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 A

高贵的名门学校白丽陵学院高中部。

在第二校舍里的理事长室,理所当然地有理事长在,旁边有作为理事长的左右手和监视者,也是作为学院的教师的从育科主任,身穿蓝色女仆装的女性。

午休时间已经过了一半,两个人一早就吃完了午饭。从窗外照射进来和熙的阳光,把十分有魄力的红木桌子照得明亮发光。

顺便一说,在桌子上全身瘫软地趴着的理事长天壤慈枫,那连午睡中的猫也没有那么大意的放松脸庞也被照得发亮。

「嗯~~~~,秋天了呢,真是和平呢……」

「——理事长,有空的话请着手这边的工作」

这样说的是,把枫旁边堆积成山的文件用鬼一般的速度处理着的深闲。她把山那么高的文件,从上面开始拿一叠下来分到别的文件堆上,有必要的东西就马上流利地写字上去。一张接一张的,节奏是不紧不慢。

瞄着那么机械的作业,枫保持趴着的姿势嘟起了嘴巴。

「现在是午休就要休息啊—。刚吃完饭就工作,对消化不好的。……啊啊可是,总觉得胃里好象有点不够——小深闲,可以帮我剥甘栗么?」

「不要」

「唔,真是小气。栗子……栗子是好东西来的啊。栗子饭很好吃呢~,但是松茸饭也很好吃啊。鲣鱼炙烤来吃~,柿子就吃熟到透的……啊啊但是梨子甜酒也…………葡萄……红酒……」

好一会儿在自言自语的枫最后“哈呼—”地吐了一口气。

「果然秋天就是要吃东西呢—,艺术和运动虽然也很好,但食物还是和酒最适合啊。美味的秋之味觉,和美味的酒的组合……」

恍惚地,眼睛朝空中看着——

冷不防地枫从桌子上抬起身体,眼睛好象在诉说梦想的小孩子一般闪亮。

「小深闲小深闲,我刚才想到一个好主意了哦!」

「什么主意,理事长」

对没着有停下处理文件的手,表情毫无变化地回答的深闲,枫带着满面的笑容——说了。

听到得意洋洋的提议的深闲终于停止了工作,朝枫的脸看去。

虽然表情几乎没有改变,但理性的目光中稍微显出了呆呆的神色。

「——因此,从育科学生今天的课程终止了。和刚才说的一样,现在开始突击测验」

听到这样的说明,聚集在教室里的从育科学生们都只能目瞪口呆。

身穿晚礼服和晨礼服,还有女仆装这种不象高中生会穿的制服的从育科——“从者育成科”的学生们,不是面面相觑就是大惑不解。

即使平时都被迫做各种突如其来的训练,但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试过更改时间表,因此他们跟不上状况也是不奇怪的。

「课题是时下当造的材料来做全套料理。无论是和式西式中式,还是民族风味的料理都可以。时间限制是九十分钟,事前的商量时间有十五分钟」

所以深闲才快速地说明。要是逐个解释实在无法应付这么多人,不留余地强硬让事情发展下去会省下很多麻烦。

「料理的分量是一个人。但包括邀请来协助审查员的上育科学生在内一共有三人,所以请烹调出可以分开放的食物。还有就是因为审查的关系,要采用全部完成之后再运送的形式,要是选择了一旦凉了就不好吃的食品就请慎重注意。

知道吗,这个测验的目的也包含了测试烹饪技术。然而比起这个来,更重要的是通过共同工作知道合作、沟通的重要性……还有就是,为假想中的主人尽力地调制只有这个季节才能吃到的当造食材的一份心意。各位请谨记于心」

说到这里,扫视了一下底下学生们的表情。尽管还有几个人好象想说什么,但都被这个气氛所压抑得出不了声音。

满足于这样的结果,深闲准备打圆场。

「——接下来,请去指定的教室。我要说的就是以上这么多」

「啊,我要补充一下,料理要做成和酒配合的东西哦?顺带一提,我啊对酒是从波布蛇酒到罗曼尼•康帝酒都不挑的哦,关于这个可以不用担心~」

听到无忧无虑理事长的话,学生们露出有点不想不通的表情,但都没有说多余的话逐个走出教室去看揭示板了。

横眼瞄着挥手送别学生的枫,深闲悄悄地叹气。

虽然是中午理事长一时心血来潮计划出来的测验,但单从内容上来说并不是不好。

只是,要在一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内把空教室设置成厨房,同时也把材料聚集起来,究竟要花多少经费呢。应该能买到市内随便一座豪宅吧。

至少能在明天以后再搞也好啊。这个已经只不过是理事长的任性要求了,所以深闲决定不是从学院而是从天壤慈家的资产当中支付这笔经费。

旁边和往常一样兴致勃勃的枫,毫不知情地哼着愉快的歌,

「呼呼,真是期待呢~只是学生亲手制作就已经很高兴了,居然还可以再加上秋天的味觉之力啊。这样酒也会好喝点吗~?要不要把收藏的威士忌拿出来呢~?」

「……可以让我说一句吗,理事长」

「什么事,小深闲?」

「虽然许可了适合酒精的料理,但我没有打算承认你可以在工作时间中摄取酒精」

「…………………………………………诶?」

起初不理解在说什么的松弛笑脸,逐渐地褪去色彩,最后慢慢染上绝望的神色——好好地观察着这个过程,深闲冰冷的说。

「因此,在吃东西的过程中严禁喝酒。酒精以外的红茶、健康饮料、胡椒博士(RX78译注:美国Dr Pepper/Seven Up(七喜)公司生产的一种焦糖碳酸饮料)也好根汁汽水也好,喝什么也没有问题,请任意」

「怎……怎么可以这样~~~~~~~~!?」

看到好象受到极大打击的枫铁青着脸发出惨叫……深闲只是稍稍地提起了嘴角。

心情有一点点变好了。

「……这个小组到底是怎样啊」

看到有标记的厨房,秋晴一开口就抱怨。

昨天扫除时明明还是空教室,只不过经过了一天就华丽地变身成厨房,其他人已经齐集在这里了。

门前细心地写好了组员的名字,料理台上的纸上也写了完全一样的东西,“F小组 四季镜早苗•大地薰•日野秋晴”,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身穿女仆装身材劲爆的暧昧美人四季镜,和被晨礼服包着小个子身体的中性美少年,还有右耳上钉着三个别针的不良少年风格的自己。真是完全没有统一感觉的组合啊。

要说到组合的话——

「为什么在五人小组和四人小组里面,只有我们是三个人啊。这样算是什么特别照顾吗」

「因为大家的烹饪技能是一个未知数,我觉得应该是把成绩平均起来作为分组的依据」

摆出平静的脸孔说出意见的大地,似乎一点也没有感到有不利的地方。

而且还露出傲慢不逊的笑容,

「因为有我在才比其他小组人数要少吧,我只要顺应期待把三人份的工作都做好就可以了」

「但是啊,分五个五人小组不就可以了嘛,为什么要做这么麻烦的分组……」

果然秋晴还是想不通,不由得发起牢骚来,连干劲也下降不少。原本就是因为太过突如其来了,正在烦恼紧张不起来的说呢。

看起来这种态度让大地不太高兴,他不满地稍微嘟起嘴,抬头瞪着秋晴,

「……难道日野你不想和我同一组吗?」

「没有啦,不是这样子。应该说和你一起心里更踏实一点」

不是为了讨好他才奉承,而是秋晴确实从心底里这样觉得。大地不但是从育科一枝独秀的优秀学生,而且多少还算是熟悉的朋友,要说不满的话还比较奇怪。

因为这家伙本质其实很率直,这样一说他嘴角就不禁松动了。

「就、就是啊?日野你之前也说过会做菜了,所以没有任何问题。只有我们两个就能和其他小组匹敌——不是,肯定可以做出比他们更好的东西」

「嗯……可能是吧。虽然我只有平常人的程度,但有大地在的话就可能做得到了」

「嗯,这样不就没问题了吗」

大地似乎掩饰不住被称赞之后心里的高兴劲儿,声调有点提高地这样说了……可是,有点天真了哦,大地。

至少秋晴自己不能乐观到那种地步,也有个中的理由在。

为了让完全忘记掉那件事情的大地记起来,秋晴用拇指向某个方向示意。

「——那么,在那边的无论怎么想都只能成为消极因子的不安要素要怎么办?」

顺带一提,被指着的本人,现在倾侧着头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子。果然不愧是不安要素的聚合体啊,只不过是这样的动作就让这边泛起不安的感觉。

