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白丽陵内那座巨大的图书馆,是以英国有名的博物馆为基调修改而成的都铎式建筑,内部装修中也有许多与其风格匹配的古董品。
因为离午休还有一段时间,所以几乎没有学生们的身影。
因此,可以坐下八人的大圆桌的旁边坐着一个小小的少女这种相当引人注目的景象,没有任何人看见。于是,少女可以不用在意他人的目光而埋头工作。如果有其他学生在的话,可以说绝对被注目到不能集中精神。
……可是,集中精神也只到刚刚为止。
拥有看上去象小学生一般的身体的少女——樱泽美美那,现在碰到一个难题,她眉头紧锁,拿着笔的手也停了下来。
在桌子上摆放着的是大号的信封,几封用可爱的字体写着收信人的崇拜者的来信还有——
A4大小的一张纸。
面前的这张纸是某杂志的编辑部送来的,上面写着一些简单的问题。
棘手的问题是从上面数下来的第五个。
——“樱泽小姐喜欢的地方是哪里呢?”
要问“喜欢的地方”也不知道要怎样回答啊。
是在问学校里面吗?还是包括学校以外的地方?
美美那嘟起嘴唇,努力想整理一团糟的脑袋。
如果包括学校外边的话……是哪里呢?应该是喜欢大海吧,但是也很喜欢河流……虽然这两者都无法列举出具体的地名出来。因为是泛泛的“喜欢”而已,要是问得太细致反而会有点困扰。
然后,要说学校里面的话——更加困扰了。
讨厌的地方有很多。可是,特别喜欢的地方什么的,完全没有头绪。又不算喜欢宿舍里自己房间。虽然在那里会比较安心,但比起家里要寂寞这一点不喜欢。
「………………嗯—……」
小声地嘟囔着,声音却意外的响。美美那被自己的声音吓到,慌张地向四周张望。确认到没有任何人在,她安心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再次向难题挑战。
喜欢的地方,喜欢的地方,喜欢的地方————没有。
就算这样,如果硬要举出来……
美美那抬起头来,把视线投向自己背后的某扇窗上。
那是和这座建筑物的大小很合适的大窗。为了不伤到书本而配备上的窗帘所遮住的外面,是被有点高的树丛包围着的类似小庭院的空间。
在草坪上的巨大石碑那儿,是美美那经常去的秘密场所。
先不说喜不喜欢……在那里可以很安心。不会被任何人看见,不会被任何人搭话——有点象“宁静的微缩模型”的感觉。
在那里独自一人打开扫描簿的时候,可能是在这间学校里觉得最愉快的时光也说不定。
……但是,老实地写上“图书馆的后面”的话,那里肯定再也不可能一个人待着了。会被其他人胡乱践踏,又再次失去立足的地方——
「…………说起来……」
之前,已经有其他人去过那里了。
是有点硬来的男人,因为他的缘故才不小心晕倒……留下了非常非常害羞的回忆。
转校过来不够一个月就一下子变得出名了的从育科一年级生。
容易误会别人,很失礼的男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好象没有那么紧张……?
「…………嗯嗯……?」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样,也想不出有什么原因。
所以才非常在意。美美那摆出万岁的姿势伏倒在桌子上小声地嘟囔着。
「伙伴卡?」
对这个第一次听到的名字,秋晴不禁发出疑问。
坐在对面的朋美好象对这个反应十分满意似的,微微张嘴笑了。
「是的,伙伴卡。这个就是实物。」
说完,把卡在桌子上一滑。秋晴还是不太明白,拿起卡来盯着看。
在名片大小的厚卡纸上,印着白丽陵的校徽,在其旁边写着“伙伴申请证明卡”。在这个下面,用比较小的字号写着“上育科一年级彩京朋美”,就是眼前这个青梅竹马的名字。
翻到背面一看,有些小小的字不知道写着什么……
「也就是说,接受从育科考试需要这个东西?」
「嗯,就是这样。没有这张卡的学生是不能参加考试的」
「哦……原来是这样」
秋晴嘀咕着,回想起了今天早上和室友的对话。
在从育科宿舍的食堂和大地薰一起吃早餐时候,大地突然说“说起来也差不多了啊”这样展开话题,才第一次知道参加从育科的考试是需要资格的事情。
按照大地所说,每月都有一次以从育科学生为对象的实践考试。考试本身秋晴也知道,但是要参加的话需要伙伴这件事就不知道了。
——在超级名门原大小姐学校里,伴随着男女同校化建立了培养管家•女仆的从育科,才不过数个月。不完善的地方和试验性的部分有很多,这个伙伴系统好象也是其中一种。
包括作为事务员的枫和作为主任的深闲,谁都没有说明过这种事情。真想抱怨一下教师们的工作怠慢,要是一直不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就迎来考试的日子叫人怎么办啊。
话说回来,秋晴从心底里觉得能和大地有一定程度的亲近实在太好了。能和不爱交际、从来没有主动跟自己说过话的大地说些日常琐事,大概是从这一个星期开始的。都已经在同一间房里生活接近一个月了,其实早点亲密起来也可以的,但是对方是沉默寡言的冷淡万能优等生,不被理睬几个月也是有可能的,现在这样已经可以说是有相当的成果了。
不管怎么说,早上听到大地说关于考试的事情,于是很感兴趣,因此才在午休约朋美来……伙伴卡吗,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秋晴把卡片放在桌子上,向正在用大小姐的方式喝着红茶的朋美发问。
「我明白没有这个东西就不能接受考试了,但是要怎样拿到?」
「嗯……我们在今天早上刚好收到这个,所以我认为下午的课上应该会说明啊?」
「不是啦,其他人都知道这个的吧?要老师特地为我一个人说明就太那个了,拜托你告诉我吧」
「嗯—,被这样率直地拜托,我会心软的啦」
好象有点害羞地微笑着,朋美把杯子放回茶碟上。……老实说,真想对她说,这个笑容和“心软”这样的发言一点也不象你这家伙的腹黑个性啦。可是,要是这样说来让她心情变坏就太笨了……而且之后也会很恐怖。俗语也有说,言多必失啊。
所以秋晴没有在表情上显露出来。朋美边用手指磨着卡片的边缘边开口了。
「想要伙伴的学生呢,理所当然地要请求上育科的学生。大概就是“拜托了,大小姐”这样的方式。对上育科的学生来说,参加这个考试就代表要牺牲星期天的时间,所以没什么好处。因此,一般不会和不太认识的人,或者是讨厌的人组合呢。所以啦,从育科学生平常的态度和知名度就变得很重要了」
「原来如此……真麻烦啊」
「但是呢,大小姐们基本上都很喜欢消磨时间的啦,渴求刺激的女孩子有很多,要是投其所好的话我觉得也挺简单的。上次考试也是,大概有一半的从育科学生能参加考试哦。而且也有象大地同学这样的例子,什么都不用说就直接从对方那里收到成为伙伴的请求。那时侯他收到很多卡片,大家都议论纷纷他要和谁一组呢」
应该说是预料之中,大地似乎能够好好参加考试。
这样的话,其他男生的事情也令人在意。
「那轰和三家怎么样?」
「三家同学似乎能够参加呢。因为啊,那孩子是属于可爱系,喜欢他的女孩子应该有不少呢。而轰同学呢……我不说你也能知道吧?」
「啊,大概是……这个吧」
秋晴在胸前用两只手指比出交叉的样子,朋美苦笑着点点头。
「嗯,不行呢。虽然他很努力地到处央求……但好象是反效果。就算他这么拼命,无论求了多少个女孩子都还是不行呢。而且他还跪在地上哀求,只会让人困扰啊,人家都忍不住逃跑了」
「……逃跑了?」
「因为啊,他一抬头不就看到裙子里面了吗。应该说,我觉得他肯定打算偷窥」
朋美用认真的目光断然地这样说。
秋晴想要为他辩护一下…………却不得不放弃了。对不起啊,轰,不可能做到的啦。你平时的性骚扰发言和行为实在太多了,一想起来就让人无话可说。
算了,问题不在于这个笨蛋的事情,是在于从育科考试和伙伴。
不想办法把卡拿到手,就不能参加考试。但是,作为被上育科的同学恐惧着,连目光也不敢对上的自己,怎样才能顺利混过去呢?而且样子和名字对不上号的人还有很多啊。
作为候补的有——塞尔妮亚吗。要是那家伙的话,可以说上话也不会象其他人那样害怕自己。……可是,过去一直都把那家伙的发型戏称为钻头,这个时候才来拜托她好象有点自私呢。虽然其实也不是在贬低她,但对方是这样觉得的话那结果也没什么不同。
塞尔妮亚的朋友,那个凤水兰又怎样呢?明明根本没怎么谈过话,却突然跑去要她做伙伴,大概会吓到人家吧?
