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維斯堤利亞國王與親衛隊隊長
一:維斯堤利亞國王與親衛隊隊長
受到莉亞的父親──維斯堤利亞王國國王的召見,我們連忙做好了旅行的準備。接著前往信件上所寫的千刃學院操場,此時已經有一架巨大的王室專用飛機在那裡待命了。
(……比會長的私人噴射機還要大上一號耶。)
真不愧是王室專用飛機,與私人擁有的飛機在規格上完全不同。
有五名身穿黑色禮服的人站在飛機前方,他們一見到莉亞的身影,便一同低下了頭。
五人集團中站在最前方的一名女性,緩緩地抬起頭來開口說:
「已恭候您多時了,莉亞大人、下三濫蟲子大人。飛機已經做好起飛準備,還請兩位登機。」
下三濫蟲子大人……嗎……
(雖然姑且有敷衍地加了敬稱……)
這種招呼方式相當高明,讓我一瞬間就明白自己完全不受他們的歡迎。
「欸,如果妳要繼續說這種失禮的話……我可是不會回去的喔?」
莉亞明顯地露出不悅的模樣,用銳利的目光盯著那名女性看。
「……真的非常抱歉。莉亞大人跟…………亞連大人,請往這邊走。」
經過一陣漫長的沉默後,女性正經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哼!──我們走吧,亞連。」
「啊、好。」
接著莉亞拉起我的手,我們一起上了飛機。
■
從千刃學院飛往維斯堤利亞王國的途中,莉亞跟我介紹了許多維斯堤利亞的觀光聖地。
據說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希望之丘。
還有展出具有歷史價值的各式美術品、古董及遺物的國立維斯堤利亞博物館。
以及劍士彼此較量招式、每天都上演著驚人戰鬥的大鬥技場。
莉亞果然相當以自己的國家為榮吧。
因為她聊起維斯堤利亞時,神情看起來相當雀躍。
「等我們跟爸爸談完後,一定要一起去觀光喔!」
「嗯,就這麼辦吧。」
就在我們如此說好時,飛機開始降低飛行高度,緩緩地降落到地面上。
「──我們已經抵達維斯堤利亞的首都,阿隆德。兩位請往這邊走。」
接著我們下了飛機,從機場出來後,我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空氣、氣味以及人們,全都與林加德皇國大相逕庭。
這裡畢竟是異國,要說理所當然或許也沒錯。然而,對於第一次出國、跨越大海的我來說,這番衝擊是相當強烈的。
就在我們剛從機場出來時,身穿黑色禮服的女性開口道:
「莉亞大人。與國王陛下的會談預計在晚上八點。現在還有大約一個半小時的時間,請問您的晚餐──」
「──我會跟亞連一起吃,不用安排了。讓我們兩個自己行動吧。」
「……我知道了。」
女性露出不太情願的模樣頷首。
看來,她似乎不樂見我跟莉亞一起行動。
「那麼,我們就在此先告退了。為了避免萬一,再提醒您一次──與陛下的會談定在晚上八點。還請您千萬別忘記了。」
「知道了啦。我都已經回國了,再怎樣也不會放爸爸鴿子的。」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因為莉亞大人從以前開始就有些冒失,所以我希望您可以先看好時間再行動……」
「我、我一點也不冒失好不好!真是的!好了,你們快點走啦!」
「──謹遵吩咐。還請您注意安全。」
我們就這樣與禮服集團分開,混入嘈雜的人群中在大道上前進。
「真受不了……一下說我蠢、一下又說我冒失……他們這樣有點過分吧!?」
「啊、啊哈哈,就是說啊……」
莉亞在某些地方是有點蠢,也滿冒失的。最近幾個月都一直跟她生活在同一個房間中的我再清楚也不過了。
但是再怎麼說,也不好直接在她面前講得那麼明白……所以我笑了笑敷衍過去。
接著我將視線轉向我們現在正走著的大道。
(這裡跟林加德皇國的首都歐雷斯特不同,沒有什麼大型商店呢……)
取而代之的是鱗次櫛比的小型路邊攤。以店家總數來說,這裡應該要來得壓倒性地多。
(而且現在都已經超過六點了……真是不得了的人潮。)
腰上掛著劍的劍士、手中提著購物袋的女性、單手拎著酒瓶邊走邊哼歌的男性──形形色色的行人臉上都掛著明快的表情,精神抖擻地在大道上來來去去。這裡生氣蓬勃的景象,應該跟商人之城多雷斯提亞相去不遠吧。
就在我如此東張西望、環視大道情景時──
「欸,亞連。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我們早點去吃晚餐吧?」
莉亞「咚咚」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微微偏著頭說道。
「嗯,說得也是。」
現在是晚上六點半。是肚子差不多開始餓的時間。
「亞連,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東西?」
「唔──我想想。真要說的話……就是肉類料理吧。」
「啊,想吃肉的話我有推薦的餐廳喔!那是一間我很喜歡的店,從小就時常去光顧呢!」
「哦,既然這樣,我們就去那間店吃吧。」
「嗯!往這邊走,跟我來!」
我跟在莉亞後面,接著便來到某家讓我印象十分深刻的餐廳前。
「這、這裡是……」
「呵呵,你嚇了一跳吧?這裡可是正宗的拉穆扎克餐廳喔!」
拉穆扎克是維斯堤利亞的傳統料理。大小勉強可以一口吃下的三角派,派皮中塞滿了用料十足的燉牛肉。
(拉穆扎克的確很好吃。而且裡面包著滿滿的牛肉餡,完全符合我剛剛提的需求,但是……)
它的問題是在於份量。之前我跟莉亞還有蘿絲去吃的時候,看著那非同小可的份量,我只能舉白旗投降。
(怎、怎麼辦才好……我該拒絕嗎?)
就在我這麼思考的時候──
「這間店是一家人在經營的,真──的非常好吃唷!派皮咬起來酥酥脆脆,裡面包的燉牛肉香氣濃郁到不行!還有啊還有啊,肉質軟嫩到入口即化呢!」
面對正宗的拉穆扎克餐廳,莉亞整個人興奮不已,她雙眼閃爍著光芒熱情描述道。
「這、這樣啊……那還真是讓人期待呢。」
看著她那麼高興的模樣,我根本說不出「不好意思,可以換其他餐廳嗎?」這種話。我維持著有點僵硬的笑容輕輕點頭。
(……如果真的吃不下,只要讓莉亞幫我吃就好了吧。)
太勉強自己不是好事,這是我上次跟她一起吃飯時學到的。等一下要是吃太撐了,就把剩下的部分請莉亞吃吧。
「來,我們進去吧。」
「嗯。」
接著,我們一進到店裡時──
「來了來了,歡迎光臨……咦,哎呀呀!?這不是莉亞大人嗎!您是什麼時候回國的?」
身材矮小的老婆婆店員跑到了莉亞身邊。
「拉姆婆婆,好久不見了!我有些事情要處理,暫時回來幾天呢。」
「哦哦,原來是這樣啊!看到您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話說回來……您帶來的這位可真帥氣啊。難道說……是男朋友嗎?」
「呃、這個……怎、怎麼說才好呢……?」
莉亞突然開始吞吞吐吐,接著抬頭瞥了一下我的臉。
看來她可能是不太想自己回答這方面的問題。
(這麼說來,寶拉阿姨以前好像這麼說過……)
『你聽好囉?亞連。女孩子是相當纖細的生物。所以當女孩子碰到困擾的時候,身為男人的你要貼心地幫助她們喔!』
莉亞是個妙齡女孩,然後她現在正苦於該怎麼回答老婆婆的問題。
這個時候,身為男人的我應該要貼心地代替她回答才是吧。
「啊哈哈。我們只是朋友啦,朋友。」
就在我這麼簡單回答問題後──
「……這樣啊……我們好像還只是『朋友』。」
莉亞不知為何沮喪地垂下雙肩,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呵呵,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哎唷,還真是酸酸甜甜呢……讓我覺得自己也稍微回到年輕時候了呢!」
而拉姆婆婆則跟莉亞相反,她不知為何開心地笑了。
「好了,那餐點照老樣子就可以了嗎?」
「啊,沒錯,請來兩份特大號拉穆扎克。」
「好的,那麼請兩位先隨意找位置坐!」
接著,我跟莉亞大快朵頤了一番發源地的正宗拉穆扎克。
■
在那之後,吃了滿肚子拉穆扎克的我們,結好帳離開了餐廳。
「嗯──!超級好吃的對吧,亞連!」
「就是說啊,果然發源地的餐廳就是不一樣。這裡的拉穆扎克,比我們之前在歐雷斯特吃的還要好吃太多了。」
「可是,你剛剛吃得很少耶……身體不舒服嗎?」
「沒、沒有啦!只是我最近正在減肥!」
沒錯,這次我沒有勉強自己。剛剛吃完五個拉穆扎克時──我正好八分飽,所以剩下的十五個全都分給莉亞吃了。
(話說回來,莉亞的大胃王表現果然很驚人呢……)
她把三十五個拉穆扎克全都吃完的姿態,甚至散發出了神聖感。
(好了,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拉穆扎克不過只是偶然出現的前哨戰罷了。
我接下來,即將面臨與莉亞的父親──維斯堤利亞國王會談的『正賽』。
「莉亞,妳應該懂吧?如果被問到『妳成為奴隸了嗎?』一定要說『沒有』,知道嗎?」
「不用擔心,我這次會好好地回答的!」
「好,那可以麻煩妳帶路嗎?」
「嗯,往這邊喔。跟我來吧。」
接著我在莉亞的帶領之下,一下右轉、一下左轉,在街道上前進──接著來到了一座極其巨大的城堡前。跟我們一起搭飛機來的五人集團也在這裡。
「──已恭候您多時了,莉亞大人、下三濫………………亞連大人。」
差點就要說出下三濫蟲子的女性,在一陣漫長的沉默後,露出極為厭惡的表情唸出了我的名字。
「國王陛下正在等待兩位,請往這邊走。」
我經過用銳利眼神瞪過來的衛兵身旁,進到了王城當中。
(呼,真的很讓人緊張呢……)
與一國之王進行會談。不管怎麼說,這件事對一介學生而言負擔都太沉重了。
(明明一直到幾個月前,我都還是鄉下劍術學院的吊車尾呢……)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變成這樣呢?