大地好象理解到了,刚才自信满满的脸庞逐渐染上不安的神色。也是啦,只要对四季镜有所认识的人都会作出这种反应的。

天然•大笨蛋•相当迷糊,只有把事情往更坏方向加速发展的技能是天下第一的女人在同一个小组,叫人怎么安心得下来啊。无论大地有多么万能,要把四季镜完全压制住也是颇有难度的。

……这可不是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原本人数上就输人家一截,还不得不替四季镜擦屁股,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做出不赖的料理来。虽然不知道这个测验对成绩有多少影响也没有兴趣知道,但始终是能做些管家女仆会做的实习了。

怎么说到现在为止穿着制服被扔到游泳池里和洗衣机一样的激流搏斗、背着米袋翻山越岭、在海里无装备潜水捉鱼什么的——都是些不知道哪里算是从者育成的课程。可以毫不过分地说,下次被要求用铁铲挖到温泉冒出来为止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此时要以大人的态度,用宽容的心情,尽量努力做能做到的事情。

「……不管怎样,先决定做什么吧。要以有意外发生为前提,不得不做些不那么花时间的菜」

「是啊,因为在那边重新加热要花费不少工夫,要考虑凉了也很好吃的菜式……还要加上秋天的味觉吗。主题稍微被限定了,但应该说种类少反而比较好选择吧」

对这边的提议,大地提出了相当可靠的意见了。

而四季镜此时,

「那个,在这之前不先决定谁做领队吗?」

说出了意料之外的适当发言。

原来如此,领队吗。就算是只有三个人的小组,确实还是需要一个负责指挥的人。一个万一的时候要是犹豫了,让时间白白损失掉就太可惜了。

四季镜也能说出这么好的主意呢,一边感叹,秋晴一边看向大地。

大地注意到他,目光对上了。只是这样似乎就沟通完成了,小小地点了一下头。

「那么就让大地做领队——」

「诶诶诶?!」

……不知道为什么,四季镜大吃一惊了。

被预想以外的反应吓得心跳都乱了,秋晴装出平静的样子问她。

「……有、有什么问题吗?」

「这可是做菜哦!?在这种场合下,不是应该由女孩子带头吗!我还特意穿了充满荷叶边的围裙来哦?」

看着四季镜猛然地说,秋晴找不到可以说的话,轻轻地揉着太阳穴考虑起来。顺带一提从“女孩子”那段发言附近大地的眼神就变得严厉起来,不管怎么说先无视掉吧。

……那个,这样算是在表现什么?是说自己想做领队吗?理由是性别和围裙……?

不过,确实围裙是相当合适她。在女仆装的外面披上有着轻飘飘的可爱感觉,而且还是托起胸部的款式实在太美妙了,会让想象力向各种各样的方向发展啊,破坏力是很足够的。

问题是,她完全没有触及到最重要的部分。

「……我顺便问问啊,四季镜」

「什么呢?」

「你啊……会做菜么?」

「当然了!」

这样说着的四季镜,露出比盛开的波斯菊更可爱的微笑,

「穿着这件围裙的时候,就会有自信了。“啊,好象感觉能做出美味的东西呢”这样的!所以我应该能做得很好——虽然还没有尝试过」

「……………………我知道了」

果然四季镜是不行的。这家伙完全派不上用场是预想之中。可以断言那个什么自信绝对是错觉来的。

想要搔头叹气,但要是被什么也没有理解的四季镜问到的话就很麻烦所以就忍耐了。

结果还是只能期待大地。不过,大地肯定会不辜负自己的期待吧,关于这点可以安心——

「……什么啊,真是的……只不过是发育得比较好而已……只不是围裙比较合适而已,这又怎么样了……」

……被期待的本人不知为什么好象在自言自语些十分让人不安的东西。

怎么了,虽然大地个子很小脸也很帅……难道说这家伙喜欢女装吗,不会吧。或者意外地有少女式的兴趣,看到可爱的东西就想收起来的那种吗?尽管在同一间房间里生活完全没有感觉到这方面的蛛丝马迹,但难道说真的是……?

哇……不行了,一想象起来太合适了。穿着围裙的大地微笑着的样子,实在太危险了……可是,果然他还是男人啊,加上那家伙根本不会笑得象个女孩子一样吧。

只不过——经常误会的迷糊女孩,还有不知为什么堕入黑暗面的优等生。

必须要和这两个家伙一起合作做出料理啊。

「…………真是不安啊,喂」

前路一片黯淡无光,秋晴不禁叹气。

结果,在经过几分钟的争执后,在领队之外还设了什么“看板娘”和“现场监督”的职位了。四季镜看起来非常高兴而大地则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变成了领队的秋晴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期待着四季镜直到最后都不要注意到所谓“看板娘”的无意义而老老实实地呆着,接着进入到主题中。

「那么要做什么出来?我能做一点普通的家庭料理,大地呢?」

「我能做的菜式有很多,不过没有食谱的话做不出特别好的东西」

「那个,要说的话我喜欢法式的」

无视掉作出完全没有关系的发言的四季镜,秋晴交叉双手,试着列举秋天的食物。

「茄子,红薯,还有南瓜吗?鱼有秋刀鱼和鲑鱼,还有……比目鱼也是吗?」

「还有沙丁鱼、鲣鱼和鲭鱼呢。菇类的在这个时期也有很多,也可以说是当造的材料吧」

「肉类和季节就没什么关系了啊,这样说的话……主要就是鱼料理吗」

「我觉得这样比较好,鱼的话我比较会做,也应该不会花太多时间」

「那么,要烧还是要煮,还要决定和其他什么材料一起——」

一步一步地随着和大地对话的进展,计划逐渐浮出了水面。应该说是室友之间的默契,还是说会做菜的人之间的默契呢——反正无论哪一边都可以缩短烦恼的时间。无法插嘴的四季镜好象很寂寞地用布擦拭料理台,不过也没有时间去顾及她的感受了,这是为了整个小组着想啦。

现在必须要有效运用有限的时间。秋晴和大地面对面继续对话。

「但是要说到鱼的话,秋刀鱼什么的我除了烧以外不知道要怎么做哦。鲑鱼也是烧……还有法式奶油煮的方法,但我又不知道做法。比目鱼呢……刺身?」

「我觉得鲑鱼和比目鱼一般来说都是法式黄油炸比较好,用白葡萄酒来蒸也不错」

「啊—,说起来也有这种做法呢,虽然我没吃过。凉了也很好吃么?」

「刚做好的是很好吃……凉了之后应该也不坏吧」

考虑了一会儿后大地这样说,秋晴暗自说了声“好的”。

「那么就把这个当主菜吧。这样的话,汤就要用蔬菜的比较好——四季镜,不要因为没事做就在跳舞」

「就用南瓜吧,做成冷浓汤就好」

「好的。前菜用蘑菇吧,随便炒一下大概就够了——四季镜,不要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摔倒」

「甜品要怎样?只是把葡萄和柿子切一下排列起来的话,稍微不够技术哦」

「可是我不知道用水果来做的料理啊?而且要是果冻还是蛋糕什么的会很花时间吧——四季镜,不要一直躺在地上」

「……糖水梨的话我做过一次,如果这个可以那我来做」

「啊—,说起来梨也是秋天的呢,那么就拜托你——喂四季镜!不要就这么躺在地上哭了啊!」

无法加入到认真的对话中的四季镜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扁着嘴巴。虽然很可怜,但现在正是忙碌的时候心情正郁闷。……而且还泪眼婆娑地抬头看着这里啊,就好象是这边做错了似的。

感到有点胸闷,秋晴抓抓脸,但是脸上也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这样做也不能消除罪恶感。

于是向大地发出求救的视线,冷酷的室友用冰冷的目光俯视着,

「——衣服脏了,在做菜之前换了再回来」

「呜……!」

这么冷淡的一句话让四季镜的眼泪哗啦哗啦地下来了。

……虽然说得是很对,但这样突然就再刺一刀的实在也太那个了吧?人情味什么的,手下留情什么的多少也要有点比较好啊。

就是啊,果然现在应该是同情一下比较好。现在再落井下石的话,不要说派不上用场了还会让气氛恶化,大家做起事情来也不那么放得开。这时候不做点什么可不行,而且尽管是名义上的,好歹自己也是领队啊。