还有就是……上育科唯一的男生,大吉吗。要是拜托那种用灯一郎这样的艺名来称呼自己的家伙,总是会觉得不爽,而且虽然象个傻瓜一样但是样子却很帅,应该会被女孩子们你争我夺吧。混杂在其中也大概赢不了吧。
得不出个结果来真是麻烦啊。从育科的考试好象一年里缺席三分之一的话就会被立刻退学。虽然反过来说有一两次不参加也没问题,但就算忽略这个惩罚制度,秋晴也想好好地去参加考试。
秋晴眉头紧锁,交叉双手考虑该怎么办。
——眼前突然滑过来刚才看见的那张伙伴卡。
反射性地用手接着,然后看过去对面的朋美。
温柔的微笑当中,好象隐约藏着些大胆的东西……真可怕。
所以秋晴战战兢兢地问,
「…………这是?」
面对这个问题,朋美依然保持这个表情向红茶杯子伸出纤细的手指——
「那个给你」
「……啊?这样说,你要帮忙考试的事情吗?」
「从结果来说大概是这样吧。真要说的话,大概是我太慈悲为怀了,你这么难得转校过来,不忍心看见你不能参加考试呢」
「那是…………算了。还得要感谢你」
要是这里胡乱吐糟,她一说“还是不要了”就糟糕了。那时候要让她收回成命大概要跪下求饶才行了。
而且老实说,其实刚才因为不清楚她的意图所以有点怕呢。这里就接受她的好意吧。
……虽然,她又在阴谋着什么的可能性很高……但是感谢的心情是真的。因为大概没有其他得到卡片的方法,这里就率直地表达感谢好了。
秋晴依然带着少许怀疑,看着优雅地品尝红茶的青梅竹马的脸。
嘴巴被杯子遮住了,从表情中可以窥见和其他大小姐没什么两样的从容不迫,可是说到底还是不清楚她内心在想什么。
「考试要尽情享受哦?」
「……哦,我会祈求顺利结束的」
进行着有点微妙地接不上的对话的秋晴,对这个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叹气的状况只能暧昧地苦笑,把伙伴卡放进口袋中。
来到下午上育科和从育科的课程分开,和朋美预想的一样,深闲来说明本周的星期天要进行考试了。这个就先不管……问题是,她说的只是大概情况和参加的条件,考试内容居然不到当天就不知道,这是怎样啊。该不会是根据那天的心情来决定考试内容吧。
不过,已经拥有伙伴的秋晴稍微可以从容对待。尽管下午的课程依然是奇怪的锻炼身体内容,因为有可以参加考试的资格了,心情还是变得有点宽容。
因此,为了作为下次的参考,秋晴打探了其他正在收集卡片的人的情况。大地那家伙真不是盖的,第一天就收到了三张卡。星期六的早上他居然拿着二十张卡在考虑,这家伙真是完全不能成为参考对象。
而好象很受女孩子欢迎的三家,虽然只有第一天收不到卡片,但第二天收到了一张,第三天又收到了一张,到星期六就已经拿到四张卡了,这家伙也是很厉害啊。
顺带一提轰是一如既往地什么也没有。一到午休和放学,他就在上育科的女生眼前出没,但不是被回避开就是逃跑掉,一张卡片也没有拿到。也是啦,看到他眼睛布满血丝地哀求,不知道是特意还是顺势说出些类似告白的内容,还跪在地上想偷窥裙子里面呢,无论谁见到都会逃跑啦。
但是,秋晴明白到他是很拼命。自己在下次也不得不要努力寻找伙伴了,这种余裕只限于这一次。要是在下次考试之前不改变一下自己的形象,好象会很糟糕呢。
不管怎样,考试就在明天了,秋晴满脑子都是考试的事情。因为不知道内容所以没有复习的打算,不过上次的内容好象是和伙伴的大小姐去市内的某高级百货店买东西。秋晴完全不知道这样做哪里成为考试的一部分了,因此也没有什么对策。
算了,为了做准备也好,身体还是要调理好的。秋晴打算回到宿舍中——宿舍前面,有个显眼得不得了的熟悉的身影。
沐浴在夕阳下稍微显出红色的金发是钻头状的垂直卷,在学院内也穿着华丽的裙子的家伙,根据秋晴所知的只有一个人。
「……塞尔妮亚?」
几乎是同时对方也发现了他,径直朝这边走过来。好象是被当成了猎物……不是,是有事情要找自己呢。不过,秋晴可没有事要找塞尔妮亚,而且也没有做让她生气的事啊。……至少今天内没有。
正在想怎么回事的时候,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塞尔妮亚已经来到了旁边——然后露出别有意味的无畏笑容。
「还是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呢,明天是考试了吧?」
「啊,是这样……」
好象刚见面就被当成笨蛋了……但总觉得有点奇怪。她主动过来搭话这件事本来就很奇怪,而且塞尔妮亚看上去好象很愉快,又好象情绪有点高涨地脸上和颈部稍稍泛起红色,和以前的钻头不一样。
「明明是在中途转校过来,比其他庶民已经要迟了,却相当地从容不迫呢。还是说你已经放弃了?不过无论怎样,要是不能参加的话考试什么的根本就没所谓了呢……呼呼」
「……………………啊啊,原来」
听到她的说话,秋晴终于想通了。大家都在同一个班里,自己没有为卡片而东奔西走的事情她也应该知道的。
也就是说,是那样吗。她以为到了考试前一天还没有收到卡片的不仅有轰,还有自己吗。所以才会特地跑来讥笑吧。
说起来好象连服装都精心准备了。虽然这家伙在制服以外的服装一直都是很华丽,但今天特别地穿着比较暴露的白色露肩背装,而且手上和颈上的装饰非常地耀眼。还加上指环,那个颜色是蓝宝石吗?这家伙的行头加起来到底要花多少钱啊。
「你平时的行为遭到报应了呢,就因为你不自量力总是做出些傲慢的坚持才会变成这样哦。把这个作为教训紧记着何谓谦逊吧!」
「…………是吗」
「是啊就是这样,把我的比绿宝石矿山要更有价值的、相当于奇迹一样的忠告,好好地刻在你小得可怜的脑袋中吧」
「…………」
哇,这个钻头心情相当不错嘛。
话说回来她好象很高兴,真没见过得意洋洋到这种地步的钻头。虽然完全不记得有做过值得让她如此幸灾乐祸的事情……不过还是必须告诉她从根本上误会了啊。
塞尔妮亚没有注意到秋晴微妙的怜悯目光,没有理会自己身处外面,依然高声地笑着说。
「呼呼……转校过来却不能参加重要的考试,真是滑稽呢。很后悔吧很恼人吧寝食不安吧?虽然我不知道你有多少的觉悟才一头栽进白丽陵,但这个就是现实!」
「…………不是啦,那个」
「可是,在此时自暴自弃的话也让人很困扰。虽然这是你自食其果,但要是被外人误会白丽陵的小姐们心胸狭窄也不好,所以——」
「……我已经收到卡片了哦?」
「要是为到现在为止的事情谢罪之后再拼命恳求的话本小姐也不是不可以……………………诶?」
好象经过了一会儿才明白到话里的意思,塞尔妮亚迟了一点才作出反应。明明是大小姐却半张开嘴呆住,真有点丢人现眼呢。
「看吧,这里有一张,所以我能参加考试哦?」
秋晴把小心地夹在学生手册里的伙伴卡拿出来这样说。
「什…………诶?那个,啊,……从谁那里拿到的!?什么时候!?」
「从朋美那里拿来的啦,记得是卡片发下来那天的中午吧」
「怎…………」
从嘴巴的动作看来,似乎是想说“怎么会这样”的样子,可是中途就失去了声音,所以这只不过是猜测而已。
几秒种前还在高傲地笑着的塞尔妮亚变换成惊愕的表情,接着逐渐变得茫然若失起来。
「……………………那么,那样就算了。对啊,那样的话,就……」
小声地呢喃着,然后就这样动作生硬地走起来。
而且中途还一下子跌倒——就象高跟鞋的鞋跟折断那样的跌倒,但是塞尔妮亚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来。明明转过头来瞪一下秋晴来遮羞也可以的,可是她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
秋晴明显地觉得奇怪,对着她的背影,
「喂,塞尔妮亚!怎么了啊?喂,那边的钻头!」
虽然喊过去,但完全被无视了。往常的话一叫她钻头肯定会满面通红地生气的,然而这次一点反应也没有。真是严重的末期症状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的末期。