(雖然我並不擅長談話,但就盡量試試看吧。)
我嘆了一口氣──最近這已經成為我的習慣了──並繼續在王城中前進。
■
維斯堤利亞的首都阿隆德。維斯堤利亞城聳立在其中央,我們在禮服集團的帶領下於城內前進著。
(真、真是壯觀……)
城中處處是裝飾,有讓人感受到歷史歲月的壯麗雕像、豪華的枝形吊燈,以及如名畫般獨特的圖畫,與我至今以來生活的鄉下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才離開這裡不過三個月而已,卻讓人有點懷念呢……」
我們走在寬敞的走廊中,同時莉亞輕聲地說出她的感受。
「說得也對,對莉亞而言這裡是老家呢。」
因為我們太常待在一起,我偶爾會不小心忘記她的身分是公主。
「對啊,我小時候很常在城堡內到處亂跑呢。」
「啊哈哈,我馬上就可以想像到那幅情景耶。」
「……欸,亞連。你這句話是在誇我嗎?」
「唔──到底是不是呢?」
「真是的,討厭!」
就在我們這般開心地聊天時──
「──前方便是王座廳。在陛下面前還請遵守禮節。」
身著禮服的五人恭敬地垂下頭。
看來接下來的目的地,必須由我跟莉亞自行前往了。
「……我們走吧。」
「嗯。」
接著我們便開始向前走。
(呼,真讓人緊張……)
我是鄉下出身的人,並且從來沒有跟國王陛下這種地位崇高的人說過話。該遵守什麼禮節、還有舉手投足與用字遣詞又該如何,諸如此類,我的擔憂堆得跟山一樣高。
「不用擔心,亞連。你今天是以我朋友的身分受邀前來的。只要像個客人,拿出堂堂正正的模樣就好!」
莉亞這麼說道,「啪」地拍了一下我的背。
「謝謝妳。總而言之,我會注意不做出失禮的行為。」
我們向前直走了一會兒,便看見一扇巨大又豪華的門。門的兩側站著兩名渾身裝備堅固鎧甲的衛兵。
他們有一瞬間用冷酷銳利的視線掃向我,接著便馬上朝莉亞敬禮。
「歡迎您回來,莉亞大人。」
「國王陛下正在等您,請您入內。」
兩名衛兵打開厚重的門,接著我看見了坐在王座上的國王,以及在他背後待命的克勞德隊長。
(那個人就是維斯堤利亞國王,葛利斯•維斯堤利亞啊……)
他有一雙目光銳利的大眼,跟莉亞相同的明亮金髮剪得短而平整,下巴蓄著充滿威嚴的鬍鬚,或許是因為年紀的關係,鬍子摻著些許花白。年紀大概在四十五上下吧。他頭上戴著一頂金色王冠,身上則披著紅色披風,這副模樣讓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個『國王』。
「哦!妳終於回來了啊,莉亞!」
葛利斯陛下從王座上站了起來,揚起滿面的笑容往莉亞這裡跑來。
「我回來了,爸爸。」
「噢、噢!看到妳這麼有精神就好!爸爸我真的一直好擔心妳……!」
「謝謝爸爸。可是,我都已經十五歲了,也不需要這麼擔心吧?」
接著我抓準了他們對話告一段落的時機,彬彬有禮地開始自我介紹。
「初次見面,您好,我是目前就讀於千刃學院一年級的亞連•羅得爾。我跟莉亞小姐是好朋友──」
「你、這、傢、伙,就是亞連•羅得爾嗎!?」
國王陛下打斷了我的自我介紹,並且以充滿憎惡的目光掃向我。
「克勞德都已經告訴我了……你對我女兒下了毒手,肆意玩弄她的身心──是個差勁無比的敗類!」
「不、不是的,我絕對沒有做出那種事──」
「……證明你的力量吧。」
「咦?」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得到我們家女兒,就先證明你是維斯堤利亞最強的劍士!」
國王陛下氣壞了,他用足以傳遍整座城的音量朝我怒吼一頓。
(我記得這句話,是莉亞在夏季集訓時,曾提到她爸爸說過的……)
沒想到我竟然會成為被說這句話的對象。
(總而言之,再這樣下去就糟了……)
我必須在話題往怪異的方向發展以前,盡快澄清誤會才行。
「葛、葛利斯陛下,請您聽我說明!其實關於這件事,其中有天大的誤會──」
於是我試圖創造對話的可能性,然而──
「閉嘴閉嘴、給我閉嘴!我早就聽說你會巧舌如簧、技巧高超地籠絡別人,是個擅於運用話術的『詐欺師』!你現在應該是打算誆騙我吧,想都別想!」
國王陛下完全沒有要聽我說話的意思。
站在他背後待命的克勞德隊長,神色卑劣地揚起了嘴角。
(克、克勞德隊長那傢伙……)
竟然告訴國王我是詐欺師,捏造得也太誇張了。
就在我陷入苦戰時,神情憤怒的莉亞高聲喝道:
「等等啦爸爸,你可以好好聽亞連說話嗎?」
「不行!就連妳這麼堅強的人,都被他騙得神魂顛倒,這個男人根本就是惡魔……!一旦讓他有解釋的機會,連我都有可能會被籠絡!」
「亞連才不是那種壞蛋!只要好好談一下,爸爸一定會明白的!」
面對國王陛下的吼聲,莉亞毫不退卻,清楚地表達了自己的意見。然而──
「可惡,竟然誘騙我女兒到這種程度……不可原諒……我絕對饒不了你,亞連•羅得爾!」
莉亞的奮戰化為了泡影,事態轉眼間惡化起來。
(看來要國王陛下聽我解釋,已經不太可能了……)
碰到這種時候,應該要先順著對方的話走,抓住交談機會的第一步。
「那麼陛下,能不能請您告訴我,要怎麼做才能證明自己是『維斯堤利亞最強的劍士』呢?」
「哼,這個嘛……畢竟你還是個學生,要你『跟成人聖騎士戰鬥』也太不公平了……這麼做,會顯得我這個掌管維斯堤利亞的國王毫無器量……」
國王陛下撫了撫他那充滿威嚴的鬍鬚,陷入思考。
「……好,我決定了。只要你能證明,自己比這座城中年齡相仿的劍士都還要強,我就承認你是『下一屆維斯堤利亞最強的劍士』──並對此事既往不咎!」
「您、您是說真的嗎!?」
「嗯,我以維斯堤利亞之名向你保證。」
城裡的──而且還是『年齡相仿』的劍士的話,我應該有機會取勝。
(不對,等一下……國王陛下那麼溺愛莉亞,既然他特地提出這種建議,也就是說……)
他一定有絕對不會敗北的自信。
(不過,我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贏!)
就在我下定決心的時候──
「不過,要是──你在這次的戰鬥中敗北了,莉亞就要馬上中止留學!你這輩子都別想看到她回千刃學院!」
「「什麼!?」」
國王陛下揚起邪惡的笑容,並且繼續說道:
「來,你打算怎麼做?也可以選擇就這樣夾著尾巴直接回去喔?當然,如果是這種情況,莉亞以後就得回來上『維斯堤利亞的劍術學院』了!」
「等、等一下,爸爸!你說這什麼話!像這種強人所難的條件,我是不會接受的!」
莉亞聽了立刻高聲抗議,然而國王陛下完全沒有讓步。
「不行!妳偶爾也該乖乖聽爸爸的話!」
「我才不要!我絕對不會答應!」
「不可以!只有這點爸爸是絕對不會讓步的!身為妳的父親,我也有不能退讓的底線!」
「唔────……!」
「就算妳這樣盯著我看,不行的事還是不行!妳應該要待在我們維斯堤利亞磨練劍術,成為了不起的劍士才對!──可惡。如果當時沒有答應萊雅的邀請,現在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國王陛下說到最後──小聲地呢喃著些什麼,同時咬緊了牙根。
「好了,你決定要怎麼做呢?亞連•羅得爾。醜話先說在前面,你根本沒有任何勝算。我說這個並不是在嚇你,因為你是絕對不可能獲勝的!我認為,夾著尾巴逃走也算是個明智的選擇喔?」
他這麼說道,把選擇權交到了我手上。
「亞、亞連……」
莉亞露出有點不安的模樣,抓住了我的袖子。
(我想……跟莉亞待在一起。)
況且,她自己也想待在千刃學院學習劍術。
(從葛利斯陛下那麼有自信的口吻來看,他手上一定有著實力相當高強的劍士……)
但是,無論要取勝有多麼困難,只要可能性不是零,我就應該去挑戰。
「我向您證明吧,我就是下一屆維斯堤利亞最強的劍士。」
「哼,真是愚蠢的選擇。你終究還是個孩子……那麼就從明天十點開始,在大鬥技場舉行決鬥!我這邊會選出三名精銳出賽……你沒有意見吧?」
國王陛下比出三根手指笑了笑,試圖讓我心生動搖。
「竟然要派三個人!?爸爸,說好之後才追加條件太卑鄙了!」
「──沒關係,我沒有異議。」
「亞、亞連!?」
這場比試是『內心的比試』。
(如果我現在提出怨言,就算最後對手縮減成一個……陛下也不會認同我的實力吧。)
我要實實在在地戰勝他自信滿滿派出來的三名劍士。如果我不這樣展現自己的力量,今後國王陛下依然會用盡各種手段,試圖把莉亞帶回來吧。
「哼……我就姑且認同你的骨氣吧──克勞德!」
「是!」
「亞連•羅得爾畢竟是客人,去幫他準備客房。」
「遵命。」
國王陛下如此交代完克勞德隊長後,緩緩地在王座上坐下。
看來今天的會談就到此結束了。
「──喂。往這邊走,跟我來,骯髒的蟲子!」
接著我和莉亞便跟著克勞德隊長,離開了王座廳。
在兩名衛兵將沉重的門完全關上之後,我大大地鬆了口氣。
(呼……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呢。)
我原本只打算跟國王陛下聊聊,完全沒想到事情竟然會變成這樣。
(不過,這也是為了莉亞,明天絕對不能輸……)
於是,我明天將賭上與莉亞共同的學院生活,參加這場重要的戰鬥。
■
在克勞德隊長的帶路之下,我們往城堡的一樓前進。
「──下三濫蟲子,你的房間在這裡。」
他這麼說道,同時在某個房間前停下腳步。
「我說,克勞德?他叫亞、連,才不是下三濫蟲子!到底要我說幾次你才聽得懂!?我真的要生氣了喔!?」
莉亞的額角冒出青筋,開口怒斥克勞德隊長。
「真、真的非常抱歉,莉亞大人。但是只有這點,我真的沒辦法改……」
他露出飽含歉意的表情,深深地低下了頭。
看來唯有稱呼我為下三濫蟲子這件事,是他就算被莉亞警告也改不掉的。
(其實他叫我什麼,我都無所謂就是了……)
我曾經整整三年都被人稱作『落第劍士』瞧不起,因此事到如今,即便被他罵『下三濫蟲子』,對我而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這裡吵起架來也無濟於事,因此我輕輕地打開了眼前的門。
「哦哦……好氣派的房間啊。」
寬敞的房間中,配有看起來相當高級的床鋪跟沙發。我仔細一看,發現之前寄放在飛機上的行李都已經搬進來了。看來就跟陛下說的一樣,他們基本上還是有把我當成客人在招待。
就在我快速地環視房間時,克勞德隊長輕咳了幾聲。
「有件事忘記告訴你了,陛下吩咐我負責監視你──咳,是負責照顧你。」
他剛剛根本直接說了要『負責監視我』吧……
「我會常駐在對面的房間裡,當你要出門的時候,一定要跟我說一聲。如果沒有照實報告,後果……你應該曉得吧?」
他這麼說道,接著意有所指地,朝我亮了亮佩在腰間的劍。
「我一定會跟你報備的,不用擔心。」
「哼,是這樣就好。那麼為了明天的決鬥,你就早點休息吧……雖然我已經可以想見你一敗塗地的樣子了。」
最後他丟下這句嘲諷的話,便朝門口走了出去。
「哼,亞連絕對會贏的!」
明擺著心情很差的莉亞正要關上門──不,她不小心要隨手關上門了。
「莉、莉亞大人,您為什麼要關上門……?您的房間在頂樓耶……?」
莉亞就跟平常一樣,打算跟我待在同一個房間裡,而克勞德見狀,向她提了一個相當有道理的問題。
「……啊,我都忘了。」
莉亞的蠢,用我所能想像到的最糟糕的方式,表現出來了。
「下、下三濫蟲子,原來你……平常都把莉亞大人帶進自己的房間嗎……!?」
克勞德從莉亞的反應,推測出我們平常的關係後,馬上變得一臉慘白。
(克勞德隊長的這個反應……)
無論如何都絕對不能說出,我們每天都生活在同一個房間裡的事實。
「那、那怎麼可能啊!妳、妳說是吧,莉亞?」
「對、對啊!就跟亞連說的一樣!」
我們連忙一搭一唱地說,但是……
「你這個混帳……混帳混帳混帳……!不過是個下三濫蟲子,可惡啊啊啊啊……!」
克勞德隊長雙眼充血,咬牙切齒地緊握起拳頭。然後──
「……莉亞大人,我帶您……回房間。」
他的情緒由憤怒至極轉為哀傷不已,沮喪地垂下肩膀並開口請莉亞回寢室。
「亞、亞連,晚安。我們明天見喔。」
「啊、好,晚安。」
我在暴風雨離去的房間中,獨自一人嘆了口氣。
(唉……這下子我的名聲可能又要變差了……)
他可是克勞德,想必又會去跟國王陛下告狀吧。
我再次大大地嘆了口氣──決定放棄思考。
■
接著我刷完牙、泡好澡,簡單做完睡前的準備。
看了看時鐘,發覺現在已經晚上九點半了。
雖然以就寢時間來說還有點早……
(畢竟明天有重要的決鬥在等著我,今天就早點休息吧……)
接著我關了燈,躺在寬敞的床鋪上,這時我忽然覺得有點不習慣。
「……哎呀,今天只有我自己一個人呢。」
由於平常莉亞都睡在床鋪左邊,因此我無意間空出了她的位置。
(感覺好像,哪裡怪怪的……)
平常睡覺時我旁邊都會有莉亞在,我們會一起聊朋友的事還有劍術什麼的──不知不覺兩人就一起睡著了。因此,像這樣一個人躺在床上……讓我覺得有點寂寞。
(今天就早點睡吧。)
我闔上眼皮,讓自己渾身放鬆下來。
時鐘秒針數著時間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中不停地迴盪著。聽著那規律的聲響,睡魔逐漸朝我襲來。彷彿要加強這樣的氣氛,我聽見房間外傳來了悅耳的蟲鳴。適度的環境音加上柔軟的床鋪,在這個完美無比的空間中,我感到了強烈的『不滿足』。
「……今天的揮劍練習還不夠。」
雖然,每天早上例行的揮劍練習已經完成了……但在那之後,我們緊急做好旅行的準備,到這裡的途中又一直都在飛機上。下飛機後去吃了拉穆扎克,接著去晉見國王陛下──現在已經躺在棉被裡了。
我今天幾乎可以說完全沒有揮到劍。
何止如此,今天我連劍都沒有好好握到。
(可是,我已經洗好澡了……)
要是現在跑去做揮劍練習,回來再洗一次澡,就沒剩多少時間能睡了。
「可是……我也只能這麼做了吧。」
我一旦產生了揮劍練習的念頭,就沒辦法從這股欲望中逃離。
我從床上坐起來看了看掛鐘,現在時鐘的指針剛好停在十點的位置上。
果然,沒有多少時間了。
(……沒問題的。我只要稍微練習一下,接著馬上就回來沖澡。)
雖然睡眠時間會變短,但睡前的揮劍練習也會讓睡眠品質變好,所以不要緊。
「好,出門吧!」
我脫下睡衣換上千刃學園的制服,立刻做好了準備。
「接下來,還得跟克勞德隊長說一聲才行呢。」
我從客房出來,站在對面房間門口,咚咚咚地敲了敲門。
然而,門內沒有任何回應。
「……克勞德隊長?你不在裡面嗎?」
這次我試著把門敲得更大聲一點,但還是沒有回應。
「真讓人傷腦筋……」
我不能沒經過他的許可,就直接跑去外面做揮劍練習。
(難道說,他已經睡著了嗎……?)
