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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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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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黒留ハガネ
插畫:かやはら
翻譯:Riley,悅夢
圖源:夜深人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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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大利賢師是一個憑著手巧活著的男人。即便文明崩潰,這一點也沒有改變。
某一天,降臨地球的魔法隕石群奪走了地球上的所有電力。
原本依賴電力支撐的高度社會瞬間崩潰。在前所未有的大混亂中,大利卻悠然自得,獨自削下一塊隕石,製成了一根魔杖。
——沒錯,人類失去了電力,但作為代價,獲得了魔法。
而大利並不知道。
在這個電子設備全部癱瘓的崩壞世界裡,他那能媲美精密機器的巧手,終將成為拯救世界的力量。
西邊有因人類不信而封閉內心的魔女,他就憑藉手巧打開她的心門。
東邊有拼上性命進行拯救世界研究的可愛白鼬,他就憑藉手巧去幫助它。
就算是破銅爛鐵,也能被加工成魔杖。因為他夠手巧。
這並不是一段在崩壞世界中上演的魔女與魔法師的英雄傳說。
而是一個躲在奧多摩閉門不出的手巧社恐青年,成為魔杖匠人,從東京的一隅撼動全世界的,一生的記錄。




【就這樣文明毀滅了】
網絡拍賣的好處在於,可以不用與任何人見面就能賺錢。
對於像我這樣喜歡獨處的人來說,這再方便不過了。
自從進入職場,我換過許多工作,但總是無法忍受與人面對面或交談的壓力,結果因壓力而導致身體不適,最終搬到奧多摩的租屋裡隱居,靠網絡拍賣維持生計。
只要有小菜園、井水、快遞(放到指定地點),再加上網絡拍賣就能生活下去,一年四季不與任何人見面。
一開始,我靠修復廢品再賣出去賺錢。
我一直對自己的動手能力極有自信,把買下的那些廢品全修好了。
像是壞掉的古董鍾、老舊的機關人偶、沒有鑰匙的生鏽保險箱之類的東西,我都會低價買進,修理、重新上漆,再上架出售。雖然賺得不多,但足夠餬口。
不過,競爭對手無處不在,經常有和我做同樣事的人,搶先買走我看中的貨。而且,合適的商品也不能一直穩定地出現。
靠別人上架的商品來賺錢並不穩定。
所以,我決定自己成為一級生產者。
不再是靠買下壞掉的東西修好再賣賺錢,而是從零開始,親手製作原創商品上架出售。
我嘗試做過各種東西寄木細工(木片拼貼工藝)的機關盒、雪花球、仿真花、模型等等。但最穩定最賺錢的是熱門動畫的仿製武器。
動畫裡經常會出現魔法劍或神秘的法杖,官方也會推出相關商品。
然而,那些官方製品往往質感廉價像玩具一樣,或者是限量的價格過高,而且下單後要等上好幾個月才能到貨。
因此,我會每週關注當季熱門動畫,從中挑出那些「看起來能做出來、又能賣出去的武器」。只要動畫裡那把武器一登場,我就會在當週內製作出復刻品並上架。
起初銷量一般,但很快就因為動畫的人氣帶動而開始被一口價拍走。加上我被認定為優質賣家也幫了大忙。
我開始嘗試還原複雜的變形機關,並且自制角色主題的香水來為武器加上氣味。我講究塗料的髮色,材質的質感與耐久性,這些努力起了效果,我標榜為「硬核仿真」的商品大受歡迎。
我的錢包漸漸充實,買齊了各種製作工具,材料費也綽綽有餘,甚至還有存款。再也不用偷偷潛入廢車場蒐集材料那樣卑微了。現在我可以直接網購素材,甚至買下一小塊山地砍木取材。
製作動畫周邊拿去拍賣,是興趣與收益兼得的最佳工作,而且還能不與任何人打交道。
當然,也不是沒有問題。
比如說有人留言「你有沒有官方授權?」,讓我啞口無言。因為害怕被官方起訴,我養成了買齊並把所有官方周邊供奉在神龕上的習慣。雖然我儘量避免與官方商品撞車,但盜版就是盜版。
還有轉賣的問題。有人會立刻拍下我上架的商品,然後高價轉賣。我很惱火,但我自己也是個未經授權就賣周邊的不法分子,沒資格指責別人。
我當然想過取得官方許可或洽談合作,但我是個公認的無法適應社會的人。光是想像要與官方交流溝通,就覺得胃疼想吐。
我之所以做這份工作,就是為了不與人見面交談。為了工作反而要去見人,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就這樣,雖然有點麻煩,但我總體上過的是相當充實的隱居生活。
直到有一天,我在後院撿到了一塊隕石。
那塊隕石砸出一個小坑,還帶著些許餘溫,看來應該是昨晚流星雨留下的。
我欣喜若狂,把隕石撿回了家。
原本只是為了賺錢才去做幻想武器,隨著技藝精進,這件事變得越來越有趣,成了我人生的樂趣。而用隕石鍛造魔法武器……還有比這更浪漫的事情嗎。
可以做成法杖,也可以做成劍。做成槍的話,會不會太譁眾取寵了?
仔細檢查隕石後,我發現它有著由金屬與岩石混合構成的外殼,內部卻包裹著晶瑩剔透宛如寶石般的結晶。
小心雕磨,就能得到拳頭大小的巨大寶石原石。
動畫裡的武器常用寶石(作品裡通常稱作魔石或者靈魂之石這種),我也因此略懂寶石知識。
然而,對照寶石圖鑑卻找不到與之對應的種類。
我拿出偏光片和分光計做鑑定,依然查不出。更奇怪的是,在鑑定過程中發現它的硬度異常。
從隕石中挖出的那顆寶石,比鑽石還硬。
它的莫氏硬度達到了11。超出了地球上已知物質的硬度極限。
這怎麼可能?我正打算上網查查,卻又發現了另一個異常。
電腦宕機。無論怎麼按電源鍵都一片漆黑,毫無反應。手機也完全沒反應。
天色漸暗,我試著開燈,卻發現燈也不亮。停電了。
我感到的不是不安而是疑惑。
停電了……?
是山下發生了什麼災害嗎?沒有颱風帶來的風雨,也沒有地震的搖晃。現在是春天,也不該有電力短缺。
雖然覺得奇怪,但也用不著慌。
日本的災後重建速度很快,最快明天,最遲幾周,電力就會恢復吧。
我本來就在深山隱居,食物儲備充足。急救箱也一應俱全。用不了網絡拍賣很麻煩,但是我也沒缺錢缺到幾周沒法發貨就會餓肚子。
我想用防災的手電筒發出的光接著調查這塊寶石,但是手電筒也打不開。
算了,這手電筒比我年齡還大,一直在這個租屋裡。可能是電池自然放電放沒了吧。提前買個電池就好了。
沒辦法我只能點著打算賣的香薰蠟燭,來獲得光線。
雖然斷電斷網挺不方便,但忍幾天就過去了。
就先一邊研究這個從宇宙降臨的驚人的寶石,一邊慢慢等待一切恢復吧。
*
我花了七天時間,研究並加工那塊隕石出產的寶石。
我取發現地奧多摩的名字,為這顆寶石命名為奧多摩隕石。它的莫氏硬度是11,折射率1.55,密度7.7,重量2300克,顏色為深藍灰色。
也就是說它比鑽石更硬,像水晶般閃耀,卻又有著和鐵一樣的重量,是一顆黑色的拳頭大小的寶石。
我極其小心地將這塊奧多摩隕石打磨拋光成球形。
高硬度的礦物雖然不易被刮傷,但往往容易碎掉。抗劃能力強,卻不耐衝擊。
因此我先用鏨刀和雕刻刀將原石削成球形,再把削下的碎片碾碎研磨過篩子,製成細粉,最後用這些粉末作為研磨劑,對寶石進行拋光。
經過這一系列工序後,終於得到了一顆閃閃發光的球狀寶石。
寶石的切割方法種類繁多,但根據原石的形狀與性質,我判斷將其打造成球形是最理想的選擇。
看著完成的這顆美麗寶石,我不禁沉醉其中。
它不僅有著從隕石中誕生的巨大寶石這一浪漫而神秘的背景,更擁有一種讓人目光無法移開的奇妙魅力。無論盯著看多久,都不會覺得厭倦。
由於工作的關係,我接觸過各種各樣的寶石,但從未遇過能如此震撼心靈的一顆。
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自古以來人類會為了寶石而策劃血腥的陰謀……
我深吸一口氣,花了好幾個小時,呆呆地從不同角度欣賞那顆寶石。然後,忽然想起當前的處境。
我太過沉迷於研磨工作,以至於忘了到現在已經過去整整七天了,電力仍未恢復。
更糟的是,從幾天前開始,自來水也停了,只能依靠後院的老井取水。
不過儲備的米和速食食品很充足,菜園裡也能收些蔬菜。上山拾些柴火,就算燃氣停了,也能點燃滿是灰塵的壁爐。
所以,生活上暫時完全沒有問題,至少還能撐一個月。
但這也實在太奇怪了。
停電七天仍未恢復,說明可能發生了相當嚴重的災害。
我希望市中心那邊的重建工作已經展開了,但到像這雖屬東京都卻被稱作邊境的山區奧多摩,大概還得再等一陣子。
到底發生了什麼呢?局部地震?龍捲風?難道是恐怖襲擊或者被導彈擊中了?
我很在意現狀,但又不敢走出家門去確認。
要買份報紙就得和店員面對面結賬,那種恐懼簡直比噩夢還要糟。至於去鎮上找人打聽情況,那比去蹦極還需要勇氣。
我不想見任何人,也不想和任何人說話。為此我才搬到深山裡這棟房子安靜生活。
雖然有點擔心有些不安,但還完全不嚴重。
斷電斷網才七天而已。
再怎麼說,這裡也是災害大國日本。要他們在七天之內讓偏遠山區完全恢復也太強人所難了。
不慌不亂,靜靜等待就好。
日本的行政能力畢竟還是優秀的。只要乖乖待著,總會讓我們恢復原本的生活。反正我也不算過得多艱難。
在此期間,就用這顆美麗的奧多摩隕石來製作一件充滿幻想與浪漫的武器,一邊慢慢等待一切恢復吧。
*
又過了七天,我雙手舉起奧多摩隕石時,呆呆地望著家裡牆上出現的裂縫整個人都驚呆了。
剛才……奧多摩隕石裡是不是射出了一道類似激光的東西直接擊中了牆?
事情的起因是我在研究奧多摩隕石的性質。
因為還在斷電斷網所以沒法查找類似寶石的資料,於是我只能利用家裡的現有工具,自己做起了研究。
當然,我並沒有什麼目的。只是覺得模仿研究人員挺有趣。反正平常靠網絡打發時間的家裡蹲娛樂方式也被剝奪了,實在閒的蛋疼。
研究的一部分,是測定奧多摩隕石的固有頻率。
所謂固有頻率,就是物體本身所具有的自然振動頻率。
它與「共振」現象密切相關。比如說,如果你用與酒杯固有振動頻率完全一致的聲音,不用碰只靠聲音就能把酒杯震碎。
哪怕沒到那種程度,你也一定體驗過當音響開得特別大時,桌子、碟子、窗戶玻璃都會嗡嗡地震動的現象。那就是因為這些物體的固有頻率恰好與音樂的聲波頻率相匹配,產生了共振。
我用手邊的工具進行實驗和計算,終於測出了奧多摩隕石的固有振動頻率。
我當時還天真地像個孩子一樣,像唱歌一樣發出與那頻率一致的音調,一邊唱一邊觸摸那顆寶石。「哦——震動了真震動了!太好玩了!」我興奮得手舞足蹈。
結果就在我想著振動突然變強了,該停下別弄裂了那一刻,奧多摩隕石突然發出了一道白色光束擊中了牆壁!
轟的一聲,牆上出現了裂痕,塵土簌簌地落下。
我目瞪口呆地盯著手裡舉著的奧多摩隕石。
你剛才,是不是發射了激光?
我原本的計劃,是把它裝在魔杖的頂端,做一個魔法師玩具。
為此,我特意選用了據說能驅邪的槐木,精心雕刻了原創的魔法紋飾,又用樹脂和金屬絲製作連接與保護的部分。經過這七天,所有零件都已完成。在準備組裝前,我只是想用玩一下共振而已。
當然,這一切本該只是過家家一樣的扮演遊戲。雖然這根魔杖做得極其逼真,但我很清楚現實中根本不可能有魔法。它只是為了讓幻想更具代入感的角色扮演道具罷了。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我走到後院,心懷忐忑地再次用固有頻率唱了起來。
下一刻,白色的光束又一次從寶石中射出,穿過山林,劃破空氣,直至遠方消失。
誒誒誒!?
真的假的!?
這是魔法!?
太、太厲害了——!
我激動得亂跑,興奮地做出各種中二POSE一邊瘋狂釋放魔法。
等到把所有部件組裝好,完成木質杖柄、金屬加固、頂端鑲嵌寶石的古典風魔杖後,我的興奮簡直爆棚。
我模仿動畫裡的臺詞,漫畫裡的姿勢,學那些酷炫魔法使的樣子釋放光束,那種感覺簡直太爽了,彷彿又回到了童年。
不過,快樂並沒有一直持續下去。
在我一頓亂放之後,身體開始感到疲憊。
不是普通的累。像是漂在水裡,不,是身處失重的太空中,或者像電梯快速下降時的懸浮感,而且越來越強烈,讓我感到不適。
我一開始以為是太興奮玩累了,轉念一想,這該不會是魔力耗盡之類的感覺吧?
畢竟,在許多作品中,使用魔法都是要消耗魔力的。
就像揮劍會耗體力,用腦會感到疲倦一樣。

使用魔法的時候,大概也會消耗某種資源……也許就是所謂的魔力吧。
我現在大概就是因為消耗了魔力,才會感到疲憊。
越來越有趣了啊!
不,其實到現在為止就已經夠有趣的了。但這種從宇宙墜落的幻想物品,還是讓人熱血沸騰。
我決定了,這根奧多摩隕石杖就當作我的傳家之寶!絕對不賣!無論將來生活多麼困苦,我都不會撒手。
……說到生活困苦。
我忽然冷靜下來,想起了現實。
從斷電斷網到現在,已經十四天了。
自來水早就停了,前幾天連煤氣也斷了。現在所有基礎設施都徹底停止運作。
好在食物儲備還很充足,水可以從老井裡打,再上山撿些柴火,就不用擔心生火問題。
但是啊,就算這裡是遠離都市的深山,也不至於要這麼久吧?
東日本大地震、能登半島地震那時候花了多久來著?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難道其實早就修復完了,只是我的這棟房子被遺漏,忘了接電?
……不,不可能吧。我怎麼可能被社會性流放。
確實我的社交能力是廢了點,但稅可是老老實實在交的!政府不可能特地單獨無視我一個人吧?
雖然越來越不安,但讓我親自去市政府當面交涉那還是不可能的。
要是生活的改善必須依靠與人對話,那我寧願繼續過這種不方便的日子。別小看我的決心啊。
嘛,也沒必要太焦慮。說不定明天早上醒來,一切就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一下就恢復正常了呢。
反正又不是被忽略了一整年,現在才十四天而已。如果受災範圍很大,那像我這種住在山裡人口稀少的偏僻地帶的,還沒輪到重建我這裡也合情合理。
冷靜點慢慢來。
就繼續研究這塊神秘的魔法之石,悠然等待復原的那天到來吧。
*
又過了七天。
基礎設施依舊全部癱瘓。
我雖然一點都不想出門,也不想和任何人說話,但還是想知道外面的情況。
在這種任性又矛盾的心情下,我忽然想起,在廢品箱裡好像有一臺能實現我願望的夢幻道具「收音機」。我無意間拿到了揭開災難真相的鑰匙。
那臺在拍賣網站上廉價購入,堆在一堆廢品裡的收音機,果然壞得徹底,完全無法運作。
我動手拆開想修理,卻在裡面發現了奇怪的東西。
收音機的電容表面,被一種像水晶一樣的乳白色結晶覆蓋著。
這怎麼回事?我嘀咕著,用鑷子想把結晶除掉,卻又注意到更奇怪的事。
那些乳白色結晶並不是貼在電容表面上的,而是就像是從內部破殼生長出來的一樣。晶體的細絲像樹根一樣在電容內部蔓延,糾纏,把整個零件徹底破壞了。
這到底是怎麼壞成這樣的?
我陷入思考,然後靈光一閃,想出一個假設。
於是我繼續拆解其他的廢品,檢查電源部分,甚至連手電筒的電池也取出來。電腦、冰箱統統拆開。
結果,我的猜想全中。
我調查的所有電器,無一例外,都被晶體侵蝕了電源或導電部位,內部被徹底摧毀。
這絕不是我家單獨發生的怪事。
我鼓起勇氣走出家門,前往步行十分鐘外的雜貨店,打算去那裡的公用電話看看情況。
看到雜貨店的鐵門緊閉,我稍微鬆了口氣。然後小心地環顧四周,趁沒人注意,偷偷拆開公用電話,果然電路全是晶體。
其他地方也一樣。
路燈,自動販賣機,被棄置的小貨車全都是!所有電氣系統都被那種乳白色晶體吃掉了。
原本平靜的日常,突然變成了恐怖片。我的後背一陣發冷。
我幾乎可以肯定,這種現象絕不可能只發生在奧多摩。如果真只是這裡出問題,救援隊早就該到了。
但現在連一點動靜都沒有,就意味著更大規模,大到連救援行動都無法展開。
難道是整個日本?
或者,甚至全世界?
失去電器的人類,實在太脆弱了。
基礎設施停擺,通訊中斷,社會聯絡徹底消失。
醫院的醫療儀器、病歷管理的電腦都無法運作。保存藥品和輸血血液的冰箱一旦停機,治療根本無法繼續。
交通燈熄滅,道路陷入癱瘓,當然車輛本身也動不了。
農場的拖拉機,灌溉系統停止運作,糧食生產將遭受毀滅性打擊,漁船停擺,漁業也將終結。
飛機會墜毀,核電站或許已經爆炸。
一旦失去了電力,人類的一切就會煙消雲散。
我呆立在原地,震驚得說不出話。雨點啪嗒啪嗒地落在我的臉上。
雨勢越來越大,我只好躲到雜貨店的屋簷下避雨。
雨聲猛烈,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
這時我才意識到那些零星散落在山谷間的民宅,全都沒有人影。
原來,居民早已全部撤離去避難了。
漆黑的烏雲壓在天空,接著冰雹開始墜落。
……不。
這不是冰雹。
我低頭看見腳邊滾來的小小乳白色的晶體,說不出話來。
雷,是雲層中發生的大規模靜電放電現象。
靜電。
電。
這晶體,以電為食。
如今這個異變後的世界,雨雲已經不再產生雷電。
取而代之的,是墜落的水晶。
如果這種晶體不僅在人類賴以生存的地面蔓延,連天空也被它侵蝕,那就意味著這個現象已經蔓延至全世界。
全完了。
當我還悠閒地過著家裡蹲生活時,人類文明毀滅了。
【野外生存,加上魔法】
人只要有衣食住就能活下去。也就是說衣服、食物、房子。
就算沒有電,衣服和房子也不會消失,所以這方面倒還不成問題。
問題在於食物。
儘管我之前已經察覺到可能發生了某種災害,卻還抱著食物網購總會恢復的僥倖心理。然而沒有電,快遞也沒了。待在家裡混日子並不會補充食物。
我活到現在從沒想過的「餓死」這個詞,突然成為了切實的問題,於是我慌忙開始了狩獵與採集的生活。也就是釣魚、設陷阱捕獵、去挖野菜。
手拿一本野菜與蘑菇圖鑑,我深入山中。
用動畫裡和公民館圖書室的書裡學來的知識自制陷阱,抓到兔子和狸貓。
從儲物間拿出釣竿,掛上蚯蚓或螞蚱當餌去釣魚。
作為生存新手的我,狩獵技術拙劣,光靠打獵無法滿足每日的熱量消耗,於是只能動用本就令人不安的食物儲備來填補。
平時為追求新鮮蔬菜健康生活而隨意弄的後院菜園,此刻變成了我的救命稻草,我急忙擴展了耕種面積。
在水晶災害發生前,就算後院的菜被野生動物吃掉,我也不過是一聲「真沒辦法」而已,但現在,那種被吃掉的感覺讓我滿腔怒火,恨不得把它們全揪出來殺了吃掉。
儘管使盡各種辦法努力生產食物,可每天的飯仍舊難以維持。
米和罐頭日漸減少、看不到盡頭的困苦中,唯一的慰藉與希望仍然是那根魔杖奧多摩隕石。
今天也多虧了它,我得到了鹿肉。扛著鹿下山的步伐在體力上沉重無比,但在我心裡卻如同長出羽翼般輕盈。
我珍愛的那根可愛到不行的魔杖,作為魔法的發動媒介——只要對它發出與固有振動頻率相同的聲音,就能放出白色光束。
那道激光相當粗,大約有象腿那麼粗,沿著我的嘴與奧多摩隕石兩點構成的直線飛出。
威力之大,足以讓一輛小車劇烈震動。
本來只是出於興趣製作,為自保帶出的奧多摩隕石杖,在狩獵上相當有用。
我沒有槍,也不會用弓箭,連投矛的力氣都沒有。
所以在山中偶遇在二三十米外一邊啃草一邊望著我的鹿時,我根本沒有別的方法可以了結。
沒有魔杖的話。
我小心瞄準,射出激光,直接命中鹿。鹿沒有立刻斷氣,但逝去了行動能力,我走近去,用刀終結了它的生命。奧多摩隕石杖真是功不可沒。
我在原地放血並處理內臟來減輕些重量,但整頭鹿的重量仍相當驚人。下山回到家時雙腿發軟,肩膀和手臂脹得要命,全身在發出快樂的慘叫。
我把鹿放在門廊,想像能得到幾十公斤的肉,不禁樂開了花。
肉量如此之多,不可能一下子吃完。即便是春天,冰箱不能用的話常溫放著也會腐敗。必須將肉切薄片,曬成幹保存。
我之前用這種方法處理在多摩川釣到的溪哥這種小魚已經成功過了。如果魚可以做到,肉也應該行得通……
「……咦?」
我正琢磨能否騰出足夠的空地曬肉,忽然發現掛在屋簷下晾著的魚乾不見了。
奇怪。早上出門時還在的。我四處尋找以為是被風吹走了,但哪兒都找不到。
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留著的淺淺鞋印。
有賊!?我大意了!
我緊握奧多摩隕石杖繃緊神經,這次不是找魚乾,而是去搜尋人影。
我大意了。直到現在我還沒想過會發生這種事。
一旦文明毀滅,生產與流通停止,便利店和超市裡的食物會像流星一樣瞬間消失。
在這等情形下,搶奪不足的食物反倒更合理。
在這有今天沒明天的崩壞社會裡,反而是我這位悠哉悠哉去釣魚捕獵種地的人顯得反常。
我怒氣衝衝地在家周圍找了好一陣,想找回被盜的珍貴食物,結果什麼也沒找到。行竊者早就逃之夭夭。
看來在奧多摩這片看似空無一人的山區,仍有人留下來。我留下來了,那有人和我一樣選擇留下也不奇怪。
平時還可以報警,現在也毫無用處,只能認栽。
樂觀點想,我至少還能自給自足。無需去搶奪他人,自己能種地還能打到鹿,可以勉強餬口。
雖說靠儲備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但至少我沒有墮落到搶人家食物的地步。
我在這崩壞世界裡沒有認輸,做得還不錯。真是了不起。
無論我怎樣自我安慰,被盜的食物也不會回來了,不過怒氣和焦慮至少平息了些。
今後要更加小心,別再讓人偷了……
*
在過了兩個月的生存生活之後,我的生活作息也逐漸穩定了。
以前我是徹頭徹尾的夜貓子,但現在連照明用的燃料都捨不得浪費,所以活動時間改成了白天。
早上起床後先從井裡打水,吃點提前做好的飯,然後帶上防身用的奧多摩隕石杖,進山去查看陷阱。
回來的路上順便採些野菜,回來之後再拿上釣竿去河邊釣魚。
午飯過後,就磨刀,處理抓到的野獸或魚並進行熏製,或者修補被水晶雨打碎的屋頂,總之就是各種雜活。
吃完晚飯後,要麼用魔杖玩打靶遊戲,要麼看看書,然後就睡覺。
洗澡的話,因為捨不得燒柴,一般兩三天才洗一次。
從貼在民居和雜貨店門上的告示,留言來看,奧多摩的大部分人似乎都因為物資短缺或為了求救,去了鄰近的青梅市避難所,所以無論我走到哪兒,都沒再遇到過人。
幾戶人家的窗戶被明顯地砸碎了,還有加油口沒關的汽車停在路邊,看來在我這個對前所未有的大災難毫無危機感,懶散度日的期間,已經有人進行了掠奪。
於是我一邊警惕著那些掠奪者的殘黨,一邊繼續過著類似狩獵採集+農耕的混合生活。
但今天的情況有點不一樣。
我在山裡設下的陷阱裡,抓到了一隻古怪的兔子。
乍一看,它就是普通的野兔。
可它的額頭上,嵌著一顆紅色的寶石。
是腫瘤?還是寄生生物?不,不對。
我伸手摸了摸,那東西有著石頭般堅硬的質感。
是礦石。
我腦海中閃過了「魔法生物」這個詞。
既然有魔法石,也有魔法,那麼魔法生物的存在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這個世界,在短短三個月裡竟變得如此奇幻。
我小心地將這隻已經死去的野兔帶回家,放到工作間的桌子上進行檢驗。
結果發現,這隻兔子本身基本上只是普通的兔子。
我雖然不是獸醫,但這兩個月也算解剖過不少動物。至少可以確定它沒有兩個心臟,也沒有缺腦子或者多了未知器官之類的。吃起來應該沒問題。
我把解剖完的兔子放到一旁,接著開始檢查它額頭裡那顆小指甲蓋大小的紅色寶石。
那顆寶石微微有些不規則,呈球形,顏色像紅寶石一樣鮮豔。
生物生成礦物的例子並非完全沒有。
珍珠貝能生成珍珠,象牙被視為藝術材料,某些海龜的龜甲甚至比寶石還美還貴。
但兔子身上長寶石這種事,我可是頭一次聽說。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拿工業用金剛石碎片劃了劃那顆紅寶石。
毫髮無傷。
莫氏硬度11!?
這、這難道也是魔法石!?
我跑到後院,對著那顆紅寶石發出了它的固有頻率的聲音。結果真的發出了激光,雖然威力比不上奧多摩隕石,但那道細細的白色光束確實存在。
這真的是魔法石!魔法石不止一種!
我久違地激動起來。
原以為從隕石中削出的奧多摩隕石是獨一無二的,結果並非如此。
如果是這樣的話。
我收集起當初隨大雨一同從天而降的電氣水晶,那些散落路邊,如彈珠般細小的晶體。對它們發出固有振動頻率的聲音,卻沒有出現光束,也沒有共振。
想想也是,如果電氣水晶也能發射光束,那麼我在玩魔杖的時候,地面上那些碎晶早就該亂射一通了。
物體的固有振動頻率不僅取決於材質,也和大小與形狀有關,所以同樣的聲音對別的晶石不起反應也合理。
但如果重要的不是共振,而是特定的聲音呢?奧多摩隕石會反應,僅僅是因為那聲音恰巧與它的頻率一致?
我於是將一顆小小的電氣水晶固定在工具上,謹慎地將它削成球形。過程就像在米粒上作畫一樣細緻。完成切削後,再用指尖感受著慢慢研磨至完美的球面。
最後,當我對那顆小得掉了就找不回來的微型水晶球發出固有頻率的聲音時,一道弱到像漏尿一樣的細小白光從中冒了出來。
出來了!激光!你也是魔法石嗎!?
真是嗎?