领队什么的真是没有好处的位置啊,秋晴一边感叹,一边拍拍四季镜的肩。

「我明白了啦,你因为没有立足的地方才感到很伤心吧?我知道了啦,反正先站起来吧」

「呜……啊呜…………日野同学,我……我……!」

「…………哇」

看到如此犯规的情景,秋晴情不自禁地“哇”出来了。哽咽着抬头望向这边的四季镜那湿润的眼睛比被舍弃的小狗更牵动别人的保护欲,火热的脸蛋和丰润的嘴唇比过去要更加性感,而且今天不光只是女仆装而是带有荷叶边的围裙啊可恶。衣服稍微弄乱了,裙子卷起到膝盖的附近,啊啊实在太刺激了啦。

可恶,每次都不得不忍耐的话身体就会坏掉的说。好在这次大地也在,应该没有问题。

顺便一说,大地的视线也很让人感觉很疼。要是羡慕的目光也就算了,但这个明显是鄙视啊,看的自己心里刺痛刺痛的。这种时候被同性用讨厌的目光看着要比被异性用轻蔑的目光看更糟糕啊。尽管是这样,但被理解的目光看着也不喜欢。

……这样下去就糟糕了,接下来必须要测验的说,要快点切换心情才行。

为了排除杂念而甩几下头,秋晴抓着四季镜的手腕拉她站起来。这个时候感觉到手腕的纤细和手掌的肉感虽然让人心跳加速,但应该没有表现在脸上吧……好象感觉到大地的目光更加轻蔑了,这个肯定是错觉啦,错觉。

找借口说服自己,在心中巩固领队的形象,秋晴尽可能地用冷静的语气对四季镜说,

「知道吗,四季镜,我们是同一个小组的同伴,不足的地方大家互补就是了。你可能是不会做料理」

「呜…………不会……」

「但是啊,你是看板娘,也就是吉祥物女孩。不会做料理也没关系,只要精神十足地行动,让客人高兴就算充分地完成了你的使命了——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是、是的……」

还在一下一下地哽咽着,四季镜总算点点头。

「……很好,你明白了吗。那么,先去换衣服——光这个还不行啊,洗个澡擦干净头发再回来。你不在的时候我和大地会想办法的,不用担心尽管去洗」

说完秋晴用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四季镜湿润的瞳孔此时闪闪发亮,双手握着秋晴的手。

「——我会努力的!我会尽力连指甲都磨得漂漂亮亮地再回来的!」

用力的说完后,四季镜小跑着离开了教室。

秋晴目送她离开后,“呼”地吐了一口气。还以为会怎样呢,总算搞定了。按这种势头下去的话,可能结果也不会那么糟糕呢。

沉浸在完成了一件事的成功感中——不知道为什么,秋晴感到旁边盯着的视线。不用说这就是大地射过来的,但这个好象看着了人生的输家因为抢劫而被捕的情景的中年大妈那种奇怪的冷淡目光到底是……

大地嘟囔着,开口了。

「……日野」

「什么啊?」

「你不要做什么管家了,去做牛郎吧——你这个花花公子」

…………那个,这个,是什么啊,这种无法舒心的感觉?虽然刚才确实是好象说了点假话,感觉上好象也是骗了别人那么一点点,但为什么要被同样是男人的说到这种地步呢。明明只是想要做好领队的职责,只是这样而已——

秋晴因为花花公子的发言而无比震惊地呆住,这时候传来了告知做菜开始的钟声。

感到这个声音有点遥远,秋晴在心中嘀咕。

——修正刚才的说话。把这些家伙摆在一起是无法做好事情的对不起。

反省着自己刚才过分自信的态度——秋晴大大地叹气。

原本只有三个人的小组,现在四季镜不在只剩下两个人开始测验,但秋晴没有特别地慌张。虽然不会对本人说,但老实说四季镜不在实在太好了。多亏了这样也不用做太多无用功。

……虽说是这样,但大地的一句话留下的伤痕还很大,干劲出不来。尽管讨厌懒洋洋地待着,可是啊,人类在没有精神的时候才不可能那么轻快地工作啊。

而且根本还用不着那么紧张,和大地商量之后得出来的结果,推测要全部做出来大约不到一个小时,就更加没有干劲了。

就算只有自己一个,只要有食谱在大概也能做出来。要处理鱼可能会花一点时间,但从结果来说还是能做到的。

因此即使秋晴有点沮丧,也没有感觉到焦虑。

因为有和自己一样脱掉晨礼服,只穿马甲还把袖子卷到手臂上的大地在这里。虽然没有看过他做菜的样子,但至今为止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他的万能,应该在技术层面上不用担心吧。

——虽然是这样想,但果然还是有点在意。

仔细地洗完手的秋晴用毛巾一边擦手,一边观察着早早就在处理材料的大地。

知道糖水梨做法的只有大地,因为要先准备好,如果不在一开始就做的话到最后可能来不及。因此,大地走到放满各色水果桌子旁,取出了两个梨。大概是幸水梨吧,足有垒球那么大,对大地那小手来说,看起来大了一点。

「……不是悠闲地袖手旁观的时候啊」

做南瓜汤也是做冷汤也是第一次,有失败的可能性。

所以秋晴不再看大地,去选择材料了。南瓜、红萝卜、马铃薯还有洋葱,把必要的材料放进篮子里。

之后就是去拿锅。因为大地说过用压力锅比较好,秋晴拿着篮子转过头去打算去找——

「压力锅,这个大小就足够了」

眼前站着把锅递过来的大地。

「…………谢谢……?」

秋晴反射性地道谢,想要接过压力锅——不,不是这里,虽然因为双手捧着篮子接不到锅,但重点不在这里。

「大地……你不是在做甜品吗?」

面对朴素的疑问,大地说,

「现在正在浸盐水,暂时没有事情做所以过来帮忙」

平静地说出了不能听完就算的事情。

……等等,盐水?不是在说梨吗?

向料理台那边瞄过去,有一个银色的碗在上面。浸着什么的,大概是在说那个吧。

「…………」

秋晴满肚子疑惑地慢慢走向料理台。

把碍事的装满材料的篮子放在料理台的一端,往碗里窥视。

在里面的是,漂亮地切开了皮,种子周边都取掉,分成六等份的两个梨,浸在盐水中漂浮着。

…………这个是那种吗,在电视上经常看到的“因为时间关系所以一早准备好○○的成品了”这样的吗。

不,应该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是这样吗,切了皮然后把它分成漂亮到可以成为样板的六等份,是在自己去挑选蔬菜的一分钟之内完成的?

无论是哪一种都觉得不符合常识。虽然成绩优秀的大地老是做些奇怪的行动,早就不觉得什么了,但这个驾轻就熟的做菜状态是怎样?

尽管很在意……但是想些多余的事情也做不了什么,而且现在还是测验中。

秋晴对大地说,

「……我说,是切成适当的大小放到锅里煮就是了吧」

「是的,做成两个人的分量应该就够装的了,也不会太少」

「好的,那么你来帮忙洗菜吧」

大地简短地回答了一句“明白了”,然后和秋晴一起剥洋葱和洗马铃薯,南瓜因为是连皮一起煮所以要洗得仔细点。

接着秋晴一手按红萝卜一手拿刀,准备好切菜。旁边的大地也拿着马铃薯,另一只手轻轻握的菜刀。

好象因为红萝卜放在室温下,所以比想象中的没那么硬。如果放在冷藏室里的话就很硬,皮也很难切掉。秋晴把刀子切下去,因为很久没作菜了,所以注意着不要手滑。

想要找回以前的感觉一样缓慢地——

「…………啊?」

视野的右端好象有什么东西在闪光,秋晴不禁转过头去看——然后目瞪口呆。

被切了皮的马铃薯变成一块一块的,从空中掉下来。

「……………………这是什么啊」

秋晴不禁嘟囔起来,但大地还是非常平静,看也不看这边一眼。可是从刚才还在手中的马铃薯消失了来看——应该没有搞错吧。

为了让混乱的头脑正常工作,秋晴把视线放回到手上的红萝卜上……可是,果然还是很在意。刚才的奇怪现象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在意的人才奇怪。是从空间的扭曲中掉落下来的象是魔法一样的东西吗,是怎么做到的啊?