「…………什么啊,到底……」
想破了头还是无法理解。
秋晴就这样望着塞尔妮亚小小的背影远去,一直沉浸在思考中,却得不到回答。
——然后。
「……算了。问题是在明天啊」
由于必须把考试放在最优先的地位,因此把钻头小姐的奇怪行为抛诸脑后了。
星期天,考试当天——
在早上九点正,持有伙伴卡的从育科学生一共有十一人聚集在教室。其中有大地和三家,还意外地有四季镜在,虽然她那重要的伙伴似乎睡过头了还没来。不过真是意想不到,这家伙的迷糊是出了名的,居然还有人肯做她的伙伴呢。
作为伙伴参加考试的上育科学生中,除了朋美之外就只有那个自恋狂大吉是认识的了。秋晴以为他今天也会穿清一色的白色服装,可是今天衣服上却绣满了闪闪发光的亮片,胸前的玫瑰也罕见地是黄色。不过,这家伙本身的存在就够珍稀的了,现在这种事情也不值得吃惊啦。
深闲站在聚集起来约有二十人前面的教坛上,身上穿着还是万年不变的整齐女仆装,旁边有理事长睡眼惺忪地站在那里。……改正,要说睡眼惺忪,不如说根本还没醒来。那件印着动画角色花样的衣服,应该是睡衣,看起来大概是被硬拉过来的吧。
对着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的理事长兼事务员,深闲用宛如冰柱一般锐利的目光瞪了她一眼,但是完全没有效果。于是深闲把视线转向这边,脸上依然没有改变表情,然而所发出来的气氛却无比沉重。拜托,不要让学生沐浴在这种发泄愤怒的冷冻视线下好吗。
在用视线威吓学生一阵子后,深闲轻轻地托了托眼镜。
「首先是上育科的同学们——你们为了从育科考试而奉献宝贵的假日,非常感谢。我代表理事长必须要表示感激之意。……代表理事长」
深闲重复一遍说着,瞪了一眼在旁边茫然地喃喃呓语的理事长。那里的动画图案理事长,擦擦你的口水吧,无论怎样还是太过分了啊。
到了考试这两个人还是一点也没有改变啊,秋晴快要放松下来的时候——
「那么,现在开始发表六月的从育科考试内容」
……深闲的一句话,让现场的空气一下子凝固起来。
终于到这个时候了,秋晴握着拳头。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但是,无论如何只有努力去完成了,秋晴坚定决心——
「这次的考试是“为主人鞠躬尽瘁”,就是如此而已。直到下午五点之前,请执行伙伴的任何命令」
伴随说话响起的瞬间,决心一下子崩溃了。
……等等,刚才说了什么?
“鞠躬尽瘁”?
“执行命令”?
「在完成后,我们会让作为伙伴的上育科学生进行简单的感想和五个水平的评价。五点正的时候钟将会敲响。从育科学生请不要粗心大意——那么,解散」
在秋晴目瞪口呆的期间,深闲已经拉着枫的后领拖走了。想要在解散之前让她收回成命的悲切愿望已经没有人愿意听了。
在吵闹起来的教室中,秋晴觉得自己面无血色,头晕目眩起来。脑袋中好象有谁在底语,不如干脆贫血晕倒还比较好啊。
要说理由——根本用不着去想。
叽叽叽……,秋晴用好象生锈了的铁皮玩具一样的生硬动作一下一下地转过头去,看旁边站着的朋美的脸。虽然其实不太想看,但不看的话也很恐怖,所以秋晴战战兢兢地窥视着。
「……比预想中要更有趣呢」
不由得轻笑出来的——恶魔就在这里。
「好—了,要让你做什么好呢?首先随便绕学校跑十圈试试看?还是让你随便遇到哪个大小姐就去泡呢?哦,去性骚扰深闲老师也好象很好玩呢?」
兴致勃勃地自言自语,露出从未见过的愉快表情的朋美,好象快要高兴得小跳步起来了。听到她口中的嘟囔,秋晴背后冒出冷汗。
这是怎样的惩罚游戏啊。什么都好,偏偏是要听朋美的命令?而且还是差不多要半天?……不行了,在考试完之前肯定成为废人。可以想象得出自己燃烧殆尽变成永远的灰白色的场面,秋晴一点也笑不出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早早地开始后悔了。这样下去会被干掉的。在精神上会破烂不堪的。
打算预防这样的事情,秋晴对在旁边兴奋地走动的朋美说。
「……我说,不要提太过乱来的要求哦?」
「诶~?你不觉得已经比风祭同学要好得多了吗?」
「的确啊,应该要永无止境地不断称赞他吧,那个自恋笨蛋大概也会很高兴。那家伙脑袋肯定有问题。……和那个谁一样」
「和那个一比,裸体横穿女生宿舍之类的——」
「跪下求饶什么的我做多少次都行请你千万要放过我啊拜托了!」
就算大声喊出来地恳求,朋美也好象越来越高兴似地加深笑容。
啊啊真是的,这是怎样啊,难道是厄日吗?
……不行了,明明加足了油才来考试的,现在却完全没有动力啊。秋晴听从朋美说的“首先去咖啡厅商量接下来的事吧”所以跟在后面走着,但总觉得脚步非常沉重。就象那个啦,小学的时候不小心把老师叫成了“妈妈”之后第二天的心情,就象那样的阴郁。
……啊—,都已经这样就什么都不管了,只要是全裸以外的事情无论多么羞耻都去做就是了,回到宿舍再哭吧。
秋晴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看着朋美的背影走在砖路上。这条连接到讲堂和多目的大堂的路上没有其他人真是太好了,自己沦为腹黑女的奴隶的样子,可以的话真不想被人看见。
「…………嗯?」
正在想着这些的时候秋晴发现对面走过来的人影,不禁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学校内有学生在行走那是很正常,但这个人的身高看起来实在是很可疑。是小学生吗?中学生的话又太矮了,更有可能是来探望亲人迷路了的小孩吧。
觉得不可思议地盯着她逐渐接近的身影……然后秋晴记起了自己曾经见过她的事情。
宛如绵毛一样柔软的短发,和圆圆的脸,还有象迷你人偶一样的大眼睛。这张脸应该在极近距离看见过的才对。
是作为转校生来到白丽陵的那一天,在图书馆后面遇到的小孩子。而且拥有比自己年纪要大的惊人事实,名字好象是……
「哦?樱泽同学,早上好」
注意到她的身影,朋美彬彬有礼地打了个招呼。对了,名字是樱泽——美美那,应该是这样。
拿着大本的扫描簿和小小的手提包的美美那,只是被打了声招呼就好象吓到了地肩膀抖了一下。
「早……早上好」
战战兢兢地,视线不时地游移开去地这样说了。
真是稀有的反应呢。因为朋美在白丽陵里一向都是披着优等生的皮,好象相当有人气,对这样的朋美却采取这样的态度……难道说,看穿了她隐藏起来的本性吗?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秋晴不知怎的对她产生了同伴意识,轻快地举起手试着友好地打招呼。
「哟,好久不见」
「诶…………啊……!?」
明明是亲切地打招呼的说,不知道为什么却让她手足无措。脸红的一瞬间她慌忙举起扫描簿遮着脸的下半部分,眼睛好象松鼠一样不安地转动着……虽然好象有点习惯了,但果然还是被当成猛兽了啊。
「秋晴同学,对前辈这样很失礼哦」
「啊—……是呢,不好意思。因为看起来没有前辈的感觉啦」
坦率地这样说的时候,美美那很明显有点生气地皱起了眉头。刚才好象失言了,她似乎很在意自己年幼的外表啊。
秋晴内心感叹沟通交流的困难之处的时候,美美那把扫描簿抱在胸前,嘟着嘴巴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然后在秋晴眼前——在鞋尖都快要碰到的超近距离停下来,抬起头望着这边——
「……呜」
她发出小小的悲鸣,接着退后了半步。看起来象是搞错距离感呢。
「美美那已经十九岁了唷,要是不带着对年长者的敬意和对淑女应有的礼仪来对待的话…………那个…………我、我会生气哦」
最后一句好象用完了所有燃料似的有气无力,但就算这样也十分努力地向上瞪着。……应该是打算怒视的吧,大概?虽然看上去是在忍耐着不哭出来,大概是怒视吧?
