位,将近十几分钟后高级轿车停了下来。——熟悉的那片景色。烙印局所在的地方和这里意外的近。「我就在这里待机。因为还要和其他的搜查班进行定期的联络」「啊啊,拜托了」拿起竹刀袋,绊下了车。然后回过头说道。「磨蹭什么。送你到上学的路上。快点过来」「唔,嗯!」千寻慌张地站起来,想从高级轿车上下来。就在这个时候,背后被人拍了一下。「——加油哦」以千寻都快要听不见的声音细语,织部轻轻地挤了下眼。 绊所步入的是繁华街上带有拱顶的商业街。身着黑色外套并携带竹刀袋的样子虽然十分惹人注目,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风格。因为说了是诱饵,所以这个样子应该也已经计算在内了。顺带一提,千寻的制服是烙印局准备的新制服。虽然也有准备其他服饰,但是感觉拿了和之前不是一个等级的衣服有些过意不去就算了。(其实真的都要说出想要了)抱起从高档轿车的后备箱中拿出的包和枪袋,千寻急忙跟上绊和他并排走着。走在他旁边才意外地发现绊的身高并没有和自己差多少。(比平均身高还要矮一点吗?)毕竟千寻是女子学院的学生。和同年龄的男孩子很少见面,所以也没有比较对象。一起上学的中学记忆已经十分稀薄了。(话说回来——还不知道他的年纪)突然转变了念头。与此同时。『——加油哦』回想起刚刚织部的话,心脏就高鸣起来。356161
普通来想的话,不应该是指和这个绷着脸的家伙一同找未冬的事情吗。为什么非要意会到奇怪的想法上去不可。一边走着,一边悄悄地深呼吸。「绊,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如果我能答出来就会回答」有些害羞地喊了他的名字,绊立刻就点头了。「嗯。你,多大了?」「下周十七岁」「啊,那我比你要大两个月。是四月份生的。未冬她——」「比我大七岁。九年前是十五岁,肉体年龄至今还没改变吧」「……抱歉」「不用道歉。这是事实」「即使这样还是抱歉。如果我站在绊的立场上来想的话,会觉得讨厌的」听到这番话后,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你还真是会考虑多余事情的性格呐」「唔,有时会被这么说」伸子的脸浮上眼前。好像在嘲笑才不是有时吧。「并不是坏事。至少是世间普遍的美德吧。——我也能问个问题吗?」「嗯」「就你来看,姐姐是个怎样的人?」「怎样的?」「什么都可以。外貌也好,动作或是表情也好。能想到的都可以」少年咬住不放地询问。他的表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柔和,千寻偷偷地吃了一惊。和吃惊共存的不知为何,还有一些让心中悸动不已。像是高兴,像是不甘心的微妙心情。「漂亮的孩子哟」千寻说道。「很漂亮,又总是忍耐着什么的孩子。长发及腰,像是人间美味一样的喝了番茄汤」「番茄汤?」「嗯」回想起来,千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我宿舍的早饭。因为是家庭菜园的番茄,所以相当的红还充满了水分。用这样的番茄水煮后做成清汤。然后往里面放入宿舍大妈自满的面食,那个天什么细面……细面来着」「天使细面。比发丝要粗一些,由硬质小麦加工而成的面食。我有时也会做」(译注:天使细面,意大利语capellini又称意大利细面,是种十分细的面食)「没错就是那个,绊也会做呀」(…………………………………………欸?)一旦说漏嘴后,千寻注意到这个不得了的事实,眨巴着眼睛。「…………难道说………………………………………………………绊,你会做饭?」「很意外吗?」「非常意外」因为太过吃惊,所以条件反射的点了头。绊十分不满地闭上一只眼睛。「是有原因的」解释性的语言从口中说出,紧握住的右手手套松了开来。「……我不记得姐姐喜欢的东西了啊」「什么?」「没什么。马上就要到上学的路上了」「嗯。谢谢你送我过来」「慢着」「唔?」「拿着伞」绊从竹刀袋中取出一把男性用的黑伞。没想到竟然还能拿出刀以外的东西,千寻吓了一跳。「谢、谢谢」接下后,撑开来。「那……那么,再见」
离开带拱顶的商业街,在雨中奔跑的双脚,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轻盈。