「——唔!?」

左手拇指突然疼起来,秋晴不由得咬了一下舌头。好象是因为考虑多余的事情,手中的刀子想要切红萝卜却不小心割到手指了。

看着流出血来的拇指,秋晴叹了一口气。只不过是切个皮就受伤了,这是多么久之前的事情啊。

可以说幸运的是伤口很浅,只是稍微割到拇指而已。放着不管一会儿的话血应该就会止住。

但是,这个状态下再切红萝卜的话就会把血沾上去变成恐怖料理了,没有办法只能停一下。秋晴把萝卜放在一边,扭开水龙头稍微洗洗手。

伤口有点疼,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应该说自己居然受这种伤实在说不过去。明明母亲都说过多少次拿着刀的时候要小心,居然被那种稍微有点……不,是相当奇怪的景象分散了注意。

想要再次叹气的时候,

「……日野?难道受伤了吗?」

注意到这边的大地,稍微皱着眉头问了。

不仅花了多余的时间,还让别人担心了,秋晴的心情越来越忧郁。

不过,这个时候可不能摆出一副沮丧的样子。秋晴勉强地笑出来,

「啊—,只是稍微割到了而已。不好意思,我上衣口袋里有绊创膏,能帮我拿一下么?」

「……明白了,等等」

小小地点了一下头,大地用毛巾擦了擦手,快步走向挂着上衣的椅子那里。

为了可以立刻贴上绊创膏,秋晴用纸巾擦拭着湿掉的手。果然还是有一点血渗出来,不管它应该很快就会停止出血的。

「拿来了,是这个吧?」

「喔,谢了」

秋晴把大地拿来的绊创膏接过来,撕开包装。尽管没有预料到有这种测验还有因为割到而受伤,但一直带着这个出门实在太好了。

真是有备无患。为了让终于有出场机会的绊创膏大显身手,试着用单手来贴…………唔?真是有点难呢……?

「唔…………可恶……」

「……你在做什么——给我」

试了很多次还是不行,大地一下子夺过绊创膏。

「我帮你贴,把手伸出来」

「……啊啊,麻烦你了」

这样一说才想起来,其实拜托大地就可以了。自己究竟有多么的笨啊。

不过,因为转到这里来之后和大地的关系一直都有点微妙,不由自主地就养成了不去打搅他的习惯。这家伙虽然个子小,但是沉默寡言的美形,第一印象也有让人感到不敢接近的地方。

撇开这些,现在就接受大地的好意吧。

秋晴把左手伸到大地的胸前,张开手掌——

「…………哎呀」

可能是因为过了一段时间,血又渗出来了。

这个程度的话用纸巾擦一下就可以了……

不知道为什么大地靠上来凝视着伤口。

又不是什么不常见的东西,他却非常严肃地僵硬在那里一动不动…………有点可怕呢。

「大、大地……?」

秋晴感到相当的不自在,但是视线却无法从大地身上移开,只能偷偷地窥视着。大地轻轻地开口了。

「……日野,你有消毒过吗?」

被这样一问,秋晴想起刚才只是随便用水洗过。虽然有消毒用的酒精,但这样小的伤口就用不着消毒了吧。

「不,没有啊……?」

他的意思就是在贴绊创膏之前要先消毒吗。确实,接下来要做料理,还是要消毒比较好……可是,这个异样的迫力是怎样?

果然还是把握不了状况,秋晴只能疑惑。

大地把绊创膏用一只手拿着……然后用右手缓缓地抓住秋晴的左手。

「什……?」

想要问的时候,被大地锐利的目光弄得一时语塞。

「——好了,交给我吧」

这句话让秋晴完全无话可说了。

大地保持着严肃的表情,把抓住的左手拉过去,

——轻轻地用口舔起了伤口。

「喂……!?」

「嗯……这是消毒,忍耐一下」

「要说忍耐什么的,这到底是…………!?」

在抗议的中途从脊髓传来麻痹的感觉,秋晴慌张地闭上了嘴。要含着手指似乎也太那个了,大地轻轻地把嘴唇压在手指肚上舔着伤口,要说疼的话其实还更象是痒痒的快感——等等,觉得这个是快感的脑袋太危险了吧。

可是,伤口被不一般的触感摩擦的感觉…………这种奇怪的感觉真让人困扰。这个舒服的感觉反而很令人恶心啊,要是女孩子这样做就算了,但大地可是男生,啊啊但是大地比一般的女孩子长得还要漂亮……不是这个问题吧,脑袋一片混乱了啊。

「…………呜哇……」

突如其来的大地的消毒活动,很舒服的事实反而成为烦恼的根源。整个过程实际上不够十秒种,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秋晴觉得自己确实陷入了呼吸困难的状态。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地微微红着脸的大地,帮自己贴绊创膏的情景,不知为什么看上去特别地暧昧。没救了,这样肯定没救了。

「啊—……那个,谢谢」

「……不用谢,又不是什么紧要的事」

觉得这句话当中包含着害羞的这种感觉是错觉吗,还是……

又不能特地去确认,确认了也觉得不能干什么。不用说“觉得”了,其实要说“确信”也可以。

所以秋晴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反复看着回去做料理的大地的背影和拇指上的绊创膏……大大地叹气了。

来到这个白丽陵以来,总觉得老是发生这种会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事情……大概这不是错觉吧。经过这件事他再次认识到这点。

在突发事件之后虽然气氛变得有点糟糕,但料理本身进展得很顺利。

大地的活跃当然对此有很大影响,但最重要的原因是一开始没有选择需要花费很多功夫的料理。

大地努力做出来的糖水梨在浸盐水之后切成薄片放进锅里,然后沾满柠檬汁还有砂糖再放置一会儿,在十几分钟后关炉火,最后滤走残渣,梨就会变得晶莹剔透了。

炒蘑菇和香草也很简单。随便把刺芹侧耳、灰树花、占地菇和香草一起用小火炒一遍就可以了。秋晴早就做完了这个。

冷汤也是,煮完之后放进冰箱里冷冻就是了。之后再铺上一点欧芹就完成了。

最后是白葡萄酒蒸鲑鱼,在大地厉害的技术下巨大的鲑鱼被完美地切开,烧好以后放在平底锅地加入白葡萄酒,蒸好之后已经上碟了。

——于是,剩下的时间还有五分钟,要是平常一定就会急得焦头烂额的时间段,现在却能从容地和大地随便说话也可以。

悠闲地过着根本不象是在考试中的时间的秋晴……完全地忘记了,组员不单是自己和大地,还有一个人的事情。

「——我回来了!」

随着十分精神的声音响起,教室的门也被推开,身穿女仆装外加围裙的女学生带着最灿烂的笑容进来了。

「看板娘四季镜早苗回来了!身体和内心都洗得干干净净,连指甲都磨得漂漂亮亮地回来了!」

似乎所说的都是真的,四季镜真的不只是换了衣服,头发稍微有点湿润,红润的脸蛋散发出嫩滑的光芒。都不知道是不是去做护肤美容了,确实变得很漂亮。

……可是就算这样让人眼前一亮地登场,也没有任何东西要做了啊。

秋晴正烦恼要怎么把这个告诉她,干劲十足的四季镜却毫不留情地走近,发出充满期待的目光。

「那个,领队,虽然迟来了,但我有什么可以做的呢?」

「可以做的……可以做的事……」

老实说,没有。

……可是,也不能就直接跟她说,总觉得不给她做点什么就会很糟糕。

考虑了一下,秋晴看到装着糖水梨的盘子。大概那个就可以了吧,就算是四季镜也好,总不会搞砸的。

想到这里,秋晴点了一下头。

「——好的,四季镜,你去做甜品的奶油泡沫吧」

「我、我明白了!」

「材料由我们来准备就好了,你负责搅拌就可以了。……大地,帮忙拿一大一小两个盘和冰水来,还有白砂糖」

秋晴发出指示,然后自己从冰箱里拿出生奶油。因为刚才放了一点在冷汤里所以分量不多,但用来做泡沫应该是没问题的。

秋晴把生奶油倒进大地递过来的盘中时,

「……日野,我们其实也不需要奶油泡沫」

把脸靠过来的大地疑惑地用四季镜听不到的小声说。

「是这样啦,但如果继续那样,那家伙不就什么也没有做了吗」

「虽然如此,但作为小组成绩就没有问题了吧?」

「只从结果来说就是这样,但那个可是深闲老师哦,我认为她肯定在全部考试教室装上摄象机录影下来了啦。然后如果被她知道只有那家伙没有做事情,导致成绩不好的话不是很可怜吗?」