说话的内容也是充满了可以吐糟的地方,可是随便吐糟的话很可能就会弄哭她了。
因此,秋晴想要蒙混过去似地摸摸美美那的头。
「那个,对不起了?」
「……完全没有在反省……!」
连道歉也道了,可是获得的好象是反效果。美美那满面通红,眼中泛出泪光。
唔,真难啊。尽管不是不擅长哄小孩子,这个人怎么说还算是年纪比自己大啦,应该要怎么做呢。
秋晴向旁边的朋美发出求助的眼神——她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呢,也有这种做法啊……?…………虽然有点可惜……」
而且还看着这边自言自语。
这个腹黑女难道又在阴谋什么了吗。可是,又没有感到有什么值得计算的事情,或者说没有不好的气氛什么的……怎么回事?
没有危险的感觉反而觉得不安起来的秋晴皱起眉头,突然朋美说“……好的”这样点点头。
连发问的时间也没有,朋美微笑着把手搭上秋晴的肩。
然后——
「决定了,秋晴同学请在今天之内,好好地照顾樱泽同学」
不仅做出了唐突的行动,还说出了意味不明的话。
「……………………哈?」
「……诶?唔……?不明白你在……」
理所当然地秋晴是一片混乱,不要说他了,不知道考试的事情的前辈也更是完全在状况外。……应该说,这种展开连清楚考试情况的秋晴都不明白,到底有多么的不合情理啊。这个腹黑女在旁边很开心似的微笑着,究竟在想什么?
想要质问她是不是又想到什么恶作剧了……可是,秋晴总觉得她眼神中没有过去一样的笑意,于是犹豫了。
而且——
「……樱泽同学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在秋晴正在迷惑着的时候,朋美不经意地凑上来在耳边轻语。这让他更加混乱了。这句大概只有自己听到的说话,不可思议地好象包含有温柔的成分。
被这个一时夺去了思维——回过神来,朋美已经转身走开,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向这边挥手。
「那么,在考试结束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的,请加油哦?」
「加油什么的…………喂,朋美!?」
「那个,这是……诶?什么??」
秋晴慌张地叫她,朋美依然悠然自得地继续走着,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看,对被卷进来的前辈的声音也是没有反应。
现在追上去的话其实还来得及……可是,看到她那不慌不忙地堂堂正正地走着的背影,总觉得追上去的话好象就是一个错误,于是双脚动不了。
而且,虽然不知道朋美那家伙在想什么,但是刚才被命令了。要是那家伙是认真的,要求她撤回的瞬间就宣告着考试不合格了。
最终,在秋晴犹豫的期间朋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多目的大堂的那边。秋晴只能叹气了。
……麻烦了,这个状况该怎么办?
秋晴一边叹气,一边俯视着应该也同样地困扰的美美那。她也刚好抬起头来,视线一下子对上了。
一瞬间小个子前辈的脸染上红晕,然后立刻撇开了视线。
「虽……虽然不是很明白,那再见了——」
「等等,我说等等啊」
美美那慌忙地转过身去似乎想要走,秋晴马上抓住她的肩制止她。话说回来真是娇小的肩膀啊,好象稍微用点力就会折断似的,于是只能用抱着小鸟之类的轻柔力度……但就算这样也没有被挣脱,她比看上去要柔弱得多呢。
可是对她本人来说好象已经是在拼命挣扎了,美美那用力地摇头。
「有、有事情要做!美美那接下来要去山上割草画画!还有和老婆婆去河边猎鹿唷!」
「冷静点前辈,这样根本就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啦,还有就是老婆婆是谁啊喂」
「放—开——我——啦——」
「知道啦知道啦……喂?!」
按她所说的放开手,美美那却失去平衡差点跌倒,秋晴急忙扶住她。
似乎吓了一跳的美美那停止了抵抗,呼吸有点急促地抬起头看着这边。
「突、突然放开是不行的唷!」
「……好象是这样。我明白了啦,你就先听听我说吧」
象哄小孩子那样的说着,美美那好象很迷惑似地不安地左顾右盼。现在是发动攻势的好时机。
秋晴稍微弯下腰来和她的目光对上,尽可能显出诚意地慢慢说。
「我现在正处于从育科的考试中,这个考试的内容反正就是要听主人的命令什么的,而不幸的是担任我的主人角色的,是刚才消失了的阴险腹黑——不是,是优等生彩京朋美啊。所以我必须要听那家伙的话,不得不照顾前辈你」
「……但是,这件事和美美那又没有关系……」
「啊—,这我知道,但是请你帮帮我好吗。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了,可以的话能配合我吗?」
「…………唔~」
嘟起嘴巴不满地嘟囔着的美美那,怎么看都象是个踏入思春期前的小孩子……不过要是说这种话肯定会让她不高兴啦。她本人好象也很在意,还是不要做多余的事了。
看起来她正在考虑的样子,秋晴继续加大压力。
「当然了,我不会妨碍前辈的,要是前辈有事情的话就以那个为优先……应该说,不妨碍的话我还可以帮你,要是添麻烦了,你想要结束也可以,这样怎么样?」
「呜~~~~………………………………好、好了啦」
她小心翼翼地,用非常轻的动作点了点头。
交涉成立。太好了太好了。要是和腹黑青梅竹马或者不听别人说话的钻头女沟通的话,绝对不会这么顺利的。她是这种率直的前辈实在是太好了。
秋晴挺起身子,然后为了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地微笑。还要小心注意不要变成黑道大哥那样的恐怖笑容,真是太悲哀了。他把手伸向美美那。
「反正先走吧。……啊,你现在有时间吗?」
「诶……?…………嗯,有是有……」
「那么,在咖啡厅里开作战会议吧。我帮你拿扫描簿和提包吧。」
「咖、咖啡厅会去,但是这个不能让你拿……!」
美美那好象有所警戒地抱紧扫描簿,秋晴举起手示意“好的好的”。
这样考试才算真正开始了啊。秋晴对这个比跟从朋美的时候更加轻松的情况感到高兴的同时,和美美拿并排着一起慢慢走向咖啡厅。
「……好的,终于走了」
朋美小声地嘀咕着,然后安心地叹气。
在拥有最大能容纳一千五百人的会场的多目的大堂的阴影中,朋美悄悄藏起来偷窥的事似乎没有被发觉。
虽然觉得因为是秋晴,应该可以顺利地进行下去,但果然还是有点不安。对方可是“那个”樱泽美美那。在别的意义上比其他的大小姐要更加难应付。
——因此才对青梅竹马有所期待。连难得的有趣机会都放弃了,这里希望他必须要努力。
「……接下来,他们两个要去咖啡厅了吧?跟踪,跟踪……」
白丽陵里虽然有很多建筑物和石像啊纪念碑啊什么的,但是道路一般都很开阔,因此能够藏身的地方很少,不小心的话很容易被发现。
于是,朋美等到他们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再等大概一分钟,才开始行动起来。
从大堂的阴影里走到大路上,向咖啡厅所在的讲堂的方向——
「……你在做什么?」
「——?!什、…………佛、佛雷姆哈特同学!?」
突然从背后冒出声音,吓得朋美的心脏好象要停止了。转过头一看,在那里的是大惑不解地皱着眉头的塞尔妮亚=伊织=佛雷姆哈特的身影。
朋美用手按着扑通乱跳的心窝,
「我是,那个……佛雷姆哈特同学才是,星期天的早上为什么会在这里?」
想尽可能地装出平静的样子但还是失败了,好象要掩饰自己的行为似的质问回去。
可是塞尔妮亚却意料之外地手足无措,慌张地弄着垂直卷发的发尖。
「我、我是…………没、没有什么……事情……」
看到这个比自己要更慌张的态度,朋美突然觉得不对劲,于是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她。
穿着普通的绸缎质地连衣裙这种对她来说不合适的服装,不知为什么还戴着太阳眼镜。眼镜的款式倒是很适合她,但散步总不会用到太阳眼镜吧。
——注意到这点,朋美全速转动已经冷静下来的脑袋。
