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　章

　　終章

　　醒來時，映入史季眼簾的是浮現在漆黑夜色中的滿月。

　　「……外面？」

　　才剛脫口道出心中的疑問──

　　「喔？你醒啦，史季。」

　　夏凜立刻從視野左側探出頭來，遮住了月亮。

　　眼前的情況令史季困惑不已。為了確認自己和夏凜現在的處境，史季環顧四周……差點嚇著了。

　　因為他正枕著夏凜的大腿，躺在廢棄倉庫外牆旁的長凳上。史季連忙想要起身，然而夏凜早已看破他的行動，啪一聲地以掌心按著他的額頭制止了他。

　　「繼續躺著吧。現在的史季比我要慘得多了。」

　　由於綠髮混混撕碎了襯衫，如今夏凜緊掩著外套前襟，以便遮擋裸露的肌膚。

　　不過因為領口呈V字型，導致乳溝一覽無遺，當她低頭看向這裡時，史季尷尬得不知道目光該往哪兒擺。

　　「雖然也考慮過要帶你去看醫生，但單憑我一個人實在是太勉強了，況且骨頭之類的看起來也沒有異狀……總之呢，躺我腿上的機會可是千載難逢，你就乖乖享受吧。」

　　說著，夏凜臉頰泛起了有別於感冒發燒的紅暈。

　　雖然枕著大腿的史季也頗為害臊，但夏凜似乎更覺得羞恥。

　　當然，史季不可能點破這件事。而且夏凜似乎沒注意到挨得這麼近可能會傳染感冒，不過糾正她也很不識趣，史季決定徹底裝傻。

　　雖然不是刻意的，但史季換了個話題。

　　「小日向同學，妳還特地把我搬來這張長椅啊？」

　　「是啊。畢竟這倉庫沒接電，太陽下山後，裡面就變得黑漆漆的。」

　　「的確是種有好像會出現的氛圍──啊，好痛！」

　　夏凜稍微用力地拍打史季的額頭，令他忍不住驚叫出聲。

　　「別、別亂講話啦，笨蛋。」

　　不過夏凜的語氣也充滿了驚懼。

　　史季口中的「出現」指的當然是幽靈。夏凜八成是因為怕鬼，這才特地把他搬來外面的長凳上吧。

　　想歸想，史季當然沒蠢到把話說破。

　　「不過啊，把史季搬來這兒費了我好大的勁呢。」

　　「對、對不起……」

　　「我沒有要你道歉的意思啦。該道歉的反倒是我……」

　　夏凜的視線突然轉向史季被荒井痛毆過的左頰。

　　「真的很抱歉。都怪我把你害成這樣……」

　　「小、小日向同學不必道歉啦！因為這下我總算能夠報恩了！」

　　「報恩？」

　　聽夏凜這麼一問，史季點了點頭。不過躺在人家腿上總覺得怪尷尬的，史季「嗯」了一聲才說：

　　「如果不是小日向同學幫忙，我恐怕會一直被川藤同學他們欺負到畢業，所以──」

　　「不必道歉……是嗎？」

　　夏凜搶先開口這麼說完，史季再度「嗯」了一聲。

　　「我知道了。難得史季立下大功，我們老對彼此道歉也很不識趣。」

　　「立下大功……」

　　史季玩味似地低聲呢喃，接著又問夏凜：

　　「我真的贏了荒井學長嗎？」

　　「史季……難不成……你喪失記憶了！？果然還是應該馬上帶你去看醫生──」

　　「沒、沒關係啦！我腦袋正常得很！」

　　「那你為什麼這麼問？」

　　「這個……雖然我清楚記得自己打倒了荒井學長……卻完全沒有真實感……就連現在我也搞不懂誰才是來救人的……」

　　「哎──也是啦。」

　　見夏凜乾脆地表示贊同，史季不禁感到沮喪。

　　「不過，你很帥喔。」

　　這麼說完，夏凜明顯撇過臉去。史季驚訝地瞪大雙眼。

　　因為他看見夏凜發燒泛紅的臉頰一下子變成更濃的深紅色。

　　夏凜察覺他的視線。

　　「你那表情是怎樣啦？」

　　她噘起嘴唇，以掌心拍打史季的額頭。

　　「……我現在好像有贏過荒井學長的真實感了。」

　　「為什麼啊！？」

　　就在夏凜尖聲怪叫的時候──

　　「喔？剛才那是不是夏凜的聲音啊？」

　　「好像是喔～去看看吧～」

　　某處突然傳來千秋和冬華的聲音，令史季不自覺地跳了起來。

　　「怎麼了？幹嘛那麼緊張啊？」

　　「因、因為，要是被她們看見我躺在妳腿上……」

　　「要是被她們看見？」

　　「不曉得冰山同學會怎麼鬧我們……」

　　「嗯，史季是對的。」

　　夏凜正顏厲色地表示贊同。她似乎也預見了冬華喊著「我也要躺大腿～」，一邊伸出鹹豬手的畫面。

　　這時，兩人來到史季他們所在的長凳。

　　「幹得真漂亮啊！折節！」

　　千秋一來就用雙手狂揉史季的頭。

　　「想不到你真的打贏荒井了！」

　　雖然千秋滿臉笑容，眼角卻稍微含著淚光。看到她這樣子，史季自是無法抵抗，便任由她去了。

　　不過看到千秋理所當然地盛讚自己，好像當荒井全靠他一個人擊敗似的，史季不禁覺得奇怪，於是頭被亂揉的同時，他對夏凜投以疑惑的眼神。

　　「至少也要通知一聲吧。」

　　聽了夏凜的回答，史季心想這倒也合情合理。雖然已經不需要再解釋了，但在史季不省人事的期間，夏凜她們似乎已經通過電話，確認彼此平安無事了。

　　「總之！謝謝你救了夏凜！」