「…………确实是。不让这么有干劲的家伙做事情搞得成绩差也不好。」

也许是考虑到摄象机的可能性,大地点头这样说。

秋晴把白砂糖适量地放进装有生奶油的盘中,然后再加入冰水。

最后把盘和大地拿过来的搅拌器一起交给四季镜。

「好的,搅拌吧,总之就是搅拌吧!其实是有窍门之类的注意事项之类的,不过现在什么都不用理会,按你想的搅拌吧!」

「是、是的!作为看板娘,我会拼命努力的!」

满面喜色地接过盘子和搅拌器的四季镜,瞬间变成用认真的目光凝视着生奶油……

「我去了!」

四季镜发出喊声的同时,咔嚓————地,开始飞快地搅拌起来了。

做泡沫如果用手的话是很累的,但因为是四季镜所以不用担心。她手臂很纤细力量却很大,在体力方面接受了从育科半年的地狱基础训练因此也没问题。

问题就是她会不会发挥天性的迷糊个性而已。不过秋晴早就已经看透了这点所以没有发出太复杂的指示。

只不过是搅拌而已无论四季镜怎么迷糊——

「啊啊?!呀,飞出来了……!?」

无论四季镜——

「盘、盘子拿不稳……呀」

是,四季镜……

「呀、啊…………呀…………这、这个——呀啊!?」

…………对啊,是四季镜嘛……

——刚才确实是叫她搅拌啊,不管怎样反正就是搅拌啊,又没有说多余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会让生奶油这样盛大地飞溅出来,而且明明只是站在同一个地方身体却摇摇晃晃的呢。

「呀,不、不行……眼睛、眼睛好晕————呀啊啊啊?!」

然后——搅拌搅拌着眼睛开始乱转,身体跟着转了几圈之后绊到自己,把盘子和搅拌器都扔飞了。

作为超越了人类认知范围的四季镜恐慌的结果,秋晴的脸上和衣服上都沾上了生奶油,大地也呆若木鸡地站着中弹,四季镜则是眼睛转呀转的跌坐在地上——

「啊呀!?」

自己扔出去的盘子倒过来盖在了头上,生奶油和冰水全流了出来。

「…………看到了非常惊人的事情啊……」

情不自禁地发出感想的秋晴摇摇头。

真不愧是四季镜。是白丽陵最自豪的比理事长还更厉害的天然无能迷糊女孩。刚才似乎低估了她的性能了啊。

……话说回来,这家伙连奶油泡沫也做不好吗……

重新认识到四季镜不同寻常之处,秋晴深深地叹气……

「呜、呜…………黏糊糊的又很冷……」

再次变成半哭泣状态的四季镜这样说,秋晴边叹气边看下去——

「……………………哇」

比一小时之前同样的状况要变得更不得了了。

被还没有凝固的生奶油和冰水弄得湿透的女仆装和围裙,紧紧地贴在四季镜丰满的身体上使线条显露出来。特别是引人注目的胸部附近似乎因为跌倒的时候挣脱了一个纽扣……这边俯视过去,好象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东西呢?关于这点这家伙有没有注意到呢?到这种地步了还真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这样诱惑干脆就扑上去也可以吧……不行了,没救了。

明明这边快要被击倒了,四季镜还边哽咽边说,

「呜呜……难得还把身体弄干净了…………居然、被奶油弄脏……」

「…………」

秋晴被心中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的暧昧冲动所困扰,想要找到对哽咽中的四季镜说的话……一会儿后终于找到了大概适合的说话,不敢直视她,说。

「……不管怎样,你再去洗一次澡换衣服回来吧」

「……………………是的……」

「…………还有,不要舔你脸上的奶油,拜托了不要再这样做了放过我吧……」

泪眼汪汪的看板娘似乎不太明白地倾斜着头——

然后传来了表示测验结束的钟声。

因为是按照小组名称字母的顺序来试吃,秋晴那一组被安排到了最后。多亏了这个自己和大地可以去洗澡换衣服,可以说是好事。

可是——到最后,这个可能也是最大的失败原因,秋晴漠然地这样想。

不是第一组也可以,只要不是最后的话,就算自己和大地没有去洗澡,再次去换衣服的四季镜也不会仅仅赶上试吃的时间了。“让你们久等了!”什么的,其实根本就没有在等啦,无视掉这边的心情,居然带着比盛开的樱花更灿烂的笑容来出现。

还有,不是最后一组的话,审查员应该也会不一样。因为理事长说了“要对F班进行试食的是~”那样的话,大概就是这样吧。

顺带一提审查员是中间的理事长,加上左边的上育科一年级生彩京朋美,右边同样是上育科一年级生的塞尔妮亚=伊织=佛雷姆哈特,超级豪华的阵容。

左边的朋美是留着长到肩膀的浅墨色短发的优等生风格美人,优雅的笑容真是相当适合她。还有,贴在额头上的梨子薄片也非常适合。

右边的塞尔妮亚是把金色闪亮长发弄成钻头一样的西欧风格美人,明显的怒容并没有破坏她的美丽。就算头发上粘着蘑菇也没有问题。

中间的枫趴在了桌子上,虽然刚才还是非常跃跃欲试的样子,但脸上好象直接吃了一记鲑鱼块攻击,之后就变成这样了。顺带一提站在后面的深闲是完全没有事。

然后,在走第一步的时候就绊到自己的脚,把手推车豪爽地翻了上天的四季镜,被冷汤弄得湿透站在那里泪眼婆娑。

……我还想哭呢,但这种情况下哭也哭不出来。

所以秋晴摆出自暴自弃的笑容,说。

「——以上就是我们F小组的菜式“把炒蘑菇与香草和冷汤还有白葡萄酒蒸鲑鱼加上糖水梨混合在一起泼出去”……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用自己最大限度的幽默感试着这样说。

其实已经想象得出了,没有人在笑。朋美脸上虽然是笑容,但那个肯定不是在笑,只不过是没有动那张面具而已。在面具下面到底是什么表情,根本没有必要去确认。

可是,这边也不能退缩。一早已经没有退路了,现在只能继续前进。

「这次由世界上也很少见到的、本小组自豪的看板娘所带来的惊喜节目…………请问分数是多少呢?」

秋晴摆出僵硬的笑容,有点胆怯地用敬语说了之后窥视她们的表情——立刻就后悔这样问了。

谁也没有改变表情,也没有动。但是从肌肤上就能感受到怒气又增加了好几分,让人想毫不犹豫地跪下求饶的气氛充满了整个房间……真想哭,其实应该说真想立刻消失算了。

但是,象是要让秋晴这种空虚的愿望破灭一样,朋美的笑容变得更加柔和,她把额头上的梨子片取下来,

「——那么,送上这份美妙礼物的这个小组的代表,请问是哪位呢?」

这样问了。不知道为什么,视线紧紧地盯着秋晴。

另外一人的塞尔妮亚也把装饰在头发上的蘑菇拨掉,

「对呢,哪一位是负责人?我真是非常有兴趣知道」

这样说着,视线果然还是锁定了自己。

看到这两个人的样子,秋晴醒悟到他已经无路可退了。平常关系不好总是吵架的这两个人,居然同心协力地向着一个目标。实在是太好了。要是目的不是为了泄愤的复仇,又或者至少那个目标不是自己,明明是值得庆贺的好事情的说。现实太残酷了啊。

就算这样,秋晴还是想要对大地和四季镜发出求救的信号,想要发出大家一起努力跨过这场试炼吧这样的信号,和他们进行目光接触——

「……领队是日野」

「呜……日野同学是、是领队……」

……两个人都漂亮地躲开了秋晴的目光。

由于现场监督和看板娘的背叛,气氛越发紧张。虽然知道这种事情也干不了什么倒不如不知道还比较幸福,,但还是深深地理解到这种气氛。

然后——

「啊哈……果然是秋晴同学呢……?」

「呼呼……果然是你呢……?」

朋美和塞尔妮亚一齐说出差不多的话,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两个人都露出笑容……啊不,修正。

是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笑容对着这边——

「……那么,秋晴同学……」

「……做好觉悟了吗……?」

过去从未有过的二人组合,宣告了地狱的开始。

秋晴的笑容僵硬着,在心中祈祷。真挚地,无论是哪里的神啊佛啊都好,只要能实现这个愿望,做多大的让步都可以,反正就是祈祷。

——尽可能让我快点晕过去吧。

顺带一提。

这个祈祷完全没有传递出去,秋晴大概有四次,已经做好了死的觉悟。

Side B

大地薰(♀)伪装成男学生入学白丽陵从育科,很快就过了半年。

文件是伪造的,宿舍也是去了男生那边,不是女仆装而是穿晨礼服进行学校生活。一开始还不断担心什么时候会暴露女性的身份,或者是在某些事情上认识到男女有别的地方而过着不舒服的日子,可是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