塞尔妮亚是从校舍的方向过来的,和宿舍是不同的方向。而且,还穿得这么奇怪……难道说,是想要变装吗。
在仅仅五秒种内就导出了一个可能性,朋美象往常一样笑了起来。是吗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我现在处于从育科的考试中,对秋晴同学稍稍下了个命令,于是想在这里观察他」
「…………命令?观察……?」
「是的,就是这样」
塞尔妮亚倾斜着小小的头,露出不解的样子。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因为自己故意把话说成那样不明不白,可能应该要说尽在计算之中吧。
由于意想不到的乐趣不请自来,朋美露出愉快的笑容,说出了充满魅力的诱惑语句。
「对了,可以的话佛雷姆哈特同学也请一起来好吗?只有我的话,可能会对秋晴同学手下留情呢」
塞尔妮亚眉头跳动了一下的表情,朋美没有错过。
星期天,可能是因为还没有到十点钟,咖啡厅里完全没有学生们的身影。看到空无一人的校园,无论如何也觉得这是在浪费人工。深闲好象说过,从育科二年级的时候也要在这里工作,对秋晴来说也不是没有关系的事。在这里究竟会多么的闲啊。
反正没有人,秋晴随便地找了最近的桌子坐下。对拿菜单来的二十多岁女仆装侍应生点了东西,然后喝了一口马上送过来的冰柠檬茶,终于放松下来了。
另一方面,美美那现在还好象有点警戒心,全身发出和心情放松差很远的紧张感一下一下地吸着鲜橙汁。
——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什么也想不到啊,真是困扰。
不管怎样,
「虽然觉得有点迟了,但大家还是互相做个自我介绍好吗。如你所见,我是从育科一年级的日野秋晴啦」
不过不用特地说出来,从育科学生全部人都是一年级的啦,可是世界上总是有例外的,这样说也是谨慎起见。
然后眼前这个小个子前辈的嘴巴从吸管上离开,
「……樱泽美美那,高中部上育科二年级。这样也已经是十九岁了,不好好当成年长的人对待可不行哦」
「哦,明白了,我会叫你前辈的」
秋晴反射性地点头……之后才突然想到,
「果然还是要用敬语比较好吗?对着前辈这样随便说话也有点那个」
尽管从这个外表来看怎样也不能相信是这个年龄,但又好象的确是事实,而且还要人家帮忙和她没有关系的事情,还是要迁就她一下的。虽然不是很擅长敬语,但在考试中对必须要遵守礼仪的人可不能这样说。
秋晴以为老是在表现自己是前辈的美美那会爽快地说“当然了”这样,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却犹豫起来。
「嗯—……这样就行了,不用敬语也可以」
「可以吗?对我来说是很好啦」
「但是作为补偿要好好地将敬爱的感情包含进去哦?因为这个不是说你随便的对待也可以哦」
居然做出了比一般地使用敬语更加困难的要求了。小孩子有时候也会说些无理的要求,可是这个前辈也是老说些无理的要求啊。
不过,只有努力试试看了。因为又没有小看了她,敬爱什么的就忍耐忍耐吧。怎么说考试都要到傍晚为止,也不想大家都心情糟糕地度过这么长的时间啦。
「…………话说回来」
秋晴想起来还有一件必须要确认的事情,于是询问正在咬着吸管玩的美美那。
「你好象有什么地方要去吧,难道有约了什么人吗?」
「没有约定也没有其他事情要做哦,只是想在什么地方画画而已唷」
「哦,这样说,前辈是美术部的吗?」
「…………不是,没有进美术部唷」
鼓起脸蛋不高兴地说着的美美那,低头看着杯子的底部。
秋晴判断还是不要碰到社团活动的话题为好,悄悄地叹了一口气。因为不熟悉对方的事情,根本就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东西。要是平常的话大家不熟悉也可以随便说话的啦,可是这个前辈貌似有点喜怒无常,要是不小心注意的话就糟糕了。惹她生气也就算了,但要是惹她哭了那就困扰了,非常的困扰。
因此秋晴很想改变话题,可是……最在意的关于年龄的问题,果然还是很难问得出口。虽然很有兴趣想知道,但好象是有什么缘由在其中呢,感觉上这个问题就躺在地雷阵的正中啊。
可是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可以说的?这个时候应该是……“请问你有什么兴趣?”这样的……啊,这样不就变成相亲了吗。而且无论怎么想,在这里上学的大小姐和平民的自己肯定不会有相同的兴趣吧,以这个话题发展下去也很让人困扰。要是说“音乐”的话这里的人都只会听古典乐啊箏曲啊(RX78译注:以古筝为主要乐器的日本古乐)歌剧啊什么的,会在卡拉OK的排行榜中出现的曲子和人名她们几乎都不知道。要是说“旅行”的话她们基本上去的也是外地,而且还不是韩国和台湾这么近的地方,是地中海啊加勒比海啊迈亚密海滩啊什么的,甚至还是坐自家游艇去享受海上运动之类的,真让人想问你们就这么喜欢大海吗。
即使秋晴一点也不想听到这种对话内容,但在经过早晨的锻炼和上午辛苦的从育科课程之后,在休息时间趴在桌子上回复体力时,总是听到班上吵吵嚷嚷地在讨论这些事情。加上中午做侍应生的时候,她们肯定坐在哪里的桌子边开始攀比。
秋晴交叉着双手……思考得脑袋快要冒烟了。
「…………那个,你喜欢猫吗?」
「啊?喜欢啊……?」
「是吗……那样就好……」
对话结束。只上演了超无聊的内容就闭幕了。
不行啊,对话根本就不成立。什么啊猫的,要是想谈动物至少要有相应广阔的知识啊,我。啊啊真是的,现在才冒出“猫的肉垫触感很舒服呢”什么的“要是硬要把薮猫变成八头身的动画角色应该很漂亮但总觉得很奇怪呢”之类的话题,时机早就过去了啊。经过一次沉默之后再说出来肯定让她不知道在说什么啦。
在这个糟糕的气氛中,秋晴觉得难以呼吸,于是用手弄弄脖子周围的衣领。可是衬衫的衣襟很难整理,想解开纽扣又有领带挡住。而且要是在考试中衣衫不整的话之后不知道会被深闲抛进多少层地狱中,所以到最后只能忍耐了。被她的眼神盯住就已经在精神上不能忍受了,在肉体上也很可能被逼迫到极限啊。
连心情也无法变换,秋晴把手中一直拿着的杯子送到嘴边喝着,美美那含着吸管一边喝一边不时地瞄瞄秋晴又马上移开眼睛,状况就一直僵持着。
是时候要放弃了吗……秋晴呆呆地想着的时候,
「啊……是樱泽同学!」
「诶,是真的吗?!」
听到这样的声音,秋晴不禁转过头去,看到斜后面有三个女学生在。
因为穿着自己的服装所以不知道是高中部还是初中部,可是衣服意外地朴素,而且她们手中都拿着画架和画画工具。
这些家伙难道是美术部的吗——这样一想,三个人开始鬼鬼祟祟地谈话。
「看啦,在那边的桌子」
「真的!……但是,同桌的是从育科的……?」
「就是之前那个转校生啦,听说是拥有非常非常恐怖的变态性格的……」
「怎么会……!?那么樱泽同学岂不是很危险……」
「那是被称为loli控的人呢,第一次见到有同年纪的人有这种趣味啊」
「啊……但是我听到过他对一年级的佛雷姆哈特同学和四季镜同学也伸出过毒手的传言哦?」
「……难道说,那个大地同学也……」
「……那个那么帅的脸孔,而且还是室友……有可能呢……!」
「哇……!?」
…………秋晴实在太震惊了,只能装作没有听到。
虽然也知道一点情况,但想不到真的是这么严重的传言啊。而且为什么连同性恋疑云也出现了啊?甚至从这次以后还会被当成loli控吗。下一个是什么呢,会被说对食堂的大妈出手么?然后就会被说“从幼女到熟女都吃遍了”吗————真想死了算了。
要是真的变成这样不要说躲在宿舍里,真的会让人想上吊啊。秋晴想找个人帮他说说好话,于是试着向美美那发送求救的眼神。
刚才还在咬着吸管的前辈,不知为什么低下头不动了。明明应该注意到她们的存在的,真有点奇怪。
「……前辈?」
叫她也不肯把头抬起来,连眼睛也拒绝看这边。
怎么说呢,感觉好象在拼命地不去在意她们似的……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秋晴一点也没有头绪。
为了确认那三个女生是不是有什么,秋晴再次转过头去,其中一人明显地撇开了视线,还轻轻地发出了“啊……”的悲鸣。……嗯,应该是没有恶意的吧?可是要是以为这边没有受到伤害就大错特错了哦?
