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午休

　　第二章　午休

　　關於學習如何打架的問題，最後史季並未正面答覆。道別夏凜她們回家後，史季照著吩咐冰敷臉部，安靜休息。

　　到了隔天早上。

　　見鏡子裡的自己臉腫得跟包子似的，用不著夏凜和春乃叮嚀，史季便果斷決定請假去看醫生。

　　醫生看診時投來狐疑的眼神，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得知史季是被聖路基曼茨學園的混混所傷，醫生頓時恍然大悟，甚至表示同情。

　　此刻史季痛切體悟到自己上的學校有多不像話。

　　幸好骨頭沒有異狀，接著只要繼續冰敷，小心別凍傷即可。史季離開醫院，去買了昨天想買卻沒買成的電玩。

　　或許是不願面對明天上學時等待自己的未知境遇，回家後乖乖冰敷之餘，史季一整天都埋首於買來的電玩和手遊（無課金）。

　　又到了隔天早上。

　　見腫脹的臉好轉不少，史季鬆了口氣，離開租屋處。

　　多虧夏凜，學園的治安已經好很多了，不過混混們在校內鬥毆是稀鬆平常的事，所以到處都看得到像史季這樣鼻青臉腫的混混。

　　因此，即便進了二年二班的教室，也沒有多少人在意史季的傷。夏凜平常就一直盯著欺負弱者的傢伙，大概也只有她例外吧。史季不經意地心想，然而──

　　（為什麼大家都在偷瞄我啊……）

　　坐到自己位子上後，班上混混和其他人不時瞥來目光，令史季感到坐立難安。

　　這時，川藤和跟班們進了教室。班上同學大多知道史季和川藤的關係，氣氛瞬間變得十分緊張。

　　「……嘖。」

　　不過川藤只是咂舌一聲，隨即帶著跟班徑直走向自己的位子，完全無視史季的存在。

　　史季不敢抬眼看川藤，心驚膽跳地聽著周圍傳來的竊竊私語。

　　「喂，川藤沒靠近折節耶。」

　　「所以說，折節背後真的有『女帝』撐腰囉？」

　　「廢話。昨天午休時間『女帝』還來這裡找折節呢。」

　　聽到這些對話，史季總算明白了。

　　（雖然不曉得是來確認我有沒有乖乖請假，還是為了營造這種情況，但因為昨天小日向同學跑來教室露臉，大家才一直偷瞄我。）

　　不過這樣也挺麻煩的就是了。總之，這事先擱在一旁。

　　（既然如此，就算不跟小日向同學學習如何打架，川藤同學應該也不會再對我出手……）

　　史季懷著淡淡的期待，戰戰兢兢地斜眼看向川藤的座位……不過他隨即逃也似地避開視線。

　　川藤正瞪向這邊。

　　那眼神凶狠無比，彷彿弒親仇人就在面前。

　　雖然川藤答應輸了就不對史季出手，但他顯然亟欲毀棄跟『女帝』之間的約定，報之前被踢一腳的仇。

　　就在史季嚇得魂飛魄散的時候，上課鐘聲響了。不起眼的中年大叔班導進了教室，開始早上的班會時間。

　　之後在第一、第二堂的下課休息時間，川藤等人也不見接近史季的跡象。

　　雖然很開心獲得了久違的平靜，但看到這種情況，班上同學更是議論紛紛，認定『女帝』真的在挺史季，實在讓人靜不下心。

　　接著上完第三、第四堂課，到了午休時間，確認川藤等人照例離開教室去派系打照面後，史季便起身去福利社買麵包。

　　史季平常總是趁川藤他們不在時買好午餐，然後跑到不會被川藤他們發現的祕密基地吃完，在那裡躲到午休時間快要結束為止。

　　不過──

　　（仔細想想，既然昨天小日向同學跑來我教室了，今天說不定也會來──）

　　突然間，某人從背後輕拍史季的肩膀，打斷了他的思緒。

　　該不會說人人到吧。回過一看，果然是心裡猜想的那個人──小日向夏凜伸出食指戳了戳史季的臉頰。

　　「耶～上當了。」

　　見自己幼稚的惡作劇得逞了，夏凜像個孩子似地樂不可支。史季含糊地應了句「妳、妳好啊」。

　　這時，發現『女帝』的班上同學們開始交頭接耳。

　　「我們去吃飯吧，史季～」

　　夏凜若無其事地這麼一說，整間教室頓時喧鬧起來。

　　「喂喂喂，『女帝』真的在幫他撐腰喔！？」

　　「那種傢伙怎麼會！？」

　　「感覺好像很羨慕，又好像沒有……」

　　史季受不了周圍傳來的好奇與忌妒聲，對著夏凜連連點頭。

　　「好，那就走吧。」