『第四章 <无名的七人>』 一九九九年年末,于因特网上发表魂成学的研究者集团。真实姓名和户籍均未公开,仅凭代号判别七人。各自的代号分别为,<灰色脑>、<空色紫阳花>、<白雪>、<笑面狐>、<QED>、<二代目>、<萨列里>。 ——灰色脑【…………………………………………………】 1 一闭上眼睛,亚克西亚就会想起曾经的那般景色。 ——赤红的天空、 校舍的残骸、 燃烧殆尽的原野。 有时是灼烧肌肤的痛楚。有时是刺激鼻孔的燃烧弹的汽油味。与其说回想起这些,倒不如说回到了那时。说是精神上的时间溯行也未尝不可。比当下活着的现在更加活生生的『过去』。这里,是亚克西亚的起点。假如,了解现在的亚克西亚的人看到这样的过去的话,或许会惊讶地瞪大眼睛。还是说,能够理解呢。他只是一名教师。除了被NGO(译注:Non-GovernmentOrganization,指“政府以外的组织”)派遣到发展中国家教授数学的平凡的日本教师之外没有任何职务。 「……老师……老师……老……」 有声音。孩子们被活埋在破碎的校舍之下。被柱子和墙壁夹着,只要还残留着气息,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幸的。过去的亚克西亚循着声音,埋头挖起泥土。没有铁锹。就拿羸弱的手戳进泥土,不顾一切地挖掘。 即使皮开,即使肉绽也要钻进土里。一旦分开泥土皮肤就进一步的被剥掉,钻心的痛楚袭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过去的亚克西亚吼道。脸上一塌糊涂,鼻水和泪水一起哭了出来。校舍的屋顶还飘着NGO的旗子。是为了避免受到空袭的东西。然而,旗子被无视了。为了避开空袭,谁都会挂起旗子。甚至伪装的麻药工厂和恐怖组织的指挥所都会挂上旗子,旗子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老师…………』 声音渐显遥远。过去的亚克西亚进一步猛烈地挥动双手。裂开的肉被刮掉,从内侧露出白色的骨头。挖掘并不顺利。比起用正经地用手,用骨头来挖反而更方便吗。挖动石头,搬起来。挖动石头,搬起来。教学总算是完成了全部的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明天开始要教除法,大家都在欢闹的时候。庆祝得到新的笔记本,慢慢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炸弹破坏了教学楼。挖动石头,搬起来。挖动石头,搬起来。挖动石头,搬起来。挖着,搬起来。挖着、挖着、挖着、挖着、挖着挖着挖着挖着挖着挖着挖着挖着挖着挖着挖着挖着挖着挖着挖着挖着挖着挖着挖着挖着………………出来了!过去的亚克西亚狂喜起来。大声喊道「来了哟!」、「已经没事了!」然后,没有回应。被埋在泥土中的大家,全都死了。窒息而死的尸体不管哪一具都是惨不忍睹的状态。脸上涨得通红,嘴也好鼻子也好,只要是身体上能够称之为洞的地方全都正在溢出体液。有的孩子用铅笔,有的孩子用自己削成的三角尺拼命地挖着洞、就这样死了。死掉的大家脸上全都充斥着一样的痛苦和害怕。哪里都没有残留下来的生命。亚克西亚听到自己某处坏掉的声音。仿若玻璃碎裂的声音。右手的<烙印>咕咚咕咚地流淌着黑色的血液。那时,他的灵魂被名为『愤怒』的伤侵蚀了——。 「——亚克西亚大人」声音传来。睁开眼睛,密室里恰巴正在一旁等候。在房间中央的则是没有主人的冷冻装置,数个机器空虚的反复明灭。「怎么了?」「没事,就是开下了“伤”」恰巴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他的右手。从<烙印>到指尖被鲜艳的朱色所沾满。并非黑色。那是生出“伤”时的血。「做了个梦」他嘀咕道。「梦吗」「和你相遇一个月前的梦。想起了很久之前怯懦的事情」「抱歉问了多余的事情」「没关系」亚克西亚摇了摇头。再一次俯视右手。五指全都带着凄惨的伤痕。缺少的肉和骨头并没有完全长回来,他的手已经变成仿佛爬虫类一样异形的手了。左手也同样如此。在他还是教师的时候可以说是很弱小的那类人。就连耕田的锄头都没办法抬起一把,却能和孩子们欢声笑语。正如文字所述,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现在的亚克西亚和过去的他已经不是同一人了。「你的伤怎样了?」「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早就对战斗饥渴难耐了」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肚子,恰巴跪了下来。