仔細一想,這也合情合理。
畢竟,奧多摩隕石墜落的那天,正是電氣水晶誕生的那天。說它們無關才奇怪呢。
我的御宅魂熊熊燃燒。
電氣水晶遍地都是!魔杖的材料多得要命!
這下可以量產魔杖了!
太棒了,太棒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
我是天下第一的魔杖工匠!!
我要造魔杖!造更多魔杖!不停地造!
……雖然沒地方賣。
唉,要是網拍還在就好了。真要是能賣貨真價實的魔杖,那我可就發財了,還能滿足自己作為工匠的自尊,多完美啊。
正當我帶著一絲惋惜的快樂在原地活蹦亂跳時,突然從門廊那邊,傳來了警報。
心臟猛地一跳。
我屏住呼吸細聽,確實有人的氣息。
上鉤了!掠奪者!這次我可是有準備的!
我握緊鐵管,悄悄踩著地板走過走廊,從雨戶的縫隙裡往外窺探。
如果對方人多我就完了,只能再次認栽。但若只有一個,我就給他點顏色看看!
幹了!我乾死你……!
我藉著朦朧的月光掃視門廊,只見一個人站在那裡。
一個小女孩。
她正踮著腳,費力地去夠掛在高處籃子裡的葡萄乾,戰戰兢兢地四下張望,把拿到的東西塞進破爛的書包裡。
光線昏暗,看不清臉。但那雙胳膊瘦得像枯枝,整個人瘦小得過分。
如果我用鐵管打她,可能真的會把她物理上打斷。
我愣住了。
原來讓我提心吊膽的掠奪者竟是這樣一個瘦弱的小孩?
一個小鬼……竟敢小瞧大人?
我咬牙,轉身回到客廳,拿出塑料袋,裝上自制的醃蘿蔔,一些鹹味濃郁的肉乾和魚乾,用繩子捆好。
然後立刻回到那小鬼作案的門廊前,從門的縫隙裡猛地一拉開一點,把食物甩出去,又迅速關上。
「哇!?」
「…………」
聽到女孩驚訝的叫聲,我理都不理。
哼,小鬼!
別太小看大人!
有教養的大人,即便身處危機,也能慷慨地把食物分給仍有未來的孩子。
怎麼樣?你做不到吧?靠搶劫過活的小鬼可學不來這種風度!
我在心裡暗暗為自己的高尚行為鼓掌。這時細碎的小腳步聲響起,接著從門的另一邊,傳來了怯生生的童音。
「謝、謝謝……」
「嗚哇!?好、好了你拿著趕緊走!別跟我說話!噓!」
久違幾個月的人人對話簡直要了我命。我一邊後退一邊驚叫,心臟都快跳出來。幸好,那可怕的用語言作為武器攻擊我的小鬼,很快就走遠了。
可惡,這就是小孩!她媽媽沒教她不能和陌生人講話嗎!?別突然搭話啊!要命!我的胃都受不了了!
*
我本以為,給那個揹著書包的小女孩足夠的食物後,她會滿足地離開,不再出現,但事實恰恰相反。
那孩子隔上幾天就會在半夜偷偷摸摸地過來,每次都順走我放在屋簷下的食物。
不過,她也會留下點什麼。縫紉剪,小鏡子,髮卡,防曬霜之類的,顯然是她從別的地方收集來的小物品。
看樣子,那是她回禮的方式。
然而,我根本不需要這些。回禮也太女孩子了點,無論實用角度還是個人興趣,都完全派不上用場。
我默默地任由她偷了好幾次,但一個人生活的食物儲備本就有限,不可能永遠供著她。
可想到那瘦骨嶙峋的模樣,要是我不給她吃的,她大概就只能餓死,我心裡又過意不去。要是哪天早上出門時,看到那孩子的屍體倒在玄關前,那我真的會做噩夢。
於是,我決定給她一套自力更生套裝,希望她別再來了。
我把一個寫著辨認野菜和種菜的方法的書送給她,再加上一根我用上好木材削制的兒童用手工釣竿,幾包蔬菜種子,乾淨的繃帶,還有一小瓶消毒液。希望能幫到這個大概只能靠偷和乞討維生的小女孩。
最後附上一張紙條「滾,不準再來了。」
我沒有親手交給她,只是把那套東西放在了門廊上。所以,我不知道她當時是什麼表情。
不過,到了第二天早上,那已經不見了,從那之後,夜裡也再沒傳來動靜。
那個威脅著我生計的小小掠奪者終於離開了。她大概去了別的地方,也許能好好活下去吧。
如果用我給的那些都活不下去,那就只能死了。反正我自己若撐不住,也會餓死。就當是彼此扯平吧。
*
自從水晶災害爆發以來的這一年裡,我以我自己的方式拼命活了下來。
如果那時候我還繼續抱著要去照顧一個陌生小孩那種不切實際的慈悲心,恐怕早就因為壓力或者飢餓,一起死在路上了。我又不是佛祖。在這種殘酷無情的世界裡,如果對別人憐憫那就等於是讓自己死。
給她提供自立的手段,然後抓到之後放過她。那大概是如今這個崩壞世界中,一個文明人所能保持的最後一絲理性吧。
大自然對失去文明的無力人類毫不留情地露出了獠牙。
從春到秋還算好過。我能釣魚、種菜、設陷阱捕獵。
冬天才是盡頭的開始。魚不上鉤了,菜種不出來了,動物也消失了。
柴火和食物儲備一點點減少,我被現實狠狠地教訓,知道了失去文明的人類是多麼脆弱。
有一次,我正面遇到了一頭沒冬眠的棕熊。那一刻我真的被嚇尿了。好在我連發五、六次激光,才總算把它擊退。那完全是平日練習瞄準的成果。要是當時沒有奧多摩隕石杖,我肯定已經死了。
這一整年的被迫野外生存,讓我的生存技能突飛猛進。
我學會了怎樣把陷阱藏得更好,不讓它失靈。掌握了釣魚時上鉤的瞬間。還意識到要加固菜園的圍欄,防止野獸闖入。
然而,好不容易熬過嚴冬,迎來春天時,我卻面對著空空如也的米缸,成堆的空罐頭,和見底的鹽瓶徹底傻眼了。
太殘酷了。遠古人類光靠狩獵採集就能活下去?真心敬佩。
雖然我的生活節奏已經穩定,也掌握了抵禦危險的手段,但缺糧這個問題,依舊無法解決。
我已經把附近的廢棄稻田重新平整,等到幾個月後的秋天應該能收穫稻米。
雖然只是業餘水準,但我玩過種田遊戲,還讀了農協留下的種稻指南,所以多少有點信心。
但是,眼前的糧食問題還沒解決。
在幾個月後收穫到來之前我得先活下來。
靠釣魚,陷阱,魔杖狩獵,根本不夠填飽肚子。
魔杖雖然方便,卻也不是萬能的。
我心愛的搭檔,奧多摩隕石杖如今被我當作家中的守護神供奉起來,出門狩獵時,我帶的是量產型魔杖。
用我冬天時跑到奧多摩變電站採集到的電氣水晶,使用新的加工方法制作的這根魔杖,我命名為「變電杖」,它性能相當不錯。
加工方法的靈感來自於紅寶石兔。
水晶災害似乎也影響到了野生動物。自從我第一次發現額頭上嵌著紅寶石的兔子之後,就時常遇到一些身上長有寶石的動物。那些寶石有的長在額頭,有的在腹部胸口甚至手臂。
它們真的是「魔法生物」。
我見過有的鹿發出叫聲後渾身被雷光包裹就瞬間加速逃跑,也見過狸貓瞪著我一眼讓我身體麻痺,趁機逃脫。它們的技能都讓我震驚不已。
這些動物發動魔法時,必定會發出叫聲。這讓我推測,它們和我一樣,是通過聲音來激發寶石的魔法。
不過具體原理我還不清楚。畢竟我從沒成功捕獲過這種會魔法的野獸,唯一能研究的樣本,只有那隻紅寶石兔。
研究發現,那顆紅寶石是雙層結構。寶石核心外面又包裹了一層寶石外殼。
我將那顆兔子的寶石研磨成完美的球體,結果它發出的光束威力,遠超同體積的普通魔法石。
根據以往數據,激光的威力與寶石體積成正比。但這顆小指指甲大小的紅寶石,發出的激光威力卻相當於拇指指甲大小的別的魔法石。
我斷定,威力增強的秘密就在那雙層結構裡,於是開始用實驗驗證。
我先將一塊較大的電氣水晶削成球體,然後對半切開,挖空內部,做出中空球殼,再將另一顆小球嵌入其中,最後重新粘合。
理論上這樣能增強威力,但實際結果卻不行。它只能發出核心部分的威力。
看來,魔法石一旦被切開,就會失去魔力。我也試過把碎片拼成一塊大水晶,結果同樣失敗。
於是,我試著用瓶中船的原理。
我在晶體球上鑽一個細小的孔,用鉤子伸進去慢慢削,在不破壞外殼的情況下,在內部再雕出一個小球。
一般人絕對幹不來這種精密活。
但我手非常巧。雖然費了點工夫,但最終還是成功了,我在玻璃球大小的水晶中,雕出了一個更小的內球。
接著我用樹脂填滿內外層的縫隙,結果成功復現了紅寶石的效果,威力提升了!
更妙的是,那鑽孔變成了激光的發射口,使得指向性變得更強。
就這樣,我完成了通用量產型魔杖「變電杖」。
現在,我要帶著這根變電杖下山,前往城市,搜刮食物和醫療物資。
以前我一直拒絕盜竊掠奪,認為那不是人類該乾的事。
老實說,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害怕遇到其他掠奪者,直視我想獨自生活的藉口罷了。
但現在,已經沒得選了。
如果不去搶就活不下去。
奧多摩地區的物資早已枯竭,我必須走出去。
放下那可笑的自尊吧。
如今,都市中心的情況我一無所知。
也許那裡已成廢墟,也許還存在某個倖存者社區,在過著安穩的生活。
無論哪種情況,我只祈禱這次的物資掠奪旅程中,不要遇到任何人。
【青之魔女】
因為車子用不了,我只好沿著鐵路線走了三個小時,從奧多摩一路步行到隔壁青梅市。
沿途也有不少民宅,但沒有一絲人氣,寂靜得可怕。
我曾考慮過翻找那些民宅的物資,但因為情況詭異,只得作罷。
那些民宅看起來像是被怪獸肆虐過似的,至少半毀有的甚至全毀。
不像是地震之後倒塌了,也不像是失火的痕跡。
就像被什麼巨大的手臂橫掃、或被某種光束貫穿了一樣,房屋的一部分被掀飛。部分房屋上蓋著藍色防水布,但大多數因為缺口漏風漏雨,開始腐爛,慘不忍睹。
光看就覺得非常不妙。即使是治安失控暴徒橫行,也不會變成這樣。
說不定,真的有怪獸出現過。既然魔法都已經成真,那怪獸存在也不奇怪。
畢竟,我親眼見過會用魔法的鹿和狸貓。如果出現會用魔法的熊或獅子,把房子炸飛也不是不可能。
太恐怖了。
正所謂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我之所以選擇青梅作為物資搜尋點,是因為它緊鄰奧多摩,建築物也相對保存得比較好。
雖然有被燒焦,屋頂被掀飛的,窗戶破裂的房子,但並沒有怪獸大暴走的痕跡。整體看上去還算乾淨整齊。
如果真有某種可怕的東西在破壞那些房屋,那它似乎沒來過這附近。
再加上這裡沒有人氣,這反而是個搜刮物資的理想地點。
我一手握著變電杖,警惕地潛入一間窗戶破碎的民宅開始搜尋食物。屋內無人,但瀰漫著腐敗的惡臭,有的門前還有乾涸的血跡。這種房間我不敢進去。
看來城裡確實出了大事。幸好我一直躲在深山裡。
屋內食物不多,但我還是找到了些未開封的罐頭,調味料,乾麵條之類的東西。書架上還有我之前一直想看的漫畫單行本,這可是意外之喜。於是我把所有東西都塞進登山包裡,準備去翻隔壁那家。
隔壁家的玄關開著,門上貼著一張便條寫著「我們去綜合醫療中心避難。」上面的日期是去年的。
我注意到旁邊有句附言「比起人類,更要小心魔物。」這讓我有點在意。所謂魔物,難道是那些會用魔法的動物?雖然我也會魔法,如果只是魔化的兔子或老鼠還應付得來……但要是動物園裡逃出來的獅子或犀牛在附近遊蕩,那就完蛋了。
按理說,從奧多摩逃出來的難民應該到了青梅,可我完全感受不到人,搞不清楚狀況。還是趕緊搜打撤吧。
第二棟房子沒找到任何食物,但我從倉庫裡找到了可以用花盆種的草莓和毛豆種子。這兩樣我家菜園裡都沒有,簡直賺大發了。
除此之外沒什麼值得拿的。倒是一個魚缸裡,水早已蒸發殆盡,乾癟的金魚躺在碎石上,讓人感到一陣淒涼。末日的世界真是充滿悲哀。
我把腳步聲壓低,揹著越來越沉的登山包,心中卻因收穫而有點興奮,正要前往第三棟房子,忽然上方傳來一個聲音,把我嚇得心臟都停了。
「站住!那邊的傢伙,誰允許你在這個區域活動的?」
我戰戰兢兢地抬頭一看,只見對面斜屋頂上站著一個少女。
年紀大概是高中生左右。長長的黑髮束成一束在風中搖曳,身上那件破爛到看不出原型的黑衣獵沙沙作響,顯得詭異又冷峻。
她五官端正,屬於冷豔型的美人,能登上時尚雜誌封面的那種。我甚至覺得好像在哪本雜誌上見過她的臉。不過三次元美少女長得都差不多,也許是錯覺吧。
真希望現實裡的人像動畫那樣頭髮有不同顏色,這樣好分辨一點。可現實中人人不是黑髮就是棕發,真是太不貼心了。
雖然不貼心,但她那張臉上卻掛著嚴厲的神情。比起模特更像是戰場上的軍人一樣,冷酷地警戒著我。
「你回答不出來是嗎?」
我正僵在那兒,少女便舉起掌中一塊藍色寶石,對著太陽高高舉起。
頓時,空氣驟然變得冰冷沉重,像是恐怖事件的前兆一樣寒氣席捲而來。
糟了!她有魔法石!
投降!我投降!我可不想魔法對轟!會死的!
我趕緊丟下魔杖,舉起雙手做投降姿勢。少女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從屋頂輕盈地躍下。
她落地的動作優雅流暢,顯然擁有非人的身體能力。
這、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光是人類這點就已經夠讓我害怕了,她那種高壓氣場再加上隱約展露出的身體力量,更是讓恐怖超級加倍。
我不敢直視她的臉,只能低頭看地。
「誰批准你在這裡活動?你是哪裡人?」
少女站在我面前,重複了剛才的問題。
那語氣裡充滿了敵意,彷彿在暗示「不回答就殺了你」。
我嚇得縮成一團,老實回答。
「那,那個,我,我沒有隸屬任何組織。」
「一個人生活?」
「是,是的。」
「住哪裡?」
「奧多摩。」
「奧多摩?那你來的路上,沒看到『前方禁止入侵違者格殺勿論』的警告牌嗎?」
「誒?啊,那,那個……我一路都沿著鐵軌低頭走路,所以……可能,沒看到……哈哈,哈哈哈……」
「…………」
我乾笑幾聲,她則陷入沉默。我小心翼翼地抬頭偷看,發現她似乎是無語了。
「算了,看你那德行,大概真是誤闖的吧。真是個沒用的男人。」
說著,她的目光落在地上我丟棄的變電杖上,撿起來端詳。
「這是什麼?」
「魔杖。」
「格雷姆林做的?……不對,加工了?」
她指尖沿著杖身滑動,把電氣水晶舉到陽光下仔細觀察。
「那,那個。」
「別動。」
我本想說魔杖送你放我走吧,但被她一句打斷,只能乖乖閉嘴。
好我不動。我可比狗還懂事,會乖乖「別動」的。汪。
我老老實實地站著,她忽然舉起變電杖,口中念起咒語。
「凍結之槍!」
一句奇特音調說出的未知話語之後,變電杖中射出一根抱起雙臂的一人粗的寒冰長槍,狠狠扎進民宅的牆壁,整棟房子都搖晃起來。
「啥?」
這是魔法嗎!? 太屌了!比我平常用的白色激光高級多了!
那是怎麼做到的!?剛剛那是咒語吧!
我驚得一時忘了害怕。滿腦子都是好奇。而她反而顯得更加吃驚。
「什麼?……喂,這怎麼回事?威力太離譜了!這種規格的格雷姆林不可能有這種輸出威力。這根杖你從哪弄來的?」
「呃!那,那個,我,我做的。」
「什麼?」
「我自己做的。」
她逼近我,我快哭了。
雖然我比她高一點,她看上去還有點瘦弱,但那股壓迫感簡直像被魁梧大漢逼近一樣。隨著她靠近,空氣中飄來淡淡的硝煙味,我後背一陣發涼。
這絕對是個危險人物!放過我!放我回家吧!所以我討厭和人見面啊!
我終於繃不住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少女一愣。
接著她表情有所緩和,尷尬地把變電杖遞還給我。
「是我不好。看來你確實不是故意闖入的。但既然已經擅闖了我的轄區,就得把情況說清楚。無論你願不願意,都得跟我來。」
語氣雖然平靜,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哭哭啼啼地點了點頭。
少女一臉無奈地牽起我的手,把我往某個地方帶去。
可惡。那是什麼無語的表情啊!我也不想哭啊!
可是太嚇人了啊!我能怎麼辦!
她帶我到的地方,看起來就是她的據點。那是一棟被鐵絲網圍起,堆著沙袋挖了壕溝的獨立住宅,簡直像個小型要塞。

屋子裡打掃得乾乾淨淨,客廳天花板上吊著幾束乾燥的草藥,飄來一陣令人心安的清香。但在角落的工作桌上的彈藥箱散發出的油味和火藥味毀掉了這一切。
少女讓我坐在椅子上,自己去廚房泡了紅茶端了過來。
她在桌子另一邊坐下,先喝了一口,然後示意我也喝些,接著自我介紹。
「你可能聽說過我,我是『青梅的魔女』,最近大家都簡稱『青之魔女』。我統治著這一帶的區域。你呢?」
「我叫大利賢師。」
「哦?挺少見的姓氏啊,怎麼寫的?」
我解釋了一下寫法,青之魔女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你說你住在奧多摩,對吧?那一帶現在情況怎麼樣?」
「情況是指?」
「魔物呢?那邊是誰在管?」
「魔物,是指身上帶著寶石的動物嗎?」
我反問道,青之魔女微微歪了歪頭。
「啊……那種也算。不過我指的是更大的,比如像龍那樣的,或者像幽靈一樣的存在。」
「誒?那種我倒是從沒見過。」
「是嗎。那說明那邊可能有人在快速消滅魔物吧。是誰在打倒它們?」
「沒人。奧多摩那邊確實有少量帶寶石會用魔法的動物,但沒見過什麼龍一樣的。我想也沒人特別在打魔物……應該吧……」
奧多摩早就沒什麼人了。
當我從地下洞穴裡慢吞吞出來活動時,大部分人已經撤離了。之後,連那晚些離開的少女也都消失了,從那以後我再沒見過一個人。既然沒人活動,也不可能有人在我沒看到的地方專門打魔物。
「是嘛。那奧多摩反倒挺和平的啊。嗯……看來確實是在人口越密集魔物越強?」
「呃,我有點沒聽明白。好多事我都是第一次聽說。」
我舉起手,小聲插話。青之魔女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用饒有興趣的目光看著我。
「也是啊。如果你一直一個人住在偏僻的安全區,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也正常。」
「也不能說完全不知道啦……不過如果能慢慢一點點講給我,我會很開心……啊不對!如果不方便講也沒關係,真的沒關係!」
「別那麼怕。我雖然是魔女,但不會把人抓來煮了吃。雖然,也確實有那種魔女存在。」
你別輕鬆地說出這麼恐怖的事情啊。
假裝安撫其實是在恐嚇我吧。
我努力想表現得淡定,優雅地端起紅茶,但手抖得厲害,結果半杯都灑在胸口。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能從最基礎的地方教起,就像教小孩那樣。」
「你的茶……算了。那我從哪裡講起呢。你知道格雷姆林嗎?」
「是那種吸電成長的水晶吧?」
「對。名字取自英國傳說中會讓機器出故障的惡作劇小精靈。」
看來她願意詳細講,我立刻豎起耳朵。
對的。這種信息我一直想知道啊。要是能寫成筆記就更好了。
「去年4月4日,夏塔克座流星於向地球撒下了魔石。魔石就是我手上這顆。魔石會散播看不見的孢子,這些孢子附著在電器上後,會成長為格雷姆林。它們讓全球的電氣設備全部癱瘓。簡單來說,魔石是母體的種子,而格雷姆林是它的劣化版、也就是它的孩子。」
「原來如此。」
聽起來像是外來的入侵生物。
就像湖裡放生了藍鰓太陽魚,結果吃光本地魚種並瘋狂繁殖那種災難。
我原本覺得奧多摩隕石充滿浪漫,結果完全是場噩夢。
「格雷姆林靠吸收電能成長,但不只限於機器。你知道電鰻吧?水族館裡的那些電鰻,大多數被體內滋生的格雷姆林吞噬內臟而死,但也有少數成功共生的。它們獲得了魔法之力,變成了魔物。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動物不知是體質問題還是什麼,被格雷姆林寄生後也能使用魔法,甚至變異成和原本形態完全不同的怪物。他們統稱為魔物。」
「老師,我在來青梅的路上,看到有好多房子被摧毀了。」
我舉手說道,青之魔女點點頭。
「那多半是魔物乾的。它們不一定邪惡,但大多體型龐大。正常活動就能破壞一切,餓了也會吃人。而且它們還會使用魔法。格雷姆林災害爆發後,政府癱瘓,警察和自衛隊最初還在努力維持秩序,但魔物數量增加之後就徹底崩潰了。青梅市的避難所,也全滅了。」
「啊……」
毛骨悚然。
我再次慶幸自己當初沒有離開山裡避難。要是跟著人群走,估計早沒命了。真是歪打正著。
不過這樣聽下來,人類好像已經快滅絕了。
電器全廢,槍械工廠也無法運作,子彈遲早會耗盡。世界看起來已經完了吧。
但有一點讓我疑惑。
「既然魔物那麼危險,青之魔女您為什麼還能堂而皇之地站在屋頂上?不用躲著嗎?」
「因為我是魔女啊。」
「……呃,這意思是說,您能用魔法,而且很強?」
我有點不太理解。青之魔女晃了晃空茶杯,解釋道。
「我天生是靜電體質,容易在體內積蓄電能。所以格雷姆林開始蔓延時,我很慘。那感覺就像針在血管裡流動一樣痛。連續三天三夜,我都在生死邊緣掙扎。聽說和我一樣體質的人大部分都沒撐過去。
可我活下來了。能在被格雷姆林侵蝕後還活下來的女人,就被稱為魔女。魔物的魔,女人的女。」
男人的話,就叫魔法使。男女合稱時則叫超越者。青之魔女補充道,又給自己添了一杯茶。
真是坎坷啊。幸好我不是靜電體質的人。
「東京是那樣,其他地區大概也是,有物資的城鎮大多由魔女或魔法使擔任首領來管理。只有超越者能對抗魔物。拿金屬球棒或弩箭能殺掉的魔物很少。
我有一段時間管理青梅市,保護這附近的人們不被魔物傷害。父母、妹妹和發小都來輔佐我。那種生活也不錯。比起上模特雜誌被同學追捧,我更喜歡因為打倒襲擊無辜者的魔物被人稱讚。」
青之魔女眯起眼,懷念地嘆了口氣。
突如其來的災害讓世界陷入混亂,但美少女高中生覺醒超能力拯救人類!
厲害,這種展開在動畫裡見過,不是超燃嗎?
「不過,現在青梅市沒有人的氣息啊。」
我好奇地問,青之魔女的表情瞬間冷得像冰。
我是不是踩雷了?太可怕了!
「全死了。有幾個人是我殺的。現在青梅市只剩我一個人。我來獵殺出沒在這一區域的所有魔物。入侵者我也殺。周圍區域的魔女們我也交代過,如果發現青梅市的生還者,而且那人想找安身之地,就把這裡介紹給他們。」
「原,原來如此?」
她之前那句「誰允許你來這裡」的意思,大概就是「是哪位魔女介紹你來的?」吧。
無知真可怕。青之魔女雖然威懾力很強,而且很危險,但至少能講道理。要是我不知情誤闖進那種食人魔女的地盤的話現在估計已經變成午飯了。
這次能學到基礎知識真是太好了。
把青之魔女教的內容整理一下。
世界範圍內電力癱瘓,文明毀滅。
魔物橫行,治安崩潰,屍橫遍野。
現在覺醒了特殊力量的魔女或魔法使在維持自己的地盤的治安。
大概就是這樣。差不多都懂了。
我點頭表示理解,青之魔女拍了拍桌上那根變電杖,身體前傾說道。
「大體情況你明白了吧?現在輪到我問了。告訴我,這件超時代遺物的來歷。」
「超時代遺物?呃,就算你叫我說……」
我困惑地看著那根變電杖。
根本沒有超時代的離奇技術哦。我也沒什麼秘密製造法。只是削出形狀,做成雙層結構罷了。
「你知道這種魔石越接近球形,效果越好嗎?」
「知道。」
「那麼,這根魔杖叫變電杖,是用在奧多摩變電所採到的電氣水晶,啊,也就是格雷姆林做的。我先把格雷姆林削成球形,然後把削下來的薄片粉碎,做成研磨劑,」
「等一下。」
我才剛照她想聽的順序開始解釋,青之魔女就打斷了我。
「奧多摩的機床還在運轉?」
「是指靠電動的嗎?那種都不行了。」
「那你是怎麼加工的?」
「怎麼加工嘛,就用雕刻刀,鏨刀之類的。」
我比劃著做出雕刻的動作,青之魔女搖頭否定。
「不可能。我聽說眼球之魔女那邊聚集了倖存的技師在研究,但格雷姆林硬度太高,性質也特殊,非常難加工。就算有精密機器也很困難。實際上沒人成功加工過格雷姆林。你一定有隱藏的秘密方法吧?老實交代。」
咦?
你要我說的話。
可我真沒有什麼秘密啊。
「我就是,手巧而已。」
我如實回答,青之魔女用手指焦躁地敲著桌面。
「光靠手巧就能做到?白痴!如果那麼簡單,我早就把這魔石磨成球體了。你看看這根魔杖的格雷姆林。這是怎麼回事?嗯?不光是球形,這裡面還有個球!這種神蹟怎麼可能是人力做到的?老實說,你用的是什麼?激光加工?嗯?」
她逼近我質問道,但我真的沒用什麼特別方法,就是普通地削。
可說「我手巧」只會被當成撒謊。和這位歷經無數殺戮的青之魔女繼續爭辯,估計會被懷疑然後幹掉。
於是我決定直接示範。
「那個,啊,青之魔女小姐,可以把你的那塊魔石借我嗎?我就在這削成球形給你看。我帶了刀。」
「別開玩笑了。你知道為了這塊魔石流了多少血嗎?從入間(埼玉縣的市)的魔法使被殺到我得到這塊魔石,這塊魔石的爭奪戰中就死了八百人。我能隨便借你?」
「啊,那算了……」
這魔石這麼邪乎。真嚇人。
「那你有格雷姆林嗎?我就在這兒加工給你看。小的也行,不過大的更容易看清。」
「你還要死犟。行吧,那我倒要看看你能做什麼。」
青之魔女明顯不信,但還是站起身說「我去拿格雷姆林」。走到一半,她冷冷地回頭瞥了我一眼。
「別想逃。我馬上回來。還有別碰任何東西。」
我拼命連連點頭。
我希望她不要老是威脅我。真的很可怕。
對她來說,我或許只是誤闖她的地盤的可疑人士。但對我來說她就像個黑道。雖然能對話,但對話之後我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命。
我照她的吩咐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動也不敢動,樓上傳來青之魔女搬東西叮叮噹噹的聲音,但她遲遲沒有下來。中途還聽到塑料瓶和易拉罐倒塌的聲音,接著是她被埋住後罵人的聲音。看來要花一陣子,我這才放鬆下來。
環顧四周,才注意到房間裡擺了不少小玩意。幾盆叫不出名字的綠植。還有仙人掌。去年的日曆。金魚缸裡養著幾條青鱂,底下鋪滿彩色小石頭,水草隨波搖曳。兔子和小熊玩偶並排坐在玩具小屋旁邊,抱著心形靠墊,整體佈置給人一種很女孩子的感覺。
只要不去看那張工作臺上帶血腥味的槍械維修工具箱,這裡簡直就是普通女孩的起居室。
我有點坐立不安,不知為何越來越想逃。
好難受。
說起來,上一次被請進別人家,還是小學時候給感冒的同學送講義的時候。至於進女性的家還是人生首次。
動畫裡的男主角每次去女主家都一副激動的樣子,原來那真需要勇氣啊。我現在只覺得渾身不自在想找個藉口逃走。
我在思考出事時能逃跑的路線,用目光搜尋房間後門的位置。發現窗邊的架子上放著一個八音盒。是那種上弦後會轉動小人偶、播放樂曲的旋轉八音盒。
欸!?