同时也习惯了白丽陵这间有钱学校的傻里傻气的地方,就算有一点突如其来的事情发生,也已经不太在意。但是突然进行要求做全套料理的测验时还是有点惊讶。连实习也没有做过就要测验,实在不合常理。

可以说不幸中的大幸的,大概就是和室友日野秋晴分在同一个小组里——薰暗地里这样想。

同样是男人,要是轰的话就只能说最糟糕了。那家伙有没有料理的技能不是问题,问题是实在和那种脑袋大概丢了三根螺丝钉的轻浮随便个性合不来。三家的话还能妥协一下……可是明明是男人却比一般的女生还要可爱,果然对着他还是不能冷静下来。

所以能和日野一起,说不上侥幸但也算是相当有运气了吧。即使小组只有三个人,也应该对分组的深闲老师说感谢。

——明明自己是这样想的。

眼前的日野却露出一副没有干劲还是不服气的样子……反正就是不象是高兴的心情。

因此薰不禁问他,

「……难道日野你不想和我同一组吗?」

不由得发出了不满。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不够成熟,但已经说了出来也没办法后悔。

薰为了不让自己更加丢脸,于是尽可能地不露出任何表情,但还是稍微有点怨恨地盯着日野——

「没有啦,不是这样子。应该说和你一起心里更踏实一点」

得到的回答确实是很象日野的风格——一瞬间胸中窜过难以抑制的鼓动,薰总算忍耐过去了。

只是这样稍微说了点好听的话就被感动是怎样啊,差点就表露在脸上了的说。扑克脸,扑克脸……

对自己这样说,薰尽量地装出冷静的样子,想继续说——

「——那么,在那边的无论怎么想都只能成为消极因子的不安要素要怎么办?」

日野用拇指指着的是四季镜早苗……薰这个时候才终于注意到她。

三人小组里分配到四季镜这件事是知道的,但脑袋好像非常不愿意承认这点。

因为那个是——敌人。

说是敌人可能很奇怪,这只不过接近于单方面的嫉妒而已。虽然不算是憎恨,但无论怎样就是对她无法宽容对待。

可以做出那么可爱的少女表情,非常适合穿荷叶边衣服和围裙,好像就是要让别人看一样的大胸部……啊啊可恶,果然还是让人不得不火冒三丈啊。

——最近,薰觉得世间真是不公平。

不是这样的话,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四季镜和自己——明明同样是女生,为什么却有这么大的不同?

要是身体长得曲线玲珑现在就不能伪装男生了,这样会有点困扰,不过那个时候就只能放弃伪装了。可是心中不想放弃的想法又纠缠在一起,真是让人烦躁。

只是想想这件事就烦闷不已,但表情依然保持扑克脸。日野的目光看着这边,好象想说什么似的,但这边正在想事情根本就对他说的东西一无所知。

所以薰随便说了几句应付的话,表示“交给你了”地点点头。

这样做的时候,自己的心中逐渐地释然了。就是啊,别人是别人,又不能把他们摆在和自己相同的境况下,所以不用在意。外貌不代表全部,而且也不是对自己的脸和身体有多讨厌。

逃避现实是不好的,接下来是测验,必须得舍弃奇怪的烦恼。

……好的,能行。似乎心中成功地妥协了。

薰重拾开朗的心情,无意之中听到和日野交谈的四季镜的话,

「——在这种场合下,不是应该由女孩子带头吗!我还特意穿了充满荷叶边的围裙来哦?」

……根本就不应该听的,立刻后悔了。

四季镜的这句话不偏不倚正中薰的心结,让薰的积怨按捺不住要爆发出来,但被拼命抑制住了。

——冷静点,她是没有恶意的,自己是女生的事情没有人知道,那句话并不是在自以为是,只不过是单纯地想表达自己是女性…………表达自己过头了啊,可恶。想怎样啊,四季镜!只不过是发育得比较好而已,只不过胸比较大而已,只不过围裙比较合适而已,这又怎么样了,可恶————啊啊冷静不下来。要保持冷静,要保持扑克脸。

薰为了掩饰自己而深呼吸,尽量地假装冷静沉默,日野此时似乎在小声地抱怨,

「…………真是不安啊,喂」

薰在想,确实是这样。

可是,两人达到这个感想的心路历程大概是完全不一样的吧。

虽然依然有点心浮气躁,但无论怎样菜式已经决定了钟声也响了,薰尽快地开始了料理。

脱了晨礼服之后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薰一边洗手,一边净想着怎么让日野那家伙好看。

四季镜不在,她被日野的花言巧语哄走,现在应该在去浴室的途中。

因此这里现在只有自己和日野两个人,而且日野的心情微妙地有点不好。

其中一个原因大概是刚才自己说的话吧,可是薰完全没有想过道歉。说到底是他不对嘛,居然用那种牛郎一样的甜言蜜语来骗女孩。那种温柔的态度却又不曾对室友的自己出现过,这是性别歧视吗?要是这样那就搞错了,可是这边又不能表明身份,这个更加让人不爽。

这样的话,不好好地告诉那个花花公子心里就不舒服。

要让他知道,真正能帮上忙的是谁,可靠的是谁——

在心中下定这个有点搞错了的决心,薰快速地洗完手,走过去堆积成山的材料的一角。

首先从需要一点工夫的糖水梨开始。水果就摆在蔬菜的旁边,薰敏锐的目光捕捉到幸水梨,拿了两个去调理台。

稍微洗洗梨子,从洗碗槽下面的架子拿出菜刀和盘子——准备完毕。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拿过菜刀了。暑假回家的几天里都是由母亲和祖母一手包办了料理,根本就没办法去帮忙。

尽管不是很紧张,但还是用力握紧刀子,在头脑中想象切梨子的样子。

「——来吧」

自言自语之后,全神贯注。

像是要把神经延伸到锋利的刀刃上一样集中精神,薰把梨抛到脸那么高——

「…………嗯!」

拿着刀子的右手在空中高速移动。

感到刀子在空中停滞了的梨子表面上浅浅地切进去,于是快速地转动手腕,在皮和果肉之间转圈。

转了三圈把皮去了,接着把上下部分切掉,然后直直一刀,再交叉来两刀。种子所在的中心部分因为又硬又不好吃,在那里划了一个圆弧去掉之后再收刀。

……结果,掉到盘子中的梨切成和想象一样的形状,薰松了一口气。皮之类的不需要的部分都掉到洗碗槽的一边,就算是严格的自己评分也是合格的。

接下来另一个梨子也是这样,这次就比较轻松地完成了。在盘子中撒进天然盐巴后第一阶段便结束了。

看着漂浮在盐水中的梨,薰有点得意。怎么样,这个高超的技术,如果说会做料理就女性化的话,这样我就可以说是完美的女性了。

看过去,日野正在用篮子装菜。因为要做南瓜冷汤,那家伙也是要开始切菜了。

「……好的」

薰想,去稍微帮帮忙吧。

日野那家伙,看到这个刀工也肯定会赞叹不已的,绝对会对我百般感激,重新认识到我的有用之处。

薰粗略一看,材料大概都拿齐全了,因此薰把刚才在洗碗槽下找到的压力锅拿过去给日野。

日野转过头来一看这边,不知道为什么摆出一副呆呆的表情。虽然有点在意,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这个男人看到自己的技术。

简短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薰说要帮忙。不知道为什么好象很迷惑的日野拿着篮子走向调理台,薰也拿着压力锅跟过去。