「别逞强。土岐未冬的搜索呢?」「昨晚遇上的那女人,制服大概的样子我都记下了。原本便打算再次开始搜索」「那个地方是?」恰巴毫不迟疑地回答出来。「这样啊。在弄清楚动向之前,就算看到也不要轻举妄动」下达命令后,亚克西亚站了起来。那个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外套中掉下来,落到了床上。似乎是孩子削成的,变形的木质三角尺。十分小心地捡起放回口袋,亚克西亚在心中立下了新的誓言。(——惩恶扬善,护正除错)这是,他唯一还有的愿望。 2 自那之后过了三天。至少对于千寻来说,这三天平稳无事。三次的上学和放学,绊肯定会出现。还是一样的冷淡,虽然对必要之外的事物不会多话,但是从目前还继续陪同的样子来看,大概搜索还没有进展。但是,哎呀。绊无口的样子也不讨厌啦。和沉默寡言的少年一起不知不觉走路的几十分钟里,心情不可思议地舒畅。有一点点像是做起用气枪瞄准的动作时,慢慢地平静下来的感觉。那样和他说的话。「我不开心」绊就这样说道,然后扭身向前。总觉得他的表情很奇怪,以至于绊消失后回家的路上一想到就会笑出来。 3 「千·寻,你啊,最近是不是和男生一起上学啊?」伸子的话让千寻差点就握烂了可以算是奢侈品的果汁牛奶——三角形包装每包购买价格八十元。第四天。正在午休的教室。千寻慌张地环顾周围,幸运的是,刚刚伸子的言行并没有人注意到。千寻暂时放下心,表情也舒展开来。「小柏,什么啦,那个」委婉地否定看看。但,拿着三明治和pocky的伸子龇出怪笑,向着这里蹭过来。「呼、呼、呼。我的另一双眼睛不可能搞错的。吾等的后辈可是有好好目击到那个场面哟。你这个幸运的家伙」伸子来回地用手肘蹭着千寻。一旦露出真面目——即使是宛如被拍出来的照片一般的学校、艾莉雅娜女子学院里素质很高的大小姐,遇上这样的事情也会像喜欢说八卦的大婶一样。倒不如说,这家伙将来绝对会成为井户端会议的永世议长。(译注:井户端会议,指过去家庭主妇们在井边(或河边)洗衣服时东拉西扯的情景)「不管怎么说好朋友的春天终于来临了,是不是在往教室走的路上受到了祝福呢。唔嗯唔嗯,老老实实地快给我线索,两人的邂逅或是告白之类的」「线索啊……」怎么能把从学校回家的时候遇上杀人现场的事情说出来。「美女,难不成,连我也不能告诉吗?」「那个、嗯、嘛、这个……」灌了一口茶后,伸子把三明治塞进嘴里,一口气吃完舔起食指。带着玩弄般目光说道。「见到『那个男孩子』了?」心脏感觉就要飞出来了。按住胸口后,稍微考虑了会儿,回答道。「……我不知道」「不知道?」「嗯。说不定是他,也有可能不是他」现在为止,还不能确认。九年前的那个男孩子是否就是绊。即使绊否认了此事,但是却也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虽然认为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可对于是否是同一人物这一事,千寻认为说不定还是由于印象重叠。结果最后就成了现在这种模棱两可的状态。「哼哼,别说这种像是哪边的魔法使一样的东西。嘛,虽然这隔了几百年还是世界的真理」伸子苦笑。「不知道的话就没办法了呢。那,那个男的究竟是个怎样的家伙让我采访一下吧」拿出了新的pocky当做麦克风。「那、个」这点程度的话应该没问题吧。「冷淡的家伙」「不错嘛」伸子很高兴地点头。「房间超脏的」「嗯嗯」「又阴沉,还整天不说话。到底在想什么完全让人猜不透。偶尔开口也差不多都是在说些别扭的话」「这样……给我慢着,千寻!好一点的地方一个都没有吗?」「啊咧?」明明没打算这样的。……把刀架过来,还毫不留情的拒绝,没有遭遇那些事情的话认真来看确实如此。现在想来真是难以置信的现实。然而,是为什么呢。经过这四天,这些记忆千寻变得不再那么厌恶回想了。「嗯,打听男朋友的事情是我不对。不会再有什么奇怪的疑问了——再给我等一下啊我。连这种没法令人满意的家伙的房间都进去过了呀,千寻小姐」「哪有,没有这回事啦」「吼吼。刚刚我可听得很清楚别逃避哦,那是房间哟房间。瞒着好朋友已经向着大人的阶段跃入了吗?」眼睛里闪闪发亮,伸子追问起来。不同寻常的光辉。眼睛里瞬间溢出了闪亮闪亮的星星。就像猫看见木天蓼,马看见胡萝卜,小柏嗅到八卦就是这样。「啊啊真是的,放过我吧」「不可能,才不放过你。老实给我交代出来,喂」伸子从侧面倒剪双臂抱住发出惨叫的千寻。