　　這麼說完，千秋總算滿意地鬆手放開史季的頭。

　　這下頭髮肯定變得亂七八糟了吧？──當史季這麼暗自心想時，千秋從懷裡掏出手機。

　　「喂，春乃！要哭什麼就儘管說吧！」

　　她亮出螢幕中正在視訊通話的春乃。

　　『史季學長，對噗起～！』

　　春乃突然爆哭著道歉，害史季嚇了一跳。

　　「我跟她通話的時候也是這樣。你就看開點，接受她的道歉吧。」

　　真是的，把她牽扯進來的我才想道歉呢──說著，夏凜嘆了口氣。

　　看來在史季昏過去的期間，春乃也像現在這樣在電話中爆哭著向夏凜道歉。

　　『都……都怪我不好～……』

　　「不是桃園同學的錯！妳一點錯都沒有！」

　　春乃就這樣哭個不停，史季整整花了五分鐘的時間安慰她。

　　等到終於冷靜下來，春乃開口致謝。

　　『那個……史季學長……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和夏凜學姊……』

　　「不……救了桃園同學的是月池同學和冰山同學啦……」

　　『就算這樣……還是謝謝你。』

　　螢幕上的春乃露出堅決不肯退讓的眼神。於是史季吸了口氣，面帶微笑地回了句「不客氣」。

　　冬華原本只是在一旁看著，此刻那雙細長的眼眸卻突然閃現光芒。

　　◇　◇　◇

　　等到千秋和春乃道完謝，冬華迫不及待地立即插進史季和夏凜之間，擠到了長凳上。

　　「我也得好好謝謝努力的小史才行呢～」

　　就在她準備偎向史季時──

　　「哎呀？」

　　夏凜抓著冬華的外套下襬，阻止她巴住史季。

　　冬華撇下放心下來的史季，將視線轉向夏凜。

　　（哎呀？）

　　然後她又在心中說了同樣的話。

　　夏凜緊抓著冬華的外套下襬，以像是鬧彆扭又像是抗議的眼神要她住手……總之，夏凜就是一臉不想要冬華抱住史季的表情。

　　（哎呀呀～？）

　　當事人夏凜八成沒有自覺吧。由於冬華的身體擋著，史季和千秋應該看不到夏凜現在的表情才對。

　　正因為如此，能夠看到重要的朋友展現既可愛又從未見過的一面，冬華不禁開心地莞爾一笑。

　　或許是因為看見她的笑容，夏凜似乎現在才發現自己抓著她的衣襬，便趕緊鬆手，辯解了起來。

　　「畢、畢竟荒井那傢伙痛毆了史季的臉。要是冬華抱住他，害他激動起來的話，我擔心明天臉可能會腫得很厲害。」

　　由於朋友強辯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冬華盯著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很在意的乳溝，認真思索要不要抱住夏凜。不過──

　　（現在先稍微忍耐一下～……來逗逗她好了～）

　　冬華對夏凜露出賊笑，隨即轉頭望向史季，道出讓現在的夏凜困擾不已的一句話。

　　「話說回來～既然小史已經強到足以擊敗荒井學長了，之後或許就不用再上打架課囉～」

　　話剛說完，夏凜立刻輕呼一聲「咦……」，不過冬華決定狠下心來裝作沒聽見。

　　因為換做是他，肯定也會這樣。

　　◇　◇　◇

　　史季對冬華的心思一無所知，聽她這麼一說，立刻半反射性地瘋狂搖頭。

　　「不不不，我能打贏荒井學長真的是奇蹟！如果再來一次，我肯定會被打得不成人樣！」

　　「你怕荒井學長報復……所以要繼續上課嗎？」

　　見冬華莫名其妙投來試探的眼神，史季頻頻點頭。

　　不過他想繼續上打架課的理由不僅止於此。

　　（因為不上打架課的話，小日向同學就沒道理關心我了……而且小日向同學感覺不太喜歡唸書，讀書會也不曉得能持續到什麼時候……）

　　對史季來說，這比荒井的報復要可怕得多了。

　　所以答案只有「YES」，別無其他。

　　見史季毫不猶豫地回答，冬華似乎覺得很滿意，笑得特別開心。

　　「不過，事實上我們的課也沒理由不繼續上。畢竟折節贏了四大派系的其中一位老大，鬼頭派和斑鳩派不可能放過你的。」

　　鬼頭派和斑鳩派是四大派系其餘兩個派系的名字。

　　所以史季忍不住輕呼。

　　「呃……所以……我被小日向同學妳們以外的四大派系盯上了嗎！？」

　　「是啊。」

　　「是呀～」

　　『是喔？』

　　千秋泰然自若地認了，冬華加深笑意地斷言，手機螢幕裡的春乃則是不解地歪著頭。

　　夏凜不顧反應各不相同的三人，從長凳上起身，傲然地站到史季眼前。

　　「沒辦法，既然都說會負責到底了，之後我也會嚴格鍛鍊你的。」

　　說話的同時，她的表情不知為何顯得特別開心。

　　「那、那之後也要麻煩妳了……可以嗎？」

　　「啊啊！當然！」

　　夏凜益發開心地說。或許是被她的笑容影響了，千秋、冬華，以及手機螢幕上的春乃都綻放笑顏。

　　儘管經歷那麼多事情，夏凜她們還是能夠像這樣笑著。為此感到慶幸之餘，史季也跟她們一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