　　夏凜無視旁人的議論，悠哉地走出教室。

　　史季倉促跟上，充分表現出他想要逃離現場的心情。

　　離開教室後，史季和夏凜決定先去福利社隨便買個麵包，再找個地方好好吃飯。

　　或許是因為那位『女帝』帶著男生隨行的關係，無論學生還是老師，走廊上經過的人無一不露出驚訝的表情，令史季心慌不已。

　　走在前頭的夏凜從剛才開始就一邊哼著歌，一邊抖動嘴裡的鳳梨雪茄，感覺她好像完全不在乎，甚至很享受這種情況。正當史季這麼心想時──

　　「喂～你有跟好嗎？」

　　夏凜突然停止哼歌，轉過半邊臉問道。史季莫名其妙拔高嗓音應了聲「是」。

　　夏凜不由得苦笑著說：

　　「你那聲音是怎樣啦。」

　　「沒有啦……我不太喜歡成為目光焦點……」

　　「是嗎？那可真抱歉啊。」

　　「妳說抱歉……難道妳是故意引人注目嗎！？」

　　「哎呀～我一直很想學冬華帶著男人在校內晃蕩嘛。」

　　這回換史季苦笑了。

　　無論是現在，還是鳳梨雪茄的事，她似乎很喜歡使壞給別人看。不過聽到夏凜剛才提到的名字，史季忍不住挑起單邊眉毛問道：

　　「小日向同學，妳說的『冬華』該不會是……」

　　或許是因為方才只是無意間提及的關係，夏凜愣愣地「啊」了一聲。

　　「你果然知道我朋友啊。畢竟人家都叫我們小日向派嘛。」

　　如同小日向派一詞所示，『女帝』有兩位盟友。

　　分別是月池千秋，以及剛才兩人談到的冰山冬華。

　　她們跟『女帝』小日向夏凜──僅由三人組成的小日向派，正是知名流氓學校聖路基曼茨學園內人稱最強的派系。

　　想當然，除了小日向派以外還有其他派系存在。

　　看到那個集團自走廊另一頭走來的瞬間，夏凜將轉過來的半邊臉回正，停下腳步定住略為上鉤的雙眸。

　　她正看著帶頭的混混，那是個身高近兩公尺的壯漢。早已知道對方是誰的史季在心裡驚懼地大叫。

　　（荒井學長！？所以後面那些人跟川藤同學他們一樣都是荒井派囉！？）

　　沒錯。率領著近十名混混的大塊頭三年級生──荒井亮吾是聖路基曼茨學園內人稱四大派系的最大派系之一，荒井派的老大。

　　霸凌史季的川藤等人隸屬於荒井派，包含他們在內，派系底下的混混有超過五十人之多。

　　不用說，學園最強派系小日向派也是四大派系之一。

　　雖然數量遠遠屈居劣勢，但由於成員只有三位女生，小日向派在校內還頗受歡迎。

　　因此，即便實際上並未加入派系，仍有不少被稱之為隱性小日向派的學生支持夏凜她們。

　　所以就人數來說，小日向派也是最強的派系，而這也使得校園老大『女帝』的地位變得更加穩固。

　　不過聽說眼前的壯漢正虎視眈眈地企圖拉下小日向派，取代『女帝』成為校園老大。

　　就在相對距離剩下不到三公尺的時候，荒井等人也停下腳步。

　　「喂，那邊的。」

　　荒井無視夏凜，直接對史季搭腔。

　　駭人的低沉嗓音。

　　只消一瞪就足以殺人的凶惡目光。

　　壯碩無比的身軀讓人聯想到摔角選手，完全不像是同為高中生的人。

　　這些要素交織而成的威迫感令史季膽顫心驚。

　　彷彿被炎炎烈日曬了很久一般，喉嚨變得乾巴巴的。

　　（跟川藤同學他們完全不同……差太多了……！）

　　史季由衷感到害怕，發自內心這麼想。

　　因為被霸凌的關係，史季對川藤他們總是心懷恐懼。

　　不過對荒井的害怕壓根不是同一個層次，連比較都嫌可笑。

　　「我聽說了。手下好像受了你的照顧嘛。」

　　手下指的是川藤他們。

　　因為明白這點，史季無法回話。

　　他只是雙腳發顫，毫無意義地吁氣。

　　為了替史季解圍，夏凜瞪著雙眼，以凌厲的語氣說：

　　「少找我夥伴麻煩。」

　　剎那間，荒井將視線轉向夏凜。史季擺脫令人膽顫心驚的恐懼，頓時如釋重負。

　　不過畢竟荒井就在眼前，不可能完全不怕。

　　荒井用鼻子哼了一聲，那張與體型相符的大臉上露出嘲笑。

　　「想不到妳居然在養男人啊。」

　　「哈，又不是現在才開始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稍微擺脫恐懼的束縛，有餘力思考其他事情後，史季想起剛才夏凜說過「想要帶著男人在校內晃蕩」。