「嗅嗅,这么柔软的身体就要变成谁的东西了呐~。好悲伤啊~好寂寞啊~」「说、说什么……不是说过关节技禁止了嘛,给、给我……!」随着身体的倒下,剩下的声音没能发出来。脸和伸子漂亮的锁骨亲密接触后,严严实实地被锁在了地上。恍惚中清楚地记得,这招叫做折臂固定·颜面十字固。(译注:原文直译chickenwing face lock,通常称为crossface chicken wing,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网上搜索,十分狠的一招格斗技,完成之后几乎无解) 放学后。千寻时隔许久地出现在了狙击枪射击部。作为几天没来的赔罪揽下了打扫卫生的活儿。虽然后辈们要求来帮忙,但是全都被千寻谢绝,继续一个人打扫。不由得有种想要动一动手的感觉。当大部分地方都用拖把拖完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今天的夕阳格外鲜艳,无论是射击场的地面还是墙壁都被染成和千寻头发一样的红色。「哇啊」看得正入迷的时候,入口出现一个人影。「啊咧?绊?」是现在已经看惯了的少年的姿态。一如往常的黑色外套和只有右手带着的手套。背上还背着竹刀袋。「发生什么了吗?」「有些晚了过来看看情况」「啊,抱歉。……话是这么说,这里,基本上不是男士禁止的吗?」「拿到许可了」准备妥当的少年回答道。绊就这样靠上墙壁,似乎是打算在这等着还是一如既往从一些小细节就能读懂别人在想什么的样子。「来两三个回合的射击再回家吧」这样说道,千寻穿上自己的射击外套,端起气枪。站在台座前,按住扳机。瞄准立着的靶子,很轻松就将狙击枪架好。然后枪身突然停止。点缀着翠绿的黑瞳目不转睛地盯住靶心。就这样,许久未动。靶子也好,狙击枪、千寻也好,全都一同被染成了红色。静止中仿佛所有的声音都逐渐远去—— 嘭! 击中靶子的声音传来,让千寻明白了自己射击了一事。扣下扳机的同时,千寻如条件反射般用行云流水的动作拉下枪栓。装填上新的弹药——第二发、第三发。 嘭!嘭!嘭! 靶子被有节奏地击中了不知多少次。连确认都不需要。全部都是十环。这一瞬间,千寻通过狙击枪有种仿佛自己和靶子联在一起的感觉。下一次射击前子弹命中时,宛如确认这点一样扣动扳机。心跳也好,眨眼也好,所有的动作——都和狙击枪一起联上了靶子。甚至连十米外仅仅五毫米的中心点都不在话下。要说是昂扬,却过于平静。要说是集中,却过于自然。就连射击行为,千寻都是无意识中在进行。只是像吸气一样射击。像吐息一样射击。射击。射击。射击。 嘭!嘭!嘭!嘭!嘭!嘭! 又一个靶子倒下,千寻将手伸入装有子弹的袋子里。指尖触到袋底。「啊」如往常一样,六十发——一场经济比赛六个回合数量的射击就此结束。「对不起,一不注意就打满了全场!」千寻慌张地回过头。然而少年无视了道歉,径直走向射击场的深处,拾起被击破的靶子。似乎是在确认打穿的中心点。「神似祈祷的射击」然后,绊说道。「呃?」「无意间想到的。看着你射击的时候」「是、是这样么。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射击的事情」觉得有些害羞,千寻的双手在脸前挥舞。神似祈祷,这样的评价还是第一次听到。特别还是这个少年说出来,真是太让人感到意外了。「可是,绊的刀不是更加厉害吗。像那样的,一定练习了超久的吧?果然是剑道?」「是剑术。何况,我只是复制。」「复制?」「字面上的意思。向别人借来的东西。与你通过不断挥洒汗水才练就的技术不一样」绊淡淡地笑了。这个笑容也是红色的。少年站的位置是会从射击场的窗边射入夕阳的地方,因此漆黑的少年现在全身都被染成赤红。和自己相同的颜色。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总感觉,有种少年和自己的距离比平常都要近的气氛。「——你还真是无忧无虑啊」无意间,绊这样说了。「什、什么?」「之前也说过。“伤”是由于欠落生成的。然后所谓的欠落,是比起心的外伤更严重的灵魂侵蚀。虽然知道这些就行,换而言之就是普通的异能者。但拥有那样的能力毫无疑问会被警察病院给软禁」红色的射击场中,平铺直叙的声音流动着。与其说平铺直叙,不如说是毫无感情。毫无感情的声音。「就拿刚才的射击举个例子。你,在向靶子瞄准的时候感觉不到其他人吧。因为对于你来说射击是项运动,为了能使自己精神高度集中,这也是使用自己的身体和狙击枪的一种表现手段。但是,我不同。