那,那不是魔法少女Logical☆愛因斯坦第二季的完全預約限定生產款八音盒·愛醬模型嗎!?
這、這也太厲害了吧!第一次見到真品!全球限量五十臺的夢幻八音盒之一啊!
不會是盜版吧?
我湊近仔細一看,這品質不愧是完全預約生產開賣即秒沒的稀世精品,質量好到吹毛求疵了。
哇哦,哇哦哇哦。裙邊的蕾絲做得這麼精細!這是手工縫製的吧?簡直是工匠精神的化身啊!胸口那顆人性之鑽難不成是真鑽?這根本不是兒童玩具那種級別,是專門給大朋友收藏的高級周邊吧!
我想聽聽聲音,於是擰上弦。但轉不動。我用力一擰,感覺到內部有種卡住的阻力。看來是壞了。
什麼嘛,居然壞掉了。
真想罵人。
青之魔女到底在幹什麼?這可是動畫官方周邊部門歷史最高價的珍藏級逸品啊!壞了的話就去修啊,你知道這玩意兒多值錢嗎?笨蛋!
哎呀真是的。看來只能我親自出手了。
我從工作臺上的槍械維修工具箱裡借了點工具,為了不刮傷八音盒表面小心而迅速地拆開。檢查內部後發現,大概是摔過或者磕過導致齒輪錯位了。
幸好只是這種程度的小問題,很容易修。
八音盒外框雖然被撞得有些變形,但設計結構上留有緩衝空間,受衝擊時不會損壞,而只是讓部件脫落。嗯嗯,這種做法真值得借鑑,下次我也試試看。
我一邊感嘆一邊修好,重新裝回去,再上弦。
於是動畫主題曲清澈的旋律響起。
哦~真不錯。聽得我又想重看動畫了。
不過買的藍光光碟如今也只能當飛盤用了。可惡的格雷姆林。
我撐著臉頰靜靜聽著八音盒的旋律,突然背後傳來聲響。
我立刻回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血都涼了。
青之魔女之前說過「別碰任何東西。」
而我,偏偏把最不該碰的給碰了。
糟糕。
要死!
我一邊冷汗直流,一邊慢慢轉身,心想盡量別刺激這頭猛獸。
稍微看一下她的臉色,結果出乎意料,青之魔女並沒有生氣。
相反,她閉著眼,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誒?那是什麼情緒?
青之魔女全神貫注聽入迷了,但她臉上能看出對這部子供向動畫的沉重感情。
您這麼喜歡這首歌?我也喜歡,但程度上似乎略遜一籌啊。
當旋律結束,八音盒的發條也停了。青之魔女轉過身擦去淚水,露出前所未有的柔和表情,用一樣柔和的聲音對我說道。
「謝謝你,大利。我以為再也聽不到這首曲子了。」
「啊,嗯。您這麼喜歡這首歌嗎?」
「那是我妹妹的八音盒。我們以前常常一起聽。」
「原來如此。真是高雅的興趣啊。我真想見見您妹妹呢。」
還有,能不能把這八音盒讓給我?我可以拿我一半的別的周邊給你。
我心懷小算盤地奉承著,青之魔女卻露出深深的悲傷輕聲說道。
「她死了。得病去世的。」
「啊」
氣氛瞬間凝固。
遺物啊……我還隨便拆開,對不起啊……
「你啊,大利,你是個好人。之前我的態度太沖,抱歉。」
我還在不知所措時,青之魔女竟放下了她那冰冷的態度,溫柔地低下頭向我致歉。
可以說和之前判若兩人。看來這個八音盒對她來說真的意義重大。

沒錯沒錯,其實我是個好人啊。
誤會能解開真是太好了。
「我一定要為你修好那個八音盒表示感謝。」
「誒,不,不用啦……」
「對了,你的物資夠嗎?獨自住在山裡應該很辛苦吧?大利,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搬來青梅。我歡迎你。」
「開什麼玩笑。」
青之魔女一邊說要感謝我,一邊拋出這種懲罰級的提議,我果斷地搖了搖頭。
好不容易過上了夢寐以求的獨居生活,我才不要搬到有人類活動的地方去。
山裡的獨居生活確實艱難,但獨居本身的好就足以抵消其他所有不便。我才不搬!
我堅決拒絕,但青之魔女依然一副我是為你好的態度勸我。
「也許對大利你來說只是小事一樁,但對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事。不表示謝意我心裡過不去。我能為你做些什麼?什麼都可以。」
「……什麼都可以?」
我反問,她正準備點頭,卻像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慌忙補充道。
「那個,色色的事不行!」
「那能不能請您別跟我說話?也別靠近我。連臉都不要讓我看到。」
「!?」
因為她說什麼都行我才把我最大的願望老實地說出來。但是她一愣,手裡的格雷姆林碎塊掉在地上。
我歪著頭,不明所以。之後才意識到讓她誤會了!
「不、不不不!青之魔女小姐,我不是嫌你噁心,也不是討厭你!只是……單純地聽到人的聲音看到人的臉就會想吐而已。啊、等等,這樣說也更糟了!不是那個意思!不是不是不是啦!」
我深刻體會到自己溝通能力的致命缺陷。花了快一個小時,才好不容易把誤會解開。
大概是解開了吧。
青之魔女似乎是第一次遇到我這種賽級社恐,花了不少功夫才終於理解我「不是討厭你,而是不擅長應付所有人類。」
其實我不討厭啦,只是希望能保持點距離,這樣我會更舒服點。就這個意思。
「…………」
青之魔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壁櫥里拉出一個衣物箱,從寫著「社團」的壓縮袋裡翻出一堆奇怪的服裝,選了個遮眼的白色面具戴上。那絕對是戲劇部的道具吧。
接著她走到房間的角落,不發一語,用手勢問我「這樣可以嗎?」
「這樣好多了。」
我點頭,她鬆了口氣。
真是不好意思啊,讓她費這麼大勁配合我。不過多虧這樣,我終於能順暢呼吸了。
只要把皮膚遮住,讓輪廓模糊,不管她本身多漂亮也是一樣。
只要看起來不像有人類在面前就安心了,就不害怕了。
繞了很多彎子過後,我們終於能回到正題。
青之魔女之前還懷疑我的格雷姆林加工技術,於是我決定現場演示。
我撿起剛才掉在地上的那塊小格雷姆林碎片,先讓她確認一下沒有任何加工。
「請看好了。」
我衝著它發出帶有固有頻率的巨大喊聲。於是,放在指尖的格雷姆林像漏尿一樣發出虛弱的光線。
青之魔女捂住耳朵。
「看到了吧?這就是目前這個格雷姆林的威力。接下來我會把它打磨成球形,提升威力給您看。」
「…………?」
「嘴?您問我的嘴?啊,剛才那個像在尖叫的河狸一樣的叫聲?那是我唯一會的,咒語?抱歉啊,有點吵。」
「…………」
她似乎還有話想說,但終究忍住沒問。
沒問題就好,我馬上開始動工。
沒固定工具的情況下,用刀尖在桌上削米粒大小的格雷姆林,這活兒真是耗神。早知道該帶鑷子來的。
不過嘛,我唯一的特長就是手巧。
條件簡陋,我還是花了幾分鐘做出了滿意的成果。
「好了。雖然還沒打磨,但威力應該提升不少。那我用一下。」
我再次發出固有頻率的喊聲。這次從指尖的格雷姆林射出的光束像蜘蛛吐絲那樣嗖地筆直飛出,力量明顯不同。
青之魔女雖然戴著面具,但我能清楚感受到她的震驚。
「就是這樣。現在相信我了吧?」
她沉默片刻,拿起畫紙,用筆寫字。
那筆跡出乎意料地可愛圓潤,和她冷豔的氣質完全不符。反差感太強,我一時大腦宕機了。
『大利你最好隱藏行蹤。這等離奇的技藝一旦曝光,會被全國的魔女與魔法使盯上。』
「這麼誇張……?」
我只是把平時打發時間的小手工拿出來而已,這也太嚇人了。
太誇張了吧?雖然我自稱世界第一魔杖匠人,但我又不是總統也不是土豪,再怎麼說一個工人也不會被盯上吧?
我狐疑地看著她。青之魔女翻過一頁,又寫下。
『大利你就像在只有弓箭的世界裡獨自造出了機關槍的人。要有自覺。』
「我靠」
這個比喻讓我這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那是能顛覆世界格局的能力啊。有點離譜了。要是被發現,我不是被綁架就是被軟禁!
……不過,能改變世界的力量還挺讓人興奮的不是嗎?
老實說,我有點想大幹一場了,想做出只有我能製造的超科技魔杖,然後狂賣!
電力不恢復也行,拜託讓網絡拍賣網站重開吧!我要親眼看著我做的魔杖拍賣價一路飆升,然後偷著樂~!
但是做不到。網絡拍賣已經毀滅了,沒法復活。
在這個必須動嘴動腿去推銷產品的退化商業社會裡,我是完全混不下去的。
光是聽到推銷這個詞我就全身起雞皮疙瘩。
正如青之魔女所說,我也許只能老老實實地蟄居。
可那也太悲慘了。有沒有什麼辦法,讓我在不露面也不見任何人的情況下,僅僅讓自己親手製作的當代最頂級作品為世人所知呢?
『今天多謝你的照顧。我送你回奧多摩吧。如果遇到什麼困難我可以幫忙。』
青之魔女又舉起了畫紙給我看。「要不要一起吃個午飯?」那一句被她用雙線劃掉了。看來她對我相當中意啊。明明剛見面時還打算幹掉我。
往外一看,太陽已經過了正中,如果現在出發,走三小時回到家也差不多是傍晚了。確實是該回去了。
雖然這趟物資回收之旅意外不斷,但收穫頗豐。
不過我已經精疲力竭了。她似乎也在極力照顧我這個對和人接觸嚴重過敏的脆弱小動物,那我就該識趣地告辭了。
「我偶爾可以來青梅收集物資嗎?」
聽我這麼問,青之魔女默默地點了點頭。
好,這個許可拿到就算萬事OK。
我會注意不與她碰面,她大概也會如此。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吧。
今天多虧她告訴我不少消息。
雖然最終的結論是「基本照舊生活就好」聽起來好像白聊了,但至少我不再被什麼都不知道的不安感籠罩。
糧食問題也看到了希望,既然知道電力不可能恢復了,那想進一步改善生活環境也幾乎不可能了。
現在的狀況我心裡有數,也大概看清了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大概,從今往後每一天都會毫無變化吧。
為了不被危險人物盯上,我會將自己精心製作的魔杖徹底雪藏,隱姓埋名,直到人老珠黃,最後靜靜地離開人世。
孤獨死我很喜歡。
只是,沒法讓自己的作品為世人所知實在太遺憾了。
啊~!人生就是這樣,不可能事事如意啊。
算了,至少孤獨終老的夢想更現實了,也不錯吧。
…………。
不對。
等等?
我背上登山包,拿起變電杖,準備啟程時忽然靈光一閃。
整個人像石化了一樣定在原地。看到我突然僵住,青之魔女露出疑惑。
對了。
青之魔女。
她可是這麼耐心地配合我這個徹底拒絕對話的不適應社交之人。
也許因為修好八音盒的恩情,她多少會聽我一點小小的無理請求。
反正說說又不花錢吧?
我在心裡反覆糾結,這樣唐突的請求會不會惹她不快?初次見面就提出這樣的要求是不是太厚臉皮?要是被拒絕她生氣了怎麼辦?我在原地緊張地僵了幾分鐘。
但最後,我還是決定說出口。
畢竟青之魔女看到我僵在原地什麼也沒說,只是耐心地靜靜等著我。
能這樣溫柔對待一個有嚴重溝通障礙的人真的不多見。
說實話,這是我第一次遇到。連我爸媽都在我說出「我想不與任何人往來,只靠網拍生活」之後暴怒並斷絕了關係。
總之,如果要提出這個想法,她是唯一合適的人選。
「我有個請求。」
我開口後,青之魔女微微歪頭,示意我繼續說。
我硬著頭皮提出請求。
「能不能請你,當我的魔杖銷售窗口?」
其實在網絡拍賣時代,我也不是百分百不與人打交道的。
買東西時快遞公司會把包裹放在門口,賣東西時,他們也會在門口取走包裹。
我雖然從不露面,但網拍生意是依靠各個員工協助才做起來的。
我打算把這個角色,交給青之魔女。
我繼續宅在家裡製作魔杖。
青之魔女負責收我的成品,隱藏我的身份為商品宣傳,和客戶溝通、銷售,再把所得(和物資)送回給我。
這樣我就能繼續閉門創作,沉浸在愛好的世界中!!!
這個天才計劃唯一的缺點就是,青之魔女沒理由去幹這種麻煩事,但她居然答應了,只要求我免費為她製作一根專屬魔杖。
這對我來說簡直求之不得。
讓名人使用產品,是最好的宣傳啊!
青之魔女獨自統治著青梅市,與其他魔女也有來往,應該是相當有名的人物。只要她用上我的魔杖,她每次登場戰鬥,我的魔杖的名聲都會水漲船高。甚至僅僅是她隨身攜帶也足夠當作最好的廣告。
我不想讓自己的臉或名字曝光,但我希望我製作的強力魔杖能被推廣。
為了這個目標,就讓我為青之魔女打造一根,真正配得上她的最強魔杖吧。
*
從青之魔女那裡接過魔石後,我一回家便立刻投入了加工工作。
之前用彈珠大小的格雷姆林製作的變電杖,最多隻能做到雙層結構。
雙層結構本身就是實驗性嘗試,加上尺寸太小,要是做成三層結構恐怕就碎了。
然而這次託付給我的藍色魔石足足有手掌那麼大。雖然比我的奧多摩隕石稍微小一點,但依然夠大了。
原石的形狀雖然有些歪斜,但大體呈球形,加工時的損耗也能降到最低。
這樣的話六層……不,七層結構也完全沒問題!
我依靠燭光不分晝夜地持續工作。
中途手開始發抖,眼睛也有些發花,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整整二十四小時沒吃東西。只好想著出去釣條魚充飢,結果一打開玄關門,門前竟放著一個裝滿食物的紙袋還有柴火。
誒!?妖精小姐!?不,十有八九是青之魔女乾的。
袋子裡裝著鹹牛肉罐頭、保鮮盒裡的新鮮萵苣,還有鹽飯糰。考慮到如今的時代背景,這簡直是頂級的營養搭配。米飯早就成為奢侈品了。真是感激不盡。
有青之魔女這樣支持我,我也能更專心投入製作了。
每天原本花在覓食上的時間現在空出來了,真是幫大忙了。
於是我除了吃飯和睡覺,幾乎把全部時間都投入到魔石加工中,一連幹了三天三夜。
偶爾會感覺到窗外傳來妖精小姐的視線,但進入極度專注狀態後很快就不在意了。
到了第五層加工時,憑我手頭的工具已經有些力不從心,心想這下差不多到頭了,於是抱著半放棄的心情給青之魔女寫了封信,請她幫我準備工具。結果僅僅一天後我訂的工具就出現在玄關前。
真是太靠譜了。她什麼都能送來,簡直像專屬於我的快遞服務重新上線了一樣。
最終,連同杖身,連接部位與保護材料在內,全部的加工與組裝完工,已經是七天後了。我揉著僵硬的肩膀,用紙把成品簡單包好,放到玄關前。終於一切大功告成。
哎呀,真是一場硬仗啊。原本我預估要兩週完成,還特意在把空的保鮮盒放回門口時附上了工單告訴她預計的工期,結果憑著技術的熟練與新工法的開發,工期大大提前了。
嗯嗯,做出了好的作品,也給了我寶貴的經驗。
這根用藍色魔石打造的青之魔女專用魔杖,是我迄今為止技術的集大成之作。
外觀看起來只是普通的木杖,但用料堅固,強度遠超外表。正常使用的話,幾乎不可能損壞。
在裝飾設計上我也下了功夫。我在木材上淺淺刻入凱爾特風格的圖案,並嵌入銀線加以強調,還從各種語言中挑出最有格調的「青」,希臘語「居阿諾斯」(キュアノス,希臘語Κουανός,拉丁字母轉寫Kyanos,即英文中的cyan,CMYK中的C)一詞,刻作杖名。
所有的裝飾與紋飾,都圍繞著杖尖那顆湛藍的美麗寶石展開。連連接材料都混入了藍色系染料,使整體色調完美協調。
我敢斷言,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人能製作出比這更優秀的魔杖。得意。
我將附帶說明書的青魔杖居阿諾斯放在門口,第二天早上發現已經被取走了。
希望青之魔女能用這根魔杖居阿諾斯大顯身手。
當然要是把它當作觀賞品擺起來我也會挺高興的。
【超科技】
青之魔女今天也在寂靜的家中醒來,洗臉梳頭,然後打掃後院的墳墓。這是她每日不變的任務。
還沒有被稱作青之魔女,而是「青山日和」時,她就喜歡這樣寧靜的早晨。
她早晨想被妹妹輕輕搖醒。也喜歡抱著鑽進被窩的妹妹,再一起睡個回籠覺。
然後慢悠悠地起床,吃著抹滿黃油的吐司和香腸,配上一杯加了牛奶的咖啡,在溫馨的家人團聚氛圍中慢慢開始新的一天。
然而,如今這一切,已永遠不可能實現了。
青之魔女用寡淡的罐頭應付早餐,然後檢查以防萬一魔力枯竭時的備用武器——那把從警察屍體上拿下的手槍。確認槍械可以正常運作後,她將其藏入大腿的槍套中。再檢查隨身袋中是否有繃帶,準備拿起魔石外出進行管轄區域的巡邏。但當她伸手去取魔石時,發現放在平時位置上的不是魔石,而是一根魔杖。
幾天前才交付的魔杖居阿諾斯,她還沒有習慣。
那位以近乎變態的手巧著稱,卻又社恐的魔杖匠人,大利賢師,是她久違的可信之人。
雖然性格古怪,但沒有惡意,也毫無危機感。青之魔女常常驚訝那樣的人居然能活到現在。
與那隻來自奧多摩的珍稀動物簽訂的魔杖交易合同,對青之魔女而言同樣有利。
畢竟,這幾乎等同於壟斷了最強兵器。
今後與其他魔女或魔法使之間的小規模衝突將更輕鬆地解決。若有意圖,她甚至能以魔杖為籌碼操縱人心,制衡各地的勢力。
青之魔女的據點位於東京都西北部的青梅市。
曾經她未能救下任何一位要保護的市民,如今她只為守護那些空蕩蕩的記憶殘骸,狩獵那些要摧毀城市的魔物。
即便守護那些無人會歸來的房屋意義何在?
什麼都不會再發生了。
但她仍舊像失去了幼崽卻依然堅守巢穴的母狼一樣,留在青梅。她無法也不願離開。
若擁有魔杖,青梅的防禦將更加牢固。
她對大利心懷感激。在這一切覆滅的日子裡,找回了一絲曾經和平時期的記憶,這多麼讓人感到欣喜!
按照恩人的囑託,青之魔女也開始為出售魔杖篩選客戶。
賣給友好的勢力,不賣給敵對勢力。僅此而已,就能繪製出一幅對自己有利的勢力版圖。
她打算充分利用這份意外落到自己手中的中間商身份。雖然不擅長政治活動,但若回報豐厚也並非不可為。
若魔杖成為改變勢力格局的重要武器而聲名鵲起,大利便能心滿意足,而勢力平衡的變化若能進一步強化青梅的防禦,青之魔女也能滿意。
這便是雙贏。
握緊魔杖居阿諾斯,青之魔女今日也開始了街區巡邏。
她要獵殺那些從他區闖入的魔物以及在轄區內自然生成的魔物。
有時也會對那些無視警示標誌試圖盜取青梅物資的賊人,或擅自佔據房屋的壞人下手。但多數情況下,她只是將他們打得半死,再扔出轄區,但若對方毫無悔意,她也絕不會手下留情。
上午的戰鬥中,她遇到了三次小型魔物。
但都沒強到足以用來測試居阿諾斯的魔法增幅能力。
第一次使用這根魔杖是面對變成小車大小的食蟲植物,她釋放了威力最低的冰槍魔法,卻因為魔力被異常增幅而失控,一下貫穿擊毀了整整五棟民宅。威力大過頭了。
若要推銷魔杖,賣家必須瞭解產品性能。
大利的說明書上雖然寫了「七層結構核心帶來的大幅魔力增幅」,但若不親自試驗根本無法知道那究竟有多大幅。
她正想找個合適的目標試射,可偏偏這種時候強大的魔物一個也不出現。
青之魔女帶著居阿諾斯在屋頂之間飛躍,花了數小時從高處仔細巡查街區每個角落,確認外敵蹤跡全無後,才回家吃了時間上偏早的午餐。得益於前陣子解決了入間的魔法使,並將其轄區的食物洗劫一空,她的儲備依然相當充足。
吃完後她想今天再去奧多摩那邊給他送點食物吧,順便摘幾顆鄰居中村家樹上的果子一起帶過去……但就在此時,窗外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她回頭一看,客廳的窗上正有一隻漂浮的眼球不斷撞擊玻璃。
那是眼球之魔女的使魔。
又來閒聊的嗎,她心中有些煩躁,但還是打開了窗。眼球飄進屋中,不知哪處是嘴,卻開始傳出眼球之魔女的聲音。
「緊急情況!」
連句招呼都不打,語氣異常緊張。青之魔女挑了挑眉。
那位一向慢悠悠的眼球之魔女看來這次真的被逼到絕境了。
「怎麼了?」
「從東京灣登陸了一隻巨大的魔物!現在東京沿海一片火海,我們需要支援!」
「別對我說。那片區域的負責人會處理的。」
青之魔女守護的是東京內陸的青梅市,沿海地區並非她的管轄範圍,她也沒興趣。
她冷冷地回絕,但眼球的黑瞳卻慌亂地轉動繼續說。
「我說是巨大魔物,可其實是怪獸啊怪獸!全長起碼一百米!」
「呵?真夠大啊。那不是該由吸血那邊組織聯合作戰嗎?」
「吸血之魔法使已陣亡。世田谷之魔女逃走了。現在只有繼火之魔女和八王子之魔女在苦苦支撐。」
突如其來意料之外的消息讓青之魔女不由得握緊了居阿諾斯。再強大的魔物,也讓她幾乎不敢相信那些話。
「等下,吸血死了?真的?」
「真的。不過,港區那邊的市民全都成功撤離了。」
「我一直以為那傢伙是打不死的……是嗎,這樣的死法啊。」
和自己不一樣,他守護了自己要去守護的民眾後戰死,讓人羨慕。
雖然他是自己一向厭惡的沉迷政治的男人,但也值得尊敬。
青之魔女低頭默哀片刻,輕輕點頭。
「明白了。就算是為吸血送行吧,若那怪獸靠近青梅我會親自了結它。」
「我知道你不想離開青梅,可現在真的不妙。繼火和八王子那兩人能撐多久還難說。預知之魔法使快不行了,其他魔女沒人願意動……青醬,你能不能來這邊?拜託了,我們需要每一份戰力!」
對青之魔女而言,若能以那隻怪獸為對象測試居阿諾斯的威力確實是再好不過。
但她並不打算為了那件事而離開青梅,遠征作戰。
曾幾何時,青之魔女曾出於熱心前往神奈川討伐一隻以音速飛行的吃人怪鳥。然而她不在的這段時間,入間之魔法使趁機襲擊了青梅,將那裡的居民全部擄走。
那是她永遠也忘不了的苦澀至極的記憶。
如果只是到鄰近地區露個面還好說,但她絕不會再去遠到不能立刻趕回的地方。
「我不會離開這裡。如果那傢伙靠近青梅,就讓繼火和八王子撤退。我一個人去對付它。」
青之魔女在腦海中浮現出那兩位曾說自己是她雜誌模特時期粉絲的魔女,帶著善意勸誡道。
那隻眼球立刻字面意義上瞪大了眼反駁。
「你在說什麼呢?那不可能!你確實很強,但頂多和入間之魔法使不相上下吧?就算不聯手,至少讓我進行掩護射擊——!」
「我說了我一個人來。想被波及的話就隨你的便。」
「……真是的!要是危險就給我逃啊!」
漂浮的眼球另一邊傳來怪獸的咆哮聲,像是催促一般,眼球之魔女急匆匆說完這句話就切斷了通信。
那隻使魔朝青之魔女眨了眨眼作為告別,然後悠悠地飄出窗外飛走了。
目送它離開後,青之魔女登上自家屋頂。她看到的,是那隻從遠方推倒成片高樓一路碾壓而來的巨大怪獸。
「哈?這也太大……!」
親眼見到龐大的身軀,她驚得說不出話。
怪獸的樣子就像一隻更接近兩足直立行走的黑色霸王龍,體型大到讓人難以判斷遠近。
有那樣巨大的身軀,只要隨便散散步東京就能毀滅殆盡。而此刻它竟像個發怒的孩子般,揮舞著手中信號塔般的建築物摧毀周圍的一切。
當她呆立著望著時,地面升起了火柱。那紅蓮之炎毫無疑問是繼火之魔女的魔法。
火焰的規模與威力足以焚盡整棟高層大樓,然而對那龐然大物而言,也不過相當於舔舔膝蓋,怪獸根本沒在意腳下的火焰,繼續邁步前行。
接著,地面伸出無數鎖鏈纏繞而上。雖然從這距離看去細得可憐,但那正是八王子之魔女以強度與捆綁能力著稱的封印鎖。
然而怪獸厭煩似地抖了抖身體,甩動尾巴,從尾端射出一道光束,輕易地將鎖鏈融化。
青之魔女感到一陣眩暈。
她見過許多超越人智的魔物。
也曾和它們殊死搏鬥。
在格雷姆林災害剛發生的時期,相信末日來臨的悲觀者不斷高喊人類將要滅亡。但她一直堅信,只要魔女在,擁有超出人類能力的超越者在,人類就不會滅亡。
犧牲或許無法避免,但人類絕不會滅絕。
可當她看到這隻震撼大地的暴虐的化身如入無人之境,那份信念開始動搖了。那種龐然大物卻擁有操縱武器的智慧,甚至能使用魔法。
沒法相信眼前所見。那種生物,恐怕連核彈直擊都殺不死吧?