我試著轉動門把──結果房門輕輕地打開了。
看來他並沒有鎖門。
「……克勞德隊長,我要進去囉?」
為了保險起見,我先開口告知一聲才踏入他的房間。
房間裡的燈還亮著,這裡的家具陳設都跟我的房間一模一樣。然後──
「哼──哼哼──哼──哼哼──」
我聽見裡頭傳來了輕快的哼歌及淋浴聲,看來他正在洗澡。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沒聽見我敲門的聲音啊。)
既然這樣,我等個十分鐘再過來找他吧。
要是被克勞德隊長發現我擅自進入他的房間,事情又會麻煩起來。
就在我壓下腳步聲輕輕地走向門口時──水聲停了下來,並且傳出浴簾拉開的聲音。
(……他出來的時機糟透了。)
要是我現在連忙跑出房間,一個不小心可能會被誤認為是小偷。既然如此,我還是留在這裡,等會兒老實地跟他說明我進來的理由比較好。我如此判斷後,便站在房間的正中央──接著,全身一絲不掛的克勞德隊長從浴室出來了。
此時,我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
「克、克勞德……隊長……!?」
「……欸?」
脫下衣服的克勞德隊長,身形意外地纖細。
重點在於他的胸口,還有著象徵女性的一對巨大隆起。

「什麼,你這傢伙,為、為什麼會在……!?」
接著他,不──『她』的臉頰,轉眼間便完全漲紅起來。
■
連耳朵都紅透的克勞德隊長(編註:前集誤譯為「先生」,本集起將稱呼更正為「隊長」。),立刻用雙手遮住胸部。
「不、不准看……!」
「對、對不起……!」
我回過神來後,立刻轉過身去。
與此同時,她迅速地跑回浴室裡,手忙腳亂地拉上浴簾。
(克、克勞德隊長……原來是女生嗎……!?)
她給人的感覺與說話的口吻,讓我一直誤以為她絕對是男生。
在我擂鼓般的心跳平緩下來時,克勞德隊長發顫的嗓音,從浴簾另一頭傳了出來。
「你、你、你這傢伙……!到底為何會在我的房間裡……!?難、難不成是……來夜襲的嗎!?原來如此,你就是靠這種手段,把莉亞大人誘騙到手的吧!?」
「不、不是的!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啊!」
這個誤會真的很不妙。我立刻著急地否認了。
「那麼,你為何會在我的房裡!?要是你的理由不夠充分,我就把你扭送到聖騎士那裡!」
「我、我只是要去外面做揮劍練習,想來跟克勞德隊長報備一聲!但是我敲了好幾次門妳都沒有回應,我轉動門把發現門沒有鎖,然後──」
「──然後就這樣擅自闖進女生的房間裡了嗎?」
對女性說『因為我之前以為妳是男的』這種話,真的太失禮。
這點道理我還是懂的。
「總而言之……對不起。」
為了避免傷到她的心,我決定不多做解釋直接道歉。
「……」
「……」
克勞德隊長陷入了沉默,尷尬寂靜的氣氛在我們之間蔓延開來。從浴室傳來的水滴聲,聽起來變得格外響亮。接著過了一會兒,她緩緩地開口說道。
「……你給我負起責任。」
「責任、嗎……?」
「你看了女人的裸體……身為男人,要負起責任也只有一個辦法了吧……!」
「妳、妳的意思難道是……!?」
男人、女人、責任,這三者湊在一起,得出的答案只有一個。
「沒錯,你如果是個男人,就給我做好覺悟……!」
克勞德隊長這麼說道,接著從浴簾另一頭扔出了某種東西。
那個東西掉到了地上,發出冷硬的鏗鏘聲響。
「這、這是……?」
「防身用的短劍──好了,你快點切腹吧。」
「切、切腹……!?」
對於看到她裸體的事,我是真的感到很抱歉。
但是要我切腹也太過頭了吧?
「因、因為你看到了處女的裸體啊!這不是當然的嗎!?好了,快點用你的命來賠罪!只要你切腹謝罪,我就當做這件事從來沒發生過!」
「不、那個……再怎麼說,賠命是真的沒辦法……」
「廢話少說!好了,你快點給我切腹!再拖拖拉拉下去,我都要著涼了!」
她這麼說道,尖聲朝我怒吼。
(……這件事情是我的錯,是我誤以為克勞德隊長是男生。)
關於冒犯到她這件事,完全都是我的錯。
然而,我也不能因為這樣就去死。
「……我、我先失陪了!」
我留下這句話,便從房間飛奔而出。
「什麼!?喂,等一下!」
之後我回到對面自己的房間,搬來椅子跟櫃子當作障礙物擋在門前。明天要舉行的決鬥對我跟莉亞來說,都非常重要。我可不能在完全沒睡覺、整晚通宵的狀態下去參賽。
「好……都堵得這麼死了,克勞德隊長也沒辦法一聲不響地跑進來……吧。」
如果她硬要打開門,勢必會發出巨大的聲響,那麼我就會馬上醒來。
也就是說現在這個狀況,她基本上不可能趁我睡著時襲擊。
(這樣一來……我應該多少可以安心睡覺了吧。)
接著,我將精神朝門口的方向集中,同時在床鋪上躺了下來。
隔天早上。
「早安,亞連……你還好嗎?黑眼圈很重耶?」
特地來叫我起床的莉亞,仔細地看了看我的臉這麼說道。
「嗯。早安,莉亞……因為我昨天有點睡不著。」
結果因為太擔心克勞德隊長會來襲擊,我整晚都沒辦法入睡。
「不過也只是一個晚上沒睡而已,沒什麼的。妳就放心吧。」
我連續熬夜的最高紀錄是三十五天。那是在時之世界的最後一個星期──為了劈開那個世界,我埋頭做揮劍練習時所達成的紀錄。
因此老實說,一個晚上沒睡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嗎?這樣的話就好……你可別勉強自己喔?」
「嗯,謝謝妳。」
我們在走廊上這般交談著,此時對面的房門緩緩地打開,克勞德隊長走了出來。
「……早安,莉亞大人。」
「早安,克勞德……咦?妳昨天晚上也沒睡好嗎?」
我看過去,發現她的眼睛下方也有黑眼圈。
「是的。因為我有點太興奮了,就一直睡不著。」
……我想她應該是氣到睡不著吧。
「先別說這個了,莉亞大人。差不多該吃早餐了,請往這邊走──你也一樣。跟我來,變態下三濫蟲子。」
克勞德隊長這麼說道,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接著頭也不回地邁開步伐。
(變、變態下三濫蟲子……)
看來經過昨天那件事以後,我從『下三濫蟲子』降級為『變態下三濫蟲子』了。
■
在這之後,我們到餐廳享用完美食,便搭上馬車前往大鬥技場。
「哦哦,這裡還真壯觀……」
之前在搭飛機的途中,莉亞有稍微跟我介紹過,這裡是維斯堤利亞觀光勝地之一的『大鬥技場』。
是一座用石材建造起來的巨大圓形鬥技場。
因為長年經歷風吹雨打的關係,這座建築看起來多少有點陳舊,但讓人感到充滿了歷史感與強大氣勢。
「距離決鬥開始,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快點跟我來。」
克勞德隊長這麼說道並快步前進,我跟在後頭,接著便抵達了選手休息室。
房間中擺放著劍、短斧以及大型槌等各式各樣的武器。
「這裡規定禁止攜帶武器進來,因此你要選用鬥技場所準備的武器,來進行戰鬥。」
「我知道了。」
看來他們有考慮到避免讓武器的優劣影響比賽結果。
「好,我要來找最適合亞連的武器了!」
莉亞這麼說道,朝著陳列大量刀劍的區域走去。
(……都離這麼遠了,她應該聽不到這裡的聲音了吧。)
我抓緊這個機會,輕聲向克勞德隊長搭話說:
「我說,克勞德隊長……關於昨天那件事……」
「……幹嘛?變態下三濫蟲子。」
她冷淡的視線刺了過來,彷彿看著螻蟻一般。
「那個,真的很對不起──」
「──你可別以為看了我的裸體,還有辦法全身而退喔?」
克勞德隊長這麼說完,便哼地轉開了臉。
她連我的道歉都不願接受。看來我們之間的關係,是完全不可能改善了。
(而且……從她剛剛說的話來看。)
之後克勞德隊長可能會出什麼招來攻擊我吧。
(唉……為什麼這種倒楣事都落在我身上呢……)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沮喪地垂下肩膀,這時──
「欸,亞連!你覺得這把劍怎麼樣?」
莉亞手中拿著一把劍,朝我這邊跑了過來。
「這把劍……的確滿不錯的呢。」
不僅刀紋美麗,劍身的長度剛剛好,而且握起來的手感也不差。
「謝謝妳,莉亞。那麼,我就用妳挑的這把囉。」
「嗯,我會幫你打氣的,你要加油喔!」
就在我從她手上接過劍時,現場播報的廣播聲響了起來。
「──讓各位觀眾久等了!接下來,大鬥技場的賽事即將展開!今天原定的決鬥將全部取消,改為進行特別賽事!」
這一瞬間,整個會場中響起了如雷的歡呼聲。雖然我從這裡看不到觀眾席,但可以感覺到前來觀賽的人數應該相當驚人。
「西之門,是對我們莉亞大人下了毒手,差勁無比的詐欺師!亞連•羅得爾!」
在實況廣播的惡劣介紹下,我從休息室登上了舞台,接著──
「給我下去!你這個垃圾人渣混帳!」
「竟敢對莉亞大人出手,你的膽子不小嘛!啊啊!?」
「只會出一張嘴的詐欺師!你可別以為還能好手好腳地回去!」
驚人的謾罵與斥責聲如暴雨般朝我襲來。
我仔細一看,觀眾幾乎都是維斯堤利亞城裡的衛兵。也就是說,他們都是葛利斯陛下的『自己人』。
(這種感覺,讓我有點懷念呢……)
以前我待在格蘭劍術學院的時候,平常也都是這樣。
大家都討厭我。
大家都想看見我落敗。
大家都嘲笑我的失敗。
如此艱辛痛苦的每一天,就是我的日常生活。
然而,現在不一樣了。
「加油──!亞連──!」
莉亞的聲音清楚地傳到了我耳中。我已經,不再是獨自一人了。
「東之門,需要出力氣的事交給他就萬無一失!維斯堤利亞臂力最強的人,加留斯•蘭巴達克!」
在播報聲結束的同時──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名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光頭男子,跑上了舞台。
他的下顎長滿雜亂的落腮鬍,右邊臉頰上掛著刀疤,渾身上下都是壯碩的肌肉。而他的右手上握著約一公尺長的巨大鐵棒。
(不管怎麼看,都不覺得他哪裡跟我年齡相近……)
接著──
「等、等一下!他們怎麼看都不像年齡相近的人吧!?」
莉亞跳上了舞台大聲嚷嚷道,並且目光瞪向坐在特別觀眾席上的葛利斯陛下。
「嘿嘿,我的確是明天就要二十歲了啦……不過現在還是青春活潑的十幾歲喔,莉亞大人?」
加留斯先生臉上揚起凶狠的笑容這麼說道。
看來雖然極為牽強,但我們還是算『年齡相仿』。
「這、這根本就是狡辯!你們耍詐!」
「不好意思啊,莉亞大人。陛下已經說了沒問題──因此這場決鬥勢在必行!」
加留斯先生這麼說道,接著將巨大的鐵棒扛到肩上。
「怎、怎麼可以這樣……」
莉亞露出擔憂的模樣,為了讓她放心,我溫柔地笑著說:
「不用擔心喔,莉亞。我是絕對不會輸的。」
「亞連……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在莉亞走下舞台,我跟加留斯先生開始面對面時,實況播報員便開口道:
「來,雙方都準備好了嗎!?那麼第一戰──正式開始!」
比賽開始的同時,加留斯先生便迅速地靠近我,動作意外地靈敏。
「先下手為強!看我的啊啊啊啊!」
接著他將已經舉在頭上的巨大鐵棒,朝我奮力揮下。
這是融合了速度及體重的精彩一擊。
「亞連,快躲開!」
莉亞哀號般的叫聲,聽起來格外遙遠。
(……我喜歡跟莉亞度過的每一天。)
我最喜歡跟她在千刃學院中度過的生活了。
我絕對不要讓所有的一切在這種地方結束掉。
因此唯有今天,我絕對不能輸。
(無論對手是何方神聖──我都一定要贏!)