该怎么砍下去才能造成最有效的伤害,该怎么砍下去才能最快速的击杀。我一直在考虑这样的事情」「那并不是绊的错吧。就像是之前狼男在的话——」「在的话,就得救了」仿佛挥刀时一样,一句话就斩断舍弃。「别搞错了。我没有被拿来做实验材料多亏了他们。我被烙印局养育的存在意义仅仅只是针对怪物进行反击。养育这种说法再适合这种场合下说不过了。我和他们之间有的不是同为人类的关系」所以,才对千寻说了无忧无虑这样的话。对于远离怪物的人们来说,无论谁都是毫无防备的。世界被整个涂上了夕阳,看不清绊的表情。可是,千寻可以感觉到,为什么要笑对杀戮。「……但是,这样的话,不寂寞吗」「寂寞这种东西,原本就是人类的感情。更何况,“伤”之持有者和人类并不是同一类的。说是和“伤”之持有者共同生活但实际上并不一样」如此宣告完,绊迅速从前面出来。靠近千寻。感受的到呼吸的距离。仿佛可以听到心跳的距离。绊的手套静静地碰上空气狙击枪的枪身。手套的表面发出些微光芒,从指尖滴下一滴血。「绊!——」「——父亲使用过的气枪么。六岁的时候出于好胜拿了出来,还误伤了右腕。重新拾起它是十四岁的时候。即使如此还是没法消除恐惧感。最初的半年里光是射出子弹就费劲心神。因为当时的监护人私吞了双亲的遗产,寻找装备的时候十分辛苦」千寻睁大眼睛。少年的话——特别是最后一句,是就连伸子都没有告诉过的事实。「……为什么,怎么……」「因为是“伤”之持有者」少年微笑了。然后,微笑的同时,如此耳语道。「——比如说」比如说。比如说——。356954
「由于某起事故,其他所有人全部死亡只有一人获救……一周之内,一直独自一人活着的孩子,随后是会感到『孤独』的吧?」这下确信般地笑了,绊撤开身子。原本就没打算期待回答的问题。丢下僵直的千寻,一个人走出了射击场。手正准备打开门的时候。「会感觉到的啦!」强硬的声音扣上背脊。「我是这么认为的。我觉得不管看上去如何,不管是怎样的人,孤身一人的话果然还是会寂寞的」死死抓住气枪,点缀着绿色的黑瞳紧盯少年,千寻斩钉截铁地说道。绊没有立即回应。等到一次呼吸的时间之后,走过大门,只此一次的回了头。「所以说,我讨厌你」然后,关上了门。 4 入夜,一辆车自艾莉雅娜女子学院驶出。这是极少被使用的理事长用BMW。虽然可以称得上是悄悄外出,然而等这辆宝马走远后,一个人自校门浮现。「发现了」发出像个孩子一样声音的恰巴笑了。茶色的左眼反射出残月,微微发出狰狞的光芒。 5 三十分钟后。衣着修女服的少女从宝马里出来,仰望起山脚下耸立的烙印局。年龄约莫十四五岁。无论是头部还是指尖都是雪白的,就连穿上宽松的修女服,勾勒出来的体型依旧纤细。她是土岐未冬。「感觉如何?<白雪>」对于同样从宝马中出来的圣母·雅姿莉亚的话,未冬带着若隐若现的微笑点头。「托您的福,好多了」(……虽然,体温还没有恢复)未冬悄悄将冻僵的手隐藏起来。长达九年的冷冻睡眠让自己如此衰弱,直到现在还在深深地侵蚀身体。更不用说处于成长期的她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见到绊的话,又会哭出来吗?)绊——土岐绊。爱哭鬼的弟弟。被同级生欺负就哭,去赏花也哭,「姐姐就像要被樱花给夺走了」说着这样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变得比自己还要大的弟弟——真的,好想见到他。从圣母那里听说了绊正在找寻自己后不知有多高兴。在一切都已经改变了的这个九年后的世界,绊还幸存着是比任何事情都值得欣慰的。但是,不能见。倏地,昏暗的灰色人影浮现在脑海中。仅仅只是回想,极度的存在感就让人喘不过气来。目光所及之处无人生还。存在本身就另他人崩溃,过剩到残酷程度的鬼的化身。亚克西亚。还没有和那个男人做个了断,还不能见面。归根到底因为自己的犹豫,变成了这样的事态。勒达-117和亚克西亚的事情都是自己不注意招致的。况且。(……千寻小姐也是,没脸见她呢)忍受住沉重的疲劳,未冬微微苦笑。这三日间的成果目前已凝缩为圣母手中的PD。这是她战斗的王牌。(译注:PD,Plastics Disc的缩写,即磁盘。另,硬盘也是磁盘的一种形式)开下烙印局厚重的门扉,一个秘书模样的人物立刻出来迎接。「久等了。我是带你们去见支部长切通的人。请来这里」跟着她走过白色通道和高速电梯,未冬与圣母被领导了最上层的支部长室。豪华奢侈的房间。与平淡到无机质的通道和电梯完全相反的存在。绒毯柔软到足以将脚踝深埋,房间中央是黑檀木的大办公桌,背后则是装有能够从二十八层的高空一览街景的令人目眩的玻璃窗。