两人分别把篮子和压力锅都放好,开始清洗蔬菜……在这期间,薰努力装出冷静的样子,其实心中因为可以大显身手的时刻正逐步接近所以兴奋不已。

在回答日野的问题的时候也是,在脑中想象自己华丽地象个大和抚子一般使用菜刀的活跃模样,一个不留神嘴边就会浮现笑容。

一边对自己说忍耐、忍耐,一边在期待活跃的时刻到来而不禁加快手上洗菜的速度……

然后那个时刻终于到来了。

薰把菜刀和马铃薯拿在手上,保持着最兴奋的感觉,确认在视野的一角站着的日野。他正在切红萝卜的皮,一时半会都不会从这里离开的吧。

对此很满意的薰在心中说“好好地看着我可爱的身影吧”——把马铃薯抛到空中。

然后用右手的菜刀,用连自己也十分惊讶的流畅又优美的方式,做出把一切无用的动作都排除掉的艺术一般的动作

——完成了,这个可是满分的成果。虽然去掉马铃薯的芽是比较难的,但这次用刀挑了出来之后和皮一起掉到洗碗槽的去了。即使是老家的祖母应该也没有意见了吧。

抱着想说“怎么样”的兴奋心情的薰,没有移动视线地去窥视日野的样子——结果却大失所望了。

难得这一次用几乎不能再完美的技巧展示给他看了,日野却没有往这边看。真是冷淡的家伙啊,明明是一般的贤妻良母都没办法做到的刀工,居然不瞧这边。

这样一想薰就怒从中来,为了泄愤一般地向下一个猎物出手了。那是一个生长得很健康的南瓜,皮也有点硬。

不过没有关系,在这个愤怒的力量和千锤百炼的技术下,只不过是小小的南瓜皮,根本不是对手。薰一瞬间就将南瓜分成四等份,其中一块还为了更容易煮而切成小块。这个也非常顺利。

不过,日野果然还是没有朝这边看。而且还可以微微察觉到他在顽固地就是不往这边看。可恶……屈辱就是说这样的心情么。

象这种可以表现自己女性化一面的情况几乎没有,要是认真地去做料理的话就算了,但这个从育科本来就很奇怪,基本没有那么简单的。

因此才要在这里让日野看到自己女性的一面……等等,这样做的话,难道会有暴露身份的可能性?这样就糟糕了。虽然觉得就算给日野知道了,好好说明情况之后他应该会保守秘密的。应该说他肯定会主动帮自己保守秘密没有错。可是如果变成那种情况,在同一间房间里生活当中蕴涵的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要是日野那家伙无法自制的话,那个、什么……想发生肉体关系的可能性也不是没——这样很糟糕不行一点也不好!要、要是变成那样就糟糕了,果然还是不得不对他隐瞒。

……可是,这样的话……难道一直被当成男生吗?这样也不能否认心中是有一点不情愿的部分啊。薰为了平衡心情而挥刀向下一个目标——

「…………嗯?」

这个时候,薰终于注意到了。

日野在洗碗槽那边一副忧郁的表情,打开水龙头让水冲洗他的拇指。

「日野?难道受伤了吗?」

「啊—,只是稍微割到了而已。不好意思,我上衣口袋里有绊创膏,能帮我拿一下么?」

伤口似乎不是很深,薰松了一口气,马上就去做被拜托的事情了。迅速地把菜刀放下,洗手后拿毛巾擦擦,小快步地走向日野的上衣挂着的椅子那里。

在比自己那件大一点的晨礼服的口袋里,确实放着绊创膏。不仅是这个,甚至裁缝用具套装也有。……这个东西连作为女性的自己也没有经常拿着的说……果然不愧是日野,不能小看。

先不管这个,薰把绊创膏取下一张来回到日野那边。把绊创膏给他的时候,日野道谢之后马上就接过去开始剥包装了。

「…………」

薰对他发出无言的抗议视线。难得还想替他贴的,这种冷淡的态度是怎样啊。……不,说是冷淡也过分了,那家伙也算是懂得礼貌的男人。

可是太过分了,这样不就不能自己主动说要给他贴了么。其实也不是想帮他贴啦,但大家是同一个小组的又有室友的情谊在,亲切点也是好的……

懊恼感逐渐地积聚起来,薰怨恨地看着日野,

「唔…………可恶……」

不能顺利地贴上去,正在苦战的他就在眼前。

机会——这样想的时候,薰的身体已经作出行动了,一下子从日野手中拿过绊创膏。

「我帮你贴,把手伸出来」

「……啊啊,麻烦你了」

日野似乎有点惊讶地眨眨眼睛后,他这样说着乖乖地把左手伸出来了。

只不过是贴绊创膏而已,心中喷涌而出的优越感差点让表情舒缓下来,薰不断地在对自己说“保持平常心,保持平常心”。

又不是什么值得兴奋的事情,快点贴好绊创膏,接受道谢之后就结束,必须要回到料理工作中。

这样想着,薰把绊创膏对准日野的拇指,

「…………哎呀」

发出声音的是日野,薰也同时地皱起了眉头。

伤口流出血来了。即使是很小的伤口,也是不会立刻结痂止血的。因此才需要治疗。

——对,治疗。要是受伤了,就应该用水消毒,然后贴绊创膏啊贴纱布啊绑绷带啊什么的。

可是,这次却没有消毒。就薰所看到的是没有。

问日野,他果然回答说没有。

——也就是说需要消毒。

必要的话就必须要做,可是没有时间了,能尽快完成的最好。幸运的是,自古以来怎么处理小伤口的方法自己知道,只要用那个方法就好了。

脑里认真思考后达成一致的结论,薰把绊创膏拿在一只手上……

然后轻轻地用舌头贴上日野拇指上的伤口。

「————!?」

「————」

日野似乎说了什么,反正先随便敷衍了,继续。

仔细地,用心地,为了消除细菌地去舔。虽然说是舔,伤口其实很小,只要舌尖小小动作就可以了。整个舌头舔上去实在是有点下流,而且还很害羞。尽管现在也非常害羞,但没有办法,这是治疗,必须要实行。

稍微认真地舔完伤口后,薰贴上绊创膏。脸上也许有点热热的,大概没有被发现吧。

日野有点纳闷的样子,可是也好好地道谢了。

接受道谢后,薰沉浸在满足感中回去烹调。做了好事之后心情真好,而且还是紧接在料理之后献身的治疗。女性化至这种程度的行动应该不常见到。

就算外貌象个男生,最重要的还是内里。做了这么多让他意识到女性的事情,日野那家伙也会稍微刮目相看——

「…………嗯?」

想到这里,薰才注意到。

料理和疗伤确实是很女性化的行动。

可是——要是在被认为是男性的状态下做的话,会被想成什么样呢?

「…………失败啊……」

薰终于醒悟到,现在的状态下无论怎样表现女性化的一面也是没有意义的。

即使注意到自己所做的事情有点微妙地搞错了,也不能心情低落。薰切完鱼做甜品,和自己说的一样做了三人份的工作。……不过,虽然是有点郁闷,但和日野一起做料理期间重新收拾了心情。

料理也是做出了良好的成果。可以自卖自夸地说,味道方面是相当有自信的。日野的料理水准也有一定程度

——没错,料理做得很好。

问题是测验接近结束的时候。

归来的四季镜由于日野的体贴而去做不必要的奶油泡沫,这成为了导火线。

自己也太小看四季镜了。可是,居然连搅拌生奶油这种单纯的工作都失败,谁也不能预料到吧。

……不过,做不做得出那种预料也已经没有关系了,都只是马后炮而已。对已经发生的事情再说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

重要的是,结果三个人都沾了一身的生奶油。

然后被日野半是强迫地拉到浴室来。

「…………怎么办」

口中嘀咕着,也是丝毫没有办法。

状况是相当的糟糕。

要是早知道会品尝到这种想立刻消失的滋味的话,不去想什么洗澡就好了。

更衣室和浴室是连接着的,为了换掉被生奶油弄脏的制服,去那里是理所当然的。上育科和从育科合起来才有五个男生,所以更衣室里放有各自的预备制服。

可是,不能在日野面前脱衣服。就算是室友也好,之前一直以来都蒙骗着他,这个时候才来暴露身份是不行的吧。

因此薰打算先等日野换完衣服。

……想不到日野却脱了衣服去洗澡了。

被日野的裸体吓到,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冷静、保持扑克脸”的效果也非常微小——所以对他突然的搭话不由得咬舌头了

「时间不多了,不过洗洗身体和头发也可以了吧,快点洗完算了」

「是、是呢」

说完之后日野迅速地消失在浴室里。

留在更衣室里的薰重新取回了一点冷静。洗澡什么的,这种危险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去做。换衣服就足够了,应该说其实换衣服已经很危险了。

可是——沾上生奶油的头发和皮肤,确实是黏糊糊的,老实说很恶心,很想洗掉它。

查探一下气息,很走运地日野在用里面一点的淋浴室,也就是说使用入口附近的淋浴室的话就不会被看到。

要比日野更快洗完,擦拭身体,穿上衣服,真是难度相当高的任务。对精神的压力也非常大。尽管有挡板在,但脸和脚是没有遮住的。一个不小心,从某些角度可能还会被看到更多的部位。这样一想,心里就对要在没有地方隐藏的浴室里变成全裸这件事产生了强大的抗拒。