就在這一瞬間,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從我的身體深處湧現。
「──喝!」
我揮出的橫劈劍光一閃,便將加留斯先生的鐵棒一刀兩斷。
「什麼!?」
在他盯著手上被削掉前端的棍棒看時,我給他來了一記迴旋踢。
「看我的!」
「呃、啊……!?」
猛烈的一腳擊中加留斯先生的身軀,接著他整個人狠狠地撞到鬥技場牆上──兩眼一翻昏厥了過去。
任誰都沒有想到戰況會如此發展,頓時整個大鬥技場鴉雀無聲。
接著足足過了好幾拍,實況播報員才開口宣布比賽結果。
「加、加留斯•蘭巴達克無法戰鬥!勝利者是亞連•羅得爾!」
在這一瞬間,整個會場一下子喧鬧了起來。
「他砍、砍斷了……鐵棒……?」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陛下不是說他只會出一張嘴嗎!?」
「喂、喂喂,那傢伙是怎樣……難道說他其實很強嗎!?」
我無意間抬起頭來,正好跟坐在特別觀眾席上咬牙切齒的葛利斯陛下四目相對。
「哼,可惡……亞連•羅得爾……!」
「……不好意思,今天的我稍微有點強。」
就這樣,一招便擊倒加留斯先生的我,感受自身體深處湧現的力量──繼續迎接第二戰。
■
在第一戰中擊敗加留斯先生的我──接著進行第二戰。
「第八招──八咫鳥!」
「唔噢!?呃、啊……」
在比賽開始時的電光石火間,我僅用三秒便擊敗了決鬥對手。
「羅、羅梅爾德•古拉無法戰鬥!勝利者是亞連•羅得爾!」
實況播報員一宣布比賽結果,整個大鬥技場立刻籠罩在不安的氣氛中。
「喂、喂喂……那小子是怎麼回事……不管怎麼說都太強了吧!?」
「總而言之就是動作很快,力量也強大……但他明明那麼瘦小,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要、要是下一場再輸掉……今天的決鬥就是我們輸了吧……?」
彷彿要繼續煽動眾人的不安,實況播報員誇張地放聲道:
「在我們維斯堤利亞城中赫赫有名的兩名劍士,竟然雙雙敗北!?渾身都是謎團的異國劍士,亞連•羅得爾!他究竟是何方神聖呢────!?」
在環繞著怪異氣氛的空間中,我一直盯著自己的掌心看。
(真不可思議,力量不停湧現出來……有了這股力量,我一定辦得到……!)
「接下來,今天的特別賽事也終於要進入最後一戰!最後的選手是這位!莉亞公主殿下專屬的親衛隊隊長,克勞德•斯托羅加諾夫!」
播報聲結束的同時,克勞德隊長從正面的東之門中走了出來。
「克、克勞德大人──!」
「拜託您!您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了……!」
「請您把那個可恨的亞連•羅得爾送進地獄吧……!」
觀眾席呈現出今天開賽以來最熱烈的氣氛。真不愧是親衛隊隊長,人氣高得驚人。
「可惡的變態下三濫蟲子。你竟然有如此實力……真是出乎我預料。」
「最後一個對手是妳啊,克勞德隊長。」
「哼。給我做好覺悟,你昨天欠我的,我會連本帶利地跟你討回來……!」
她這麼說道,接著拔出了自己的劍,明明比賽都還沒開始。
看來加上昨天的那件事,讓克勞德隊長更有幹勁了。
「那麼接下來,即將開始進行今天的最後一場比賽!雙方都準備好了嗎!?那麼──正式開始!」
在廣播宣布比賽開始的同時──
「霸王流──剛擊!」
克勞德隊長一瞬間就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將高舉至頭上的劍往下劈。
(她果然這麼出招了……!)
依據她充滿攻擊性的性格,我早就預測到她會如此行動,於是──
「──喝!」
我使出在劍鞘中徹底加速的居合斬迎擊。
雙方的劍身猛烈地撞在一起,濺出了火花。
「你這個、下三濫蟲子……!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蠻力……!?」
「多謝妳的……誇獎!」
「唔!?」
在劍鍔相交當中取得優勢的我,為了乘勝追擊朝前方踏出半步。
然而──
「──你可別小看我了!」
她動作精練地翻過身去,揮出一記銳利的橫劈。
「!?」
原本身體已經向前傾的我,連忙蹬步往後退──勉強閃過了這一劍。
(……了不起。)
招式與招式之間的串連精妙絕倫。
看來光憑剛才那種簡單的『打亂』方式,是無法突破克勞德隊長的防禦的。
「嘖,你的反應還真是莫名地快呢……」
「克勞德隊長才是,妳的身法太精彩了。」
「開什麼玩笑!」
接下來我們持劍不停地猛烈過招。
她的劍術相當重視基礎。不管是剛才使出的下砍還是橫劈──在基本動作上根本精湛得就像教科書一般。還有,更重要的是──
「霸王流──擊滅!」
「唔!?」
在細緻又精準的技巧之下,威力依然十分強大。
這般精湛的劍術,想必是經過十分嚴苛的修行才練成的。
不過──
「──喝!」
「唔……!?」
我們在體能上有相當大的差距。
(沒問題的。現在的我有辦法拚過她……!)
(這小子,力氣怎麼會這麼大……!?他真的跟我一樣是人類嗎……!?)
力量是所有劍術的根本。
既然技術幾乎不相上下,那麼決定勝負的就只剩下單純的力量差距。
「喝!」
我使出袈裟斬──
「……開、開什麼玩笑!?」
克勞德隊長不敵斬擊的威力,直接騰空往後方遠遠地摔了出去。
「……你這個變態下三濫蟲子。」
她在地面翻滾的同時調整好落地姿勢,將撞擊的力道完全抵消掉。
接著立刻站起,舉劍擺好架式,但我可不會放過這個巨大的破綻。
「第一招──飛影!」
我使出能夠從遠處單方面發動攻擊的飛影,來進行追擊。
「會飛過來的斬擊……!?霸王流──剛擊!」
她勉強地劈開了眼前襲來的斬擊,然而我這招只是佯攻。
「消失了……!?」
「──我在後面喔。」
「什麼!?」
我利用飛影遮住自己的身體,不費吹灰之力地就繞到了克勞德隊長身後。
「櫻華一刀流奧義──鏡櫻斬!」
從左右發出的四道斬擊,鏡像般地變成八道襲向她。
「呃……呀啊!?」
克勞德隊長以驚人的反應及劍速,劈開了五道斬擊……只是她現在的姿勢無法化解所有攻擊,因此有三道斬擊分別擊中了她的右肩、腹部以及大腿。然而──
(……真不是蓋的。)
每一處傷痕都很淺。
她一直到攻擊將至前都睜大了眼睛,等看清我的斬擊後,扭轉身體避開所有要害。
「你、你這傢伙……!」
負傷的克勞德隊長向後躍了一大步,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她剛剛有一瞬間似乎相當氣惱,不過馬上就大大地做了深呼吸恢復冷靜。
「……雖然很讓人不甘心,但你似乎不只是個詐欺師。」
克勞德隊長一臉厭惡地輕聲說道。
「要說的話,我本來就不是詐欺師啊。」
我姑且為自己澄清了一下,但應該沒什麼用吧。
「你作為一個人來說,是差勁無比的變態下三濫蟲子。叫你『女性公敵』也不為過 。不過,亞連•羅得爾這名『劍士』──是很值得尊敬的。」
「……謝謝妳啊。」
她到底是在褒我還是貶我……老實說我真的搞不懂。
「就是這樣才可惜啊……亞連。你並沒有『才能』。而且還是讓人絕望的程度。」
克勞德隊長這麼斷言道。
「……妳說得還真是斬釘截鐵啊。」
最清楚我根本沒有劍術才能的人,就是我自己。
但是,被人當著面指出來……還真的有點難受。
「雖然很遺憾,但這是事實。我從十歲左右就開始帶領親衛隊,至今以來教導過的劍士,隨便算算也有五萬人以上。正因為如此,我對自己辨明劍士才能的眼光很有自信──我可以十分肯定地說,你是不可能學會魂裝的。」
她這番話像是在給我致命一擊。
「你付出的『努力』的確很值得驚嘆。明明沒有半點才能,卻能展現出與我相抗衡的精湛劍術,體魄也是千錘百鍊出來的。你恐怕是花了十幾年的時間,費盡千辛萬苦撐過了地獄般的修行吧。你那超乎常理的精神力,根本已經是個『怪物』。」
其實是十幾億年才對……不過,這點就不用特別說了吧。
「只是呢,在劍士這條路上,你絕對不可能得到偉大的成就。」
克勞德隊長語氣淡漠地接著說道。
「劍士的本領,有很大一部分都要憑藉魂裝的力量。這是這個世界的常識。」
「……嗯,這點我當然知道。」
「無法學會魂裝的你,恐怕直到老死前都會不斷地努力吧。那是一條充滿荊棘的修羅之路……不過如果是你,一定會走到最後的吧。只是,在盡頭等著你的只有『虛無』。耗盡一生都『沒能學會魂裝』的那種絕望現實。」
「或許是這樣也說不定。」
能夠獲得魂裝的,只有屈指可數的頂尖劍士。
而我一定不在那數量極少的名額當中吧。
「與其走上那種地獄之路,我不如就在這裡──替你斬斷劍士之路吧。」
她這麼說道,接著猛然向前伸出右手。
「呼吸吧──〈無機物軍隊(Avio Troupe)〉!」
在那個瞬間,半空中忽然憑空出現了一把刀。
那是一柄刀身很長、名為長刀的武器。
「……魂裝。」
「沒錯,這就是『才能』。」
克勞德隊長簡單地回答道,然後朝舞台上的石板快刀斬了三次。
接著石板上浮現出三個泛著藍白色光芒的紋章。
(……這是什麼?)