青之魔女不禁畏縮,但手中的魔杖觸感令她回過神來。
對啊。
她不能逃。
青梅正在怪獸的行進路線上。
無論多麼強大的怪獸,青之魔女都必須守護那片仍殘留著往昔溫柔記憶的街區。若連這都做不到,她的心也會徹底崩壞。
還有希望。
以往的自己根本無法與那怪物抗衡,但現在她手中握有魔杖居阿諾斯。
只要將全身的魔力注入,使出最大威力的魔法,再經過居阿諾斯增幅,一定能對它造成傷害,至少能逼它改變路線。
魔物原本也不過是普通動物。雖然不知道那東西原型是什麼,但應該不是例外。
它們並非為了破壞而存在。
正如野獸一般,魔物只要受傷或感到威脅就會逃走。
也許無法將其擊倒。
但讓它受傷逃離就足夠了。
只要能守住青梅,它跑去別的地方做什麼,與她無關。
青之魔女深吸一口氣,在屋頂上舉起了居阿諾斯。
原本看似遙遠的怪獸,因步伐過大轉瞬間便已經逼近。
怪獸進入射程後,地面上火焰與鎖鏈消失了。看來兩位魔女已按計劃撤離。
全力施展魔法時,控制極為困難。
若再加上魔杖的增幅,幾乎必然失控。
但只要朝前方釋放,就一定能命中那龐大的目標。
青之魔女集中全身的魔力,注入杖中。
外溢的魔力化為冷氣傾瀉而出。
冰霜蔓延至腳下,劇烈的氣溫與氣壓變化使空氣中出現鑽石星塵,在旋風中飛舞。
「呃,唔……啊啊……!」
逆流的魔力讓她痛苦呻吟。
魔力才注入一半,她就已經無法控制。
光是魔法發動的前兆,便使她的房屋凍結,冰柱從各處生長出來並持續膨脹。
沉重冰冷的空氣侵蝕著她的肺部,即便非常耐寒,冰冷也要將青之魔女的身體從內側刺穿。
此時根本不可能控制波及範圍。
她只能拼盡全力勉強將魔杖指向怪獸的方向。
但這就夠了。
魔力注入完成後,青之魔女以已被冰霜覆蓋的手指緊握杖柄,吐出一口白氣笑了。
這都不行的話那世上再無人能擊敗那怪物。
所以要全力以赴,用盡一切。
讓我來試試吧?
世界上唯一的魔杖匠人,你的手藝!
青之魔女高聲吟誦起咒語,釋放出曾經一擊滅殺入間之魔法使的最強魔法。
「聽命於我,沉入冰河。長眠於永凍之地吧!」
伴隨著如槍聲般的爆裂音,魔杖居阿諾斯上的魔石放出了蒼白的波動。
波動本身不可見,但沿途空氣瞬間冷卻液化,甚至凝成白色固體。因此看起來就像一束冷冽的白光直射獵物。
怪獸也身手不凡。
那反應和龐大的身軀正相反,迅速舉起手中信號塔當作盾牌試圖防禦。
然而那白光把怪獸連同信號塔一起貫穿,下一刻,怪獸被整個凍結。
還不止如此。
失控的魔法在命中後爆裂擴散,將怪獸腳下整片街區封進厚厚的冰層。
更有餘波衝上天空,吞沒雲層,降下不合季節的雪。
被怪獸踐踏,即將葬於火海的東京,此刻卻飄起了靜謐的白雪。
莊嚴的寂靜仁慈地籠罩了大地,青之魔女看著自己魔法造成的景象,乾笑出聲。
誰讓你做到這種地步了?
這樣我不就成了毀滅世界的怪物嗎?
「真不愧是超科技啊,大利。」
青之魔女低聲呢喃,隨即魔力耗盡失去了意識。
【龍爐雕七層型青魔杖居阿諾斯】
早晨起床,用井水洗臉的時候,我注意到多了個從山頂看能看到腦袋的巨大怪獸冰雕。
「誒……?」
我手裡的牙刷直接掉進水桶裡。
那是什麼?
東京雪祭?現在不是夏天嗎?
太大了根本弄不明白……但是因為太大了弄不明白。
那到底是什麼?
魔物?人造景觀?實物?幻覺?
我正發呆地盯著那座怪獸冰雕忽然感到一股視線,回頭一看竟看到青之魔女戴著面具,從家門的陰影裡探出半張臉。我整個人跳了起來。
嚇嚇嚇嚇死我了!來了就說一聲啊!為什麼要無聲無息地盯著我看啊!?
「至少打個招呼啊!心臟都快停了!」
「?」
「不對,我確實說過不要主動和我搭話。」
青之魔女微微點頭,一副「所以我沒錯吧」的表情。
是沒錯啦。
不過因為她現在戴著面具,倒也沒那麼可怕了。
一開始我把她當成送貨的大姐姐,現在倒更像是住在附近的妖精了。自然地,我也不再說敬語,有時候還用平輩的語氣。
我討厭見人,但不討厭見妖精。
嗯。
「試著說句話看看?」
「?」
「對。抱歉啊,一會兒讓你別說,一會兒又讓你說。不過就說一下下。」
「啊—早上好……?」
聽到青之魔女那帶著猶豫的聲音,我竟然沒感到任何焦慮。看來果然臉被遮住看不到表情壓力就小多了。
「好,今後就正常說話吧。靠寫的太麻煩了。不過不許大聲說話,面具必須一直戴著,還有禁止身體接觸。」
「你這男人要求真多。好吧,知道了。」
「抱歉啦,拜託了。然後我想問,那是什麼?」
我指著遠方那座巨大的怪獸冰雕。青之魔女一邊把裝滿物資的紙袋扔過來一邊回答。
「今天也是為那件事來的。那是昨天襲擊東京的魔物。」
根據青之魔女的說法,昨天那隻怪獸從東京灣出現,大肆破壞城市。
而她將其冰封擊敗。好強。
但餘波太大,把整個區域也一起凍住了,而且那種冰用普通火焰根本融化不了。因為冰釋放出的寒氣,東京市中心現在竟然冷得不像夏天。
聽說從今天早上開始,有個叫繼火之魔女的正在用魔法火焰進行解凍工作,但整個羽村市都被凍結,何時能完成還未可知。
「都市真可怕啊。幸好我住在深山。」
「大利你也別覺得事不關己。我的魔杖已經暴露了。」
「誒,那不是好事嗎?」
她的語氣卻像出事了一樣,我歪了歪頭。
畢竟,我們之前不是約好她來宣傳,幫我賣我做的魔杖嗎?
她用居阿諾斯帥氣地打倒東京怪獸,這不正好嗎?宣傳效果爆表啊!
青之魔女卻長嘆一聲。
「宣傳也要有個限度。造槍可以賣,造導彈也能賣,只要選對買家就行。但要是造出核彈那種級別的東西就賣不了了。大利你現在成了奧本海默了。」
她一臉嚴肅地說道,但我不太懂什麼意思,還有奧本海默是誰?
「其他魔女追問我這超科技怎麼來的,我好不容易才糊弄過去。」
「為啥?這不是最好的推銷機會嗎?」
既然引起興趣,就該趁機銷售啊。我都把銷售任務交給她了,不知道為什麼她不賣。
我越想越糊塗,青之魔女直接抱住了頭。
看來我確實說了什麼奇怪的話,但我也不知道哪奇怪。
這魔杖能用核武級別的魔法所以不能賣……?為什麼?我做的魔杖不是救了東京嗎?大家應該都想要吧?賣就好了。
我直白地問出口,青之魔女一臉無奈開始解釋。
她給我講了技術人員的責任,棍棒外交,軍備均衡之類的東西,講得非常認真。我這才明白她的意思。
簡單來說如果這種級別的武器落入壞人手中,那產生的不好後果將全怪罪到我這個發明者頭上!
什、什麼啊。太過分了吧!
我只是想做個超酷的魔杖然後炫耀一下而已啊!
我理解性能太低賣不出去,但性能太高也賣不了是怎麼回事?
不過仔細一想,青之魔女說得也對。
畢竟不是每個買我魔杖的人都會懷著正義之心使用。仔細一想肯定是這樣。
這和賣飯制的穀子可不是一回事。我造出來的是能輕易毀滅世界的武器。
肯定會有拿它來幹壞事的人。用它來威脅、殺戮、支配他人。
如果我做的魔杖引發了這樣的慘劇,那我會噁心到想吐。我想讓作品被高度認可,但不想背上惡名。
NO!拒絕黑紅!
我抱著胳膊深思了一會兒,看著同樣神情凝重的青之魔女,忽然想到。
我的魔杖或許是核武器,但青之魔女不是正確地使用了它嗎?
她是擊退怪獸拯救東京的英雄啊。
常言道,壞的不是工具,而是使用它的人。
那隻要選對對象賣就行了吧?
不,甚至可以免費送。
賜予正義之人,蘊藏無上力量的魔杖!
這設定也太燃了吧。比什麼高價壟斷好多了。
「那個啊。」
「嗯?」
「我還是想賣。不過暫時不計較價格。你幫我挑挑人,賣給那些看起來能正當使用的人好嗎?」
聽到我的提議,青之魔女隔著面具都能感受到為難。
「我明白那是好事。如今是混亂的時代,正義的力量越多越好。但問題是我沒眼光。」
「你比我強多了吧。」
「那倒是。但跟一個人際交往零分的傢伙比也沒意義吧。」
這你也說得出口!不過零分太過分了!至少給我三分吧!
「拜託啦,我真的不想讓自己造的魔杖被塵封。作品就是要流到別人手裡才有意義吧?只要不拿去幹壞事,哪怕是作收藏展示,舞臺道具都行啊。」
「可要是信錯人,結果引發悲劇呢?別忘了,我可是被親生父母還有青梅竹馬背叛過的女人。」
「也太能背叛了吧。但是那是他們的錯吧?雖然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
雖然我毫無看人的眼光,但是被最信任的三個人背叛也絕不是青之魔女的錯吧。
我父母看我這麼不合群,也只是放棄我,從沒背叛過我呢。
「青之魔女,如果因為你信任的人出了問題,那不用介意。我看不準人,甚至不敢看人,所以賣給誰全權交給你。」
「那也太不負責任了……」
「沒辦法啊。要是隨便亂賣出事那當然是我們的錯。但若是慎重挑選了對象還是出事了,那就不是我們的錯了。」
如果要為一切後果都負責那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青之魔女看起來揹負過很多痛苦的回憶,但我覺得不用悲觀。
世界上壞人固然多,但好人也不少。事情總會有辦法的。就當它有辦法吧。
我當然知道我只要不再造魔杖就再也沒有問題了。可我想造也想賣,實在沒辦法。
雖然我為了自己的慾望努力勸她,但如果我能勸成功,那我也就可以說自己不是社恐了。
青之魔女最後勉強點頭,含糊地答道。
「行吧。要是遇到能賣的人我就賣。」
「那種『有空再去』的語氣是怎樣啦。」
她絕對不會賣吧。
完了,看來一根也賣不出去了。
既然這樣也只能暫時放棄,耐心等著青之魔女哪天改變主意了。
反正也沒什麼必須急著賣的理由。只要青之魔女繼續使用居阿諾斯,我怯懦的自尊心和誇張的羞恥心就能暫時得到安撫。
我負責魔杖的製造,宣傳銷售策略那種事就別操心了。身為職業匠人,就該專注於作品。
我正自我總結,青之魔女忽然清了清嗓子再次開口。
「啊,其實還有件事。」
「啥事?」
「那個,就是……居阿諾斯……壞了。」
「哈?」
青之魔女一臉尷尬地遞過來那根居阿諾斯,結果那東西居然被折得稀巴爛。
我就覺得她剛剛一直把它藏在背後,這什麼情況啊?
「抱歉,我真的很小心地在用的……」
「這也太慘烈了吧?你到底對它幹了什麼?」
「我也不清楚。用了大冰河魔法,就是那個最大威力的廣域冰封魔法,開到最大輸出後它就變成這樣了。我沒拿它打人,也沒亂用。」
我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損壞集中在木製部分,也就是握柄的位置。
「唔。你發動魔法的時候,是不是後座力太強被甩飛了?」
「沒有。是發生了魔力逆流,但物理上的後座力比手槍還弱……能修好嗎?」
青之魔女看起來有點不安,我點頭。
「放心,能修。核心部件沒傷到。既然是用冰凍魔法時壞的,可能是凍裂了。」
「凍裂?」
我愣了。喂喂,你可是冰系魔法的使用者啊,連這個都不知道?這是你的專業吧。
既然這位使用冰凍魔法的前女高中生·青之魔女對凍裂一詞i一無所知,那隻能我來解釋。
「凍裂就是凍結導致的裂開。木頭在低於零下25度左右時,內部水分結冰膨脹,會讓木材沿縱向咔地裂開。冬天去北海道的雪山的話,有時會聽到像槍聲一樣的聲音,那其實就是樹木凍裂的聲音。」
「原來如此。確實,我發動大冰河魔法時,好像聽到了那種聲音。」
她看著居阿諾斯那滿是裂紋的握柄,若有所思地點頭。
「那就沒錯了,是凍裂。你在客廳等著。我馬上修好。」
「真的很抱歉。明明是大利你花了那麼多心思做出來的魔杖……」
「這是產品性能問題,你道什麼歉!這是我身為匠人的責任!」
我的話讓她反而愣了一下。
我知道她用的是冰系魔法,卻沒提前考慮凍裂的風險,確實是我的失職。
可惡,真屈辱!我還以為已經做到完美了呢!
慶幸的是這次沒有造成事故。青之魔女看起來毫髮無傷。若是她作為我的代言人因為我做的魔杖受傷,那我可真是悔不當初。
不過,她似乎誤以為是自己的錯而愧疚不已,說什麼既然要等不如趁這段時間去把奧多摩一帶的魔物清掉。
奧多摩雖然總體平和,強大的魔物基本不出現,但偶爾還是會冒出像河馬或者長頸鹿那種強度的魔物。我能做的只有擊退它們,無法徹底消滅,所以她真要去幫忙那當然求之不得。
「等我清完魔物再回來等修理結果。」
「你不用居阿諾斯?奧多摩挺大的,修好可能比你打完還快。」
「別小看我。我可是魔女。很快就結束。」
青之魔女信心滿滿地說完,就一副我比你快的狀態出發了。
你太自信了。別隨便低估我啊。我可是手巧的男人。分分鐘修一根壞掉的魔杖。
送走她後,我擼起袖子,立刻進工作間換衣服,準備開始動手修理居阿諾斯。
我先把那支縱向裂得稀爛的握柄拆下,換上含水0%的全乾木材重新削制新的杖柄。既然木頭是因為水分結冰膨脹而裂開的,那就用乾燥到極限的木材也即是全乾木材就好了。
全乾木材就像失去水分的乾裂肌膚,容易變形開裂,也不好看。我其實不太喜歡這種材料,但既然必須用,那當然要用。
我挑出庫存中最上等的芯材,削成新的杖柄,再細調與核心的接縫。然後上速幹清漆完善表面,也防止吸收溼氣。雖然材料不同但設計與之前版本相同,所以進度非常快。
魔杖的性能全在核心。理論上,就算杖柄隨便糊一個,也不會影響魔法威力和手感。
但我可是個硬核匠人。不是每一個細節都完美的話,我的職業操守說不過去。
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速度與細緻。我確信這次的成品完美無缺。
我把居阿諾斯Ver.2帶到客廳時,正好聽到玄關那邊傳來腳步聲,青之魔女回來了。
「咦!?」
「這麼快!?」
我們同時驚呼。
你這是怎麼回事?這才一個小時出頭啊!你不是說要清掃整個奧多摩的魔物嗎,光是找怪物就得半天吧?怎麼可能會這麼快回來。
「你只是在我家周圍隨便轉了一圈吧?」
「不是。整個奧多摩我都清乾淨了。這就是證據。」
說著,青之魔女從腰包裡往桌上嘩啦啦倒出一堆散發血腥氣息的格雷姆林。又從外套口袋,胸前口袋,褲袋裡掏出更多。
真的假的。她真在一個小時內幹掉了這些?魔女的戰鬥力比我想像的恐怖多了。
我又驚又佩服地看著她,只見她瞥向我手裡的居阿諾斯,露出懷疑的神情。
「你這是臨時補救嗎?用膠水粘的?」
「不,我整個重新做了個。你看。」
我把居阿諾斯遞過去,她隔著面具都能看出驚訝。
她用指尖撫摸著握柄,輕輕揮動,細看再版的居阿諾斯,整個人愣住了。
「難以置信。你竟然能在這麼短時間裡,把這種精細的裝飾都全重刻一遍?還是全手工?這才一個小時吧?」
「我手巧嘛。」
「手巧過頭了吧……」
她又驚又嘆,鄭重地道謝,帶著格雷姆林和新居阿諾斯離開了。
嗯。我從沒親眼見過魔女戰鬥。要是能聽聽青之魔女反饋一下實戰效果,或許能發現匠人視角看不到的改進點。
今後也定期幫她做維護檢查吧。
為了造出更厲害的魔杖,我還得不斷磨鍊自己的技藝。
【有魔女的生活】
距大怪獸冰封事件已經過去三個月了。
我依然過著隱居奧多摩的生活。多虧了青之魔女頻繁給我運送食物和物資,我外出狩獵的次數大大減少,反而有更多時間照料稻田。
現在還剩下一些文明崩壞前的罐頭和能長期保存的食物。諷刺的是,因為人口大幅減少,消費降低,城市中的遺產才沒被吃光。
不過這些終究會耗盡。如何實現食物的穩定供應,是個重大課題。
只要這片稻田種成了,至少能解決我一個人的問題。我早就想吃新米了,一點受不了古米和古古米。
我曾經還嘗試去抓在山裡的野雞來飼養,但它們直接逃跑。看到兩米高的圍欄頂上粘著的羽毛我徹底絕望了。
那幫傢伙一副我翅膀退化了飛不起來的樣子結果居然真飛走了。被耍了!可惡!
不過,也不是沒有成功的事。
以前我捕魚都是靠釣或陷阱,現在改進成了魔法捕魚。
看到水裡有大魚影子,就對著放魔法光束。啪的一下大魚就被打暈浮上水面,然後用網撈起來,搞定。
方法簡單,但非常有效。
據青之魔女說,我其實魔力量還算多的。大概是她的二百分之一到二百五十分之一之間。
自從格雷姆林災害導致人類文明崩潰後,人類或多或少都擁有了魔力。
有種說法是原本人類就有魔力只是災後才變得可觀測,但主流理論認為,是因為格雷姆林與人體的生物電發生反應人類才獲得了魔力。
人類體內本來就有微弱的生物電。研究發現生物電的強度和魔力的強度之間有明確的相關性。
像青之魔女那樣有帶電體質的人,會生成大量魔力甚至變異成超越者,但與此同時,她體內結晶化的格雷姆林會從內部破壞身體。我這種適度的魔力反而撿回一條命。
雖說我也羨慕魔女那種強大的魔力,但不想拿命去換。
好了。
在我學習著這個奇幻化的世界的常識,勤勤懇懇種田的某一天。
青之魔女為了給居阿諾斯做例行維護而來,我順便問問她關於住進水邊野生山葵地裡的魔物,她很乾脆地答應幫我消滅它。
畢竟她連登陸東京的高樓大小的怪獸都能打倒,這種鄉下害獸級的魔物對她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她毫不猶豫,不光是因為強大,她的霸氣也不同凡響。三個月前她就曾以驚人速度橫掃整個奧多摩,如今我更清楚地體會到,青之魔女對殊死搏鬥這種行為有多麼習以為常。
雖然我和青之魔女的力量有天壤之別,但我們都用魔杖施法。我想著或許能學點戰鬥的技巧,就請求她讓我旁觀。她沒怎麼想就答應了。
「我會照應你一點,但你自己的命自己負責。」
「別小看我,我也會魔法,自衛沒問題。」
「你的那點魔法幾乎是最弱等級,別得意忘形。」
於是,青之魔女拿著居阿諾斯,我拿著變電杖,一邊聊天一邊沿著小溪往山裡走。
小溪在旱季時水量會變少,水流藏進了覆滿青苔的巖縫與草叢中。盛夏的蟬鳴震耳欲聾,連溪水聲與森林沙沙聲都被掩蓋,悶熱的夏天跟格雷姆林災害前幾乎沒什麼兩樣。
不過,她似乎在使用某種魔法,靠近她空氣會變得涼涼的。
真不愧是冰屬性魔女。真想夏天把她放在屋裡代替已經死掉的空調君。
大約走了十分鐘,我們抵達了源頭。從崖縫滲出的泉水匯成小池,翠綠的山葵舒展著葉片。
能網購芥末醬的時代早已一去不復返,現在這片山葵地是珍貴的香辛料供應源,絕不能讓魔物佔領。
「不在?不對,藏起來了。」
那傢伙是一種野狗大小、長著異常發達尾巴的龜狀魔物。上次我見到它時,它在水邊曬太陽,一看到我就尖叫著操縱水流攻擊。我用魔法打它,它用硬殼擋下。非常棘手。
魔物無論殺多少都會出現。普通動物一夜之間就可能變異成魔物,根本殺不完。但至少,打倒眼前這隻能暫時消除威脅。
我警覺地環顧四周,握緊魔杖準備隨時應戰。
然而青之魔女卻只是手持居阿諾斯站著,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大利,那棵樹上。最大那根樹枝的根部,有東西在偷看我們。」
「!?」
我順著她下巴指的地方望去,果然那隻龜魔正巧妙地把自己殼偽裝成樹皮,兩者完美地融為一體。
太誇張了吧!?這都能發現?
「我可以動手了嗎?」
「可以。不過你是怎麼發現的?我自認為我還挺擅長觀察森林裡的動物的。」
「我能感知魔力。那傢伙只是藏了身體,沒藏魔力。」
她淡淡解釋完索敵原理,便舉起魔杖。看來準備開戰了。
好吧。就讓我見識見識?能一擊幹掉大怪獸的青之魔女大人的魔法戰。
我嚥了口口水仔細看著,青之魔女猛地蹬地,瞬間躍出近十米高。
然後旋身飛踢。那隻藏在樹枝上的龜魔被她的後空翻踢擊直接踢爆。
被劃破空氣的靴子飛踢,魔物連著樹枝像氣球一樣炸成碎片。
一腳秒掉魔杖匠人無可奈何的魔物,青之魔女輕盈地落在地面的落葉層上,對目瞪口呆的我簡短地說。
「結束了。」
「啊、啊啊。辛苦了。魔女居然不用魔法啊……?」
「沒必要。對這種跳起來踢一腳就能解決的魔物,用魔力是浪費。」
「明,明白。」
我原本幻想能看到那種用魔杖優雅施法的魔法戰鬥場面。
結果實際上完全相反。
她自稱戰術聰明,但我不是很理解。
怎麼看都像是純粹的力中暴力。青之魔女該不會其實是森之賢者吧?
「那是什麼表情。我不是按你說的打倒魔物了嗎?」
「不不真心感謝。下次請你吃山葵醬油醃巖魚。不過我本想學點魔法戰鬥技巧的,結果一點參考價值都沒有,有點小失望。」
我如實說出想法。青之魔女若有所思。
「原來如此。那你不早點說。你那個河狸叫在真正的戰鬥力一點都派不上用場的。我教你點新的魔法吧。你也能用出來的魔法。」
「真的嗎?那麻煩你了。寫一份三頁A4紙的報告,簡單總結一下我也能用的實用魔法。」
「看來在教魔法之前,得先教你向別人請教的態度了……」
我想讓她寫成文檔方便複習傳閱,可青之魔女嫌麻煩不幹。
人為什麼就愛當面講課呢?真難理解,不過既然老師堅持口頭授課,我也只能配合。
為了不惹她不高興怕她不教了,我下山後立刻在後院搭好靶子,乖乖地聽老師上課。
青之魔女想先教給我最簡單的冰凍魔法「凍結」和衍生的攻擊魔法「冰凍之槍」。
我舉起變電杖,青之魔女則是徒手,我們兩個分別對著樹枝上吊著的靶子射擊。
「Varlaa!」
「不對。是Vaalaa。不要把Va拖太長,是Va後面跟一個a的感覺。」
「Vaalaa?」
「接近了。然後就是音調。聽我說比較方便你記住────凍結!」
青之魔女語氣尖銳地念出示範咒語,掌心射出一道青白色的冷凍光束,擊中了靶子。靶子瞬間凍結,被薄薄的冰層包裹,吐出一縷白霧。
我佩服地拍手,青之魔女得意地哼了一聲。
「這就是基本中的基本。來,練習發音。跟著我念,Vaalaa!」
「Vaalaa!」
「再來一遍。Vaalaa!」
「Vaalaa。感覺想起了英語課。比起咒語更像是某種語言。」
「當然了,因為那是魔法語。」
「魔法語?」
我被勾起了興趣,繼續追問,青之魔女察覺到我注意力渙散,說道「稍微休息一下吧」。她坐到一根圓木上,我則坐到對面的樹樁上。
實戰訓練告一段落,接下來是理論講座時間。
「我也不是特別懂,不過據分析咒語的語言學者說,魔法語確實有語法和邏輯,是一種正經的語言。」
「哎?那青之魔女你是在哪學的魔法語?」
「所有的魔女和魔法使,也就是那些身體發生變異成為超越者的人類,都會在變異引發的昏睡中醒來時,自動掌握適合自己的魔法。那是一種感官的理解,就像你突然發現自己會游泳或騎自行車一樣……很難解釋呢。」
「不,我大概能理解。」
也就是說,這是那種後天掌握,但靠感覺記住後就永遠不會忘記的技能吧。
「為什麼咒語會被刻進腦海我也不清楚,不過看來魔物在變異後也會立刻掌握適合自己的魔法,大概是同樣的原理吧。」
「那就是說,魔物天生就懂魔法語?」
「不,正好相反。是人類把魔物的發音納入魔法語體系的。比如我們現在練習的『Vaalaa』,意思是『凍結』。據語言學者說,這種發音和意義之間的對應關係,是人為賦予的。」
「…………?」
「也就是說發出『Vaalaa』這個音,就會讓東西結冰。於是人們便決定這個發音代表凍結,再把它編入語言體系。魔法語似乎就是這樣逐步形成的。」
「呃……這就像把人害怕時尖叫的『呀啊!』翻譯成『好可怕!』那樣的感覺?」
「差不多吧,大概。」
青之魔女含糊地點點頭。
看來她自己也不是很懂。她剛才也說過,這都是靠感覺的。
「超越者能控制魔力,所以即使準確發音咒語也不會引發魔力爆炸。但你大利並不是魔法使。如果你在格雷姆林或魔石附近準確發音了某個咒語,就算不是有意的,也可能會自動觸發魔法,所以要小心。」
「哎?那要是聊天時不小心說出口不就糟了?」
「魔法語的發音和日語完全不同,幾乎不可能。而且魔法語的發音中有至少七個音是隻有超越者那種變異後的喉嚨才能發出的,尤其在高級魔法中更明顯。」
「居然有那種發不出來的音?我想聽聽看!」
「好吧……願月影與涼風皆化為冰。」
青之魔女像小鳥唱歌般輕聲吟唱,然後將手掌按在自己坐著的圓木上,那根圓木形狀沒變,卻整塊徹底變成了透明的冰!
真的假的!?太厲害了!這簡直是鍊金術改成煉冰術啊!
「啊,抱歉,這根木頭是你要用的柴火吧?」
「不不,沒關係沒關係,太厲害了!」
看到好東西了。我連連鼓掌。青之魔女微微露出得意的笑容。
原來如此啊~這就是魔女專用咒語,真讓人羨慕。
不過,我也有屬於自己的原創咒語。準確地說是原創尖叫。
「那個奧多摩隕石的固有頻率咒語,從魔法語言學的角度看是不是也有什麼含義?」
「固有……什麼?」
「就是我那招發出白色激光的魔法,聽起來像尖叫河狸一樣的咒語。」
「哦,那個。怎麼說呢。從咒語和效果來看,倒是有點像北之魔女的射擊魔法。不過我剛才也說過,這些知識都是聽來的,我本人並不熟悉魔法語。我只是恰好知道幾個咒語而已。」
「這樣啊……」
「你要是真有興趣我可以幫你弄些研究咒語的學者寫的資料回來。」
「真的嗎?拜託你了!」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意。
關於魔法語的知識,一定能給我的魔杖製作帶來新的靈感。
「好吧我知道了。那得等下一次魔女集會之後了……等我五天。」
太棒了。五天後真讓人期待!