在连犹豫的时间也没有的状况——现在想起来,要不是情势紧迫,根本就不会变成那样,根本不会做出那种决定。

——迅速地洗澡后换衣服的话,应该不会穿帮。

然后,结果就是对做出决定的自己后悔莫及。

打开不锈钢制的门,进去后马上悄悄地窜进右边的淋浴室——到这里为止还很顺利。

只是,没有考虑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呜……」

往那边一瞄——最里面的淋浴室的日野的身影进入到眼中,薰慌张地撇开视线然后低头了。把头上洒下来的水当成瀑布一样,接着拼命地对自己说冷静冷静。

没问题的,他没有看这边的身体。日野的裸体也是只看到肩膀以上而已,应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比泳装的露出度更少吗,刚才那样只不过是看到脸——

想要这样想…………但是不行,薰头垂得更低了。

只是想到可能被他看见了脸,心脏就扑通扑通地跳得更快,只是传来的水声微妙地改变就让人心神不宁,偶尔听到“啊—……”和“要快点洗啊……”之类的自言自语就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象全身都被偷窥了。

……虽然也明白这是错觉,但无论如何就是相当地动摇,让薰在洗澡的途中好几次掉了海绵。

捡起这个来也花了一番工夫。因为在膝盖以下也可以从那边看到这里,蹲下的时候总是在意会不会被看到在意得不得了。

只要日野不在同一时间蹲下来就不会看到,这个十分理解。原本就不太可能会同时蹲下。……明明很清楚不可能,但就是踌躇不已,光是窥探着日野的样子心中就无法停止悸动,计算好时机之后终于蹲下去把海绵捡起来了——最终还是采取了这种对心脏非常不好的行动。

这样做的时候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焦虑也在一点一点地增加。心急如焚却导致了笨手笨脚,海绵又掉到地上,带着想哭的心情去捡起来——

——宣告时间结束的扭紧旋塞的声音传来。

伴随着啾、啾……的声音,水声渐渐地变小以至消失,相对地薰的心跳声则是越来越大。

不安的旋涡在胸中混作一团,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我先走了,大地你也要快点」

从背后感到日野走出了浴室的气息……

薰不禁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居然赶不及……」

太糟糕了,真想抱头蹲下。

——居然在自己洗完之前,他就已经全部洗完。

确实是没有预测到的事态啊。就算怎样也洗得太快了吧。即使说因为父亲和祖父都很喜欢洗澡洗很久所以才疏忽大意,但五分钟之内洗完也太那个了吧,真怀疑他是不是有好好冲洗干净的。不幸中的大幸是,淋浴室是被挡板分隔开的,刚才路过的日野应该只能看见自己肩膀以上膝盖以下的身体,不过真想对他发牢骚说“好好洗干净身体才出来啊”。

…………不对,问题不在这里啦。

「……这样下去的话没办法出去啊……」

现在是完全的赤身裸体。要洗澡这也是当然的,但要是被看见裸体——毫无疑问,一定会暴露女生的身份。要说的话其实被看见裸体这点比较羞耻,但论重要性的话是身份的问题比较高。如果被知道明明是女生却伪装成男生去上学,是极有可能要退学的,这点是绝对地想避免。

啊可是裸体啊……要被看见一丝不挂的样子这种的……无论如何都要被看到的话,要是有四季镜那种发育良好的身体还比较好的说。让人不会联想到同年纪的日本人的丰满胸部,意外地纤细的腰身,也不是很胖却很有肉感的大腿,这些都让日野的视线紧盯不放。那家伙也是男人啦,果然还是喜欢那种女性的体型吧…………啊,为什么要这么在意那家伙的事情啊,这样不就好象自己喜欢他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啦,虽然不是坏男人要说的话也算是细心的家伙但这些都没关系,只是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这种事情——等等,这样说的话不就是一旦有时间便会考虑的意思吗…………

无法集中思考,薰一拳打在墙壁上。

「可恶……一切都是日野不好……!」

尽管觉得这是很自私的责任推卸,但就是不说不舒服。女人的心就是这样复杂。

……可是,光是唉声叹气什么也做不了。必须要想出对策,做点什么才行。

薰扭几下旋塞让热水的温度下降,顺便让头脑冷静下来。

最终的结论就是——被看见了裸体就出局了。反过来看,在这点上做些什么就可以了。

「……打开门,在日野回过头之前让他晕倒……就是这个!」

从连接更衣室和浴室的门到日野平常在用的储物柜,大概有五米少一点的距离。这种距离的话只要跳一步就能接近,也能打开一条门缝扔肥皂过去扔晕他。

害怕的是可能会失败。他不是背对着自己的话就很难实行,而且不知道日野是因为习惯了打架还是习惯了被卷入麻烦的事情中,只有这种时候他的直觉才最敏感。尽管不觉得他能避开自己最快的一击,但打中的部位有所偏差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不过,想不到其他的方法也是事实。在这里迷惑的时候也不知道状况何时会恶化。

——只能放手一拼了。

坚定了觉悟的薰关上淋浴头之后,做了一个深呼吸。由于不太喜欢依靠神明,于是向祖先大人祈求成功。拜托您保佑不成材的子孙——

「我说啊,大地」

「——?!」

紧接着祈祷完毕的瞬间。

日野和说话声和开门的声音一起传了进来。一会之后,传来了啪嚓的水声。

薰可以轻易地想象得出发生了什么。一时之间虽然想遮蔽身体,但除了清洗身体的海绵以外什么也没有。

用手按着从未这样快速跳动过的心脏部位,薰背对着入口那边僵硬了。祈祷之后居然是这样吗,可恶啊祖先大人!

怀着“我挂掉之后见到您的话给我走着瞧”这样想哭出来的怨恨,薰盯着不断在滴水的淋浴头开口说。

「什、什么事,有事就快说,没事就快点出去」

「啊啊,你好象没有拿毛巾进来啦,我就想帮你拿过来」

日野和平常完全一样的语气让薰稍微一点点放心了。

太好了,似乎没有穿帮。日野应该说是单纯还是容易表达感情的家伙,要是真的注意到自己的身份的话就会马上表现出来吧,语气没有不同就代表没有发现吧。

……其实仔细想想的话,这里是有挡板的,就算对方看到了脸和脚,身体应该还是看不见的。平时就被人家看到的部分因为在裸体的状态下被看到所以更加地害羞,不过比起被看到不想被见到的部分要好得多了。

薰有点冷静下来了。冷静一想,关上淋浴头还背对着外边看起来是相当不自然。

「……要你特地拿来真不好意思,谢谢」

因此薰一边说出感谢的说话一边转过去——

和双手撑在挡板上的日野秋晴,视线对上了。

——这次薰确实是完完全全地僵硬了。

正因为有挡板的存在,才可以不让人看见不想被看见的部分。可是从那个的上面看下来的话,就是说挡板的作用至少有一半没有意义了,这边是裸体,正在转身的途中,下半身应该没有被看见但从某些角度来看,胸部,那个没有被麻布包裹的没有防备的胸部——

薰的脑袋乱成一团的时候,眼前的日野——

「这个拿去。要是试吃的顺序来早了就很麻烦了,我就先出去了啊,你也要赶快来」

……没有任何的动摇也没有任何的惊讶,把手中的毛巾扔了过来。

然后就这样,没有别的反应,走出了浴室。

五秒、十秒、一分钟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诶?」

身体依然僵硬着,头上披着日野扔过来的毛巾,薰终于能发出疑问的声音。

……刚才完全地把胸部暴露出来了,没有搞错。连用手遮住都忘记了,应该是确实被看见了。

但是……那个反应是怎样?

薰取下毛巾,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难道说那家伙……都看见了胸部还没有注意到我是女人吗……?」

一脸愕然地嘀咕着,薰低头瞧瞧自己的胸部。

——几乎是一马平川那样可悲的平坦。

「……………………」

如果可以乐天地想“因为没有暴露女生的身份啦,算了☆ ”应该会很好吧,但很遗憾自己并没有那么积极向上的个性。

失意的薰走出浴室,慢吞吞地换衣服。

从来没有过象这一次,替自己的胸部卷上麻布的时候感到那样强烈的空虚。

结果测验在最后的最后还是因为四季镜搞砸了,迎来了把料理泼在审查员身上的结局。

作为审查员的上育科学生彩京朋美和塞尔妮亚=伊织=佛雷姆哈特为了追究责任而在欺负日野秋晴,但薰却丝毫一点也没有想去救他。

——活该,你这个女人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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