「哦哦,真是荣幸。我是切通孝明」态度很好——只是似乎浮现出轻薄的笑容,如钢丝一样的瘦男从那张大办公桌后站了起来。顺手就将右手伸了出来,但是未冬无视了切通,低头隐藏于包头巾下。「……初次见面。我是土岐未冬」「从圣母那里听说了哟。只是没想到您亲自过来。您被恐怖分子捋走的时候,这里也在尽力四处寻找」切通一面擦汗,一面耸起肩膀开玩笑。可以从中看出带着试探性笑容的态度。从圣母那听说这个支部长是个典型的学者型人。相比于海外,日本烙印局对魂成学的研究更加热心。也正因此,这个男人才能坐上支部长的位置。这下刚好。这样的话,就应该能理解这个PD的意义了。「那么,是怎样的事情呢?若是人身安全的保护的话,这边自然是当仁不让」切通深深地笑了。「十分抱歉,劳烦了」「哈哈。该怎么做呢?当然只要是能够做到的一定会全力协助的」「请收下我完成的研究」听闻后切通的表情立刻绽开光辉。确实顺应他期望的请求。<无名的七人>——从几乎像传说一样的魂成学始祖那里得到研究成果的话,就像和他约定成功一样。让本部知道这件荣誉,说不定可以进入掌管烙印局全体的评议会的视野之中。在因为蔷薇色的未来而狂喜的支部长面前,未冬继续说道。「在这之前……请让我访问冻结指定数据A03——克拉格祖尔迪尔实验」 一瞬间,切通皱起眉,下一个瞬间,面无人色地尖叫起来。「你……你说什么!」「要再说一遍吗。要求访问冻结指定数据A03」未冬侧开头,特地微笑道。冻结指定。在魂成学中,一定时间内进行危险度过高的研究——在时间上无期限封印的制度。这个的指定由烙印局统一管理,不管是怎样的大国都没有否决权。也就是说,不管提出怎样的研究,只要被冻结指定的话,无论是谁都不能再进行这项研究。就如克隆这项研究类似,很容易产生极度伦理问题的魂成学应运而生的制度。尤其是B级以上的冻结指定由支部长级来进行的话,就连阅览都不可能。研究这样处理的话就像是将其附上一层面纱一样,隐藏起事实。而且……而且要说是克拉格祖尔迪尔实验……。「…………」「烙印局刚成立之后,全员出动所作的实验。地点位于东欧的偏僻之地克拉格祖尔迪尔。在那,欧洲各国的计划中秘密聚集了几百人,不惜投入了还在试用中的量子计算机。仅仅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实验费用就已逾六十兆円,对当时的经济状况留下了阴影。对于刚刚诞生的魂成学的可能性,全世界都神往着结果」未冬说出的话让切通的脸忽红忽青,最终颜色尽失成了白蜡。「你……从哪里……」「可是,其结果是悲惨的。实验刚刚完成,试图独占实验结果的一个国家随之暴走,将安放于克拉格祖尔迪尔的设施全部摧毁。为了隐藏这个小型核爆炸一样的受害痕迹,花费了和实验相当的费用。如果此事曝光的话,当时的首脑一级的人物人头就不保了吧」未冬的声音自始至终都很平静。无话可说的切通缓慢地反复呼吸。按住胸口,用手帕擦拭了贼眉鼠眼的脸,然后终于抬起视线。「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知道了这些的话也没有访问的必要了吧?再怎么说问我要冻结指定的数据就算了还是要访问这也……」对此,未冬点了头。从修女服中取出一枚PD。「?」向着觉得奇怪的切通递出PD。加上了,仅此一言。 「这里面,有克拉格祖尔迪尔实验的完成形式」 这下,切通晕厥了。整整几十秒的时间中连手指都动不了。虽然想扯开嗓子喊叫,可是喉咙里连发出呻吟都做不到。「……不、可能」最终,茫然中,只有这句话说了出来。「所以,请求了访问。这样的话,应该马上就能验证了」「那么……万一……就算相信了这个……为什么你要将这样的东西……」「发表魂成学之前,大部分理论都已经研究完成。碰巧我搁置的未完成数据刚好和克拉格祖尔迪尔实验一致。克拉格祖尔迪尔实验本身如果当时让我知道,说不定就可以成功了。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是那种结局收场」坐入办公桌后的切通一味睁大双眼凝视少女。怎么想都不是身材纤细,虚幻的少女。然而,这名少女却若无其事地超越了六十兆円和数百人的计划。就连恶梦都不能比这更加荒诞无稽了。——<无名的七人>。近乎被神化的名字,切通回忆起来。过于猛烈以至于难以相信的业绩之山。仅凭七个人就改变世界的究极队伍。如今切通体会到遗忘的传说全部都是真实的。「克拉格祖尔迪尔实验……那么……灵魂……化。