【東京魔女集會】
「青醬能來參加真是太高興了。要是能準備點茶點就好了呢,下次我送給你吧。」
「不用。是我自己說要遠程參加的。」
魔女集會當天。青之魔女通過眼球之魔女的使魔,從自家遠程參加了會議。
如今被稱為「東京魔女集會」的這場掌控日本中樞的魔女們的會議,最初其實只是格雷姆林災害後混亂時期的一場鬆散聚會。
發起人是眼球之魔女。為了弄清楚世界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召集了境遇相似的同伴,建立起了一個定期交流信息的平臺。
後來吸血之魔法使加入後,集會逐漸染上了政治色彩。他們把東京劃分為多個區塊,明確魔女與魔法使的勢力範圍。通過平衡配置,使得強力的超越者不會集中在同一地區,從而維持治安。這一改革顯著提升了東京整體的安全狀況。
除此之外,他們還制定了許多制度,比如當出現棘手的魔物時,可向其他地區的魔女發出支援請求;設立物資交換渠道,以互通糧食、藥品、燃料等資源;協調來自埼玉、千葉的難民分配;召集技術人員和醫護人員,保存並傳承舊時代的知識等等。至今為止,魔女集會做出了無數有益的政治決策。
當入間之魔法使發動政變時,雖然付出了慘重的犧牲,但他們成功鎮壓了叛亂,甚至因此贏得了市民的支持。
然而,魔女與魔法使們大多並不擅長搞政治。他們原本只是獲得了超人力量的普通人。用魔法去獵殺魔物這種簡單的戰鬥她們在行,但面對錯綜複雜、充滿利害關係的政治事務,就力不從心了。
在統領全局的吸血之魔法使死亡,退出舞臺後,魔女集會的出勤率急劇下降。
魔女之間的摩擦與對立不斷增加,原本在進行的多個項目被迫中止或延期。
最輝煌的時期,這場集會曾聚集了6名魔法使與20名魔女。而如今,人數銳減,只剩1名魔法使與18名魔女。
其中,能定期參加例會的,只有6人而已。
在吸血之魔法使去世後,接手總協調者人職位的眼球之魔女,說得好聽點是重視和諧,說得不好聽就是缺乏決斷力。
她自己也清楚,她能勝任一個和平時代的家長會會長,但要主持決定東京命運的魔女集會,對她而言實在過於沉重。
然而,除了她也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至少她還能維持會議的定期召開,讓魔女們的聯繫不至於徹底斷裂。即便只是維持現狀也已竭盡全力。
青之魔女長住青梅,從不離開。她經常親自前往新宿參加會議的時期,已經是魔女集會剛成立的時候。
這次遠程參與,是自大怪獸入侵事件後在秋留野市臨時召開的會議以來的第一次。
「我不參加政治遊戲。預知的事辦完我就退。」
「是嗎?你不用發言也沒關係,只要聽聽大家討論就行。說不定會聽到對你有幫助的消息哦?」
「可以了。預知,在嗎?」
青之魔女呼喚對方。沉默片刻後,傳來低聲的呵斥「快回答!青之魔女在問你!」接著,一個疲憊的中年男人聲音響起。
「很遺憾的是,我在。」
「我只有一件事,很快就結束。你那邊不是保護著一個魔法語研究者嗎?」
「……你要殺人?」
「殺個鬼!我可不是殺人狂。我要借那傢伙手上的資料。魔法語的。」
「魔法語研究還遠沒成形。你要那些資料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當然是為了學習魔法語。」
「呵,現在才突然感興趣,真可疑啊。不過嘛,青之魔女大人的要求我可不敢違抗,可惜資料借不出去,沒辦法。」
「為什麼?」
「因為就一套原版。複印機早就壞了。要是借出去弄丟了就完了。」
預知之魔法使這話合情合理。那確實是無法複製的機密資料,輕易外借才是荒唐。
但青之魔女也很為難。她已經答應大利要帶回魔法語的資料。
「青醬不用擔心啦,她借的東西都會乖乖還回去的。」
眼球之魔女幫她說話。然而預知無視了,繼續說道。
「除非你拿東西來抵押。要知道,這可是吸血之魔法使留下的寶貝孩子正在推進的足以改變世界的重大計劃的資料。我得有足夠的擔保,才能把它借給你。」
「哼,好吧。那就這樣。一千人一週的食物和水如何?」
「沒得談。拿你的魔杖居阿諾斯來換。」
「什麼?」
青之魔女沉聲道,她明白了。
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打著魔杖的主意。她開口要資料,只是給了對方可乘之機。
青之魔女舌頭一彈。
「用你的預知沒看到我拒絕的結局嗎?我在臨時會議的時候已經說過多少次了,我不會把居阿諾斯給任何人,借也不行。」
「我知道。但聽我說完吧,青之魔女。雖然這話我已經在你不在的會議上反覆說過了。」
預知的語氣陡然變得沉重。
「再這樣下去,兩年後日本會因糧食短缺陷入史無前例的大饑荒。明年雖然不至於餓死人,但營養不良倒下的人會有一大堆。」
「所以我們才在推進農業與水產改革吧。」
「你果然還沒明白。就算一切按計劃進行也完全不夠。
你聽好了。農業機械已經全部停擺,生產效率驟降。按作物種類不同,下降幅度在20%到75%之間。
糧食進口全面停止,這也很難受。日本62%的食物來源消失。
化肥100%斷供。原本依賴充足肥料的耕作體系已經崩潰。
交通被切斷,鐵路和貨車都動不了。糧食產區的收成根本運不進城市。
農業人口的平均年齡是68歲。魔物暴走醫療癱瘓夏天冬天用不了空調,這些老人首當其衝全滅。擁有農林水產生產經驗的那一代人幾乎全滅。」
預知之魔法使以冷靜的口吻與清晰的數據陳述著日本糧食生產的慘狀。
獨自(算上大利就是兩個人)囤積了大量食物,從未為糧食短缺擔憂的青之魔女,此刻也神色凝重。
人類文明崩壞後的後啟示錄時代,舊時代的餘波與掠奪的混亂期已經接近過去。
如果不能迅速建立適應新世界的產業體系,疲憊不堪的人類將會被饑荒徹底擊垮。
「還有呢。
日本現存的大約十萬艘漁船,全都壞掉了。漁業徹底毀滅。每年兩百五十萬噸的漁獲量,原本能養活三百萬人口的食物全沒了。就算還剩下河釣海釣,養殖的和帆船,加起來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好不容易還能維持生產的農田,牧場,養殖場,全都被魔物啃光。誰能笑出來?我們發現魔物出沒,急忙趕去獵殺的時候,寶貴的糧食早就進了它們肚子裡。跟那些鹿啊猴啊麻雀啊的小害獸比起來,這些傢伙簡直是災難。葛飾區新開墾的農田被連根拔起。
種苗公司字面意義上全毀了,幾百種高產品種消失,這都無法挽回。你可能沒什麼感覺,但要是當初能少守一座國會議事堂,多救一家公司就好了。
東京總人口死了約八成,需要的食物也少了八成,可食物的生產量下降卻遠不止八成。聽好了——」
「夠了。我懂了。」
青之魔女厭煩地打斷了那令人心灰意冷的講解。
把自己關在青梅,無視外界的一切,是她自己作出的決定。可當災情被重新擺到她面前時,她仍不免心情沉重。
她單槍匹馬擊落大怪獸,還以為自己拯救了東京,但若兩年後真會迎來糧食枯竭,那東京的滅亡不過是遲早的問題罷了。
「所以,我們需要你的魔杖。」
預知之魔法使說話的聲音又軟了下去。
她一直覺得這男人懶洋洋的,但若想到他正扛著的是如此龐大的問題,也就能理解了。
「我們需要力量。不管是火力、人力,還是未知的新能量都行。只要能立刻、一舉解決一切問題的力量。
只剩兩年了。
我已經以誇張的代價,從花之魔女那裡學來了豐收魔法。只要你肯借我居阿諾斯,把魔法的威力放大、廣泛散播,就能讓糧食產量暴漲,改變那三百萬東京近郊居民餓死的操蛋未來!」
「…………」
青之魔女猶豫了。
如果青梅還有居民還活著,如果有人為青梅的十三萬居民的性命向她求助,她大概會遲疑,但最終還是會把居阿諾斯借出去。
然而,為了素未謀面的三百萬人,那種規模的抽象數字,讓她難以產生實感。
青之魔女是那種能為生病的妹妹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守護身旁的人,但面對便利店的募捐箱,她一分錢也不會投。
她的沉默讓預知之魔法使焦急起來,拼命說道。
「我明白你擔心居阿諾斯被濫用。我理解你的猶豫,可現在真的必須要用到它。這次我保證不計較居阿諾斯的來歷,絕不濫用,一定會還你的!求你了,把居阿諾斯借給我吧!」
「入間之魔法使也這麼說過。江戶川之魔女把魔石借給他,到手的瞬間就被殺了。」
「呃……」
透過那顆用作遠程通訊的眼球使魔,青之魔女浮現出對面那中年男人抱頭呻吟的模樣。
「被你這麼一說,我確實沒法反駁。那小鬼留下了糟糕的前車之鑑就死掉了……但是!我還是得求你!我只能讓你相信我,發誓絕不濫用!對了,你不是想學魔法語嗎?要不我把研究者本人送去你那兒?你要是擔心,可以當做人質——雖然不太好。但我沒辦法了。」
預知之魔法使差點跨過那條線,但在最後一刻回過神來。
一個人根本換不了三百萬人。那只是因為他和吸血之魔法使關係好。
從數字上看,那確實是愚蠢的判斷,但青之魔女的好感度卻稍微上升了一點。
她沉思片刻,提出折衷方案。
「我也會考慮糧食問題的解決辦法。居阿諾斯不能借,不過可以先這樣吧。」
「考慮考慮?你這。」
「我有想法。我可不是憑空造出居阿諾斯的。」
她暗示自己還有後手,但沒有透露大利的存在,這是她能給出的最大讓步,她的話讓預知之魔法使陷入長久的苦惱。
不過,他的名號就意味著他確實能看見未來。於是他念出咒語。
「告訴我吧 ,來月滿月依舊?」
他一向宣稱能看見未來,但實際上沒人知道他到底能看到什麼,看到多遠。
現在這句咒語的效果也沒人知道。
青之魔女沒有食言的打算。若他真的能看見未來,就不該看見壞結果。
但是未來是不能確定的。青之魔女問能看到未來的男人結果是什麼。
「看到了什麼?」
「好像沒問題。那就說好嘍。」
那幼兒般的聲音含混稚嫩,她無語了。
她一時懷疑是不是別人接了話,可其他魔女都沒人吐槽,看來真是他本人。
「喂,你沒事吧?」
「誒呀~我沒系的!」
「你這是魔力逆流了吧……」
好啦,我們去休息室咯~真乖真乖~伴隨著繼火之魔女輕柔的哄聲,預知之魔法使的聲音漸漸遠去了。
一直默默旁聽的魔女們開始竊竊私語,眼球之魔女滿懷感動地說道。
「青醬啊,能不能每個月都來露個面?好久沒見過這麼和平的協商了。雙方好好講話,彼此理解,互相讓步,姐姐我都要感動哭了。」
「我不會再來了……大概。那就這樣吧。」
青之魔女怕再聊下去被捲入那些政治紛爭,果斷掐斷連線,把轉播用的眼球使魔從窗外丟了出去。
糧食問題確實嚴峻。但只要和大利商量,就一定能想出辦法。
畢竟,他可是那個親手打造出能改變世界的魔杖居阿諾斯的男人。
【魔法語言學】
因為青之魔女說會把魔法語資料帶來,所以我在自己手工做的日曆上畫了個圈,掰著手指頭數著日子,盼望著約定的第五天到來。
魔杖是通過魔法語來施展魔法的輔助與強化工具,因此在製作魔杖時,魔法語的知識是不可或缺的。
在不懂魔法語的情況下製作魔杖,就像一個從未到過生產現場的社長來主導製造業一樣。雖然也不是完全做不了,但絕對做不好。
我認為,學習魔法語對於理解與發展魔杖的結構理論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我單純也對魔法語很感興趣。
這股幹勁,與學生時代被迫學習英語時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畢竟是魔法語啊。魔法啊!誰能不感興趣呢?
然而五天後,當我滿懷期待地等著青之魔女帶來一疊魔法語資料時,我的期待被徹底辜負了。
青之魔女照舊穿著那件破破爛爛的黑衣服,手持青魔杖居阿諾斯,臉上戴著面具,卻並沒有帶著任何資料。取而代之的,是她肩膀上坐著的一隻小動物。
「你好,初次見面!我叫大日向慧!」
「它、它說話了!?」
那隻小動物用少女的聲音精神十足地打了聲招呼。
它看起來像只鼬,但因為全身都是白毛,大概是雪貂吧。
雪貂在說話。
一般來說,雪貂是不會說話的。
可它偏偏在說話。
也就是說——
「是雪貂魔物啊!」
「哈哈,果然看上去像那樣呢。其實我是白鼬哦。另外,我是人類。」
那隻雪貂,不,白鼬這麼說道,然後從青之魔女的身體上唰地滑下來,跑到我腳邊,用後腿直立起來,伸出右前爪。
雖然莫名其妙,但我遲了一拍反應過來那是在打招呼,於是蹲下去跟它握手。
手,好小!我居然和一隻會說話的白鼬握手了。這場面比起幻想更像是童話。
哼,真是個有趣的生物。
但話說回來,我訂的可是魔法語資料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快遞員小姐?我訂的貨和送來的可不一樣啊。是送錯了嗎?
「魔法語資料呢?是配送延遲了嗎?我可是特地期待著今天能拿到的,結果你帶來的卻是隻白鼬,真讓人失望啊。」

我連養活自己都費勁,哪還能養寵物啊。
我抱怨著對青之魔女發牢騷,她卻難得露出高興的表情說。
「慧醬是青梅出生青梅長大的哦。在格雷姆林災害之前父母離婚,被父親帶去港區生活,才得以倖存下來。」
「啊,是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我由衷地為她高興。
我很清楚,青之魔女對青梅和那片地區的居民有著近乎執念般的守護心。以為早已滅亡的青梅居民能以任何形式被確認倖存,這確實值得慶祝。
「也就是說,這孩子原本是人類?」
「沒錯!因為魔法暴走,才變成這樣啦!」
說完,小白鼬大日向舉起短短的雙手。
可愛得不得了~!我情不自禁地笑出來。
我一向討厭電視裡那些給動物配音的節目,但這隻真的會說人話的動物,實在太可愛了。
雖然我不擅長和人打交道,也討厭動物(被那些糟蹋農田的畜生們逼的),但人和動物合在一起反而變得可愛。
我心想你不做人真是對了。但幸好我還有點理智,沒把這話說出口。
「變身失敗啊。那你是魔女?白鼬之魔女之類的?」
「不,我是魔法語言學教授。今天呢,是因為聽說大利先生想學習魔法語,於是青之魔女就想把我介紹給你!」
「…………」
看著那隻小小的腦袋規規矩矩地點頭行禮,我陷入了沉默。
然後我把青之魔女拉到建築物後面,躲開白鼬的視線,小聲質問道。
「喂!我說好的要資料!要紙的!你怎麼把研究者本人帶來了啊,笨蛋!」
「我一開始也打算拿紙質資料的。不過去了研究室聊著聊著,發現慧醬是青梅出身。」
「那又怎樣啊?」
「她說對魔杖工匠感興趣,所以我就帶她來了。」
「哈~?」
喂喂,你都說了?
說在奧多摩有個魔杖匠人?
說有個社恐盜版仙人?
說我就是那個製作了居阿諾斯的人?
你真全說了!
「你不是說要隱藏我的存在嗎?怎麼自己全漏出去了?」
「當然是因為她值得信任。」
「真的嗎?」
「嗯。因為慧醬是青梅出身。」
青之魔女用「天空是藍的」一樣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完蛋,這傢伙雖然平時冷靜沉著,但一遇到青梅出身的人就徹底沒轍。
我原以為我們之間早就達成共識,我不想見人,而青之魔女也不想讓外界知道堪比核彈的技術,所以要把我隱藏起來。結果這居然有坑。
我偷偷看向那隻正在不遠處追著蝴蝶轉圈的童話小動物。
不過話說回來,大日向怎麼看都不像人類,也的確不是人類吧。
怎麼看都只是會說話的小動物而已。要是連這種可愛又弱小的白鼬都害怕那什麼東西都得怕了。
反正外交全權交給青之魔女是我自己決定的,她判斷可以信任……那就可以吧。
雖然我本來最希望能拿到紙質的魔法語資料,但如果換成一隻會說話的白鼬也不壞。
幸好她不是人。真慶幸那次事故讓她變成了白鼬。拜託就永遠保持那樣吧。
我結束了質問回到大日向面前,決定好好接待。
這是我第一次和研究者交談。得尊稱她為教授才行。
「今天請多指教了,大日向教授。」
「好的!我才要請您多多指教呢!如果能聽您講講居阿諾斯的事情,我會很高興的!」
我鞠了一躬,而白鼬教授則把小爪子在胸前併攏,興奮地嗯!了一聲。
嗯?
明明是研究魔法語言的教授,聲音和舉止卻稚嫩得像個孩子。
看起來是白鼬,難不成本體是個裝嫩的大媽?
不對。
我只是被「教授」這個頭銜誤導,以為她是中年或老年人。
那就問清楚吧。
「冒昧問一句,大日向教授您幾歲?」
「上個月剛滿十二歲!」
噗,原來是個小鬼啊!
要不要來顆糖!?
既然總不能一直站著聊,我便帶她進了屋。青之魔女像往常一樣,只象徵性地打了聲招呼,徑直走進書房翻我的書(漫畫)。
我小心翼翼地帶著大日向教授走進工作間免得一腳踩到她,一進去白鼬就發出驚歎的聲音。
「哇啊……!」
那雙圓溜溜的小眼睛閃閃發亮,躥上工作臺環顧房間讚歎道。
「好厲害!簡直就像魔法工匠的工房一樣!」
像嗎……應該說就是才對。
當初青之魔女第一次來時也是一模一樣的反應。
確實,這間原本是土間(即日式房屋中室內和室外過渡的部分)的八疊大的房間現在充滿了奇幻氣息。
格雷姆林災害讓世上失去了電力,我把3D打印機和研磨機都撤掉,換上了更多磨刀石和鐵砧之類的原始工具。
裝滿結晶雨中乳白色格雷姆林的半開廢料盒看起來就像寶箱。牆上供奉著奧多摩隕石杖,還貼著幾張魔杖設計圖。
從奧多摩中學理科教室偷來的實驗器材也陳列在玻璃櫃裡,我點燃掛在天花板上的燈籠,柔和的橙色光芒照亮了整間工房。
融化的蠟燭和菸灰的氣味讓古舊的氛圍更添真實。
大日向教授嗅著氣味,小心地在工具之間穿梭,嘰嘰喳喳地發問。
很好,儘管問吧。
「這個是什麼?」
「那個是把粉碎後的格雷姆林放進以太溶劑裡,用手搖式離心機試試看能不能分離出成分的實驗。」
「原來如此?挺有意思的實驗呢!結果怎麼樣?」
「失敗了。」
「啊……真遺憾。那這個呢?」
「這是想用蝕刻法加工格雷姆林。結果它的耐腐蝕性太高,完全不行,只是把工具腐蝕掉了。」
「哇~!您做了好多實驗啊,太厲害了!」
「還好吧。」
被這隻活力滿滿的小動物誇得有點不知所措。
這白鼬真能聊啊,感覺很會交朋友。
「大利先生真聰明!這些實驗的點子都是您自己想出來的嗎?」
「差不多吧……。」
「哇~真有創造力!您是大學學來的嗎?」
「倒也和大學沒啥關係吧。雖然知識確實是靈感的來源沒錯。」
「我懂!我也是從爸爸那裡學到的東西,對研究很有幫助。這樣看來,研究者和工匠真的挺像的。大利先生您上的是哪所大學呢?」
「普通到說了你也不知道的地方。」
「這樣嗎?我覺得不會哦……是在東京的大學嗎?大利先生的老家是哪?」
「愛知。」
「說到愛知,那就是味噌炸豬排的地方!真好吃呢~您常吃嗎?」
我一開始以為她只是對魔杖工坊感興趣,所以耐心回答,但漸漸發現話題越來越偏。
為什麼要問這麼隱私的事?這些問題和魔杖魔法語完全沒關係啊?怎麼突然就談到老家了?
可她只是個孩子。十二歲的小孩會幹這種事?
「你怎麼回事?問東問西的到底想幹嘛?」
「啊……是我太唐突了嗎?對不起。因為我們都研究魔法嘛,我想和您關係好一點。嘿嘿。」
「關係好……?」
「是的!我希望能和您成為朋友!」
「???」
雖然動物的臉不好分辨,但大日向教授好像在害羞地扭捏。
明明是日語,我的大腦卻拒絕理解。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朋友這種東西,不是想當就能當的吧?
為了成為朋友而去搞好關係,完全聽不懂。
應該是因為氣味相投,順其自然地變得要好,不知不覺中成了朋友。那才是自然的過程。
要努力去變得要好,本身就不對,違反了人類的法則。
那照你這邏輯,就算我特別討厭對方,只要裝出一副熱絡的樣子,拼命演好「我們是好朋友哦~」的話,那也算朋友了嗎!?
唉真是的,這傢伙根本不懂朋友這個概念啊。
我雖然這輩子一個朋友都沒交到過,但這種事我還是明白的。
……我明白啊!
我狠狠地咂了下舌,大日向教授似乎察覺到了我徹底拒絕的意思,身體一抖,小小的尾巴耷拉下來,整個人蔫了。
不懂社會險惡啊孩子。這世上可是有那種被人邀去唱卡拉OK就緊張到舌頭打結的男人啊。你得更慎重點挑朋友。
「少說這些。趕緊教我魔法語吧,我叫你來的目的就是這個。」
「好……對不起。」
大日向教授顯得很沮喪,但很快又振作起來,一躍跳到工作用的繪圖板上。
「那個……可以用這張紙和鉛筆嗎?」
「隨便用。」
「那我就失禮了。那麼,現在開始講課啦。啊,對了,您要上個廁所什麼的嗎?我準備的是九十分鐘的課程。」
「沒問題。講吧。」
我在椅子上墊了個靠墊,拿好筆記本,擺出認真聆聽的姿態。
沒想到都大學畢業這麼久了,還有機會聽課。
如果真有大學開魔法語言學這種課肯定爆滿吧。而且還是超可愛的白鼬教授。
「首先是魔法語言學的歷史。我的父親,大日向聰一,原本在大學裡教授語言學。在格雷姆林災害爆發不久後,他受到了熟人吸血先生……吸血之魔法使的諮詢。父親對那場災害引發的一系列事態深感憂慮,於是召集研究室的助教和討論班學生,成立了魔法語言解析小組。」
「哦哦」
來了,吸血之魔法使。
青之魔女也常提到這人,據說是個交際極廣做事極有效率的能人。
雖說現在已經死了,但即使他活著我估計也不會見面。太善於交際的人我應付不來。
「研究小組首先收集語言樣本。
在語言學乃至一切實驗科學中,都適用『觀察・推論・假設・驗證・考察』的五段研究法。也就是先觀察收集數據,從數據中進行猜測,再建立猜測如果正確就該出現某種結果的假說,然後對假說進行實驗驗證,再對實驗結果進行考察。如此循環反覆,就能系統而高效地逼近真相。
啊,這一段您不用記筆記,當作前言聽聽就好。
語言樣本的收集對應這五段中最基礎的觀察環節。研究小組在吸血之魔法使的協助下,對十三名魔女與魔法使進行了咒語的詢問調查,共記錄下七十二條咒語樣本。在分析這些咒語的含義與發音方式後,他們認為至少必須規定七個人類無法發音的未知音素,否則無法完整表達這些咒語。換句話說,魔法語,本就不是人類,或者說智人使用的語言。」
「這事我聽過。青之魔女詠唱時也發出過那種奇怪的聲音。」
「沒錯,Vaalaa語系裡也包含這些不可發音音。您知道的不少呢。」
大日向教授笑著點頭。
「魔法語言學雖屬語言學,但也兼有歷史與地理風俗學的元素。
舉個身邊的例子,日語中與雪有關的詞非常多。淡雪、粉雪、牡丹雪、霰、吹雪、地吹雪、溼雪、新雪、殘雪等等。這是因為日本是多雪之國。語言中才形成了對雪進行細微區分的文化。
而在蒙古,則有極其豐富的關於馬的詞彙。這是因為他們的生活與馬密不可分。
由此可知,理解一門語言,也就能瞭解孕育它的土地與文化。反之,瞭解風土人情,也能加深對語言的理解。
因此,研究小組除了研究語言本身外,也同步調查了最接近母語者的人,也就是魔女與魔法使本人。這些研究極其耗費精力,而由於格雷姆林災害後機器無法使用,人員更是短缺。於是我便經常到父親的研究室幫忙。」
我一直安靜地聽著,但終於還是忍不住舉手發問。
「等下,可以插一句嗎?」
「當然,請說。」
「大日向教授你真的只有十二歲?這內容根本不是小學生能準備出來的吧。」
「謝謝誇獎。我原來上的是私立學校,從入學到現在,考試沒拿過第二名。爸爸也一直誇我呢。」
說完,白鼬豎起鬍鬚,驕傲地鼓起胸前的毛。
神童啊,了不起。
真奇怪,如今能活下來的人類,好像都得在某方面特別出眾。不管是我,還是青之魔女,還是大日向教授。
沒什麼特長的人,大概早就被這殘酷的生存競爭淘汰了吧。真是個艱難的時代。
「回到正題。在咒語中,有的內容提到了文學,這說明魔法語中可能存在文字。但這些文字的形態我們完全無從得知。因此,魔法語言學的研究只能以發音和發聲方法為核心。
不過,這其中潛藏著巨大危險。因為在格雷姆林或魔石附近,如果人類精確地發出魔法語的音節,而自身又無法控制魔力,就會被強制發動魔法。當然,這種反應也可作為一種高精度的發音正確性測試,對研究很有幫助。但魔力爆發的危險依舊存在。」
我點點頭。
青之魔女也曾叮囑過。一不小心魔法就給人biubiu了很危險。簡直像張嘴就走火的槍。搞不好真要死人。
「研究小組是在研究魔法語,但那個時代的局勢緊張。人們要求研究必須立刻能轉化為實用成果。畢竟不可能浪費寶貴人力去做沒用的學問。
具體來說,研究小組以咒語的改造與改良為最高使命。
以吸血之魔法使的Deini系咒語為例。這一套咒語多與血有關,其中之一便是自身強化魔法。它通過消耗魔力與自身血液來大幅提升身體能力。從消耗的魔力量與血量來看,普通人也能勉強使用。雖然會導致貧血,但不會有生命危險。
如果運用這種自身強化魔法,理論上即使是手持較大格雷姆林碎片的普通人,也能打倒弱小魔物。這將大幅減輕魔女與魔法使的負擔,提高體力勞動效率,並在各方面帶來幫助。」
「哦。我想學那個。是什麼咒語?」
「學不會的。因為裡面含有不可發音音。」
「啊……」
原來如此,問題卡在這上面啊。
那就不行了嘛。很多咒語都是魔女和魔法使專用的。就算研究出來也念不出來,那還有什麼意義。
「所以,我正在進行迂迴詠唱的研究開發。通過分析魔法語,避開不可發音音,用含義相同且人類能發音的詞語重新構築咒語內容,從而創造出人類也能發音的同等效果的魔法。」
「哦哦!」
原來研究真是有意義的。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只有語言學家才能做的事。
語言學真厲害啊!