啊—,真想笑。其实应该说很想哭,可是这里只能笑出来。心中在哭泣的同时脸上还不得不笑,从此以后一蹶不振也不奇怪啊。
……看来这种苦笑不合她们的心意呢。
表情明显地僵硬起来的三个女生,慌张地拿起她们的东西,
「我、我们快点走吧……!」
「是呢,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对对,快点走吧」
「——那个,樱泽同学!我会支持你的,请加油!」
「我期待你的新作!」
「我也是——那么,失陪了」
纷纷说完,三个人赶快站起来走了。就好象在开小会议中说人坏话被本人听到那样的逃跑模样,真是象肥皂剧里面的情节一样有趣。
心情稍微变好,秋晴挺了挺腰重新靠上椅子。肩膀似乎放松下来了,这样应该可以好好会话吧,其实原本说些漫无目的的说话就可以了的。
「你认识刚才那些家伙吗?」
首先问了在意的事情,美美那依然低着头,摇了摇。好象还在僵硬着呢。
不过反正过一会儿就会放松下来吧,秋晴毫不在意地继续说。
「那是她们知道你而已吗。前辈你真受欢迎呢」
「……没有这种事」
「是吗?小个子又可爱的前辈不是很受低年级学生喜爱的吗?」
「…………没有这种事」
说完这个,美美那从椅子上跳下来,拿起放在空椅子上的提包和扫描簿。
「嗯?要走了吗?」
「你不跟过来也可以,因为美美那想一个人待着」
听到带刺的这句话,秋晴“唔”了一下。
要是真的想一个人待着就不会去打扰她。考试也只不过是秋晴自己的事情,不能任性地占用美美那的私人时间。
可是,如果刚才的说话是一时意气说出来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这样想的途中,美美那已经开始走了。她急忙地挥动对高中生来说太短的手脚,似乎想尽快离开这里,已经没有思考的时间了。
不过,就算这种外表也已经是十九岁的高中生了,也不用担心到这种地步…………
「……………………果然还是担心啊」
秋晴嘀咕着,然后把剩下的冰柠檬茶一口气喝掉再站起来。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美美那确实有转过头看了一眼。
已经有了追上去的充足理由。
要是会错意……那个时候再算吧。
「喂—,前辈,走太快会摔倒哦,小心点—」
「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会摔倒呢!」
因为步幅的差别逐渐接近到前面的小小背影,对着她喊过去得到的是充满精神的声音回答。
秋晴总算觉得有点放心了,赶快加快步伐追上去。
虽然不知道这位公主大人想去哪里,但不管怎样在这前面的是——
「…………那两个人是想去哪里吧。在那边的是教会,还有……图书馆呢」
选择有这两个。要说的话,朋美判断图书馆的可能性比较高。
对这个,同伴的意见是,
「——这种事情怎样都好」
得到了语气稍微有点粗暴的,冷淡的回答。
不过,这种台词在和自己一起藏起来观察的时候听到就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朋美轻轻笑了出来,朝绷着脸的塞尔妮亚看去。
「不是怎样都好哦,要是对樱泽同学有所失礼就不好了」
「那是硬要别人这样做的你不对吧?难道你要说你对那个庶民就不失礼了吗?」
「啊啊,原来如此,佛雷姆哈特同学很理解秋晴同学的事情呢」
「谁——谁理解那个野蛮的男人了?」
想要大声喊叫的塞尔妮亚,也明白到不能被跟踪的那两个人注意到,把声音压下去了。
这个样子对朋美来说有趣得受不了,但朋美还是没有表现在脸上。要是让塞尔妮亚知道她自己也是和那两个人一样是观察对象的话,肯定会生气地回去了吧,所以朋美才不会那么简单地露出破绽。
——因为怎么说,这个状况太有趣了。
对偶然撞到的塞尔妮亚说了从育科考试和命令的事情,她预料之中地跟上来了。虽然她似乎想要找借口掩饰自己的行为,但对特技就是“欺骗别人”的朋美来说,不但完全没有效果,反而差点忍不住要笑出来了。
然后对已经引起兴趣的她说“如果白丽陵的——不是,应该说是日本美术界的宝物,樱泽同学出了什么事就是大问题了”这样,接着就完全上钓了。明明下命令的是朋美这件事已经说得很明显了,她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跟着打头阵的塞尔妮亚追上去约会的那两个人,和她一起藏在长椅的后面观察咖啡厅那边——
对朋美来说,到这里已经有相当的成果了。而且,明明对那两个人的行踪在意得不得了,却拼命地掩饰,但依然徒劳无功的塞尔妮亚,只是看着她,嘴角就已经忍不住吊起来了。有值得捉弄的价值实在是太好了。
要是一直都是这样就好了啊,朋美轻松地这样想的时候。
「……进入图书馆了」
塞尔妮亚嘟囔着,朋美也慌忙确认。
仅仅能看到的两个人的背景,确实是走在通向图书馆的拱门下。因为灌木丛成为了障碍从而看得不是很清楚,似乎这里就是目的地。
但是——
「…………很奇怪呢」
「有什么奇怪的?就算是拿着扫描簿,去图书馆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尽管是这样……图书馆的门有开吗?」
「…………这样说起来……?」
听到朋美这样说,塞尔妮亚陷入了思考。
因为灌木丛的阻挡所以看不清楚,所以当然地也看不到门有没有开过。
但是图书馆的这扇门是特地从英国直接运输过来的古董品,来过这里的人都知道,开关门的时候都会发出独特的沉重声音。
就算是有点距离,在寂静的星期天也不可能听不到这个声音。她们还特别注意着那两个人的行动,那就更加不用说了。
那么——他们去了哪里?
朋美和塞尔妮亚面面相觑……大家都非常疑惑,不管怎样先进去图书馆再说了。
回忆中的地方——应该要这样说吗?秋晴考虑了一下……果然还是不要了。晕倒的回忆什么的,还是不要特地说出口让她想起来好了。
通过图书馆和篱笆之间狭窄道路,辗转来到后面这个第一次遇见樱泽美美那小个子前辈的地方,其景象几乎没有变化。被树木所包围,地上长满青草,中间放置着巨大的石碑。
还是和过去一样不知道为了什么理由而存在的地方,可是不可思议地很让人放松,感到这种感觉的秋晴微笑起来。
「这就是——秘密基地之类的东西吗」
「嗯,就是这样。这里是美美那的秘密地点」
点点头后,美美那坐到石碑的台座上。
秋晴找不到能接下去的说话,犹豫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本是打算说笑的,却被肯定地回答了,真是出乎意料之外。这里给人的印象的确是秘密基地啦,可是完全没有想过大小姐居然会做基地什么的。
应该说,这里比较接近阁楼小房间那种的感觉吧。可以一个人待着,无拘无束的地方。
「嗯……我在这里也可以么?」
秋晴边隔一段距离坐到台座上边问,美美那从提包中拿出笔盒,
「……因为都已经被你发现了,而且,独占是不好的唷」
「你这样说着脸上却写着不满哦」
「才、才没有!美美那已经是大人了,才不会这么心胸狭窄唷!」
「啊—是吗是吗,那就好」
敷衍完鼓起脸蛋的小个子前辈,秋晴后脑枕在手上背靠石碑。
接下来应该要做什么啊。明明大家还没有变得亲近起来却在这种秘密的地方二人独处。想要第三者出现也不可能,万一有人偶然闯进来……这样的话,美美那又会移动到别的地方。因为来到这里也是逃避什么东西似的,下一次就是宿舍的房间吧,这样秋晴就立刻出局了。
「……你没有让我以外的人进来过或者是带过来吗?」
「说过是秘密了,你也不能不保守这个秘密哦?」
「OK,老大」
秋晴直率地表示了解的意思,看起来却无法顺利的传达到,美美那倾侧着娇小的脑袋。即使小个子也还是上流阶级,果然不能理解这种俏皮话吗。
秋晴觉得没有必要做玩笑话的解说,于是决定保持沉默。美美那有好一阵子在左思右想,最后好象是放弃了地叹气,接着从提包中拿出铅笔来。
从握着铅笔的手势来看,果然是打算画画。虽然不知道在这种封闭的地方有什么好画的。
她认真地开始画的话,再和她说话就只能是骚扰。要说就趁现在了。
得到这个结论,秋晴带着直捣黄龙的心态开口了。
「要画画不是进美术部比较好吗?虽然要团体一起活动,但那里比较快乐吧」
「……才不快乐呢,自己一个人画要好得多唷」