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再下去就是冻结指定的实验的东西了,这个数据马上也要被冻结指定了吧。我的期望仅仅是这些。……在那个鬼夺去之前」「鬼……?」就在切通询问的时候。哔—、突然响起灵魂警戒音。「这是……怎么回事」切通拍了办公桌。显示器中没有画面,取而代之的是这样的声音传了出来。「入侵者!从正面入口入侵了!现在警备队已经前往那里,但是却挡不住他!」「你说什么……」不可能。烙印局由于其机密的重要性,通常来说具有难以想象的安全性。就连独立的治理法律都被允许,三十名警备队员全都配备有真正的枪。队员也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地进行了对“伤”的特殊训练的猛士。限定于基地的确保能力的话,绝对凌驾于SWAT,切通对这点相当自满。(译注:SWAT,特警)可是,却从正面被突破了。「告诉我入侵者的情况!到底是什么人。装备如何!」「人、人数一人!只有一个人!什么装备都没有!是空手!另、另外他是“伤”之持有者!」听到这些,真冬的脸色立刻发青。「亚克西亚……」小声地,颤栗地说了出来。 楼下已然地狱。俗话所说,尸横遍野。此般情景在走廊里再现。放入金属板的防弹衣和短距离制压武器(CQBW)。身上配备有可以匹敌军队里特种部队重装甲的警备员们,全都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全部都是一击刺穿胸膛。硝烟遍布宛如在嘲弄无一生还的尸体,只有一个人的人影走在这个走廊。——亚克西亚。如岩石般的男人。或许会让人联想到赤红的铁块。身高近两米。但是,匀称的身体让人感觉不出有这么高。一切多余、一切浪费都没有,精炼到异常的身体。那是死命锻炼出来的肉体,男人的精神之强烈可见一斑。走廊的电源被切断了,应急灯也并不明亮,这个男人却如履平地。没有坐电梯,他走了楼梯。不,电梯已经被破坏了。一开始亚克西亚前去管理室就已经把电梯的电源切断了。为了不让目标逃跑,这是必须的处理。缓慢地,亚克西亚上着楼梯。刚出楼梯平台,地板上突然迸起青色的碎片和火花。残留的警备员拿着机枪从楼上扫射。墙壁和地板被击穿,数量惊人的碎片覆盖了楼梯平台。不仅如此,持续的枪林弹雨之后,楼梯上三个黑色的物体被投了进来。手榴弹!一会儿后,爆炸和轰响充斥了世界。「……干掉了……」警备员们的脸上瞬间染上了放心的表情。然而。放心的表情立刻就被恐惧所取代。从朦胧的赤炎和烟雾中,男人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那个姿态,形同魔物,亦如鬼神。子弹确实是命中了。爆炸也波及了男人。这些从男人所穿的灰色外套,已经从原来的样子变得破烂不堪就能明白。可是,亚克西亚的步伐并没有停下。并没有急于杀掉,但是随着男人步伐深入,确实渐渐地变为死神的化身。至此,警备员们的士气完全瓦解。所有人都慌乱地拿起枪一味的扫射。切至全自动射击的话,机枪里的子弹连十秒都撑不住。子弹转瞬间就被打完,在变成了单纯的棍子的机枪面前,特地放慢脚步的男人出现了。男人,抬起了他那丑陋的手。爬虫类一样的手。指尖的肉一点不剩,那里包覆的皮已经向外壳一样硬质化。而且,有些地方还有白色的骨头从肉中龇出,与覆盖了它的皮肤混合在了一起,呈现出形同恐龙钩爪的样子。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那双手已经刺穿胸膛。从背后穿出。就像戳透黄油一样,什么抵抗都没有就被刺穿。抬手的次数仅有五次——然后剩下的五人倒下了。直立着倒下的样子,简直就是哪里的喜剧。这绝对是连恶劣的玩笑都想不到的光景。毫不怜悯地俯视五人,然后亚克西亚抬起脸。
那是监视摄像头的方向。357121
他仅轻声说了一句。「——研究完成了吗,土岐未冬」接着。目光移向最上层,亚克西亚再次迈开脚步。 一连串的景象,未冬她们通过监视器目击下来。被破坏的管理室的系统中,从保留下来的部分强制远距离连接,将摄像头的画面送到部长室。进行操作的是未冬。拥有与<无名的七人>相称的奇迹般的技术,传输过来的画面却惨不忍睹。「……<夜叉>」未冬轻声嘟囔。「那是?」圣母青着脸询问。「亚克西亚的“伤”的名字。五感的增强是“伤”里面最多的形式,但是亚克西亚的“伤”要更加单纯,纯粹只顾增强力量。可是,它的效果正如刚才所看到的。子弹和手榴弹程度的爆风伤不了他,人类的身体随随便便就能撕碎」<夜叉>。