我用充滿敬意的目光看向大日向教授。語言學家大顯身手啊。我的魔杖能改變世界,但她們這些語言學家,也能左右世界的命運。果然值得尊敬啊,教授!!!
「然後在這研究的過程中發生了魔法爆發,研究小組的成員接連死去,包括我父親在內,全員死亡。現在只剩我一個人在繼續研究。」
「誒」
被這平淡地說出的驚人事實嚇得毛骨悚然。
魔法爆發竟然真的能死人啊,真的死人啊,還死了一堆!這怎麼回事!安全性去哪了!?
「魔法語的研究有這麼危險嗎?能死人?」
「是的。這研究就是去賭命。因為修改咒語結構,經常會導致效果與預期不符。有時甚至是致命的。比如本該消耗血液來強化自身,結果血液沸騰了,或者血液暴增導致身體爆裂。我自己也曾經改造並吟唱變身成龍的咒語,結果變成了白鼬。沒有變成無機物或微生物,或者直接死掉,已經算是極大的幸運。」
「嘶」
我之前就只覺得白鼬教授好可愛~,但聽完她的來歷完全笑不出來。
度過生死難關最後的結果卻是那樣!
這不是十二歲孩子該乾的事啊!做這種研究不知道有多少條命才夠。
「那把研究交給不會引發魔法爆發的魔女或魔法使不就好了?」
「她們對自己是怎麼發音的並沒有自覺。而且他們都很忙。最後必須由無法發出那些不可發音音的普通人來唸咒,確認是否混入了不可發音音。即使有危險也得做。」
「還是別幹了吧?你也會死的。交給大人去做啊。」
「我想親手完成父親的研究。」
大日向教授斬釘截鐵地說。
她那圓圓的眼睛中,燃燒著身處亂世之人的熾熱覺悟之火。
氣勢壓人。那小小的身軀看起來格外高大。覺悟全開啊。
大日向教授,真是了不起的女人。
經過她長達九十分鐘的魔法語課程,我學到了魔法語的基礎知識。
雖然音標、語法、修辭什麼的複雜到快讓腦子打結,一時記不全,但基本部分還是掌握了,教授也給我打了合格。被誇是優秀的學生,心情自然不壞。
學了不少東西,但其中最直觀最重要的成果就是掌握了「安全音」。
所謂安全音,是那些容易讓魔法爆發的魔法語言學家們在研究中發明的安全機制。
魔法語的發音和日語完全不同,所以在日常對話中不小心引發魔法爆發的可能性幾乎沒有。但對於天天講魔法語的魔法語言學家來說就不一樣了。他們在互相討論魔法語時,若不慎觸發那就麻煩大了。
比如說「我想諮詢一下凍結 語系的問題」這種話一齣口,冷凍光線就開始亂射,實在過於危險。
所以,魔法語言學家在講魔法語時,會在句首習慣性地加上一個短促的擦音。
這個擦音在目前已知的魔法語中完全不存在,被認為是魔法語體系外的音素。
因此,只要在魔法語裡混入這個擦音,就會使發音變得不合法,魔法必定不啟動。
它是防止魔法語引發爆發的安全裝置音,故稱「安全音」。
安全音很短很輕,不仔細聽就會像雜音一樣被忽略,所以即使加上它,交流也不會受影響。
對魔女和魔法使來說這沒用,但對我們普通人卻極其重要。
這可算是魔法語言學家的一項偉大研究成果。
不過,進行迂迴詠唱或改造詠唱實驗時需要真正觸發魔法,那時候不能加安全音讓它不發動。所以魔法語言學家即使學會了安全音,也仍然逃不掉致命事故。
要想從根本上保護他們免於詠唱事故,還得有更徹底的對策或新方法才行。
講完課後我給說累了的白鼬教授倒了一碟罐裝果汁,自己也開始休息。好久沒這麼用腦了真是累死。
上完廁所(旱廁),正打算回工作間,結果被從書房探出臉來的青之魔女叫住了。
「大利,課上完了嗎?」
「上完了。再學下去今天也記不住了。」
「那就到這邊來一下。我有事想商量。」
被她招手引進書房,青之魔女一邊擺弄從面具下散開的頭髮,一邊吞吞吐吐地說。
「其實啊。」
「嗯?」
「那個,有點難以啟齒。」
「嗯。」
「希望你聽了不要生氣。」
「光聽這話我就要生氣了。快說吧。社恐角色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我催促後,青之魔女終於開口。
「其實我簽了個空頭支票。雖然沒明確說出口,只是含糊其詞地表示我會想辦法,但總之,作為這次魔法語課程的報酬,我們必須解決日本,至少是東京周邊一帶的糧食問題。」
「你在說什麼啊?」
這是什麼展開?
到底怎麼談才會談成這樣?
完全聽不懂啊。
詳細一問,原來是在魔女集會上的政治交易。
保護大日向教授的預知之魔法使,其實是負責糧食問題的大臣,他說可以借人過來幫忙,但作為交換,要我們協助他們的糧食增產項目。
她講了半天日本現在的糧食危機有多嚴重,但總結起來就是這麼回事。
「是你青之魔女答應的吧?那就你自己想辦法啊。」
「我對農業一竅不通啊。除了小學種過牽牛花,什麼都沒種過。但大利你不是有家庭菜園,還有田地嗎?」
她一臉懇求地說著,但無論怎麼想都不現實。
「別把個人開墾和國家級農業政策混為一談啊。」
「可你比我懂啊。大利你不是做出了居阿諾斯嗎?不能再造出一根引發農業革命的魔杖嗎?」
「開什麼玩笑。這也太離譜了吧。」
嘴上這麼說但我還是在思考。
要是把居阿諾斯借給那位預知之魔法使讓他發射超增幅豐收魔法就行了,可青之魔女說過去入間之魔法使因為這種事搞出過大災難,為了避免重蹈覆轍絕對不能借出去。
算了,我也不認識那傢伙。
既然青之魔女說「我想信他,但還信不過」那就只能聽她的。
「那你自己拿著居阿諾斯,到全國各地去施展豐收魔法不就好了?……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想離開青梅吧。」
還沒等她回答,我就自己得出了結論。
那看來,靠居阿諾斯解決不行。奧多摩隕石杖也是同理。
「那人海戰術呢?我雖然沒想到會有這種用處,但之前閒得無聊的時候,做了三百根格雷姆林制的通用雙層型魔杖。把豐收魔法教給普通人,讓三百個人輪著施法總行了吧?」
「人海戰術也不行。豐收魔法中含有不可發音音,只有魔女和魔法使才能用。」
「真的假的~!等等,大日向教授不是說她就在研究那種東西嗎?繞開不可發音音,改造成讓人類也能念出咒語的研究!」
我打了個響指指向青之魔女。
腦子裡信息連接在一起。原來如此,大日向教授說「她的研究能立刻帶來實際利益」指的就是這事啊。
那就沒問題了!大日向教授會解決的!我剛放下心,青之魔女卻沉重地搖了搖頭。
「照這樣下去,慧醬肯定會在研究完成前死掉。詠唱實驗的死亡事故率太高了。我打算無論如何都要勸她停止實驗,但那樣一來就沒有魔法語研究者了。」
「啊,因為死太多了,現在只剩她一個人吧。那就招點新人啊。」
「魔法語研究者的殉職率超過九成,比警備隊的死亡率還高。雖說在招人,但根本沒人來。」
我提的方案全都被她一一否決,簡直快氣炸了。
那要我怎麼辦啊!
「這不就死局了嗎。」
「是啊。所以我才困擾。想借用大利你的智慧。」
「不行。」
我只是個普通的傳奇魔杖匠人罷了。
教授那種天才都沒解決的問題,還有那些比一百萬個我加起來更會交際的政客們都束手無策,我當然也不可能解決。
理所當然地我選擇了放棄,但青之魔女卻不依不饒。
「我明白你會這麼說。但至少想一想有沒有什麼辦法。我也會一起想。」
「……只是想想而已?」
「嗯,只是想想就好。那我就感激不盡了。對不起,勉強你了。」
青之魔女鬆了口氣,低下了頭。
我其實只想當個隱居的傳奇魔杖職人,輕鬆地在幕後看戲。所以外交談判之類的麻煩事全都丟給了青之魔女。
別把日本的未來壓我身上啊。真的,拜託了。
……只是想想那倒也行。就是覺得心累。
聊著聊著時間就過去了,我才想起在休息期間把大日向教授晾在了一邊。原本是打算休息完後進入提問環節的。
她該不會生氣了吧?我一邊忐忑,一邊悄悄回到工作間。
結果看到大日向教授蜷縮在毯子上睡得正香。
可、可愛……!
我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想摸她,卻被她在睡夢中用小小的舌頭舔了一下指尖。
這是什麼犯規的生物啊!
而且因為本身是人,不需要訓練也會自己準備食物,也不會吵。這簡直是最強生物吧。
「…………」
指尖被那溫熱的小舌輕輕舔著,漸漸讓我產生了實感。
是啊。
這樣下去,這隻可愛的毛茸茸小動物,會因為魯莽的實驗而死。
那太令人難過了。
還是認真想一想吧。
想辦法既能解決日本的糧食問題,又能防止白鼬教授死於事故。
熟睡的大日向教授被青之魔女小心翼翼地放進鋪好柔軟毛毯的籃子裡,帶回去了。
她承擔著日本糧食問題,又被強行帶來給這種與社恐男一對一上課,還變成了白鼬,精神和身體都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吧。
真希望她別在事故前就先過勞死。這個世界對小學女孩太苛刻了。
客人走後,熟悉的安靜又回到身邊,腦子也開始靈光起來。
我拿出紙筆寫下情報,整理問題。歸根結底,只要能讓魔法語實驗的死亡率變成零就行。
就算不能完全歸零,只要能無限接近零也夠了。
只要魔法語實驗的死亡率大幅下降,就會有人報名參與魔法語研究。研究團隊就不再是大日向教授一人,她的負擔會大大減輕。青之魔女也能放下對慧的擔憂,研究效率提升,豐收魔法的迂迴詠唱就能更早完成。
等能讓所有人都念出的豐收魔法咒語完成後,我倉庫裡那三百根格雷姆林制通用魔杖就能派上用場。三百根不夠就再造。
即便只是未加工的格雷姆林,也能當作低效的魔法媒介使用。只要把豐收魔法的迂迴詠唱文本傳播出去,就能靠人海戰術施放低功率的豐收魔法,從而解決糧食問題。
那麼,要如何降低魔法語實驗的死亡率呢?
雖然是個難題,但我有自己的強項。我的手藝是世界第一。在魔杖製作上,我無人能敵。發揮我的長處,製造出能降低魔法語實驗死亡率的魔杖才是最好的辦法。
我聽過一些魔法語實驗失敗導致死亡的案例,很多其實只要靠削弱威力就能避免死亡。
比如因為血液沸騰而死的事故,如果威力減弱血液只會變熱,那反而能促進血液循環。
因為血量暴增身體爆裂的事故,威力減弱了也就只會變得容易流鼻血而已。
至於變成白鼬的情況,威力減弱後,可能就只是長出白鼬耳朵或者尾巴罷了。
以前我造的魔杖,全部都是為了提升威力。和加工前相比,至少都有兩倍增強。像居阿諾斯這種,強化倍率高得離譜,連增強多少倍都還不能確定(青之魔女說可能接近一百倍)。
那就反過來想想。
既然能通過加工讓魔法變強,是不是也能通過加工讓魔法變弱?
問題就在這裡。強化兩三倍就危險,但要是能做出強化倍率1/1000的魔杖,就算魔法語實驗失敗也不致命。
製作降低輸出的魔杖。這就是目標。
確定目標之後就進入我的專長了。
要做的就是開發出相應的加工法,然後製作出來。
我盯著製圖板,花了一整夜推敲各種設計。地上堆滿了被撕碎的草圖,一邊啃著掛在門把上的青之魔女送的外賣便當,一邊苦思冥想。
從簡單的角度來說,加工成球形會讓魔法威力增強,那反過來,做出球形的反面,理論上就能讓魔法威力降低。
可是,球形的反面……?
球形有反面嗎……?
也許幾何學家能靈光一現,但我完全沒頭緒。
不過看來確實得用幾何學的方式思考。於是我從壁櫥裡翻出高中大學時用的數學教科書尋找靈感。
把格雷姆林隨機加工成不規則形狀當然能降低輸出,
但也就降到一半~三分之一左右。
輸出減少一半的魔法還是足以殺人。而且用不規則形狀的格雷姆林施法,魔法還會打偏。要是射向目標的殺人魔法反打自己那就太慘了。不規則加工還是算了。
大概只要是球體或者和球體有關的加工,都會讓魔法變強。
那能用螺旋?或者方形?
我隨即試著把格雷姆林削成螺旋狀和方形,結果威力衰減還是隻有一半到三分之一,而且本該筆直飛出的固有頻率激光還歪到奇怪方向去。太危險,完全不行。
我又撕掉一張設計圖,這時視線被數學資料集裡的分形結構一欄吸引。
分形。指部分與整體具有自相似性的幾何形態……?
定義我沒太懂,但旁邊的插圖一眼就讓我明白了。
哦。
哦哦哦!
原來不只是平面,立體也能做成分形結構。
而且還是遞歸的。
分形結構存在於自然界的樹木,海岸線,積雨雲和雪花結晶之中……嗯嗯嗯。
雖然只是直覺,但我覺得這個分形結構,有種「魔法的」形狀的感覺。
雖然腦子並沒有完全理解,但我這雙曾經精密加工過數百塊魔石、與它們親密接觸的神之手,正因那種名為分形的圖形而發出戰慄。
我用指尖描摹著資料集中所附的正十二面體分形示意圖,從中感受到了一種魔法的意義。
大日向教授曾提過,在魔法語言學中有一個叫「吉田猜想」的東西。
據說那是魔法語言研究小組已故的吉田副教授提出的猜想。根據「吉田猜想」,在目前已確認的七個不可發音音之外,還存在另外五個未知的不可發音音。
加起來就是十二個音。
至於他們是怎麼推測出來的,我沒聽教授詳細解釋(就算解釋了我也聽不懂),但這似乎是一個相當有可信度的假說,在研究團隊內部被視為「幾乎等同於事實的猜想」。
十二個不可發音音。
正十二面體的分形。
都是十二。這是巧合,還是必然?
唔唔唔,越想越亂。
也許只是我希望它們有關聯,才把毫無關係的兩個概念硬是聯繫在一起。
也或許,我真的在調查,製作和構思的過程中窺見了某種真理。
算了,不想那麼多。先加工一個正十二面體分形出來看看吧。
從資料上的插圖來看這是一種複雜到讓人頭暈的精密加工,但試試看又不要錢。
由於這是前所未有的複雜加工,我選用了手頭最大最容易加工的格雷姆林,直徑28毫米,採自橫濱火力發電廠的那一塊。
才剛開始加工,我就意識到這事情不簡單。
居阿諾斯的球形多層加工已經夠難了,而分形加工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那種層層遞歸的結構削著削著,眼睛和手都受不了了。
加工居阿諾斯的時候我還能一口氣幹完,但這次根本撐不下去。我只能反覆休息,用熱毛巾敷眼睛,讓雙手稍微恢復知覺。
不過幸好我之前造了三百多根魔杖。
沒有那些經驗提升我的技術,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完成這種超精密的工藝。
打個比方,在米粒上雕佛像的難度是1,那這次差不多有100。真不是誇張。
終於,在過於集中注意力導致感受不到時間流逝,感覺永遠沒法迎來完結的精密加工終於結束,那一瞬間我差點力竭倒下。
好險。差點把做好的成品掉在地上。
這塊分形加工的格雷姆林內部空洞多,結構脆,稍一碰就會裂。必須小心對待。
之後得往縫隙裡灌樹脂加固。就算這次試製失敗,也要留下來當紀念。
看著堆在角落的便當盒數量,我估摸著自己整整幹了三天三夜。怪不得困得要命。
這次測試完就睡吧。真是太拼了。
「啊——!」
我晃晃悠悠地舉起試作品,念出慣用的固有頻率咒語,然而情況怪怪的。
沒有白色激光射出,反而是正十二面體分形開始有節奏地閃爍起來。
什麼情況?怎麼回事!
我原本只是有點期待,沒想到真的發生了什麼。
我睏意全消,連忙開始檢查。
可……我看不懂!
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用節拍器量了半天,也只知道這是有規律的週期性閃爍。
沒有任何別的現象。既不發熱,也不震動,只是一閃一閃。倒挺像廣告牌燈。
既然搞不明白,那再喊一次吧。
「啊——!」
這次細細的白色光束射出,擊中牆上的靶子,紙做的靶子都沒晃就消散了。
哦哦哦!?弱爆了!?威力減少得離譜!雖然不知道第一次為什麼沒發出來,但威力的確降低得厲害!
這個意思是成功了!?
「凍結!」
我又試了個剛學的冰凍咒語。
結果又不發射了,只是閃起藍白色的光。
唔?
這樣的話……
「凍結。原來如此,這是進入待機狀態了?凍結,凍結,凍結,凍結。沒錯。那麼Vaalaa……這次就完全沒反應。」
反覆試了幾次,它會在第一次詠唱時進入魔法待機狀態,第二次詠唱才會真正發動。
而且威力大幅下降。
必須念兩次才會發動的天然安全鎖!
而且威力大幅降低,事故率也會大幅降低!
只要有其中任意一個功能都算革命性成果,而它兩個全佔了!
我激動得發抖。簡直比想像中還完美。
看來我不僅是世界第一的魔杖匠人,可能甚至是宇宙第一。
我興沖沖地開始給這件世紀大發明做收尾。
往縫裡注入樹脂固定,然後整體覆上一層透明樹脂,再削成菱形。魔杖裡的寶石一般都用球形,但封裝成球形可能會讓威力回升。菱形也不難看。
成品看起來像是透明的菱形結晶中,懸浮著白色的正十二面體分形結構。
還挺帥的不是嗎?看著不錯!
杖身我用了長達120釐米的桐木。桐木柔軟易拋光,輕便漂亮。雖然比居阿諾斯的強度差點,也沒做防凍處理,但反正是實驗室用,不打仗問題不大。
當然,對小小的白鼬教授來說,這根魔杖還是大得離譜,但沒關係。
我就喜歡小馬拉大車的設定啊!
幼女揮巨錘就是我的XP。
我真希望她能拼命拖著這根超長魔杖,光想想就能笑出來。
杖身上我刻上了她父親任教的那所大學的校徽。聽說大日向教授挺黏父親的,這設計她一定會喜歡。
沒想到我當年看大學戰爭動畫時買的那本校徽大全竟然能派上用場,這下連預知之魔法使都得服我。
最後,我在杖身用花哨的字體刻上了取自二十世紀最偉大的魔術師阿萊斯特·克勞利名字的Aleister,完工。
當我一邊寫使用說明書一邊把玩成品時,門外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好時機。我打開門,正好迎面撞上送便當來的青之魔女。
我突如其來的開門嚇得她一抖。
「早啊!」
「啊,啊啊。早。雖然現在是傍晚。休息?」
「差不多吧。那個之前讓我想的糧食問題的解決方案。」
「啊。」
「你說過只要想想就好吧?」
「嗯。」
「我感覺完成了。」
「……啊?」
「糧食問題的解決方案。完成了。」
「…………!?」
「看這個,正十二面體分形魔杖阿萊斯特,還有使用說明。交給大日向教授就行。她看了就懂。那我睡覺去了。」
我是天才真對不起啦!
我是個只有手很巧的普通男人。
但光靠這雙手我就能解決一切!
昏沉的睡意湧上來,我甚至沒走到床邊就倒在地上睡死過去。等再醒來,依然是傍晚。
看來我整整睡了一天。通宵三天真不是鬧著玩的。幹活的時候很精神,但現在身體劇痛,手指僵硬,眼睛酸澀。全身筋疲力盡。
不過,睡完醒來腦子倒是清醒了。我泡了杯速溶咖啡,啃了點金槍魚罐頭和玉米罐頭,然後去看看田地。畢竟已經三天沒看了有點擔心。(翻譯:其實是四天)
自從自己開始種田之後,我終於明白了那些在臺風天跑去看稻田狀況,結果不幸遭遇意外去世的老人的心情。當然會擔心啊。
幸好,稻田只是水位稍微下降了一點,沒出什麼大事。我調整了一下止水閥,讓水流再多一點,然後趁天完全黑下來之前回了家。
聽說在東京市區已經實施了配給制度,但糧食短缺還是很嚴重,我一個人躲在奧多摩生活,倒沒什麼實感。青之魔女會定期給我糧食,稻田也長得不錯。當然,等到收割季節,肯定要和那些盯上稻穗的害獸展開一場激烈的攻防戰所以也不能掉以輕心。
想著要是能迴避不可發音音做出讓普通人也能使用的改良版豐收魔法的話希望她能教我,我回到家門口,卻看到青之魔女和一個陌生的女孩背對著夕陽站在那裡。
「啊!大利先生——!歡迎回來!出去辦事了嗎?」
那個親切地揮手打招呼的可愛小女孩,我沒有印象。
但是,她的聲音我聽過。
那從白色短髮中豎起的鼠耳,還有隻有尖端是黑色的白色尾巴我都見過。
大概小學六年級左右的少女。
有著白鼬的特徵。
而且她手裡拿著我交給大日向教授的那根魔杖阿萊斯特。
我震驚得全身發抖。
你、你該不會是。
難道說!
「謝謝您送我的阿萊斯特!托您的福,我才能變回這樣!雖然還沒完全變回來……但我真的很想親口向您道謝!」
「變回去。」
我本想對大日向教授說一句「太好了」這種客套話,結果脫口而出的是真心話。
為什麼你又變成人了啊教授!
我都說過我不擅長和人類相處了吧!
不要不要不要!我更喜歡白鼬形態的你啊!
快變回去!快變回白鼬!
可惡!
「……能變回人形真好呢。」
「您,您好像很不高興!?」
我好不容易擠出一句祝賀的話,大日向教授卻一臉慌張。
這時我聽見青之魔女在她耳邊悄悄地說。
「慧醬,大利大概是個福瑞控。」
「福瑞……控?」
「大利不擅長和人類相處嘛,估計只能喜歡動物這種。」
「原,原來如此?」
「我都聽見了啊,你們這群人控。」
對我來說,你們才是喜歡人類的怪人。我也知道在這世界上那才是主流,而我才是異類。
「我不是喜歡動物,只是單純不擅長和人類相處。」
「是這樣啊……那,要摸摸尾巴嗎?」
雖然總覺得誤會沒完全解開,但她那柔軟蓬鬆的尾巴我還是摸了。
外頭漸漸暗下來,於是我把兩人請進屋。家裡沒有會客室那種多餘的空間,就帶她們進客廳,倒上剩下的速溶咖啡。
「那個,阿萊斯特用起來怎麼樣?」
「非常棒!」
我一問,大日向教授立刻笑著回答。
她都能變回人了,這就說明魔杖確實起了大作用。不過,作為製作人,我當然想詳細聽聽使用體驗。
「設計怎麼樣?」
「也很棒!明明我沒特意說明,但做出來的樣子就像是我心中那個魔杖的樣子!」
「那就好。那長度部分,我是按你白鼬的體型來定的,可能得改改吧。」
「誒……?剛剛好的。」
她歪著頭舉起阿萊斯特杖。
唔……既然本人這麼說那就算了。
原本我想實現小動物拿超大武器的設定,結果她變回人後反倒變成正常尺寸的武器了。
「不過話說回來,我是覺得這根杖能幫上研究的忙,但沒想到才一天就見成果了。性能這麼好嗎?」
「嗯,是那樣沒錯,不過不止於此。以前因為魔法容易暴走,我們做實驗都要小心篩選,只能選出最必要的幾個實驗。實驗清單其實早就花了一年多準備好了。這次有了阿萊斯特這個突破口,一口氣把積壓的實驗全做了……差不多這樣。」
「原來如此。那事故率降到多少了?」
「幾乎是零。說明書上寫的確實沒錯。就算出事故也幾乎不會造成傷害。」
「我也試過,和用未加工的格雷姆林施法相比,威力大約只有原來的百分之一到一百二十分之一。」
青之魔女一邊把微溫的咖啡變成冰咖啡,一邊補充道。
「控制好魔力的話魔法威力能再提升一點。魔女或魔法使也可以拿來做負重訓練。」
「這樣啊?那青之魔女你也要來一根嗎?分形杖。」
「我有居阿諾斯就夠了。」
她邊說邊用居阿諾斯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最開始還不太順手,現在已經完全和它合拍了。
我重新打量面前的兩人。
黑衣戴著面具,手持藍色魔杖的魔女。
白髮的獸人少女,手持幾何學形狀的魔杖。
這要不是cosplay簡直不現實。
格雷姆林災害後出生的人,大概會把這種異樣的魔杖與魔女當作理所當然的存在吧。
真奇妙。對我來說這仍是令人心潮澎湃的幻想,但對新一代的孩子來說,這只不過是他們與生俱來的日常。
原來代溝就是這麼產生的啊。
「能正常使用就好。那結構挺精密的,有問題隨時告訴我,我幫你維修。裡面灌了樹脂,正常使用應該不會碎。」
「好的!現在用起來真的超棒,有問題我一定請您幫忙!」
「嗯。對了,豐收魔法那邊進展如何?有成果了嗎?」
「啊,做出來了。」
「……哈?」
「改良版豐收魔法,完成了。」
「…………!?」
我震驚到腦子卡殼。
這不可能吧!? 這才剛隔一天啊!?
也就是說,那個日本陷入史無前例大饑荒的未來,就這樣被一天之內推翻了!?
除了變身解除,現在連豐收魔法都改良成功了!?
太、太厲害了!厲害到可怕!
大日向教授簡直天才到讓人害怕!