「是吗?和朋友一起说话啊互相说说对画的感想啊,我觉得应该很快乐啊。而且好好地跟顾问老师学习才能提高技术吧」
秋晴这样说了之后,美美那露出有点逆来顺受的样子转过头来。
「你真的不知道美美那的事呢」
「……我不知道你的意思。不过,应该算是不知道吧」
这还只是第二次见面而已,而且上次还是事故。
想问的东西是有很多……怎么办呢,可以问吗?特别是年龄和刚才的女学生们的反应,还有为什么个子会这么小之类的……可是总觉得自己太多管闲事了,要是稍微避过的话……
「——告诉你也可以哦」
对犹豫不决的秋晴,美美那意外地先这样提出来了。
「可以吗?对我来说是很想知道啦」
「嗯……因为其他人全都知道唷」
说完之后——叹气。和小孩子一般的外表一点也不适合的疲累神情。
然后美美那露出同样地不适合她的,象是厌世的人经常做的,讽刺的笑容。
「美美那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呢,心脏就有毛病了唷。因为手术一定要在长大后才能做,所以经常因为这个病发作或是身体不好而不断重复地入院出院……」
说到这里美美那看了这边一眼,秋晴用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只不过,其实内心因为突如其来的心底说话而害怕得蹦蹦乱跳。只有这种时候才觉得自己的不良少年脸孔是多么的可靠。先不说朋美和深闲,一般人绝对是不会发觉的。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秋晴悄悄地深呼吸了一下。这期间美美那的说话依然在继续。
「——所以一个人在家里和医院觉得无聊时,一直都在画画哦。画窗外的景色啊,画在照片和电视上看过的风景啊,还有想象书中的世界画插画…………画着画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好象就画得很好了」
「好象……?为什么说得这么暧昧?」
「因为自己没有注意到哦。以前画过的画没怎么看过,在可以依照所想的画出来之后,觉得不是原样画出来而是加入自己的游玩才有趣……因为非常害羞,所以只给爸爸妈妈,还有认识的护士姐姐看唷。他们会称赞美美那画得好所以很高兴,但是没有和别人比较过哦」
「啊原来如此」
因为只是喜欢才画而已,根本就不会在意和他人比较吧。
「美美那这样就很开心了哦。但是,在三年前终于可以做手术,有很多爸爸认识的人都来为我庆祝——然后看到美美那的画,大家都大吃一惊,说什么要去参加比赛,什么投到杂志上,什么随便给个价钱都可以一定要卖给他们」
「……不喜欢引人注目吗?」
「唔—…………有一点点高兴,只是一点点哦?」
看到烦恼地耸着肩膀的美美那,根本就不是“一点点”而是明显地非常高兴吧……不过,本人都这么说了,秋晴就保持沉默了。
美美那在停下来吸一口气后,垂下了眼睛,以有点阴沉的声音继续说。
「……可是,被人期待着,被不认识的叔叔要求画什么的很讨厌哦。而且做了很多次手术,在两年前治好了病,终于可以去上学了,连学校的老师也要求美美那画画,说为了学校要努力什么的……因为讨厌这些事情才转校来白丽陵唷」
「在这里就可以了吗?」
「嗯,因为这里没有记者可以进来。虽然每年都会准许一两次,但都会有人监视着哦。尽管在宿舍生活没什么乐趣……可是,比在外面的时候要好很多唷」
「……原来如此」
从说话中混杂着叹息的美美那的表情和语气,完全能想象得出她有多么的厌烦。
还有——在这里果然还是被期待着啊。那些美术部的大小姐的态度,看起来就接近于对待偶像明星的那种。那是对和同年纪的朋友们不一样,绝对不会有交集的“另一边”的人的态度。
理解到这点,秋晴还是试着问问看。
「先不说美术部那些人,你在同班同学和宿舍的邻居之中没有朋友什么的吗?」
「……没什么」
「难道说,在班上被孤立之类的吗?」
「唔……没有这种事唷。大家……对待美美那都很有礼貌哦」
果然是被当成贵重的客人还是艺人那种的吗。
这个小小的前辈究竟画画有多么的厉害,秋晴不知道。现在美美那边和他说话边飞快地让铅笔在纸上跃动,画的是现在并不在场的马,秋晴看得出是非常的美丽……可是要说出专业的意见是不可能的,要和有名的画家比较也不可能。
但从刚才的说话看来,似乎是不需要美术部的顾问来教的水平,同时好象也很难找到别的人来教。
加上因为留级导致同年纪的同学很少,住院时间长导致性格也不怎么外向。
说起来——秋晴想起外向的青梅竹马的脸。
「那么朋美呢?那家伙……怎么说呢,本性也不是那么坏,我觉得应该和她也可以做个朋友」
「虽然小朋美对美美那也很好……」
听不清楚美美那在嘟囔什么,但似乎是不行。连朋美也不行吗,真有点意外啊……
——原来如此,所以才这样么。所以那家伙才说“拜托你了”吗。
想到青梅竹马那个好象看透了一切的微笑,秋晴微微苦笑。看来事情的发展都依照那个腹黑女计划的一样啊。
算了,没有办法。这个也是自己所希望的。虽然没有预料到会发展成这样,但也不坏啦。
所以秋晴把手轻轻放在发完牢骚之后情绪低落的美美那头上。
吓了一跳的美美那抬起头朝秋晴看,他用微笑来回应。
「——其他人说什么你都别在意,喜欢怎样就怎样」
「诶?啊…………呜……?」
一时之间目瞪口呆的美美那看上去就如小动物一般,不但十分有趣,而且比刚才的阴暗表情要好得多。
但是,还是笑脸最合适她。
这样想着,秋晴来回抚摸着她的头。
「我是说,才能什么的其他人的期待什么的,这种事情怎样都好啦。想画的时候就画给他们看,不想画的时候不画也可以。因为这是把可爱的小孩子逼到这种地步的大人的责任啦」
「才、才不是小孩子呢,美美那已经——」
「未成年加上还是学生就足够是小孩子啦。所以,不想做的话任性地说出来就可以了。和学习还有工作不同,这可是画画哦?而且又不是职业的,因为兴趣才做还被人说东说西的到底想怎样」
被大人们听到这种说话肯定会不得了吧,但是这里没有其他人在所以没有问题。
「…………可、可是……」
在这个不需要看其他人脸色的状况下,美美那露出不安的表情。明明刚才发了那样的牢骚现在还露出这种表情,果然还是一个“好孩子”啊。
正因为这样,才想好好地支撑着她。这么直率的前辈才不能放着不管啊。
「——在他人的期待中,确实有很多纯粹地想支持前辈、想看前辈的画作的人在吧。但是,就算是这种人很多也好期望很单纯也好,也不能改变他们的要求很任性的事实。要是对这种任性的要求同样任性地用“不想画”来回应也要遭到批评的话,这只不过是暴力而已,根本没有去听的价值啦」
「…………可能……是这样…………应该是吧……?」
「啊啊,所以觉得烦的时候就尽情对他们说,“对我有期望就闭上嘴,我高兴了就画给你们看”这样的」
「这、这个有点粗鲁哦?」
「所以就说不要在意了。兴趣爱好被人诸多意见的,很不爽吧?」
对这个有点恶作剧的问题,美美那反射性地张开口……却闭上嘴巴把说话都吞回肚子里,等了好长一段时间,
「…………………………………………嗯」
发出小小的声音,点头了。
作为坦白回答的奖赏,秋晴再次粗鲁地摸着她的头,露出了笑容。
「要随心所欲哦,前辈。如果在这里也有人烦你的话,我会象刚才一样帮你除虫啦」
「……真的?真的会帮美美那?」
「啊啊,包在我身上。怎么说我也是从育科的人啊?为了帮助什么人才会以管家这种奇怪的职业为目标啦。……不过,不用交学费和住宿费也是很大的理由啦」
听到最后那句好象附加上去的话,美美那忍不住轻笑起来。终于看到象个孩子一样的笑脸,只是这样秋晴就很有成就感了。果然还是舍不得幼儿园老师和小学老师这类型的职业啊……虽然是这样想,但要是被知道了肯定会让她生气啦。
秋晴拼命忍耐不笑出来,突然美美拿拿着铅笔的手伸到他面前。
正在疑惑的时候,美美那不时地窥探着这边又迅速地撇开视线,脸上稍稍泛起红晕,
「那、哪个……可以的话,呢」
「啊……?」
「那个…………那个,可以……做画的模特吗……?」
「啊—……可以啊,就现在吗」
「嗯,是的,在那边就可以了哦」
说完,美美那拿起扫描簿和铅笔站起来,轻快地走下台座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那个,动也可以哦,虽然动得太厉害美美那会很困扰,但是放松就行了唷?」
「明白,我会尽量老实待着不动的」