　　如果此言屬實，那她分明是現在才開始養男人……不過有鑑於眼前的情況，史季決定不再多想。

　　「總之，我們才不像你們，可忙得很呢。所以快點閃邊去吧。都怪你帶著一大群人，我都過不去了。」

　　「叫我們閃？妳想死嗎？」

　　「找死啊？」

　　隨著咬碎的喀啦聲響起，夏凜嘴裡的鳳梨雪茄掉落地上。

　　「那就試試看啊。如果你辦得到的話。」

　　那不是挑釁。

　　而是對自身實力有絕對自信的表現。

　　「…………嘖。」

　　經過短暫的沉默，荒井恨恨地咂嘴讓出半邊走道，隨即邁步前進。

　　或許是不想把事情鬧大，夏凜順著荒井的退讓走過空出來的半邊走道。

　　跟如同出現時那樣魚貫而行的荒井等人錯身而過，彎過前方的轉角後，史季好像再也撐不住了，深深地吁了口氣。

　　「你沒事吧？史季。」

　　夏凜擔心地窺探著史季的臉。這麼近的距離實在很不妙，於是史季仰起身子大叫「我、我沒事！」。

　　「那就好。」

　　見史季表現出過度的反應，夏凜苦笑著抽身離開。

　　儘管鬆了口氣，史季也不禁反省。畢竟她好意關心，自己反應卻那麼大，對她也未免太失禮了。

　　與此同時，史季也重新體認到──的確，夏凜可能比那個荒井更會打架沒錯，但她絕不是像荒井那樣可怕的人。

　　「話說回來……」

　　夏凜環顧周遭，嘆了口氣。

　　「都怪荒井那幫人沒事找碴，現在反而更引人注目了。」

　　這麼說起來，偷瞄這邊的視線確實好像變得比剛才更多了。

　　「這下找不到地方好好吃飯了。」

　　見夏凜苦惱地搔著頭，史季做了個小決定，戰戰兢兢地舉手說：

　　「如果想找可以安靜吃飯的地方，我倒是知道一個……」

　　那是用以躲避川藤等人欺凌的祕密基地。

　　雖然素行不良，但夏凜不像其他混混那麼可怕，讓她知道了也沒關係──史季這麼心想，決定帶夏凜去那個地方。

　　畢竟兩人同行還是很顯眼，於是他們決定暫時先分開，再到體育館舞台旁的休息室集合。

　　接著史季鑽進設於舞台底端的天幕裡面，帶著夏凜沿牆邊走到舞台中央附近。

　　看到那裡設置著附有電子密碼鎖的對開門，夏凜有點傻眼地說：

　　「嗯～是很像這所學校的作風啦。」

　　如同夏凜所言，撇開流氓學校這點不說，這所聖路基曼茨學園還是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或許是反映了創校人懷特•路基曼茨「來者不拒」的精神，據說只要提交申請書，即便不考入學考也能錄取。光是這點就已經夠奇怪了。

　　正因為如此，校內聚集了許多混混，而且每年有不少人像史季一樣考來當備案，結果入學後遭遇了慘事。

　　設施也是，腦子有病的東西比比皆是。

　　好比矗立在出了校舍正面玄關處的懷特•路基曼茨銅像，那玩意兒就具備一種很廢的功能，到了晚上便會有如電競電腦般開始散發七彩光芒。

　　雖然時常有人假借藝術名義在銅像上胡亂塗鴉，但隔天早上塗鴉總是被擦得一乾二淨，有一次混混們還故意把脖子掰斷，到了隔天早上卻已經完全修好了。由於種種異象著實陰森詭譎，後來再也沒有人敢對這問題珍品動手。