「真是令人佩服,大日向教授您太了不起了。」
「請別用敬語啦。我剛才也說了,不是我一個人一天之內完成的。是我父親和他的同事大日向組留下了大量研究數據,我只是基於那些成果最後一推而已。大概95%的部分早就完成了,你完成了剩下的4.9%,我只是把最後那0.1%補上而已。」
「啊,這樣啊。那還好,我剛剛都快嚇傻了。不過能把那95%的研究完全吃透並融入自己的思考,已經很了不起了。教授你真的非常努力,我認為這是天才的工作。天才的我都這麼說了,那肯定沒錯。」
「這樣嗎?謝謝您。」
「你父親在天之靈也一定會為你驕傲的。真是值得自豪的女兒。」
「…………」
我隨口說出這句後,原本笑容滿面的教授表情一變。
她趕緊用手遮住臉,低下了頭。
下一秒,傳來了輕輕的抽泣聲。
糟、糟了,惹哭她了。
果然,對和父親好的孩子來說,提到去世的父親是禁忌啊。
可惡,這就是為什麼我不喜歡和人說話。寫信交流還能先檢查檢查再發,不至於說出這種蠢話。人類的對話太難了。
「對、對不起,我太不懂分寸了。」
我緊張到胃痛,慌忙道歉,青之魔女輕撫她的背脊,替她溫柔地開口。
「沒關係。大利有時候會無意間觸動別人的心,不過方向總是好的。雖然他多數時候確實不太顧人感受,但我和慧醬都明白,那就是大利的性格。偏偏他又總能在別人最需要的時候,說出那句最想聽的話。」
「…………?」
「哼哼,也就是說大利你就保持原樣就好。」
青之魔女微笑著總結。
哈?是這樣嗎……?雖然教授還在抽泣,但她點了點頭,那大概就是了吧。
我還是完全不懂。
算了。
她們說我就這樣挺好,那我就這樣吧。
我調整情緒繼續說。教授看起來也差不多平復了。
「回到正題,既然你說改良版豐收魔法已經能繞過詠唱限制了,那能教教我嗎?既然連普通人也能用,我也想在自家田裡試試看。」
「……嗚,好的。當然可以。而且,在向預知報告之前,確實需要找人做最後的測試。大利先生能幫忙就再好不過了。」
「也就是說我來當這個咒語的測試員?行啊。」
於是,在青之魔女去廚房做晚飯的同時,我便開始學習那改良版豐收魔法。

這是國家機密級別的重要魔法,本來以為就算求了也不可能被教,但仔細想想,反正很快就會在日本全國傳播開來。
我提前一點學會也沒什麼問題吧。
「那個。那就只教咒語? 還是說你也想知道咒語的來歷?」
「我對來歷也挺感興趣的。」
上一次的課程裡,我只是學完了魔法語的基礎而已。
被稱為魔法語研究集大成的豐收魔法迂迴詠唱,是怎麼誕生的?作為魔法語的初學者,對這種最前沿的研究話題當然很好奇。
「那我就給您講講吧。放心,以您現在的知識也能聽懂的。
首先呢,豐收魔法是管理著從東京都荒川區到臺東區一帶地區的花之魔女的魔法。
是預知先生付出代價學來的,然後又由我繼承並研究。
詠唱的原文是『結晶的季節輪迴。受盡冥界捕食者的恩惠』,所以人類無法發音。」
「□□□□那部分是無法發出的音嗎?」
「是的。你有沒有在森林裡聽過樹葉被風吹動的聲音? 就是那種感覺。」
我試著模仿那種聲音,馬上就放棄了。
根本不可能發得出來。
「魔法都有所謂的詞根,簡單來說就是基本咒語。比如說青之魔女使用的凍結。她所使用的所有魔法詠唱文中都一定包含凍結。
在改造詠唱時,這個基幹單詞是不能更改的。它是固定的。幸運的是,花之魔女的詞根是恩惠,人類也能發音。」
「那也就是說,有的魔法連詞根都沒法發音? 我聽說越是高級的咒語,無法發出的音越多。按這個理論來說,詞根構成的基本咒語應該是最低級的才對吧。」
「好問題。」
聽到我的提問,大日向教授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興致高昂地回答。
「比如預知先生的『啟示啊』這一套,這種詞根本身就是高級咒語了。擁有這種由高級咒語詞根構成的魔法體系的魔女或魔法使,經常會因為魔力的逆流而受到反噬傷害,或者失去控制引發二次災害。」
「哦~! 確實,預知未來這種魔法,就算是最低級版本也屬於高級咒語的範疇了啊。」
聽完解釋,我深感認同。
能看見一秒後的未來,在體育界或格鬥界都能無敵。那當然是高等魔法。
也就是說,從魔法語言學的角度,未來視魔法無論怎麼變通,人類都無法使用——
那是超越者專屬的咒文。真不公平啊。
「詠唱原文『結晶的季節輪迴。受盡冥界捕食者的恩惠』中,『結晶的季節輪迴』這部分人類可以發音,也有語義分節,不需要改。詞根不能改,所以『恩惠』也要保留。因此,只要把『冥界捕食者』換成能發音的詞就行了,但問題就在這。
你知道冥界捕食者是什麼嗎?」
「誒? 不知道。」
我立刻答道,大日向教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是啊,我也不知道。這世界上沒有人知道這個詞。既然叫捕食者,大概是生物吧?不過你想啊,美國的颶風不是會用女性人名命名嗎?我們根本不知道使用魔法語的文明有什麼文化什麼價值觀,所以冥界捕食者的真正含義根本無法確定,只能推測。
於是我們就根據推測,從研究團隊掌握的72個咒語中篩選出可能替代的單詞,再經過組合,用完全可發音的詞彙重構出了15種迂迴咒文。」
「然後你們用阿萊斯特做了實驗?」
「沒錯。十五種咒語中,唯一與原文效果相同的是這個。
『結晶的季節輪迴。聽命於我,在你眼中映照的並非此世之世界,受盡非被食者之恩惠。』」
「好長!!」
「畢竟是迂迴咒語嘛。」
哈,難怪這研究很費力。
就像禁止用片假名詞彙,還限定只能用幼兒園學到的詞彙進行商務會談一樣。能湊出一個能用的咒語已經是奇蹟了,冗長也是沒辦法的。
「要背下來這麼長的東西啊。藍瘦。」
「理解文法結構會稍微容易些。大利先生記憶力好,應該不難。
好了!理論部分到此為止。我們來練習發音吧。咒語太長我們一段一段練。跟我念,別忘記安全音。結晶的季節輪迴。」
「Gulista·hiajui。」
「哦~!前半段完美!後半有點可惜。不是ju+i,是zi,就像字母Z的發音那樣,嘴張開,舌頭這樣……」
然後我就被小學女生進行發音指導,把手伸進我嘴裡按舌頭,一路練到深夜,終於把豐收魔法迂迴詠唱的發音勉強記住了。為了防止忘記,我還在紙上密密麻麻寫下所有發音要點。
我們練習詠唱的時候,青之魔女不僅默默地做了晚飯,還做了夜宵。真是個(方便的)好女人,幫大忙了。
當然,她做飯的理由估計一半是為了大日向教授長身體。畢竟咖喱是甜口的。
等得到大日向教授確認合格時已經是深夜了。
她還若無其事地說「能借個沙發嗎?」這傢伙居然想順便住下,但我當然會把她推給青之魔女。
開什麼玩笑。青之魔女在身邊護送,走夜路上戰場都安全。請務必離開。
雖然她有點不情願,但還是乖乖地被青之魔女牽著手帶到玄關。臨出門前,她回頭羞怯地說。
「那個,我以後還能再來玩嗎……?」
「不行。」
「大利,你怎麼回事!」
「啊,沒關係沒關係!只是說法問題吧?
嗯,我想繼續進行技術交流。你看這次因為我的知識,才能造出正十二面體分形魔杖對吧?我也因為阿萊斯特完成了豐收魔法迂迴詠唱,還……90%恢復人形了。我們的技術交流帶來了革新,所以今後定期見面交流,對雙方都是好事。怎麼樣?」
「不要。絕對不想再見。」
她還試圖理性勸說,但我堅決拒絕。
如果是白鼬模式我歡迎,但獸耳模式絕對不行。
大日向教授是個好孩子,也很有趣。
但她那種開朗外向的性格讓我本能地排斥。就算像青之魔女那樣戴上面具,我的身體也會產生排斥反應。
青之魔女見我全力拒絕一個小孩都要氣得把我凍上,我趕緊提出折衷方案。
「見面絕對不行,但書信往來我超歡迎。我們做筆友吧。」
「誒?筆友……嗎?」
「對。雖然不想見面但我想繼續交流技術,教授你的研究也挺有意思。」
「原來如此,那太好了。那我們來做筆友吧!好期待呢,我回去就寫信!」
她對我這個社恐拉滿的提議竟然非常高興,邊揮手邊搖尾巴,笑著在青之魔女的陪伴下走遠了。
我看著那背影,擦了一把。原來是汗啊!呼,累死了。
十二歲就這樣,長大以後該成什麼樣啊。
哪天會不會直接開始說鳥語或者魚語都不奇怪。
我決定默默關注她的未來成長。
【東京魔法大學】
解決糧食危機,是預知之魔法使的夙願。
預知之魔法使原本是平凡的上班族。
獨身一人的他,過著節儉的生活,努力存錢。夢想著在40歲提前退休,在鄉下買間小房子,度過晴耕雨讀的第二人生。
然而,當他即將邁入30歲後半,長年的忍耐終於有了回報,眼看夢想即將實現之際,格雷姆林災害發生了。
存放在卡里的存款、投資的數字資產和股票全都消失無蹤。當他從成為魔法使時的昏睡中醒來,去公司上班時,公司早已人去樓空。
人生計劃崩壞的預知之魔法使,一度變得像行屍走肉。
不過,在從魔物手中救下公司宿舍的鄰居、順勢幫助了遭魔物襲擊的避難所民眾、從獲救的孩子那裡得到答謝的糖果、和家園被燒燬的難民一起往公園的鐵桶裡扔廢料生火取暖的過程中,他漸漸萌生了使命感。
看得見未來,身體強韌,能夠回應人們的求助。
在這末世,如果自己都不挺身而出的話,又有誰會呢?
預知之魔法使不再隨波逐流,開始以自己的意志幫助他人。
隨著他作為魔法使的名聲漸響,幫人的規模也越來越大。
雖然偶爾會有人揶揄他「幼稚的英雄遊戲」、「偽善」、「區區大叔為了受人吹捧這麼拼命」,但這些口無遮攔的傢伙,往往都是隻顧自己,不幫助任何人,別說行善,連偽善都懶得做的混蛋。
雖然他會因為尖酸刻薄的指責和普通人一樣受傷,但他也和普通人一樣會感到喜悅。
預知之魔法使並非為了社會和平而無私奉獻。
被當作英雄對待的感覺很爽,行善讓自己心情暢快,受到追捧則令他得意洋洋。
預知之魔法使雖然是看得見未來的男人,卻為了眼前的名聲而奮勇拼搏,總之他以簡單易懂的方式,致力於維持自己居住的文京區治安。
給予預知之魔法使長遠視野的,是魔女集會的主事者,吸血之魔法使。
在吸血之魔法使的建議和說服下,預知之魔法使克服了對魔力逆流造成反饋傷害的恐懼,使用了此前一直避免使用的、能預見星球三個公轉週期後的強大預知魔法(在地球上使用即可看到地球時間三年後的未來)。
於是,原本只是模糊地以「魔物導致的世界毀滅」和「超越者之間的大規模戰爭」為最壞設想的他,帶著迫切的危機感,決定盡全力迴避「因糧食不足導致的空前大饑荒」。
預知之魔法使比上班族時代更加拼命工作。
儘管他在魔女集會中反覆呼籲糧食危機,但真正意義上理解其威脅的,實際上只有親眼「看見」過人吃人以苟延殘喘的活地獄的他一人。
為了解決糧食危機,預知之魔法使接連提出政策,並藉助吸血之魔法使的能力,使其中一部分得以實現。
他與因和電鰻融合導致智力下降、難以對話的人魚魔女多次會面,總算達成共識,讓東京灣的部分水產業得以復活。
還開墾了在格雷姆林災害後變為空地、長期無人的葛飾區,將其變為大規模農場(但後來毀於魔物的啃食)。
廣泛宣傳並鼓勵使用人糞堆肥和陽臺菜園,推動家庭層面的糧食增產。
奔走於各地確保種苗,保護農業從業人員,投入龐大的資源復興不使用電力與機械的農具與被遺忘的農耕知識。
預知之魔法使致力於解決糧食問題,但同時也也必須像以往一樣維持文京區的治安。
而且他著手解決的還不止糧食問題。
雖然是隻有他本人才知曉的功績,但他確實曾經從熱心於文京區志工活動的宗教家之中,找出將來確定會成為成員規模達十萬人的殺人邪教教祖的欺詐師,在對方開始傳教與洗腦之前暗中解決掉。
這工作強度足以讓普通人過勞死十次還有餘,但多虧了變成魔法使後獲得的強健體魄,他才沒有死。
在短短一年內,他拼盡全力,承受著強烈壓力,面容衰老了十歲之多。多虧了他的努力,文京區作為東京都內數一數二的治安良好、適宜居住的社區而聞名,希望從其他地區遷入的人每日絡繹不絕。
文京區的街道保全狀況良好,甚至可以與有青之魔女迅速且完美地狩獵魔物的青梅市相媲美。良好的治安吸引了自由職業的技術人員們(木匠、上下水道管理員、鐵匠、汽車修理工等)聚集於此,儘管修理和改造遠遠跟不上需求,但總算還能運作。
堵塞道路的故障車輛的清除與拆解,以及舊技術的復原也在推進,預計明年將開通利用舊東京地鐵丸之內線的木炭汽車運輸。
這個正一步步走向復興的東京的希望——文京區,原本也應在兩年後陷入飢餓的災禍而毀滅。
改變這一未來的,是一支從港區過來避難後受到保護的魔法語研究團隊所取得的歷史性偉績。
預知之魔法使本相當擔心,說「有辦法」的青之魔女到底能相信到什麼程度?團隊最後一人、自稱來自青梅的魔法語研究團隊成員大日向慧會不會被青之魔女抓走?但在收到豐收魔法研究完成的報告後,這些擔憂都變得無關緊要了。
「幹得好,大日向。真的,真的幹得太好了……!」
「嗚呀—?!」
大日向教授被狂喜的預知之魔法使高高拋起,眼珠直翻。
每當腦袋快要撞上辦公室天花板時,大日向教授都緊閉雙眼縮緊身體,不過很快就被恢復理智的預知之魔法使放回了地面。
大日向教授會高興地來辦公室向自己報告的這個未來,他是看到了的。但是,只能看到畫面聽不到聲音,所以不清楚報告的細節,無法確定是什麼。
大日向教授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撫平捏在手中的文件的褶皺,輕咳一聲,遞出報告書。
「咳咳。這是報告書。只要按照上面寫的念,任何人都能使用豐收魔法的迂迴詠唱。但是,僅靠閱讀文字很難準確發音。由我來監督發音練習最為安全可靠,也最高效。」
「啊啊。要我說幾次都行,你真的做得很好」
「這都是因為有我父親和前輩們前期研究。那麼,呃。我會繼續魔法語言的研究。如果還有什麼事的話,請儘管吩咐」
「關於大日向你的論功行賞,之後會通知的。我保證會給予配得上此等偉業的獎勵的」
「還請不必太過在意。告辭了」
大日向教授向預知之魔法使恭敬地行了一禮,便快步離開了辦公室。大日向慧年紀輕輕就主導魔法語言學的研究,雖然不像預知之魔法使那樣忙,但也日理萬機。
她真是個了不起的少女。不僅天才少女的名號名副其實,更是完成了普通天才不可能做到的偉業。她是在這個充滿不幸消息、一切都已崩壞的世界裡,為數不多的希望之光。
雖然不明白她究竟是如何在短短一天內解決所有問題的,但已經無所謂了。
日本陷入大饑荒災禍的未來已被迴避。
只要有這個事實便已足夠。
正因為能預見未來,才會在黑暗未來中掙扎的預知之魔法使,因這光明開闊的未來而激動顫抖、眼眶發熱。
不過,就在他用袖子擦拭眼角的工夫,下一項工作已經在等著他了。
對於如今無疑是日本最忙碌的男人,預知之魔法使而言,連沉浸於勝利餘韻的時間都沒有。
與大日向教授擦肩而入的事務員,將一疊貼著便籤的文件放在辦公桌上,一邊快速翻頁一邊語速極快地彙報起來:
「由於新的燃料管制,出現了不煮沸飲用水的區民。醫療班報告稱,腹痛和腹瀉的患者正在增加。關於由行政部門統一煮沸分發飲用水,以及增加燃料配給的政策方案,已分別彙總在此。品川區似乎燃料尚有富餘,所以希望您在下次魔女集會時能請繼火之魔女大人幫忙協調發配一些燃料。這樣短期內應該能應付過去。另外——」
「哎,等等,松尾」
預知之魔法使叫停了說個不停的食物班事務員,將文件推回。
因大怪獸騷動而從港區流離失所,後在文京區擔任事務工作的松尾是個能幹的男人,但容易不守規矩。
「這樣我很為難。文件要通過秘書轉交。零零散散地拿來的話,會耽誤工作流程」
文京區的政治決定權全部由未預知之魔法使掌握。
這是為了能充分利用預知魔法,預先得知決定的結果,做出最佳選擇。
話雖如此,如果連尋找走失寵物這類優先度較低的決定都要預知之魔法使親自處理,那就無論有幾個身體都忙不過來。多虧有秘書仔細篩選信息,按重要性排序並簡潔彙總,才勉強將工作量控制在常人足以過勞死數次的程度。
不通過秘書直接遞交文件是違反規定的。對松尾來說這可能是個麻煩的手續,但對於總在工作的海洋中瀕臨溺死的預知之魔法使而言,這是必要的。
陳情被預知之魔法使打斷的松尾,露出了明顯不滿的表情。
「要是是吸血大人的話,就會通融處理的」
「…………」
看著一時語塞的預知之魔法使,松尾猛地一驚,尷尬地撓了撓頭。
「抱歉,我說過頭了。知道了,我會通過秘書遞交的」
目送著松尾有些難為情地離開辦公室的背影,預知之魔法使緊緊握住了由那位偉大的魔法使在如今感覺已遙不可及的過去贈與他的鋼筆,用力到幾乎筆身都要裂開。
又來了。
儘管距其逝世已過數月,追尋著吸血之魔法使身影的人仍然眾多。
即便是預知之魔法使這樣嘔心瀝血、拼命從事著繁重工作的人,與吸血魔法使相比也不過是二流。那些「明明能看見未來卻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嗎?」的失望與失落的目光,令他難受。
吸血之魔法使曾成功地將一群乖僻難纏的東京魔女集會成員地凝聚在一起。逐一說服她們,建立起讓人們從前所未有災害中恢復過來的協作體制。
同時具有凝聚力、政治力、戰鬥力、廣闊的視野、淵博的知識。超越者這個詞,簡直就是為了吸血之魔法使這樣的男人量身定做的。就連奸詐暴虐的入間之魔法使,也比任何人都更警惕他,對他另眼相看。
吸血之魔法使一死,東京魔女集會便發生了巨大動搖。魔女們失去了依靠,協作體制出現裂痕。
吸血之魔法使不用魔法便能輕易做到的事,預知之魔法使即使竭盡魔法之力也難以順利達成。
以他自己的智慧和器量,無法完全駕馭預知魔法。這好比凡人得到了過於強大的魔法,被其牽著鼻子走。從根本上說,二者作為人的器量就不同。
「明明,明明我也……!」
一直壓抑的激烈感情伴隨著咬牙切齒的聲音從口中洩露出來。
他明明已經如此拼死努力了。
完成著常人絕無可能完成的工作。
得到的回報卻是「如果是吸血大人的話會做得更好」嗎?
這未免也太過分了吧。
他本可以憑藉魔法施行暴政。
他本可以破壞一切、掠奪一切,將世界攪得天翻地覆。
難道以與沉重責任和繁重工作毫不相稱、僅與普通事務員同等的回報所拼命付出的努力,換來的竟是這樣的對待嗎?
預知之魔法使原本不過一介公司職員。然而,卻有那麼多人擺出一副理所當然要求他施行超一流政治的討厭嘴臉。既然如此,你們自己來試試看啊!
「……不行,冷靜點。我做得很好。我沒問題」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正走向不好的方向,預知之魔法使做了個深呼吸。
有能理解他的人。
眼球之魔女如今帶頭召集魔女集會,並時常會關照其他魔女。她是吸血之魔法使去世後,能與自己分擔辛勞的朋友。
秘書雖然還年輕,卻像海綿吸水般學習工作,盡心盡力地支持著他。他從她身上從未感受到一絲失望或失落。
她不曾要求更好的食物,也不曾要求更多休息,從不提此類奢求。
只是,想要更多的表揚,想要被認可,想要被追捧。這難道是什麼很過分的願望嗎?
雖因豐收魔法研究完成而心情雀躍,卻被潑了冷水、神經被嚴重刺激的預知之魔法使,將鬱悶的情緒再次沉入心底深處,長嘆一聲,重新投入工作。
為當前最大的問題——糧食短缺問題打開突破口的豐收魔法迂迴詠唱已完成,其普及工作會暫時使工作量暴增,但一旦度過這個高峰,肩上的重擔就能卸下一個。
將豐收魔法迂迴詠唱迅速推廣至日本全國,有很多種方法,但無論哪種方法都離不開作為開發者的大日向教授的協助。
預知之魔法使起草了幾個方案發送給大日向教授,並順便詢問她是否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對於承擔重要項目的大日向教授,他已提供了優質食物配給、醫療優先權、個人專用浴室、研究室與住宅配備警衛等多種照顧,但巨大的成果需要配得上的額外獎賞。
大日向教授,這位年僅十二歲的少女,以超乎想像的出色表現完成了對她而言過於沉重的工作。
無論她提出什麼任性要求都可以被原諒。預知之魔法使定會全力滿足。
這是隻能將日本的未來託付給孩子的大人,所能做出的唯一回報。
大日向教授以不符年齡的彬彬有禮堅決拒絕了獎金,並說了句令人心疼的話「給我的報酬,請用於文京區吧」但這反而激勵了預知之魔法使。
她本應是會任性撒嬌讓父母為難、正值叛逆期年紀的少女,卻展現出了連大人都少見的奉獻精神。
這令人感激,也令人覺悲傷。
孩子無法坦率任性撒嬌的這世道,以及迫使世道變成如此的嚴酷社會,都讓預知之魔法使感到無名的悲哀。
在預知之魔法使執拗地追問她想要什麼,最後半帶威脅地說「不接受特別獎勵的話,會開創努力之人得不到回報的壞先例哦」來以此說服她後,大日向才怯生生地說道:
「那麼……我,想成為大學教授。像爸爸那樣」
聽到大日向教授帶著羞澀、流露出符合年齡的可愛憧憬,預知之魔法使被她純淨無暇的純樸所感動,決心全力實現她的夢想。
幸運的是,文京區內散佈著大學等教育機構,且保存狀況良好。
預知之魔法使以「重啟學校教育」的名義,派人整修了保存狀況尤其完好的一所大學,將其命名為「東京魔法大學」。並任命大日向慧為首任校長兼第一位主任教授。
起初,重啟學校教育不過是為實現大日向教授夢想的權宜之計,但在聽到區民們的期待之聲以及大日向教授「需要製作入學考試題目之類的嗎?」這樣興致勃勃的詢問後,他意識到這事變得比預想中要隆重。
原本打算隨便招募些孩子來當學生,但現在他改變了計劃,經與顧問們商討,決定將其納入政策。
也就是說,決定在東京魔法大學教授豐收魔法迂迴詠唱。
預知之魔法使使用預知魔法探查後發現,若派大日向教授前往全國進行豐收魔法的傳授之旅,她會在途中被捲入魔女間的爭鬥或魔物襲擊而喪命。
這極難避免。即使躲過一次,也會在其他地區被捲入。
相比之下,東京因吸血之魔法使留下的政治遺產而治安相對較好,加之那位青之魔女已宣佈保護大日向教授,沒人敢輕舉妄動。基本安全無憂。
讓大日向教授站在東京魔法大學的講臺上,將各地選拔來的學生送去,讓她集中授課。這是最安全、最有效率的方法。
首先,經過周密商討和準備後,預知之魔法使讓情報部活版印刷科大量印製「魔法大學開學,招募學生」的廣告,招募優秀的第一期學生。
迄今為止,魔法幾乎是超越者與魔物的專利。
第一,詠唱發音晦澀難懂,且混有無法發音的音素。換言之,習得困難,甚至存在根本無法學會的情況。
第二,絕大多數人雖有個體差異,但魔力稀少。即使在可發音詠唱的魔法中,耗魔最少的射擊魔法核心咒文『發射』,也足以讓許多人施展一次就魔力耗盡而昏厥。
第三,多數魔女傾向於保密自身魔法,不願公開詠唱文。
那些被排除在名為魔術的新時代新技術之外、心懷不滿的人們,對這終於到來的魔法習得機會爭先恐後。
魔法大學只打算接納30人,卻收到了超過6000份申請。預知之魔法使通過考試進行了嚴格選拔。申請雖無年齡限制,但會通過考試進行篩選。
首先是進行了智力測試和說明能力測試。
魔法大學一期生必須在短時間內掌握豐收魔法迂迴詠唱,並在習得只有大日向教授一人教授豐收魔法的話,怎麼也無法趕在饑荒爆發前解決問題。需要像老鼠後轉為傳授者才行。
繁殖那樣等比式增長,也就是說讓30名弟子各自再教30人,之後合計930人再各自教授30人……。
一期生將是最初的30只老鼠,因此必須兼具能準確快速掌握咒文所需的智力,以及擅長教導他人的說明能力或教育能力。
然後是魔力量測試。
豐收魔法,無論是原文還是迂迴詠唱,都是與『發射』的魔力消耗量相差無幾的低耗魔魔法。但若未來需要作為教師的一期生吟唱一次就昏厥,那麼連示範教學都將無法進行。
考場內迴盪著如同海狸尖叫般的詠唱聲,只有那些吟唱五次以上仍未昏厥,魔力充足者得以留下,昏厥者則視為不合格被抬出考場。
最後是繞口令測試。
即使頭腦聰明、魔力量充足,若口齒不清,終究難以掌握魔法語那與日語相去甚遠的晦澀發音。
豐收魔法迂迴詠唱在人體構造上是能夠發音的,只要肯花時間,任何人都能學會。但此次招募的一期生作為未來的教師,必須能做到迅速而準確地掌握。因此,口齒不清是重大的減分項。
經過大日向教授設計的魔法語發音測試,最終有30名一期生合格。而僅因口齒問題落選的考生,則獲得了作為二期生的內定資格。
東京魔法大學一期生的招募、選拔與教育進展順利。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可能構成妨礙的障礙,都已被預知之魔法使事先排除了。
例如,他預見到了某些區民會成為「普通人使用魔法就會變成魔物」這類毫無根據、卻會大量滋生信者的惡性謠言源頭,便用一些適當的罪名,提前將他們關進了牢房。
預知之魔法使並非萬能到能預知所有等待著的危險,即使看到了未來,也常有束手無策的情況,但這次屬於能夠應對的範疇。
一切都在順利推進。為了讓事情順利進行而努力至今的成果開花結果。
接下來,只需將習得完畢的一期生作為教師派往全國各地的倖存者社區,豐收魔法使用者便會在各地自行增加。
糧食問題在任何地區都很嚴峻。豐收魔法使用者無疑會在任何社區受到重用。
僅僅一項新魔法的開發,就足以改變世界。
魔法研究的潛力深不可測。雖然至今主要只投資了魔法語言學,也無餘力投資其他研究,但糧食問題一旦解決,便能稍作喘息,獲得些許餘裕。
明朗的氣氛瀰漫開來,不僅是預知之魔法使,文京區役所職員們的臉色也明顯好轉。終於有了餘裕。當預知之魔法使凌晨過後從休息室出來,看到役所燈火已完全熄滅、一片漆黑時,不禁心生感動。再也沒有人需要看著朝陽、面如死灰地掰著手指數日子了。
久違未做噩夢、神清氣爽醒來的預知之魔法使,在辦公椅上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看看掛鐘,竟然睡了三個小時。
在另一張桌子前手指沾滿墨水整理文件的秘書,注意到上司醒來,恭敬地行了一禮。
「早上好,預知大人」
「睡過頭了啊」
「不會。您若是仍然疲憊,要不先回趟家休息一下?」
「還沒寬裕到那種地步」
能趴在桌上睡著已經算不錯了。想躺在柔軟的床上休息實在是奢望。
正當他在辦公室與秘書核對今日行程時,心情似乎不錯的松尾走了進來。預知之魔法使不禁畏縮了一下,看到他那副模樣的秘書,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松尾是個人才。但他容易輕視預知之魔法使,預知之魔法使不擅長與他打交道。
「預知大人,堤防修補計劃有疏漏,我已準備了修正案。請您過目。」
「無需修正。你或許覺得指示奇怪,但那正是最佳方案。因為我看到了未來,絕不會錯。」
「真的嗎?有必要投入如此多人力只做這點事嗎?」
「想讓我解釋也無妨,但說來話長。反正執行後你自會明白」
「……您該不會是打算以預知魔法為幌子,硬要堅持執行有疏漏的計劃吧?」
「…………」
被言語刺痛的預知之魔法使按住胸口陷入沉默,一直默默聽著的秘書突然站起身。她徑直走過去拍了拍松尾的肩膀,禮貌地示意他出去。
「松尾先生,請這邊來一下」
「請稍等。我現在——」
「 請 到 這 邊 來」
被秘書用溫柔平穩卻不容置疑的語氣說了第二遍,松尾不情願地跟著她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門關上的瞬間,立刻傳來兩次像是秘書憤怒至極,全力賞了成年男性巴掌的響亮聲音。
「?!」
預知之魔法使驚得一顫,瞪大雙眼。他聽見門外傳來那個在他面前總是帶著溫柔優雅微笑的秘書,對松尾發出驚人的怒斥。那憤怒的聲音強烈到穿透房門,一字不落地傳入他耳中,讓她特意出門的這一舉動失去了意義。
暴怒的秘書猛烈訓斥了不到一分鐘。
門便再次打開,兩人走了進來。
松尾雙眼含淚,雙頰上浮現出又紅又腫的清晰掌印。
「預、預知大人。非常抱歉。我不瞭解預知大人的辛勞,說了失禮的話……」
「松尾先生?這就是你道歉的態度嗎?頭抬得太高了」
「咿」
看到秘書面帶微笑晃著手,松尾嚇得魂不附體,立刻匍匐在地,額頭緊貼著地面,土下座謝罪。
「萬分抱歉。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絕不會再犯」
「啊、嗯。我知道松尾你也盡了你自己認為最大的努力。沒關係」
「預知大人這麼說呢。太好了對吧?」
被洋溢著慈愛笑容的秘書輕輕拍著背,松尾戰戰兢兢地站起身,縮著身子退出了辦公室。
無需使用預知魔法也能明白。松尾大概再也不會說出刺痛預知之魔法使內心的話了。
「要讓他禁閉反省嗎?他幹出這種事不止一兩次了吧」
「不用。他也是出於對未來的考量才那麼說的。若是出於惡意,我早就開除他了」
秘書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行了一禮後便回到自己的座位。
兩人安靜地處理了一會兒文件後,預知之魔法使終於將一直如鯁在喉的話說了出來。
「而且」
「嗯?」
「如果吸血還活著,一定能做得更好。我的能力不足也是事實。」
「不對」
發自內心的洩氣話,被秘書立刻否定了。
她用堅定的目光,筆直地注視著預知之魔法使,說道:
「救了我的人是預知大人。而不是吸血之魔法使大人」
「但是,」
「那種雜音根本不值得理會。預知大人是世界第一的魔法使。一直在最近處見證著的我,可以如此保證」
「…………」
自從一年前被從魔物手中救下,這位秘書就深深敬仰著預知之魔法使。她始終是他的同伴。但正因如此,才不該把這話完全當真。
雖然理智上明白,但秘書坦率的話語還是沁入他的心扉。
「謝謝。各方面都是」
「不。能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預知大人。」
不知不覺間,積壓在心底的漆黑情緒已消散得一乾二淨。
僅僅被秘書鼓勵了一下,積壓的不滿和不安就一掃而空。
預知之魔法使不禁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也未免太容易滿足了吧。
雖說避免了饑荒地獄的發生,但世道離和平還相差甚遠。
即便如此,世界確實在逐漸變好。並非偶然,而是靠人們不懈的努力。
世界仍然需要預知之魔法使。被依靠、被讚揚的讓預知之魔法使感覺很好。
但這般繁重的工作無法永遠持續下去。
要把魔法推廣開來。要讓人們獲得力量。等到那時,即使不依賴超越者這類憑心情行事的個人武力,也能維持相當程度的和平了。到那時,這次一定要提前退休,去鄉下耕田,過上慢節奏的生活……。
預知魔法使對自己描繪的未來露出微笑,並對東京魔法大學的未來寄予厚望。

【激發魔力感應吸音鑑定法】
在我看來,任何時代新技術的普及都存在著顯著的地域差異。這並非社交障礙鄉巴佬的被害妄想,而是事實。
比方說,電話的普及始於都市中心,而等電話線連接到偏遠鄉村的民家,則是自開始十多年以後的事情了。
快遞服務也是先從都市開始發展,離島或偏僻地區的服務則被延後。甚至有些地方可能永遠在服務範圍外。
新幹線,公交車,電影院,動畫的播出,全部都是都市優先,鄉下永遠落後於城市。
即使城市因新技術而沸騰,鄉下人要切身感受到其恩惠,也得隔一段時間。
不過,若有強大的人脈,情況就不同了。世間有這樣的美談:去東京發展的當地神童在城裡功成名就,為鄉下的故鄉接通電話或修建醫院。
我與白鼬教授建立的聯繫,也發揮了這種例外的人脈功能。
本來,住在深山老林的獨棟房子裡,就註定在技術、文化、信息等所有方面落後於時代,但多虧了與身處技術革新爆炸正中心的白鼬教授交流,都市的最新信息源源不斷地湧來。
豐收魔法迂迴詠唱的發明,正使東京近郊的糧食狀況迅速改善。預知之魔法使預見到的饑荒地獄有望避免,原本為了增產哪怕一合米、一把麥而投入的巨量人力,現在可以投入於其他事務。
(譯註:合是日本的容積單位,十合為一升)
東京魔法大學作為學問的堡壘得以設立,也正是因為有了這樣的餘力。
我雖然也收到了以「魔杖加工學」的名義在大學裡為我提供研究席位的提議,但果斷拒絕了。
一般來說,組建研究團隊能加快研究進度。但我與其他正常人有著天壤之別。如果非要大家齊心協力加油幹,我立刻就會幹不下去。至今為止的人生裡,無論在學校還是職場,一直如此。
我獨自制作魔杖。這樣效率最高,而且也最快樂。
在豐收魔法迂迴詠唱促使農林業飛速發展的當下,我反其道而行,沉迷於格雷姆林鑑定。和別人做同樣的事,是無法超越別人的。
格雷姆林是魔法加工技術的基礎。探究加工方法固然重要,但打磨對原材料本身的鑑別力絕無壞處。
格雷姆林是如同寶石般的結晶體。形狀、大小、顏色各異。我想趁此機會培養自己的鑑定眼光。連自己用的材料好壞都鑑別不了的工匠,充其量不過三流。
我向青之魔女打聽她是否有格雷姆林的樣本,結果第二天她就帶來了一個塞滿大量格雷姆林的旅行箱。
把旅行箱放在工作室的桌上打開,塞得密密麻麻的各色格雷姆林嘩啦啦地溢了出來。
「嗚啊……!那個,我確實是有說能帶多少就帶多少來啦,但這會不會太多了點?」
「狩獵魔物時自然積攢起來了。家裡大概還有五倍這麼多」
「那麼多」
青之魔女一邊用指尖擺弄著一顆鮮豔的群青色格雷姆林,一邊告訴我,格林姆林似乎作為一種低於物資,高於貨幣的存在流通著。
文明崩潰後,舊貨幣,也就是日元,如今成了廢紙。現在就算有一捆鈔票也買不到一個飯糰。基本上以物物交換和配給為主,文明崩潰前的經濟仍在嘎吱作響地運轉著,而格雷雷姆林有時會在其中起到輔助作用。
格雷姆林越大,魔法增幅效果就越高。大尺寸的格雷姆林雖然遠遜於魔石,但仍被認為具有一定的實用價值。
在我向世人展示了格雷姆林研磨加工成球形的可能性,以及豐收魔法迂迴詠唱使得能使用魔法的人急劇增加的當下,其價值正在攀升。貌似最近甚至有用格雷姆林成功交換到糧食的例子。
我一邊聽青之魔女說著,一邊按顏色和大小將格雷姆林分類排列在工作臺上。
從米粒大小到乒乓球大小,尺寸不一,顏色也是紅藍黃綠紫,五彩繽紛。
嗯?