这样回答了之后,秋晴从美美那那里依开了视线。因为她画画的时候被人看着可能会害羞,就算不是这样被画的自己也很害羞啦。
「————」
「…………」
一下子变得安静,杂音和说话声顺风而来。混杂在这之中的,是铅笔划过纸张表面的轻微声音。
耀眼的太阳加上梅雨过后地面的蒸汽,在长袖晨礼服的包裹下汗水渗出来了。
但是就算这样,也可以感到时间缓慢地流淌着的,安稳又平和的气氛充满在图书馆后面的这里。
秋晴一边想着“这样消磨时光也不错啊”,一边尽可能地不去注意灌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为了长期作战的准备靠在了石碑上。
考试结束的五点左右。
秋晴背着美美那走向女生宿舍。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休息也没有喝水的关系,画了很多张扫描后,好象心满意足的美美那睡着了。
原本是打算等到她醒来的,但到了日下西山的时候天上乌云密布,好象会下雨的样子。于是秋晴就背着美美那送到女生宿舍来了。
「嗯…………嗯……」
在背上偶尔呓语的美美那惊人的轻。都快要让人怀疑高中生啊十九岁啊什么都全是假的,其实是不是真的小学生了。和背米袋还有古董木箱比起来要轻松得多了。
先不说这个,秋晴背着小个子前辈走着走着,终于来到上育科女生宿舍附近了。他一边仰望巨大的宿舍,一边烦恼着应该要怎么做。
女生宿舍有三座,不知道前辈住那一座所以不能交给管理员。虽然找个人问就可以了,但又不想被人说奇怪的流言让美美那困扰,潜入女生宿舍对心脏又太过刺激了,真是麻烦啊。
……刚一想到这里突然就来了救星。
西洋风格的城堡前面,有一个熟悉的人在。她好象也注意到这边,从刚才起一直就看着这里。
秋晴走到她附近,朋美才主动走过来,看着秋晴背后的美美那的脸蛋……微笑了。
「看起来好象做得很好呢?」
秋晴真想说“果然啊”……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东西想问,只是,要和万恶根源的朋美说话现在并不是合适的场合。
朋美好象也是这样想,轻轻地说。
「……能稍微陪我一下吗?」
对着有点恶作剧地这样说的青梅竹马,秋晴微微点头。
把美美那交给朋美送到宿舍里,然后再拜托管理员送到房间里之后。
秋晴跟在朋美三步之后,来到以前夜晚埋伏的那个花园的中心喷水池广场。
因为一边走一边在说和美美那在一起的时候的事情,所以当朋美坐到长椅上自己也坐了下去的时候已经说完了大部分了。
因此,秋晴直接问了最重要的部分。
「——你是在期待我会说那些不负责任的话吧?」
「嗯,就是这样」
爽快的承认了,朋美继续说。
「因为我的话是不行的,所以才拜托秋晴你。我也很感谢你的哦?」
「我不太觉得啊。而且为什么你不行?」
虽然是又阴险又腹黑又诡计多端的女人,但也有爱照顾人到多管闲事的地步的地方。所以秋晴觉得她应该不会不管美美那的事的,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不行。
秋晴感到奇怪皱起眉头,看到这个的朋美叹了口气,浮现好象放弃了一样的笑容。
「因为我知道樱泽同学的画,所以不行」
「……哈?怎么回事?」
「我也是对她有所期待的其中一个哦。当然,我也知道她抱有不安和压力所以也没有过分的要求……但是呢,“不用画也可以”这种话,就算一直为她着想也说不出口呢……」
「这个…………」
就算是说谎,就算是安慰也不能说出来的理由。一想象到这个,秋晴哑口无言。
美美那也这样说了,应该是可以画出非常厉害的画吧……但有这么厉害吗?足够让象朋美那样,可以不带任何歧视地看待别人,有时知道对自己没有好处也会帮助别人的人,完全无法作出行动?
至少秋晴没有看过有这种影响力的艺术。所以一点现实感也没有。扫描簿上自己的肖像也是,因为在美美那睡着的期间看的话就太失礼了,结果没有看。因此只看过她随便画出来的小马。
美美那认真地画出来的画,厉害到那种程度吗——?
「真的非常厉害哦。有传闻说前理事长都要亲自派人保护了」
突然朋美好象看透了秋晴的想法这样说了。是通过表情来推测的吗,这个魔女啊。果然是不能小看她啊。
不过,“亲自派人保护”什么的,又不是哪里的自然奇景什么的。啊不,这种情况应该说人类国宝吗?反正就是太过夸张的对应啦。
「所以才利用没有看过她的画也不认识她的我吗?」
「就是这样。秋晴你是那种很受动物和小孩子欢迎的类型吧?先不说外貌,本性和以前一点也没有改变,所以才可以安心交给你啊」
「……你也和以前一样诡计多端啊,而且装模作样的水平也升级了」
「呼呼,谢谢你称赞的说话」
我说没有在称赞啦。一点也没有称赞。连尘埃那么大小的称赞也没有。
明明这样的想法应该能传达到,朋美却依然心情很好地笑着。看到她这个样子——秋晴理解了,这家伙真的是有在感谢自己。
啊啊可恶,明白到这点之后已经不能再发牢骚了,真是卑鄙啊。
没有办法只能叹气,秋晴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刚才从远处传来钟响的声音,这样考试终于结束了。
「好了……我现在回去教室一下,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交报告,应该先回宿舍吧。而且也想看看樱泽同学」
「那么,辛苦你了。……啊,还有,跟踪什么的要适可而止哦,把钻头牵涉进来也是啊」
「啊,暴露了吗?嗯,果然不是一个人的话会被发现呢」
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朋美也站了起来。
稍微伸直腰,然后整理一下飘起来的裙子——只是这样,就从可以开玩笑的青梅竹马,摇身一变成为不输给纯正培育出来的大小姐的高贵优等生形象。要是什么也不知道的人看到的话,肯定会联想到狐狸的变化吧。
身上的氛围完全变得不同的朋美,就这样彬彬有礼地说。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请期待考试的结果哦?」
浮现出什么也不知道的人看到的话就会一见钟情的,充满破坏力的微笑。
「——那么拜托你啦」
秋晴简短地回应,然后赶快转过身开始走。
因为想尽快离开这里。
具体地说,想尽量拉开和朋美的距离。
……啊—,可恶!真糟糕,明明十分清楚那家伙的本性,刚才却看呆了啊可恶。应该说自己修行还不够,还是认识到男人真是单纯……
感到胸中一团迷雾似的,为了快点驱散它,秋晴加快速度小跑起来。
——两个星期后。
应该说托她的幅还是说当然呢,考试的成绩好象很好。虽然不知道这个在将来有什么用,但反正成绩很好心情也不坏。
……这个就先放在一边。
问题是,考试结果以另外一种意外的形式出现了。
「这个是……好厉害啊—」
在午休的食堂里,听到抑制着音量的朋美的声音,不知怎的相当刺耳。
放在桌子上摊开的,是今天发行的一本杂志。这本美术杂志月刊,因为里面有“樱泽美美那特辑”朋美才买回来……
里面的Q&A环节某一项的回答,变成了不得了的东西。
——“樱泽小姐喜欢的地方是哪里呢?”
——“旁边有可靠的男孩子在的话,哪里都可以”
…………应该说是小孩子的纯真所导致的结果吗,还是说……
顺带一提,让秋晴很想抓狂的理由,还有一个。
两个星期前某个装备钻头的大小姐传出去的,“那个樱泽美美那同学被从育科的转校生带到图书馆之后,忽然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这样的成为白丽陵七不思议之一的流言。
比之前更多的视线如雨点般投过来,闲言闲语的声音也开始大了起来。
而且在视野的最外边,带着高个子中华女凤的金发钻头,不知为什么散发着恶鬼也会吓跑的气场向这边接近。虽然不知道她在生什么气,但大概又是误解了非常多的事情吧。
想象到接下来发生的是事头就疼起来了,秋晴大大地叹气……
「…………那个……加油哦?」
「你也要负责任啦!?」
听到朋美居然包含着同情的说话秋晴不由得大声叫出来——然后无力地垂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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