　　此外，室外泳池還莫名其妙設有製造水流的裝置，窗戶玻璃更是堅不可摧，即便混混奮力猛踹也不會破掉，讓人都不曉得該從何吐嘈起了。

　　言歸正傳。

　　由於史季早已知道電子鎖密碼，他點擊數字面板，確認過解鎖聲，接著緩緩將門推開。

　　等到兩人都進了室內，史季便關上門，確認過上鎖聲，隨即沿著前方的緩坡前進。

　　走了大約一分鐘，可以看到一扇跟入口很像的對開門。這扇門沒加裝電子鎖，門框上面的牆壁貼了寫著「備品室」的牌子。

　　史季開門後，夏凜恍然大悟地說：

　　「原來備品室是這個意思啊。」

　　門內存放著跳箱、運動墊、裝有籃球或排球的籃子等等社團活動──實際上是混混們的聚會時間──或體育課使用的備品，即所謂的地下體育倉庫。

　　房間呈正方形，邊長十五公尺，空間相當寬敞。撇除擺放的備品，要容下五、六人都還綽綽有餘。

　　「因為這所學校很多混混，要是放在外面的體育倉庫，備品很容易被弄髒毀損。」

　　聽了史季的說明，夏凜嘆了口氣。

　　「畢竟體育倉庫是絕佳的聚會場所，瞞著混混們偷偷興建備用體育倉庫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況且存放的器材剛好是混混（笨蛋）們的最愛。」

　　這麼說完，夏凜望向房間的角落。

　　那裡有許多柔道社道場用的備用榻榻米，以及拳擊社用的備用沙包等等，都是深得混混喜愛的玩樂道具。

　　「話說回來，真虧你知道這房間和密碼呢。」

　　「沒有啦……一年級的時候為了躲川藤同學他們，我跑到教職員廁所……那個……吃午餐，結果老師發現後很同情我……」

　　「所以老師就告訴你這個地方啊。」

　　「不過條件是要我打掃備品室……」

　　「啊～那我可得小心別掉垃圾呢。」

　　說著，夏凜坐到高度疊得剛好的運動墊上，並拍了拍身旁，看似在催促史季來坐。

　　因為坐旁邊實在靠得太近了，史季選擇坐在超過一個人的間隔之外。

　　夏凜見狀頓時噘起了嘴唇。

　　「幹嘛啦，別客氣啊。還是說緊挨著像我這麼可愛的女生會害羞嗎？」

　　雖然嘴巴上揶揄著史季，但她臉上卻泛起淡淡紅暈。看來她似乎覺得說自己「可愛」是件很難為情的事。

　　（……當作沒看見吧。）

　　雖然史季這麼心想，可惜心裡的想法好像表現在臉上了。有所察覺的夏凜以手機的鏡子App檢視自己的臉色後，便隻手抱頭遮掩羞紅的臉。

　　「……抱歉，忘了剛才的事吧。」

　　「嗯、嗯……」

　　或許是因為氣氛有點尷尬，兩人都默不作聲。

　　仔細想想，如今自己正跟同齡女生在密室內單獨共處呢。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點後，史季變得更加沉默。