在印度亚克西亚被这样称呼。那是恶鬼罗刹的名号。持有怒鬼的力量,单纯撕开敌人,为此而生的“伤”。可是,得到如此力量的过程是怎样的悲伤,怎样的心碎在煎熬这个男人。「尽管已经很注意了,结果好像还是被追上了呀」紧咬嘴唇的圣母点头,未冬转而问切通。「紧急出口在哪儿?」「屋……在屋顶……的边上……」烙印局支部长胆怯地整个身子贴在墙上颤抖。即使这样他还是拼命地点头,一边扶着墙壁,一边迈开颤抖的脚带起了路。然而。「啊—逃跑可不行哟」随着声音。背后的窗户玻璃突如其来地被打破。轰然吹入的疾风将办公桌上的书籍和轻一点的东西吹飞。从中,青年飘然站立。随便的衬衫前襟大大的破开,从那长出一个狼头。是恰巴。「唔呼呼呼呼。因为窗子很少,爬墙花了点时间呢。这个房间有窗子真是太棒啦」窃笑。也就是说,二十八层——近百米的高层,这个青年徒手攀登了上来。缓缓地接近后,恰巴用手抬起未冬的下颚。「好久不见呢。<睡美人>」对于扭过脸去的未冬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从袖子上摘下纽扣掷出。那枚纽扣痛打了圣母·雅姿莉亚的手。响起手枪掉落的声音。是从由于疾风倒下的切通怀中拔出的手枪。「别做小动作。亚克西亚马上就要来了」恰巴实际上很高兴的说了。已经,哪都逃不了了。接着,宛如要被拧掉一样,门开了。「…………」未冬屏住呼吸。灰色的身影,从门后的暗处出现。「……亚克……西亚」亚克西亚——只是静静地,咧开嘴笑了。 6 此后不久,土岐未冬和圣母·雅姿莉亚被带到烙印局的屋顶。原本便是混凝土怪兽一般巨大建筑物,因此屋顶十分广阔。与体育馆面积相当的屋顶中央,配备有停机坪和小型直升机。亚克西亚一言不发。两人坐在恰巴后面的座椅,沉默着确认直升机的机能。向着那个严肃的背影,未冬唤道。「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男人停下手指的动作。「这个问题以前回答过」冷澈到底地回复。「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追求仅此而已。与之最为接近的就是你的研究」「我不是抱着那样的目的进行最初的研究的」「道具和武器也一样。不是研究自身的意思。是人类的手让他们联系在了一起。我也只不过是做了相同的事情而已。至少,我不承认只有死才是平等的这种玩笑。不管是生或是死,都得有相应的报应」「那只是你的个人意识。人的所作所为没有好事。所以我原本放弃了」「你认为是自我意识的话就这样吧。最后做出裁决的,是自己的业报」自己也是,裁决自己的对象也存在,亚克西亚断言。「我,重现他们临终前的痛苦」无视一切意见,残酷的话语。大体上就如言灵差不多,这就是这个男人的行动原理。接通最后的电路,按下控制杆,慢慢拉起,直升机的螺旋桨旋转起来。然而,在它的速度达到悬空之前, 「——想把姐姐,带去哪里」 分外鲜明的声音撕破夜幕。亚克西亚看向侧面的门。北边是山麓。南边是不眠的街道,光之海洋广阔无垠。以这一街道为背景,少年手持孤剑伫立着。微长的头发在旋转的烈风中起伏,锐利的视线令他自身成为如冰刃般冷澈的存在。黑色外套和手套并没有让他与夜色同化,而是身影越来越明显,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绊……绊」未冬情不自禁地发出声音。背对那个声音,亚克西亚从驾驶席站起。「恰巴,好好驾驶」「那家伙,是我的」「别被私怨冲昏头」拉开门,亚克西亚落到直升机停机坪上。强风中,男子灰色的外套也在嘶哑鸣叫。面对面的距离三米不到。对双方来说,只要踏进一步,就到了必杀的间隔。「第一次见面呐。刀使——土岐绊」「别烦我。我只是过来要回人」拔出刀,绊向前迈出一步。浓稠的鲜血自黑色手套的内侧滑下——取而代之的是,几条光之线流转在手套表面。<download>这是,少年“伤”的能力。「把姐姐还来。顺便,在别人的地盘随便乱玩的代价也偿还吧。现在,在这里」绊斩钉截铁地宣告。亚克西亚没有改变如同岩石的表情,并且抬起他那怪手微微点头。「若是这样,我就将那把刀抢过来」外套的下摆翻飞。刹那,以长枪一般质朴之势突进的亚克西亚的怪手,和自下方划出一道漂亮弧线的绊的刀。
双方撞击,火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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