下一瞬間,石板的一部分忽然發出霹哩啪啦的聲響,接著變形了。約一個拳頭大小的石塊,轉眼間變成了燕子與烏鴉。而另一個如酒桶般大的石塊,則變形成為貓頭鷹。
「唧──唧唧唧唧!」
「嘎──……!」
「咕嚕嚕嚕……!」
它們就像真的活物一樣開始鳴叫,在克勞德隊長身旁自由自在地飛翔。

「這是……操作系的能力、嗎……?」
「呵呵,你猜啊?我可沒有單純到會特地把自己的能力告訴你呢。」
克勞德隊長這麼說道,接著將長刀的刀尖指向我。
「我要上了──亞連•羅得爾!」
「──放馬過來!」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決鬥,同時也是最終決戰……!
■
燕子跟烏鴉在克勞德隊長周遭飛旋,像是在保護她,貓頭鷹則是在比它們更高的位置俯瞰我。
(大致上看起來,像是支配石頭等物質的操作系能力。)
單純增加攻擊手段本身就很棘手,而且正因為能力簡單所以強大。
(不過,還無法就此斷言……)
對手是親衛隊隊長克勞德•斯托羅加諾夫。
我不認為她的能力只有單純的物體操控。
(在面對未知的能力時……唯有攻擊一途!)
攻擊、攻擊、不停地攻擊,必須讓她無暇使用魂裝的能力『進行攻擊』。
「喝啊啊啊啊啊!」
我打算先下手為強,筆直地朝克勞德隊長衝過去。
「很出色的判斷。看來你相當瞭解該如何跟魂裝使用者戰鬥……不過很遺憾,你的對手是我。」
她顯得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在原地直接舉起長刀揮下。
接著──
「咕嚕嚕嚕嚕……!」
原本飛在她頭頂上的貓頭鷹,突然間急速朝我俯衝而來。
(好快……!?)
那不是正常的自由落體速度。她顯然用了魂裝的力量加速。
不過,光是這種程度的話應該沒問題……!
「喝!」
我將襲來的貓頭鷹砍成兩半,就在這個瞬間,克勞德隊長笑了。
「──爆炸吧。」
「什麼!?」
轉眼間,石頭貓頭鷹身上冒出眩目光芒──引發了大爆炸。
「唔!?」
我剎那間做出了判斷往後一躍,因爆炸氣浪四散的碎石,紛紛往我身上砸來。
就在煙霧遮蔽住我的視野時──
「霸王流──剛擊!」
克勞德隊長片刻不停地朝我出招。
「唔!」
我在姿勢不利的狀態下,連忙抬劍一橫,擋下朝我襲來的縱砍。
「反應快是很快,但腹部破綻百出!」
「呃啊!?」
她犀利的前踢擊中我的腹部。頓時傳來一陣蔓延周身的強烈鈍痛。
「~~!」
我為了調整姿勢而向後跳,大幅拉開了與她之間的距離。
「呼──……!」
我調整呼吸,開始動腦分析〈無機物軍隊(Avio Troupe)〉的能力。
「……原來如此。妳的能力不僅是操控物體,還可以將砍過的物體轉變為『炸彈』控制啊……」
「沒錯。看來你的腦袋也不差嘛。」
她這麼說道,接著朝石板出刀──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一隻跟剛才一模一樣的貓頭鷹再次動了起來。
看來只要材料足夠,她就能夠製造出無限多的炸彈。
(……這個能力還真是棘手。)
我咬著下唇,檢查自己現在的狀態。
(傷口……並不算深。)
這都是多虧我在千鈞一髮之際,向後退了一大段距離,避開熱浪及爆炸風。因此碎石打在身上,傷勢頂多只有擦破皮。至於踢在肚子上的那一腳,疼痛也已經緩過來了。
(好……不會影響到我繼續戰鬥。)
接下來只要尋找對付〈無機物軍隊(Avio Troupe)〉的方法就好。
我將雙手放在肚臍前方握好劍,擺出正眼架式,緊接著──
「那麼,接下來換我進攻了!」
克勞德隊長像指揮樂團般揮動長刀。接著下一刻──
「唧──唧唧唧唧唧唧!」
「嘎──嘎嘎嘎嘎──!」
拳頭般大小的燕子跟烏鴉,以驚人的速度朝我飛來。
(好、好快!?)
速度與方才的貓頭鷹簡直是天壤之別。
「嘿!」
就在我迅速地劈開那兩隻鳥的瞬間,發生了小型爆炸。
「……!」
我踏著短小的步伐退後,同時躲開所有的石頭碎片。
(它們的移動速度的確快得驚人……不過爆炸的規模及威力遠遠不及『貓頭鷹』……)
雖說相當勉強,但我尚能避開熱浪、爆炸風及石頭碎片──所有的攻擊。
一直在遠處觀察我的行動的克勞德隊長,沉著地開口說:
「竟然跟得上這個速度,你的劍速的確不錯呢──沒辦法,就稍微增加一些『數量』吧。」
她這麼說道,接著快刀斬向地面──
「「「「「──唧──唧唧唧唧!」」」」」
「「「「「──嘎嘎──!」」」」」
燕子跟烏鴉各有五隻,共計十個炸彈動了起來。
「開、開玩笑的吧……?」
我感覺冷汗滑過背脊。
(雖說只會引發小型爆炸,但數量這麼多實在不妙……)
「來,舞動吧!」
就在她下令的同時──
「「「「「唧──唧唧唧唧唧唧!」」」」」
「「「「「嘎──嘎嘎嘎嘎──!」」」」」
十個高速飛行的炸彈已經衝到我眼前。
「可惡,這個能力也太誇張了吧……!」
接下來,我全神貫注地劈開襲來的燕子與烏鴉。然而,要完全躲開爆炸風跟石頭碎片──實在太難了,我身上開始出現一道又一道的傷口。
「呼、呼……」
「無論你再怎麼賣力,最後還是無法觸及『天生的才能』。看看現在的狀況──一個魂裝就完全改變戰局了對吧?很遺憾的,這就是現實。」
克勞德隊長在大量鳥兒的包圍中,目光憐憫地看著我。
想必她已經認為自己贏定了。
(可惡。只要能想辦法、想辦法拉近距離……)
我咬緊牙關,盯著在她頭頂上待命的貓頭鷹。
只要我稍微表現出想靠近的舉動,她就會立刻讓貓頭鷹採取防禦動作。
(……這個魂裝,真的相當棘手。)
一旦靠近,就要面對貓頭鷹的大規模爆炸。而拉開距離,則是速度飛快的燕子及烏鴉的連續小型爆炸。
另外還有,炸彈幾乎是用之不竭。
(……傷腦筋了。再這樣下去,搞不好贏不了呢……)
沒有魂裝的我對上她的能力,劣勢真的太明顯了。
我環視四周,試圖尋找有沒有什麼脫困的方法……遺憾的是,我們位在舞台上。既沒有能夠擋下爆炸的遮蔽物,也沒有樹木可供藏身。
我就這樣一直左看右看,此時眼角忽然掃到了莉亞的身影。
「亞連……」
她在胸前緊握雙手,彷彿祈禱般盼望著我的勝利。
即便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下,莉亞還是相信我會獲勝。
(……做好覺悟吧。)
那隻貓頭鷹的爆炸威力,比燕子與烏鴉還要大上許多。
不過,依然遠遠不及我之前在大同商館見過的超大規模爆炸。
(……沒問題的,爆炸威力沒有大到會把身體炸飛。)
──要做好覺悟。
衝進爆炸中心的覺悟、承受痛楚的覺悟,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的覺悟!
我如此這般下定了堅定不移的決心──
「──唔哦哦哦哦哦!」
我心無旁鶩地以最短直線距離朝克勞德隊長衝去。
「開始自暴自棄了嗎?真是愚蠢!」
她一揮下長刀──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貓頭鷹彷彿要善盡自己的職責般,突然間俯衝而下。
「喝!」
就在我砍中眼前襲來的巨大炸彈那一瞬間,它發出了刺眼的光芒。
(……!)
零點幾秒後,預料之中的劇痛讓我不由得停下腳步。
(……別害怕!快前進、向前進……!)
我鼓勵自己,踏入了那片光芒中,然後下一瞬間──發生了巨大爆炸。
我全身上下都遭受到熱浪、爆炸風及石頭碎片如暴風雨般的侵襲。
硝煙滾滾而上,完全遮蔽住我的視線。
「直、直接擊中了……!?」
「喂、喂喂……他是不是死了?」
「那麼大的爆炸……死了也是正常的吧。」
這是觀眾騷然的喧嘩聲。
「亞、亞連……?不會、吧……?」
這是莉亞顫抖的嗓音。
「所以我才叫你投降的……真是愚蠢的傢伙。」
然後這是──克勞德隊長的聲音!
在視野被硝煙遮蓋的舞台上,我僅靠聲音掌握到了她的所在位置。接著──
「──這場比賽,可還沒有結束喔?」
「什麼!?」
我一口氣穿過瀰漫的煙霧,升起反擊的狼煙。
「第八招──八咫鳥!」
「唔呃!?」
兩發斬擊分別命中了她的肩膀跟腳,克勞德隊長臉上浮現吃痛的表情。
「你、你這傢伙……是不死之身嗎!?」
「不,我是真的被炸得有點痛……呢!」
我與她對話,同時果斷地揮劍。
「唔!?」
面對我的攻擊,克勞德隊長開始全面採取守勢。
(好……!只要拉近距離,情勢就會壓倒性地對我有利……!)
(可惡。他靠得這麼近,我就沒辦法使用炸彈……)
〈無機物軍隊(Avio Troupe)〉的能力是操控與爆炸。這兩項能力皆適合用在中、遠距離的戰鬥中。
再加上她擅用的那柄長刀又是支配中距離的武器,只要我保持現在的距離不被拉開,她就無法輕易反擊。
(現在正是決勝的時機……!就這樣一口氣贏過她……!)
「第五招──斷界!」
就在我正要揮出大型攻擊的那一刻,克勞德隊長的臉上揚起了笑容。
「我早就對近距離戰鬥這個弱點有所準備了。」
她突然張開右手手掌,從中出現的是──
「啾──!」
一隻用小石頭製成的嬌小鸚鵡。
(她一直把它藏在手中嗎……!?不過,這種大小的爆炸不成問題!)