　　「吃、吃飯吧。」

　　夏凜耐不住靜默，提議著說。史季聞言立刻點頭如搗蒜。

　　兩人從塑膠袋內取出福利社買來的麵包，窸窸窣窣地吃了起來。

　　史季吃的是炒麵麵包，夏凜則是菠蘿麵包。

　　不一會兒，夏凜吃完菠蘿麵包，又拿出紅豆麵包開始吃，此時史季也吃完了炒麵麵包。

　　因為只買了一個麵包，這會兒史季用吸管啜飲著順便買的咖啡牛奶。夏凜斜眼看著他，挑起單邊眉毛。

　　「你已經吃飽了嗎？這樣不夠吧？」

　　「嗯……是不夠沒錯……不過我肚子才剛挨過川藤同學的拳頭……而且我已經習慣午餐吃得少了……」

　　「……原來如此。」

　　夏凜輕輕嘆了口氣，從塑膠袋內取出咖哩麵包遞了過來。

　　「我請你，吃吧。」

　　「這、這怎麼好意思！」

　　「別客氣啦。還是說史季想吃這個嗎？」

　　夏凜露出戲謔的笑容，亮了亮手上吃到一半的紅豆麵包。

　　她擺明知道這樣會變成間接接吻，卻還故意這麼說。不過她的臉再度泛起紅暈。史季見狀也忍不住吐嘈了。

　　「妳是不是又說完後自己害羞起來了！？」

　　「少、少囉嗦。再抱怨的話，我就把它塞進你嘴裡。」

　　說著，夏凜從塑膠袋裡掏出炒麵麵包。

　　她到底買了幾個麵包啊？

　　史季不想繼續吃同一種麵包，要吃她吃了一半的也覺得不妥，便乖乖收下了咖哩麵包。

　　當史季吃完咖哩麵包，夏凜也把買來的麵包──令人驚訝的是，之後她竟然又拿出了三明治──全數解決時，夏凜開口切入了正題。

　　「那也差不多該讓我聽聽你的答覆了吧，史季。」

　　史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在說什麼。

　　夏凜是問要不要學如何打架。

　　史季閉上雙眼，回想今天早上發生的事。

　　當時川藤惡狠狠地瞪了過來，彷彿把自己當成了弒親仇人。

　　由於已經當著『女帝』的面保證不再對史季出手，目前川藤看起來還算安分，但也不曉得風頭過去會怎樣。

　　……不，史季心知肚明。

　　就算夏凜真的肯當自己的靠山，她也不可能成天保護自己。況且這樣對她來說負擔太大了，史季不打算勞煩她。

　　為了防範川藤報復，史季想要能夠自衛的力量。

　　而且以前袒護被川藤他們欺負的學生時，還有川藤他們企圖把春乃強拉到其他地方時，明明是自己主動跳進去的，卻無法獨力解決任何問題。這已經不叫沒出息，簡直蠢得可以。

　　雖然暴力不好，但史季想要足以對抗暴力的力量。

　　所以──

　　「如果妳不嫌麻煩的話……請教我如何打架！」

　　見史季深深低下頭，夏凜苦笑著說：

　　「不用那麼客氣啦。你就當是答謝你救了春乃吧，這樣我也覺得舒坦。而且我也有件小事想拜託史季。」

　　「拜託我？」

　　史季疑惑地歪著頭。不過夏凜並未正面回答，反而問道：

　　「史季算會唸書的人嗎？」

　　史季不懂這問題的用意，頭歪得更斜了。不過他還是曖昧地答道：

　　「還算會唸書啦……」

　　聽他這麼一說，夏凜頓時啪一聲地闔起雙掌，提出一個意想不到的請求，完全不像是出自聖路基曼茨學園『女帝』口中的話。

　　「拜託你！教我唸書！」

　　雖然國中之前很常聽到這句話，此刻史季卻覺得彷彿聽見了異世界的語言。忍不住反問：

　　「……咦？妳剛才說什麼……？」

　　「我──說──教我唸書啦！」

　　「咦咦！？」

　　儘管知道這樣很沒禮貌，史季還是露出驚愕的表情。

　　因為在他心中，混混跟唸書怎麼樣都搭不起來。

　　夏凜好像也知道嚇到人家了，只見她從懷裡掏出鐵扇搧風，娓娓道出要史季教她唸書的理由。

　　「史季也聽說過吧？我稍微學過一門聽起來很詭異的古武術，叫『小日向流古式戰鬥術』。」

　　「嗯，這件事在校內很出名……」

　　「關於那個古武術啊，你聽名字也知道，道場主就是我家的混帳老爹。」

　　「難不成……令尊想讓小日向同學繼承道場嗎？」

　　「沒錯！」

　　夏凜倏地闔上鐵扇，挺出前端比著史季，害他差點站不穩腳步。

　　「雖然我自己這麼說也很怪，但在眾多戰鬥術當中，尤其使用鐵扇的扇術方面，我似乎有被譽為神童的水準。所以混帳老爹自己一頭熱地想讓我繼承道場。我覺得他很囉唆，又嫌麻煩，才選了遠離老家的這所學校。不過……」

　　放下指向史季的鐵扇，嘆了口氣後，夏凜接著說：

　　「混帳老爹不想讓我自己一個人住，一直碎唸什麼我走了會很寂寞。最後他開出條件，要是我留級的話，他就馬上把我帶回老家。所以我才選了這所不唸書好像也沒差的學校……但我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笨成這樣……」

　　她最後一段話充滿了哀愁。

　　「怪不得妳會要我教妳唸書。」

　　「是啊。畢竟是我使性子硬要混帳老爹出錢。就算對方是混帳老爹，最基本的情理還是得顧。所以……」

　　夏凜將鐵扇收進懷裡，再度面向這邊闔掌請求。

　　「史季！教我唸書吧！」

　　「我、我當然會幫妳。比起一味向妳求教，這樣反倒舒坦多了。不過……」

　　雖然有點難以啟齒，但因為教學上必須確認一件事，史季還是狠下心來問夏凜。

　　「妳說條件是留級，所以……妳去年差點升不了級嗎？」

　　夏凜露骨地把臉別開。

　　「我有補習，沒問題啦。」

　　她說這句話時特別小聲。

　　而且都要補習了，哪裡沒問題啊。

　　「不、不說這個了！關於打架課！」

　　或許是覺得尷尬，夏凜露骨地轉移話題，以鐵扇指著腳下說：

　　「乾脆就在備品室（這裡）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