「喝啊啊啊啊啊!」
就在我揮下必殺一擊的那一瞬間──
「啾────────!」
鸚鵡身上迸發出刺眼的光芒,頓時將我的視野化作一片白色。
原來它並非炸彈,而是閃光彈。
「唔!?」
過於強烈的光線奪走了我的視覺,也因此露出明顯的破綻。
「──就是這裡!」
克勞德隊長朝我毫無防備的腹部揮出斬擊。
「呃啊……!?」
一股尖銳的痛感竄過,我連忙向後閃身退開。
眼前忽明忽滅的視野逐漸恢復清晰,我立刻檢查砍在腹部上的刀傷──
(……咦?)
不可思議的是,傷口相當淺。
(她失手了嗎……?還是說步伐踩得不夠近?)
不管怎麼說,她的這個失誤讓我得救了。就在我如此想道,暗自鬆口氣時──
「你、你這傢伙,難不成每天三餐吃的都是鋼鐵嗎……!?(刀竟然……砍不進去!?這不可能,怎麼會有那麼堅硬的皮膚……!說起來,他被那個大爆炸擊中竟然毫髮無傷!?難不成他有身體強化系的魂裝……不對,沒有那種感覺。可惡……他究竟是用了什麼樣的魔法!?)」
不知為何臉色一片慘白的克勞德隊長,高喊著讓人聽了莫名其妙的話。
「妳在說什麼啊?鋼鐵可不是吃的東西耶?」
我從來沒聽過有人可以吃鋼鐵的。
「那麼,我要進攻了喔。」
於是我向前踏出一步。
「……!」
這時隊長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臉色很差,剛剛還掛在面孔上的從容神情正在散去。
(我已經習慣爆炸的威力了。)
不知道是〈無機物軍隊(Avio Troupe)〉的力量減弱,還是我的身體適應了爆炸攻擊。即便剛剛被貓頭鷹的巨大爆炸擊中,損傷也沒有我想像中的大。現在的話,就算受到燕子跟烏鴉的連續爆炸攻擊,我大概也會毫髮無傷。
(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
接下來,只要拚命地攻擊就好!
■
擊破了克勞德隊長的〈無機物軍隊(Avio Troupe)〉的我──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為了一決這場比賽的勝負衝上前去。
「別、別靠近我……!」
她為了阻止我,急急忙忙地做出大量的炸彈──一口氣往我的方向丟過來。
「「「「「唧──唧唧唧唧唧唧!」」」」」
「「「「「嘎──嘎嘎嘎嘎──!」」」」」
超過二十隻以上的燕子與烏鴉群。
「喝!」
我一隻又一隻地砍掉它們。渾身上下都不停承受小型連續爆炸攻擊,但無論是熱浪、爆炸風還是石頭碎片,都沒有讓我感受到半點痛楚。
「你這個……怪物……」
明白炸彈已經對我沒有用的克勞德隊長,開始單純地以武器與我交鋒。
霸王流的特色是猛烈的單一攻擊,配上能承受身軀使勁的長刀,相當強而有力。
只不過,單純比拚劍術跟身體能力的話──我在她之上!
「──看我的!」
「唔!?」
我揮出的上砍,突破了克勞德隊長的守勢,她雖然沒有放開刀,但雙手皆跟著刀向上提,身體頓時毫無防備。
「糟糕!?」
克勞德隊長破綻百出的身軀就在我眼前。
「這樣就結束了……什麼!?」
當我正要施展最後一擊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了『異變』。
我連忙閃身後退,接著低頭往手上看去。
「這、這是怎麼回事……!?」
只見劍身基部就像被強酸腐蝕了一樣,看起來馬上就要斷了。
仔細一聽……還可以聽見劍刃內部傳出了啵啵啵的奇怪聲響。
(究、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就在我困惑不已的時候,劍身轉眼間不斷溶解,最後終於──輕輕地掉在地上。這把劍已經完全不能用了。
(這也是克勞德隊長的魂裝能力嗎……!?)
……不,不對。
仔細一看,我發現劍刃內部,原先就被塞了白色粉末狀的『某種東西』。
(會做出這種事的,只有『那個人』……)
我猛然抬起頭──便看見坐在特別觀眾席上的葛利斯陛下,他面孔扭曲地勾著嘴角。
(哇哈哈哈……!現在才發現啊,你這個愚蠢的傢伙!你的劍裡頭早就藏了會對『熱』產生反應,進而釋放出強酸的強效藥劑!對上克勞德的炸彈再適合不過了!──呵呵,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你是絕對不可能獲勝的』!)
看他的反應……果然是葛利斯陛下下令在我的劍上做了手腳。
(可惡。他為了獲勝,竟然不惜做出這種事嗎……!)
我將視線轉回來,便看見克勞德隊長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色。
(……是陛下的指示、嗎?恐怕休息室裡的所有武器,都早就被動了手腳吧……)
她注意到我的視線後,有氣無力地開口說道。
「……我並不想用這種卑鄙的方式取得勝利。」
接著──
「只不過,我是為莉亞大人而活的……只要是為了守護殿下,無論多麼卑鄙的行徑我都做得出來……!」
她露出充滿覺悟的表情,明確地斷言道。
「嗯,我覺得這樣也無妨。」
就像我有我的覺悟,克勞德隊長也有她自己的覺悟。
「亞連,你的表現真的很出色,是個優秀得遠遠超出我想像的劍士。不過,現在既然失去了劍……你就沒有勝算了──放棄這場對決投降吧。即便是卑鄙如我,也不想攻擊一個手無寸鐵的人……」
她臉上依然掛著複雜的表情,抬手將長刀的刀尖指向我。
(她說得沒錯,在沒有劍的狀態下,我想戰勝她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
「克勞德隊長,妳覺得我會因為沒有劍就放棄嗎?」
那又怎麼樣?
我至今都是在壓倒性的劣勢下戰鬥過來的。
在格蘭劍術學院跟德多列的那場決鬥。我們一個是天才劍士,一個是落第劍士,彼此間的差距有如天與地。
在大五聖祭跟席德同學間的死鬥。他擁有先天優越的身體能力與強大的魂裝,是個遠遠凌駕於我的對手。
在社費戰爭中我跟會長的一對一比賽。單純就劍技本領來說,我們之間有著極大的差距。
(無論哪次,我都是挑戰者,每場戰鬥都是走一步算一步……)
這次也只不過是過往戰鬥的延伸罷了。
「亞連,夠了……真的已經夠了……在沒有劍的情況下要跟克勞德戰鬥,根本是自尋死路……!我不想再看到你受更多傷害了……!」
在舞台下看著這場戰鬥的莉亞,眼眶含淚地這麼喊道。
「……我說,莉亞,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什、什麼問題?」
「莉亞,妳是怎麼想的?」
「……咦?」
「我想……跟妳待在一起。今後也想一直跟妳切磋提升彼此的劍技。」
明確說出自己的願望後,我靜靜地等待著莉亞的回答。
「我、我也想,跟亞連待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高聲且明確地這麼對我說。
「是嗎……謝謝妳。」
夠了。我戰鬥的理由,這樣就夠了。
「……我要進攻了,克勞德隊長。」
「你是認真的嗎……?」
「沒錯。我會戰勝妳──換得跟莉亞在一起的生活。無論如何我都一定會做到……!」
無論接下來等著我的狀況有多麼絕望,我都絕對不會放棄。
曾跨越了十幾億年修行的我,應該比誰都還要清楚永不放棄的重要性。
「就算是手無寸鐵之人,只要與我敵對,我可不會手下留情的喔?」
「沒問題,正合我意。」
我與克勞德隊長四目相對,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真該反省自己的觀察力,請容我收回剛剛的話。你作為劍士,更重要的是作為一個『男人』,都是相當值得尊敬的!」
她毫無保留地開口稱讚我,接著──
「我就尊重你的想法,用我最強的劍技迎擊你吧!」
她水平架起長刀,刀尖正對我的方向。一觸即發的空氣籠罩著整個大鬥技場。
然後──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跟克勞德隊長同時飛奔而出。
「喝啊!」
我揮出卯足渾身力量的右直拳──
「霸王流奧義──霸龍刃王擊!」
她則使出充分活用長刀優勢的袈裟斬。
承載各自心願的一擊即將交會。

然而──
(……可惡。)
果然……碰不到。右手對上長刀,攻擊距離的差距顯而易見。
在我的拳頭擊中之前,她的刀會率先劈開我吧。
「亞連……!」
我聽見莉亞哀號般的尖叫聲。
(還不能放棄……現在才要開始……!)
快把手臂伸得更遠。更加猛烈蹬地。傾盡渾身的力量……!
(更快、更迅速、更靈敏、更敏捷、更迅疾……!)
比零點幾秒的──那一瞬間更快!
我絕對要……獲勝……!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唔!?(開什麼玩笑,在這種狀態下還繼續加速!?快躲開──來不及了。防禦?不可能……我會死?──不,還言之過早!)」
就在雙方攻擊交會的那一瞬間──
「爆炸吧──〈無機物軍隊(Avio Troupe)〉!」
她竟然讓自己的魂裝爆炸了。
「唔!?」
「呃啊……!?」
在猛然發生的巨大爆炸吹襲下,我們被強力掀飛了出去。
「……呼。」
早已習慣面對爆炸的我,迅速採取防禦動作落地調整好姿勢。
而克勞德隊長那邊……可能是因為爆炸衝擊力太大,沒辦法做出防禦姿勢。她在石板上像球一般滾出去。
「呼、呼……!嗚……」
克勞德隊長艱難地喘息,肩膀隨之起伏,同時顫顫巍巍地勉強站了起來。
(她為什麼要在剛才自爆……?是誤判了什麼嗎……?)
對我而言,爆炸已經無法造成有效傷害,這點她應該也很清楚。
事實上,我承受剛剛那個巨大爆炸後也幾乎毫髮無傷。而遭到熱浪及爆炸風浪襲捲的克勞德隊長,看起來已經奄奄一息了。她身上出現好幾道撕裂傷,顯然受到了相當大的傷害。
更重要的是,她的長刀已經斷成兩截。
(總而言之,現在是好機會……!)
為了把握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我重新握緊了拳頭,就在下一瞬間──
「……我投降。」
「……咦?」
「……這場對決是你贏了,亞連•羅得爾。」
克勞德隊長這麼說道,接著放開了手中斷掉的長刀。
「勝、勝負已定!克勞德•斯托羅加諾夫宣告投降!因此今天的特別賽事,獲勝者確定就是──亞連•羅得爾!」
實況播報員高聲地宣布比賽結果後,觀眾席上開始傳來微弱的鼓掌聲。
接著掌聲愈來愈大,最後甚至轉變為地鳴般的巨大響動。
「太猛了……真是了不起的戰鬥……!」
「啊啊,你說得沒錯。這是至今為止最精彩的一次決鬥了!」
「真不是蓋的,亞連•羅得爾!」
混雜著掌聲及口哨聲,現場一片歡聲雷動,熱烈無比。
就這樣,我成功精彩地擊敗了葛利斯陛下所派出的三名劍士。
■
我們在與葛利斯陛下的賭約中,精彩地贏得勝利──而後回到了維斯堤利亞城,與陛下進行會談。
王座廳中,葛利斯陛下正坐在王座上,臉上的表情沉痛不已。克勞德隊長在城內的醫務室接受了治療,全身各處都包著繃帶。還有我和莉亞,現在只有我們四個人聚在這裡。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憂心地往我身上看的莉亞,輕聲開口問道:
「我說,亞連。你的身體……真的不要緊嗎?」
「嗯。我身上沒有任何覺得痛的地方,應該沒事的。」
我們一回到維斯堤利亞城,克勞德隊長和我就被帶到了醫務室。
最後那個自爆攻擊似乎對她造成了不小的傷害,身上到處都是瘀傷和撕裂傷,醫務人員交代她必須靜養一個星期。而我則是全身上下檢查過後,連半點擦傷都沒有,因此沒接受任何治療就離開了。
(我記得對決剛開始,的確有受過一些傷……)
然而實際上,現在我身上連一道傷痕都沒有。
(嗯──……這還真是不可思議呢……)
正當我心中想著這些的時候──
「……」
「……」
國王陛下和克勞德隊長,依然一句話都沒說。
王座廳裡一片寂靜,氣氛十分凝重。
再這樣沉默相對下去也沒有意義,因此我決定主動對陛下開口。
「葛利斯陛下。正如我昨天跟您說的,這其中有天大的誤會──」
「──好了,你不用再說下去了。」
他開口打斷了我的話。國王陛下還是老樣子,完全沒有要聽人說話的意思。
「等一下,爸爸!你好好聽聽亞連是怎麼說的啊!還有在那之前,那把『莫名其妙的劍』是怎麼回事?可以詳細跟我解釋一下嗎?」
莉亞接二連三地問道,彷彿在一口氣發洩她按捺已久的不滿。
「那、那個是……怎麼說呢……」
「是什麼?」
國王陛下承受著莉亞冰冷的目光──
「……咳咳。話說回來,亞連•羅得爾啊。」
為了躲避莉亞的追究,他將話題帶到我身上。
「您、您請說?」
我不能無視國王陛下的點名,總之先回應了他,接著──
「喂,爸爸,你能不能別在自己有需要的時候才利用亞連?」
莉亞的額角浮現青筋,語氣冷漠地追問國王陛下。
「好、好了好了,莉亞。我已經沒有放在心上了,妳先冷靜一下……好嗎?」
「既然亞連自己都這麼說,那我就不插嘴了……但你總是這樣,做人太溫柔……」
她依然輕聲地為我打抱不平,但總算是冷靜了下來。接著──
「你成功克服數次考驗,證明了自己是『下一屆維斯堤利亞最強的劍士』。為了表示對你這番成果的敬意……我就承認吧。」
國王陛下閉上眼睛,小聲地嘟噥著。
「認可你和莉亞的……戀人關係……」
「「……咦?」」
我跟莉亞同時看向彼此。
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陛下剛才說的是『戀人關係』,而不是『主從關係』。
(這是怎麼回事,該不會……?)
我注意到了『某個可能性』,於是立刻看向克勞德隊長的位置。
接著──她發現我的目光後,便立刻轉移視線看向其他地方。
(克、克勞德隊長……!)
看來她一開始向陛下報告時,就沒有使用『奴隸』一詞,而是告訴他我們是『戀人』。
(但是,這麼一來……陛下那般地暴跳如雷,只是因為女兒交了男朋友嗎……)
這會不會有點過度保護了?
這個想法一瞬間從我的腦海中閃過,但我馬上就覺得太過輕率而拋諸腦後。
(我還只是個學生,怎麼可能明白一個有女兒的父親是什麼感受……)
現在就認定國王陛下的行為是『過度保護』,還為時過早。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但我可沒有答應一切!我只認同你們清純美好的交往關係!絕對、絕對……沒有允許你們發生肉體關係,知不知道!?」
國王陛下激動地站了起來,說出讓人嚇一大跳的話。
「我、我們當然不會!」
「等、等一下,爸爸!你在說什麼,還講那麼大聲!?」
我跟莉亞滿臉通紅地大喊道。
「……那樣就好。總而言之,唯有這點你可別忘了喔?我並沒有認同你,也不同意莉亞交男朋友!」
國王陛下繼續說道。
「當然,我打算明天就把你送回千刃學院!──克勞德!」
「是!我已經安排好專用飛機,隨時都可以出發!」
「嗯,做得好。」
國王陛下對克勞德隊長的回答相當滿意,深深地點了點頭。
看樣子,我明天早上就會被送回千刃學院了。
(……我現在,應該是在放暑假吧?)
總覺得最近這幾天,我都一直在搭飛機,全世界飛來飛去。
(搞不好……不……應該已經可以這麼斷言了。)。
我的暑假生活,遠遠比正常在學院上學時要來得艱辛許多。
(唉……暑假能不能快點結束呢……)
抱著這般與大多數學生完全相反的念頭,我跟莉亞一起離開了王座廳。
■
亞連與莉亞離開後,葛利斯在安靜下來的王座廳裡,重重地嘆了口氣。
「可惡,我應該動些更直接的『手腳』才對……別以為我會放過你,亞連•羅得爾……!下次有機會我就直接埋炸藥進去,而不是什麼強效藥劑……看我把你整隻手都炸飛……!」
對亞連怒火中燒的葛利斯,握緊了拳頭狠狠地砸在王座上。
看到他如此暴戾的模樣,克勞德彷彿費盡了力氣才終於開口說道:
「……我很抱歉,陛下。身為莉亞大人專屬的親衛隊隊長,我卻表現得如此失態……為此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看著恭敬垂頭的克勞德,葛利斯開口問了個他一直很在意的問題。
「克勞德啊。那個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在我眼中看來,妳完全只像是判斷錯誤然後自取滅亡喔?」
他想問的是,為什麼克勞德在占有絕對優勢的情況下,突然讓〈無機物軍隊(Avio Troupe)〉自爆了。
對於葛利斯的疑問,她先是回答「這聽起來可能像個藉口,但……」接著斬釘截鐵地說:
「那個判斷,無疑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說下去。」
「如果我當時誤判情況,拿刀朝亞連•羅得爾砍過去……我可能會──不,想必已經被殺死了。」
從她口中聽見這番出乎意料的發言,葛利斯瞪大了眼睛。
「到底是怎麼回事?跟我解釋得清楚一點!」
「是!就在我的刀即將砍到他的時候,他的靈核有一瞬間上浮到了表層來,在那之前我一次都沒有感覺過它的存在。那是個擁有一頭白髮及凶狠面孔的男人……現在我光是回想起來,都感到渾身毛骨悚然。那個東西──亞連•羅得爾的靈核,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她懇切的嗓音高聲迴盪在王座廳中。
「唔……能讓妳如此斷言的靈核嗎……就妳個人的判斷也無妨,試著說說看它的『程度』如何。」
克勞德聽見葛利斯的問題,猶豫了一下,還是沉重地開口道:
「……我想最起碼,也能與莉亞大人的原初龍王(Fafnir)相提並論。」
「妳、妳的意思是指在封印狀態下同等級嗎!?還是與『覺醒後的原初龍王(Fafnir)』程度相當!?」
「……相當於覺醒後的原初龍王(Fafnir)。」
無法忍受自己所聽到的,葛利斯站起來高聲喊叫:
「開、開什麼玩笑……那個小鬼身上竟然有那種等級的靈核……!?克勞德,會不會是妳弄錯了!?」
「陛下……雖然難以啟齒,我還是要向您報告,至少有原初龍王(Fafnir)的等級。而且說不定還更加強大。」
「妳、妳沒有在開玩笑或撒謊,對吧!?」
「是的。」
看著克勞德嚴肅的表情,葛利斯瞭解到她剛才說的話都是真的。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他喃喃自語著,同時深深地坐進王座裡。
「……這麼說來,我記得把那小子跟莉亞的戀人關係洩漏給妳的,那個萊雅對嗎?」
「是的,誠如陛下所言。」
葛利斯把手放在下巴上,思考了一會兒。
「原來如此啊……那個臭丫頭,竟然設計我!」
「……?」
由於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克勞德默不作聲地偏了偏頭。
「她故意把情報洩漏出來引我出手,是為了將亞連•羅得爾這根大釘子釘在我們身上!真是令人厭惡的手段。平常看起來老愛開玩笑,其實是個棘手的傢伙……!」
葛利斯惱怒地這麼嘟噥道,用力地咬緊了牙根。
(該死,她到底瞭解了多少……!?順利的話,有辦法將亞連•羅得爾拉回我們這邊嗎?或者他已經是萊雅那裡的傀儡了?無論如何,『計畫』都得加快腳步……)
「總而言之──既然他們手上握有原初龍王(Fafnir)等級的人才,我們也得加強國防能力才行!」
「陛下說得沒錯。」
「我之前交給王室守護騎士(Royal Guardian)的任務怎麼樣了?」
「根據我剛才收到的報告,在維斯堤利亞王國內發現的靈晶丸製造工廠,已經全數摧毀完畢了。」
「罪魁禍首的黑之組織呢?」
「遺憾的是,據說那間工廠已經人去樓空……無論是應該製造過的大量靈晶丸,以及主謀黑之組織,其去向皆線索全無。」
「哼……那些傢伙跑得真快……」
葛利斯大聲咂舌,接著馬上轉換思考,下達下一個命令。
「……算了,沒關係。妳先聯絡王室守護騎士,讓他們派兩個……不,派三個人左右先回維斯堤利亞城,其餘的人繼續追蹤黑之組織。」
「是,屬下遵命!」
接到葛利斯的旨意後,克勞德立刻採取了行動。
而後,偌大的王座廳裡只剩下葛利斯一人,他撫著自己充滿威嚴的鬍鬚,陷入思考。
「原初龍王(Fafnir)等級的靈核、嗎……亞連•羅得爾,那小子說不定是破壞的──不,這應該是我想太多了……」
■
與葛利斯陛下的會面結束後,我離開了王座廳,這才終於得以鬆一口氣。
「呼,得救了……我得好好感謝克勞德隊長才行。」
要是她如實地向陛下報告了我與莉亞的主從關係……事態可能會朝更麻煩的方向發展。
「嗯……可是,克勞德好像跟爸爸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我沒辦法發自內心地感謝她……」
莉亞似乎不太能接受,抱著手臂埋怨了幾句。
「啊哈哈,妳還真嚴厲。」
「正如我剛剛說的,是亞連你有點太溫柔了喔?……雖然我覺得,這也是你的優點就是了。」
我們兩人一面聊著天,一面暫時離開了城堡。
就這樣混入人群中,在大馬路上走了一會兒,此時──
「欸,我問你喔……亞連。我爸爸應該……以為我們是情、情侶對吧……?」
莉亞的口吻小心翼翼的,問得像是在確認答案。
「就我們剛剛的對話聽來,應該是這樣呢。」
「既然如此,那個……我們是不是得做些『像情侶間的行為』……?不然會不會顯得有點可疑?」
「……原來如此,的確是有這個可能。」
就在我點頭贊同的那一瞬間──
「就、就是說嘛!?」
她不知為何急著插嘴道。
「啊、嗯……但是,所謂像情侶間的行為……是什麼呢?」
雖然不是什麼好大聲宣言的事,但我這輩子從來沒跟女性交往過。
應該說,先不論男女,我加入千刃學院後,才第一次交到同年紀的朋友。
「其、其實我有個好主意……你願意聽聽看嗎?」
「嗯,請務必告訴我。」
接著不知道為什麼,她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呼吸──
「那、那個……我們要不要約、約會……?」
莉亞紅著臉這麼說道,嗓子有些破音。
■
我接受了莉亞的邀請,決定今天要在維斯堤利亞約會一整天。
現在時間是下午一點。我們還沒吃午飯,打算邊逛邊吃,順便觀光。
「啊,你看你看,亞連!那邊在賣奶油馬鈴薯!我們一起吃吧!」
莉亞很快就找到了她喜歡的食物,目光晶亮地用手指著其中一個攤位。
「好啊,就吃這個吧。」
「好耶!」
我點了點頭,她露出花朵綻放般的笑容,跑了過去。
「不好意思,請給我兩份奶油馬鈴薯!」
「好的,謝謝惠顧!咦,這不是莉亞大人嗎!?」
攤位的老闆是一位穿著藍色法被(譯註:日式和服上衣的一種,為祭典人員或工匠的穿著。)、高大似熊的女人。
她的體型大約比寶拉阿姨小一些吧──也就是說,非常高大。
然後,這位高大似熊的老闆──
「哎呀?這位帥氣的小夥子難不成是……妳的男朋友?」
她笑咪咪地問道。
「呃、這個嘛……」
我一時間無法回答她。
(這個問題,我該怎麼回答呢……)
就現狀來說,由於葛利斯陛下的誤解,我們現在成了戀人關係。
但這只是我們跟陛下之間的事。
(跟一國的公主是情侶……這件事應該不要傳太開會比較好吧……?)
就這樣,我腦中閃過許多想法,此時──
「嘿、嘿嘿……其實就是這樣沒錯……」
莉亞紅著臉這麼回答。
「哇,想當年那麼嬌小的莉亞大人,也已經到了這個年紀啊……不管怎麼說,這真是喜事一樁!好,我特別多送一份給你們!」
「謝謝妳!」
在這之後,我們收下奶油馬鈴薯離開了攤位。
「我、我說出來了……」
「妳還好嗎?」
「嗯、嗯。我沒事……一定沒問題!」
接著我們到形形色色的攤位上轉了一圈,品嚐各式各樣的食物。
「話說回來……啊呣。明明是爸爸自己把我們叫來的……嗯~!結果事情處理完就直接叫人回去……!他真的很任性耶!受不了……很好吃對吧,亞連!」
莉亞一面吃著草莓冰淇淋,一面將對葛利斯陛下的憤怒與對冰淇淋的感想混在一起對我說。
「嗯,這個冰淇淋真好吃。不過……話說妳想想,要是我們待得太久,葛利斯陛下可能會改變主意不是嗎?這樣一想,我們明天就離開這裡其實也不錯吧?」
我一一仔細地回答她的問題。
「這倒是……有可能耶……嗯,我們明天一定要回去!」
莉亞聞言點了點頭,似乎理解了我的意思。
我們兩人就這樣,愉快地在維斯堤利亞到處享受美食。這時──
「啊,已經看得到了。那個就是我國的觀光勝地之一『國立維斯堤利亞博物館』喔。」
她指著遠遠可以看見的一座巨大建築。
「哦哦,這還真是壯觀!」
國立維斯堤利亞博物館。其建築風格讓人聯想到神殿。大約有三層樓高,總之占地相當寬廣。如果單純就面積來算,應該比維斯堤利亞城還大。
「走,我們進去吧。」
「嗯。」
這裡似乎沒有特別收入場費,我們穿過正面的入口進到裡頭。
館內已經有許多先進來的觀光客……不過由於博物館本身空間非常大,因此也沒什麼擁擠的感覺。看來我們可以悠閒地欣賞展示品了。
「不過話說回來,『博物館』啊……這還是我第一次真正進到博物館裡呢……」
「哦,是這樣啊……好!既然如此,就讓莉亞老師我來跟亞連介紹展示品吧!」
「呵呵,那真是太感謝妳了。」
接著我跟莉亞一起瀏覽了各式各樣的展示品。
「──據說這幅不可思議的畫,其實是作者亨利在蒙住眼睛的情況下畫出來的。你看,畫框上沾到了各種顏色的顏料對吧?」
「哦,真的耶。」
莉亞從小就接受菁英教育,藝術方面的知識也相當豐富。
她說明的內容很剛好──不會過於粗淺也不會太深奧,這讓我逛得相當愉快。莉亞應該是觀察我對展示品的好奇程度,調整了解釋量吧。
就這樣,我們一面欣賞各式各樣的展示品,同時在博物館內前進,此時──
「……!」
我發現了一個極其吸引目光的展示品。
那是一幅充滿神祕魅力的壁畫,上面描繪了包括龍和狼在內共計七隻野獸,以及美麗的櫻花樹。
有些奇怪的是,這幅壁畫明明展示在大廳正中央,卻沒有任何人去看這件作品。
「我問妳喔,莉亞。這幅壁畫是什麼樣的作品啊?」
「啊,這個啊。無論作者、創作日期還是地點──全都不詳。這是一幅名符其實的『神祕壁畫』喔。」
「神、神祕壁畫……」
「沒錯。據說它明明不符合這裡規定的展出標準,但不知道為什麼,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放在這裡展示。我曾經問過爸爸說:『為什麼要在這麼好的展場裡,放一幅沒有人要看的畫?』但是……被他岔開話題了。」
莉亞這麼說道,並且聳了聳肩。
「哦,會不會是因為葛利斯陛下喜歡這幅畫啊?」
「唔──好像也不是那麼一回事。之前因為視察之類的,我跟爸爸一起來過好幾次……但他每次都一定會瞪著這幅畫看……」
「這、這樣啊……真的是一幅神祕的壁畫呢……」
接著我們繼續欣賞了各式各樣的展示品,當我們離開博物館時,外頭已經是傍晚了。
「呼──……」
「嗯──……」
由於在室內待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同時伸了伸懶腰。
「呼……謝謝妳,莉亞。託妳的福,我今天玩得很開心。」
「呵呵,那真是太好了。」
她的笑容在夕陽的映照下相當美麗。
「那、那麼……現在天也快黑了,我們該回去了吧。」
「啊,等一下。最後我還有一個想去的地方……可以去了再回城裡嗎?」
「嗯,這次妳要帶我去哪裡?」
「那還用說,當然是──『希望之丘』啊!」
■
接著我在莉亞的帶領下,直直地在首都阿隆德城中不停地前進。
沿著平坦的道路步行片刻,接著爬上平緩的坡道──便抵達了我們的目的地,希望之丘。
「呼,就是這裡嗎……」
儘管太陽已經下山,但是仍有許多人聚集在那裡。
「快點快點,來這裡,亞連!」
「知道了。」
在莉亞的呼喚下,我走到了山丘的陡坡邊──
「……!」
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美麗景色,我不禁失去了言語。
「……很漂亮吧。」
「……嗯,我以前從未見過這麼驚人的景色。」
點點燈光浮現在一片漆黑之中。
路邊攤的燈光與日光燈,以及走在大道的人們手上的燈籠,這些光點彷彿擁有生命般不停移動。
(雖然與自然之美的類型完全不同,但這種景色,應該也可以稱之為『絕景』了……)
我們就這樣一同欣賞著這般美麗的景緻,此時──
「──謝謝你。」
莉亞忽然開口向我道謝。
「咦?」
「亞連,你願意為我而戰,真的讓我感到非常開心。託你的福,我今後也可以繼續跟你一起生活了。所以──謝謝你。」
「嗯,不用客氣。」
回想起來,這三天真的一直都匆匆忙忙的。
夏季集訓結束時,我才心想可以喘口氣了,結果突然被克勞德隊長襲擊,隔天我們就來到了維斯堤利亞。中間吃完午飯後,立刻就晉見了葛利斯陛下。之後決定好要在大鬥技場進行決鬥,半夜還看到了克勞德隊長的裸體……這件事還是忘了比較好。
然後今天──我擊敗了葛利斯陛下派出的三名劍士,就此確定往後可以跟莉亞繼續在千刃學院上課。
(真的是時候喘口氣了……)
我的疲累與其說是身體上的,更算是精神上的累。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你覺得我爸爸……怎麼樣?」
莉亞提出了一個相當難以回答的問題。
「呃,我想想……」
葛利斯陛下是個有許多特點的人,但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顯然這是最精準的。
「這個嘛……他是個非常重視莉亞的人。」
「啊哈哈,你說得對。但美中不足的是有點太過火了……」
「嗯,對於這個部分,我就不多做評論了。」
我不敢在這麼多人的地方說一國之王的壞話。就在我們兩人心不在焉地眺望著美麗的風景時,莉亞開始細聲說道。
「我跟你說……其實我的媽媽……在生下我之後就馬上去世了……」
「……原來是這樣。」
突然嚴肅起來的話題讓我嚇了一跳,但我盡量予以回應。
「嗯……據說媽媽的身體本來就很虛弱,沒有熬過生孩子造成的負擔……我也只有在照片上看過媽媽的長相……爸爸跟我說過,她是個非常開朗又堅強的人。」
「這樣啊……」
「這件事是一個很久以前就在我身邊侍奉的人告訴我的……聽說,爸爸在媽媽去世前曾跟她約好說『我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這個即將出生的孩子!』……我想或許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那麼重視我,甚至有點過頭了。」
「……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陛下投注在莉亞身上的愛,還包含了自己對於已故王妃──妻子的愛啊。
既然如此,我也可以理解他為何會用那種方式寵愛孩子了。
「這次的事情──在亞連的劍上動手腳這件事,百分之百都是爸爸的錯……但他之所以這樣做,也是因為太關心我了……所以,該怎麼說才好呢?那個……我希望亞連可以不要討厭爸爸……」
「嗯,我明白了。」
看來莉亞真的很為家人著想,並且擁有一顆非常溫柔的心。
「謝謝你……不過,真不好意思……我好像突然提了個沉悶的話題……」
「別擔心,妳不用把這種事放在心上。」
我溫和地對她說,接著莉亞再次低聲道:「謝謝你。」
「……我也不曉得為什麼,就是想讓亞連知道這些……是不是有點沉重?」
「不會,沒有這回事。不如說我還滿高興的,知道了更多關於莉亞的事。」
接著,我開始講述關於自己的事。
(雖然應該也不太算『回禮』……)
我自己也希望讓莉亞更加瞭解我。
「而且……我也跟妳一樣。」
「……咦?」
「我的情況是沒有父親。聽說他在我出生後不久,就染上瘟疫去世了。」
「……原來是這樣。」
莉亞露出有些驚訝的樣子盯著我看。
「我母親是獨自一人把我養到這麼大的。每天、每天都不辭辛勞地努力工作……我非常地感激她。」
「這樣啊……她一定是個很堅強的人。」
「嗯,我很尊敬她。」
我語畢後過了片刻,莉亞輕聲呢喃道:
「……亞連的媽媽啊。下次有機會,我想去拜訪她打個招呼。」
「我是很高興妳有這份心意,但我老家真的超級鄉下,妳一定會嚇一跳的喔?畢竟,那裡是個牲口數量遠遠多於人口的地方。」
「呵呵,別擔心。亞連可是在那裡出生長大的,一定是個美好的地方。」
「這樣啊。如果莉亞喜歡那裡,我也會很高興的。」
在這之後──
「……」
「……」
我們之間陷入了一片寂靜。
但並非令人窒息的感覺。
這是一陣讓我們互相理解的沉默,既溫柔又溫暖。
幾分鐘後──
「……欸,亞連。既然都來到這裡了,要不要許個願呢?」
莉亞對我提議道。
「許願……?這麼說來,據說希望之丘是『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地方嗎?」
我想起昨天,從千刃學院搭飛機到維斯堤利亞王國的途中,她有說過這件事。
「沒錯。你看,那裡不是有棵巨大的樹嗎?」
「讓我看看……啊啊,是那棵嗎?」
莉亞所指的方向,有一棵高得看不見頂端的大樹。
「據說那棵樹好幾億年前就長在這裡了……雖然我不曉得是不是真的。」
「哦,原來是這樣……」
幾億年嗎……
(這棵樹一定也……吃了不少苦吧……)
我這輩子,第一次對樹木產生了深深的共鳴。
「然後啊,據說只要在那棵樹底下雙手合十,許下自己打從心底祈求的願望──無論是什麼樣的願望,都會實現喔。」
「哦,那還真不錯。我們一起試試吧。」
「嗯!」
於是我們走到樹底下,接著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默默地雙手合十,在心中許下願望。
(──希望我可以永遠跟莉亞在一起。)
(──希望我可以永遠跟亞連在一起。)
我們許完願望後,便睜開眼睛,靜靜地回到原來的地方。
「欸……」
「嗯?」
「亞連,你許了什麼樣的願望啊?」
「嗯──這個嘛……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就讓我保密吧。」
在本人面前說出「想跟妳在一起」……再怎麼說都有點尷尬。
「唔……那至少給個提示!」
「提示嗎……硬要說的話就是……如果莉亞妳也跟我許了相同的願望,我會很開心的,大概是這樣吧。」
接著,莉亞一聽到這個答案,便露出了喜悅的微笑。
「呵呵。也許我們真的許了一樣的願望也說不定呢?」
我和莉亞就這樣,度過了待在維斯堤利亞的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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