「沒有透明的格雷姆林嗎?」
「沒有……不,有的。幽靈型魔物持有的格雷姆林是透明的。但死後會帶上顏色」
「為什麼?」
「不知道。會不會是因為……格雷姆林的成分」
青之魔女試圖編出什麼道理,卻只能說出空洞的意見。
姆~~。搞不明白。
就寶石而言,色彩源於其所含的元素。寶石含有銅、鋁、硅等各種元素,因此呈現出各種各樣的色調。
但格雷姆林是依靠吞噬電力成長的魔法結晶。其性質與地球上任何元素都不相符。髮色的緣由尚不明確。
「會不會是格雷姆林擁有固有屬性?根據固有屬性不同而顏色不同……就比如這個,非常的冰屬性」
我將小指甲蓋大小的藍色格雷姆林對著光看,清冷璀璨的光芒令人賞心悅目。
我正為格雷姆林蘊含的神秘可能性而興奮不已,但青之魔女立刻潑了盆冷水。
「顏色和性能無關。比如這個紅色的也不會特別增幅火焰魔法,這個綠色的也不會讓豐收魔法產生什麼特殊效果」
「什麼嘛,真沒意思。那會不會顏色越濃越稀有、稀有度有差別?」
「そ沒有這種事。同種魔物持有的格雷姆林顏色相同,所以狩獵同種魔物的群體時,會一下子得到很多同色的格雷姆林。」
我一邊向青之魔女打聽各種事情,一邊整理排列著大量的格雷姆林,光是這麼做,鑑定力就稍稍得到了磨練。我至今仔細看過的格雷姆林顏色、種類,連十種都不到。在檢視了超過五百種顏色、五花八門的格雷姆林後,視野也隨之開闊。通過比較,差異便顯現出來,逐漸能夠分辨種類。
青之魔女說格雷姆林的性能與顏色無關,但在調查過程中,我發現嚴格來說這話是錯誤的。
與其說是錯誤,不如說是誤解。
確實,格雷姆林是藍是綠,對性能沒有影響。
但是,如果顏色不均勻,魔法增幅率會略微下降。
內部含有細微雜質的格雷姆林,其魔法增幅率也比無雜質的格雷姆林略低。
即使是完全同樣大小、同樣球形的格雷姆林,「無色差&無雜質」和「有色差&有雜質」之間,魔法增幅率也存在約5%的差距。
這不有嗎,性能差異!
雖然必須準備大量格雷姆林,湊齊條件比較驗證才能發現這種細微差異。
魔法增幅率是通過測量對水使用凍結魔法後,用溫度計測量溫度變化多少度的方法來測定的,如果用其他方法更嚴格地進行測量,或許會得出不同的數值。但以我能想到的方法,這個測量精度已是極限,所以就暫且認為是5%。
雖區區5%,但也是5%。
嘲笑5%的魔杖匠人,終將為5%而哭泣。這是我剛剛想到的諺語。
作為走在時代最前沿的魔杖匠人,即使是5%,我也要執著到底。
多虧了青之魔女協助實驗,格雷姆林鑑定方面的知識經驗不斷積累起來。
青之魔女對要檢查上百個格雷姆林、腳踏實地採集數據的工作顯得相當嫌麻煩,但當我將彙總數據的圖表和查明的新事實擺在她面前時,她老實地發出了驚歎的聲音。
「真厲害啊。竟然能這樣接二連三地發現新事實嗎?」
「在我看來,反倒不明白為什麼至今為止連這種程度的事實都還未被發現。」
我並不覺得自己做了多麼困難的事情。
雖說格雷姆林災害導致人口減少了八成,但聰明的研究者應該也有幸存者。我原以為我能想到的這種驗證實驗,老早就該有人做過了,但看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青之魔女淡淡地開始解釋我因感到不可思議而提出的問題:
「首先,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直到最近都壓根顧不上這些。比起為了明天的研究,今天的糧食更重要。孩子、老人、笨蛋、天才,全都為了收集殘留在被毀滅地區的糧食而組隊遠征。要不然就是去耕田、除草、釣魚,諸如此類」
「啊啊……」
聽她這麼一說,我也有了印象。
我也曾為獲取糧食和燃料吃盡苦頭。直到遇到青之魔女並得到她的支援之後,我才有餘力製作魔法杖,在那之前,我頂多只會在閒暇之餘製作魔杖,當作每天的療愈。
「再者就是研究方向的不同吧。有像慧醬那樣致力於魔法詠唱研究的研究者,也有調查魔物弱點的研究者。各種各樣。試圖讓電子設備復活的研究者也很多。」
「啊嗯?說的也是。要是電力恢復,文明也就復甦了嘛」
我深表贊同。比起擺弄莫名其妙的魔法結晶,讓那些無法使用的超級便利的電子設備復活,才是重建崩潰文明的捷徑。
勞動力被投入到電力復甦研究上也合乎情理。
「不過,電力復甦研究還沒出任何成果。因為慧醬的魔法語言學和你的魔杖都取得了顯而易見的成果,最近人員開始流向那邊了。說不定今後將是魔法研究的時代了哦?」
「不是暴力的時代?」
我對著能一擊幹掉大怪獸的人形決戰兵器開了句玩笑,青之魔女頓時板起了臉。
「私我又不是喜歡才動用暴力的。像這樣和你聊聊天要好得多。我只是為了守護、幫助重要的人才使用力量……雖然已經失敗很多次了」
「哦、哦」
怎麼突然變得沉重起來了?這女人,時不時就給我露出點陰暗面。簡直無法想像和那個讓白鼬站在肩上、興高采烈的傢伙是同一個人。
格雷姆林的品質鑑定絕非一朝一夕所能掌握的,那之後我又花了一週時間,藉助一絲不苟地陪我進行驗證實驗的青之魔女之力,不斷增長見識。
例如,格雷姆林的顏色多種多樣,透明度方面也是如此。
。既有像透明彩色玻璃般的格雷姆林,也有像大理石那樣顏色濃重、看不清內部的不透明格雷姆林。
透明度高的格雷姆林,可以用肉眼辨別出色差和雜質。
問題在於內部不可見的不透明格雷姆林。
即使內部有雜質也看不見,所以無從得知。即使表面是純色,割開一看裡面可能五彩斑斕。
為了鑑定這些從外觀難以判斷品質的不透明格雷姆林,我開發了名為「激發魔力感應吸音鑑定法」的方法。
簡而言之,就是通過敲擊格雷姆林聽聲音來判斷其品質。
格雷姆林和魔石原本就具有對咒文詠唱產生反應的性質。它們不僅對魔力有反應,對聲音也有反應。
魔法增幅率越高,對聲音的反應就越敏感。吸音性會增強。彷彿能吸入詠唱出的咒文聲音般,沉穩地將其接收。
這種吸音性並非持續發揮作用,平時並不會特別吸收聲音。據青之魔女所說,似乎是在附近有咒文詠唱等魔力激發現象發生時,才會啟動「傾聽模式」。
本身魔法增幅率就極高的巨大魔石,經過七層結構加工、魔法增幅率飆升的居阿諾斯,即使用指尖敲擊其核心,也毫無回聲。聲音被完全吸收,可知其擁有超乎尋常的增幅率。
相比之下,未經加工的米粒大小格雷姆林,聲音反而會稍微變大。因為其增幅率是負值。
於是,通過用指尖敲擊、反覆敲打數千個增幅率不同的格雷姆林,聆聽並記住聲音、培養感覺的結果,我變得能夠準確鑑定格雷姆林的品質了。
作為為期一週的格雷姆林鑑定研究的集大成,我決定進行一次測試。
在工作臺上放上新制的鑑定用正十二面體分形,我詠唱豐收魔法迂迴詠唱,使其進入魔法發動待機狀態。
閃爍發光的正十二面體分形進入魔力激發狀態,在此物附近的格雷姆林進入「傾聽模式」,呈吸音狀態。
在此狀態下我蒙上眼睛,準備完畢。
請青之魔女協助,將形狀、顏色、大小各異的格雷姆林依次放在我手邊。我蒙著眼睛,用指尖敲擊格雷姆林,逐一回答其增幅率。
「1.1倍。1.24倍。又是1.24倍。0.9倍,不對是0.91倍。正好1倍。1.21倍。1.22倍。1.08倍。0.59倍。嗯……?1.1倍,但和第一個是同一個?」
「呃……厲害啊你這傢伙。全答對了」
「你剛才是不是想說噁心?」
我取下眼罩對青之魔女問道,她慌忙搖頭否認。
「沒有說沒有說。不過你居然能分辨得這麼準確?我頂多區分1.5倍和2倍的區別」
「是因為你依賴耳朵吧。這個其實敲擊的手感也微妙的有所不同。聲音說到底就是振動,用指尖感受振動是精密鑑定的訣竅。結合聲音和觸感進行綜合判斷會更好」
我給了她一個淺顯易懂的建議,青之魔女卻一時語塞。
「……簡直就是靈巧的擬人化。你比魔女還不像人類」
「我倒覺得你身為魔女卻太有人味了」
她和那種攪動著可疑大鍋、發出咿嘻嘻怪笑的典型皺巴巴魔女大不相同。她會鬧彆扭、會受傷,還會把妹妹的照片寶貝地收在懷裡。說到底,即使被稱為魔女,精神上無疑還是人類。
「總之,格雷姆林品質鑑定感覺不錯。餘很滿意。訓練結束!這些格林姆林你要帶回去吧?要我幫忙嗎」
為了磨練眼力,特意讓她從青梅帶到奧多摩的大量格雷姆林,加起來總共有六個旅行箱之多。一個人搬畢竟很辛苦。
我提出幫忙搬運,青之魔女搖了搖頭。
「我留著也沒用。都送給你了」
「誒?給我?全部?我可不會還哦?」
「無妨。不過是些毫無留戀的石頭罷了」
青之魔女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說道。真是太大方了。好耶,腰圍兩百釐米!
不過,要是有留戀的話,哪怕是石頭她似乎也會貼身攜帶吧。反正不管怎樣,既然願意給我,我就感激地收下了。沒有比免費更便宜的東西了。
我雖是天才魔杖匠人,但若沒有加工材料,就只是個普通人。如果青之魔女不只幫忙宣傳交涉,要是還願意幫忙收集素材,那就幫大忙了。
我也不必再為了尋找大顆粒格雷姆林,一邊害怕魔物的陰影一邊遠征發電廠了。
「真的幫大忙了。要不我給你做點什麼當回禮?也算謝謝你陪我做實驗」
「別動不動就想增加核武器。一根就夠用了」
青之魔女用居阿諾斯輕輕敲了敲我的肩膀說。但我其實不是那個意思。那是商品吧?我現在說的不是宣傳材料,而是謝禮。
「不是說魔杖。是說給你用格雷姆林做點飾品之類的,比如項鍊、耳環什麼的。這個藍色的格林姆林,要是鑲成戒指應該會很適合你吧」
我拉著青之魔女的手,比較手指尺寸和格雷姆林的大小,構思著謝禮的樣式,她卻用有些困惑的聲音嘟囔了句奇怪的話。
「…………呃——,莫非你是在搭訕我?」
「啥?」
這魔女怎麼回事?突然就開始惡意揣測,真噁心。
「都說了是謝禮啊。你耳朵被格雷姆林堵住了嗎?你到底覺得自己有多漂亮啊,覺得所有男人都想搭訕你,這可是自我意識過剩哦」
「我、我也沒說到這種程度」
青之魔女畏縮著否認了,但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問句給你飾品怎麼樣?就算搭訕的話,那飾品店的店員不就全是搭訕狂了。
這很奇怪吧。對吧?
「不過實際上你確實長著一副會被各種男人搭訕的笨蛋美人相,所以倒也不算自我意識過剩……咦,所以不是自我意識過剩?」
自己說著說著就意識到了。美女以自身美貌為前提說話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也是以自己超級手巧為前提說話的嘛。
我把青之魔女的面具稍稍挪開一點,眯著眼確認裡面的內容,一張帶著無奈表情的天下無雙美少女臉孔迎接了我。我唰地一下把面具戴回去,表示理解。
長著這麼一張臉,會認為所有男人都想搭訕自己也是沒辦法的事吧。不是自我意識過剩。是很正當的自我評價。

「誒——,我沒有搭訕的意思。但因為你這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誤會讓我很火大,所以謝禮取消了」
「啊,啊啊。到底怎麼回事?你這傢伙只會幹些奇怪的事嗎」”
完全困惑了的青之魔女稍稍後退了一些。
為什麼是你在後退啊?想躲遠點的是我這邊好吧。
我決定再也不提什麼送飾品了。我可不想再被這樣噁心的誤會。
雖然話題變得有點奇怪,但青之魔女提供了大量魔杖材料是事實。眼力也練出來了,看來以後工作會越來越順利。
作為一流工匠,我想嚴選一流材料,製作出一流的魔杖。
【龍之魔女】
『秋意漸濃,天氣微涼,不知大利先生近來是否一切安好。
文京區雖規模不大,卻也漸見萬聖節的裝飾。
去年尚無從顧及於此,今年則用收穫的南瓜製作了傑克南瓜燈,我也將其裝飾於大學之中。
隨信附上預定於當日分發給學生的南瓜餅乾試製品。若能告知味道上的感想,我將不勝欣喜。
那麼。
關於上次來信中詢問之事,就結論而言,想必是魔法文明獨特的生死觀使然。
在魔法語中,關於生死的表述區分得極為細緻。
例如,大冰河魔法詠唱中的「聽命於我」發音為「Zei」,此為對生者呼喚時所用。而對死者呼喚「聽命於我」時,則發音為「kukeffu」。
此類細緻區分,關係到魔法發動的條件。
殭屍之魔女的死者支配魔法,即便對象心臟仍在跳動,但若處於腦死狀態亦能生效。而入間之魔法使的傀儡魔法,據說對心跳停止的生物使用便會失效。
此外還有「魔法性死亡」這一概念,存在將再也無法使用魔法的狀態表述為「死」的詞語。
魔法性死亡可換言為「不可逆之死」、「宏大的死亡」,與腦死亡或心跳停止相比,似乎被視作更為重大的事態。由這些表述上的差異來推測,我懷疑腦死或心跳停止對魔法文明而言,可能是可逆之死。 換言之,我認為可能存在復甦魔法,只是我們不知曉詠唱文而已。話題有些岔開了。
基於以上理由,同一魔法作用於生物時與作用於屍體時,效果會出現差異。
即便將對活人有特殊效果的攻擊魔法向屍體發動,也會因對象不當而無法充分發揮效果。
不知此番解釋是否清楚?若還有不明之處,敬請隨時垂詢。大利先生的著眼點頗有趣味,對我而言亦是良好的刺激。
另有一事,關於東京魔法大學學生用魔杖的交付事宜,目前正與預知之魔法使以及青女士一同商議。尚請稍候。待下次寄信時,應可隨信附上正式訂單。
最後,聽聞大利先生的稻田即將迎來收穫!獨自照料田畝,想必辛勞備至。
祈願您能有一個碩果累累的秋天。
大日向 慧』
*
我讀完信箋,將其投入信件盒,隨即狼吞虎嚥地吃起了用油紙包著的南瓜餅乾。
嗯—,還行!但似乎沒使用黃油和砂糖,甜味完全不夠。50分。
但考慮到這是在糧食仍實行配給制度下烤制的餅乾,可得120分。真香。
大日向教授每次來信都附上點心,感覺簡直像是在投餵我似的。
不過,我也會偶爾回贈些用格雷姆林削製成的格雷姆林飾品給她。雖說是小孩子,但能獲得女性視角的點評,老實說很是難得。。
魔杖的流通因其性能終究難免受到限制,但若僅是作為美觀的飾品則無此憂。我打算參考她的意見磨練手藝,當作魔杖匠人的副業,時不時地推銷一下。
大口吃完餅乾填飽了肚子,我便戴上草帽,脖子上搭了條毛巾,腰間插著「變電杖」,將水壺塞進屁股後面的口袋,扛起鐮刀前去收割。
前天下了小雨未能收割,但昨天和今天連續放晴,受潮的稻子想必也已乾燥。
天高馬肥的秋天。終於到了收割之時。
我站在已排幹水的田埂上,舉起「變電杖」,詠唱豐收魔法。
「結晶的季節輪迴。聽命於我,在你眼中映照的並非此世之世界,受盡非被食者之恩惠!」
魔杖釋放出閃爍而輕柔的波動,呈扇形擴散開來。
沐浴在紛揚閃爍光芒中的稻穗噌地一下肥大了一圈,不堪重負的莖稈接連折斷,如同被強風吹倒般紛紛倒伏。
嗯,很好。雖然收割變得不便,但收成憑此便能增加兩倍多。真是離譜的魔法。
我分四次對2公畝=200平方米的稻田施放了豐收魔法,隨即開始收割。按計算,此舉可收穫四石,即夠四個成年人吃一年的大米。
原本預估獸害、病害及發育不良導致的減產,只種植了預計兩石收成的稻子(因為外行突然經營大規模稻田絕對照料不過來,故控制了種植規模),即便扣除因收割推遲兩日而被鳥類畜生啄食的部分,結果仍令人大為滿意。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得給農業神·大日向大明神修建一座神社才成啊。
我哼著從稻作遊戲學來的插秧歌,興高采烈地收割稻子,將其晾掛到乾燥用的木架上。即便手疼腰痠也算不得什麼。汗水換來的將是更多的食物。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豐收魔法是隻需施放一次,便能使作物的可食用部分肥大化或分裂,令收成增至兩倍多,實為離譜的魔法。
但並非能無限增加收成。施放兩次以上也無意義。
例如水稻,若在開花前施放豐穰魔法,莖會變得異常粗壯,葉片也會變大。
雖不明瞭其詳細機制,但豐收魔法似乎會導致某種平衡失調,即便開花結果,莖葉卻愈發瘋長,至關重要的稻穀內容物卻得不到營養,變得乾癟。
除水稻外,西紅柿、茄子等開花結實後果實為可食部的作物,均適用此規律。為避免此類失敗,最好在臨近收割時施法。至於紅薯、蘿蔔、馬鈴薯、蕪菁等根部可食的作物,則需在施法前先將其拔出。
若在仍埋於土中的狀態下施放豐收魔法,肥大化時會將泥土捲入可食部。此外,也不知是何原理,若施法後立即採收貯存,作物會變得極易腐爛。
故而必須將其拔出,施加魔法使其肥大化後,再埋回土中等待三到四日,待其穩定後方可再次採收。
其他的比如果樹、綠葉菜等,根據作物種類不同,各有恰當施放豐收魔法的訣竅
另外,豐收魔法對蘑菇無效,對部分貝類卻有效,需注意的是我們人類視為作物之物,與豐收魔法認定為作物之物之間,存在些許差異。
這方面的基本注意事項,已寫在了根據預知之魔法使向花之魔女學習魔法時所聞內容編撰而成的手冊上,但目前似乎不斷湧現出手冊未能涵蓋、連花之魔女亦不知曉的細微要點。
看來人類要能穩定運用豐收魔法,尚需時日。新技術的普及果然費時。
若有聯合收割機,割稻這種工作轉眼就能完成,手工操作則頗費時間。收割近半時,我暫作歇息,于田埂坐下,將水壺中的冷水煎茶倒入杯中。
「凍結」
我喝下用魔法冰得透心涼的煎茶,輕舒一口氣。
格雷姆林災害後文明雖已衰退,但隨時隨地能使用冷凍魔法,這倒是比災害前更方便了。用著也開心
抬頭但見白雲悠悠,天空湛藍透徹,飛鳥緩緩盤旋。
啊啊,真是和平。
…………。
和……平……?
我悠閒地品了一會兒茶,抬頭看向天空。
原本在藍天中飛舞的鳥兒,停止了盤旋,開始向地面降落。
然而,比例不對。
那原本只是黑點般大小的身影,隨著急速俯衝靠近而迅速變大,輪廓也變得清晰起來。
這可不是鳥。
是一條如火焰般鮮豔的真紅巨龍。
「!!!!!」
我從田埂上滾落,一手捂住幾乎要驚叫出聲的嘴,匍匐著躲到晾在架子上的稻捆下面。
糟了糟了糟了。
是魔物。還是龍。
和狸貓或兔子的變異體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這是青之魔女曾警告過我「遇到就躲起來祈禱」的,人類無法戰勝的超強怪物。
我流著冷汗屏息潛伏,聽到一聲輕微的震動,似乎降落在附近了。不是怎麼這麼近。太近了吧。怎麼降落得這麼近?這樣一直躲著能行嗎?是不是該賭一把全力衝刺逃跑?
我戰戰兢兢地從田埂雜草的縫隙中窺視,只見那巨龍偏偏就落在我的家門前。
嗚、嗚哇啊啊啊!糟糕透了——!
與房屋一比,龍的大小便一目瞭然。身高比二層樓的屋頂稍矮,約7米。算上尾巴全長更長。這是一頭有著一對翅膀、體格壯碩的西方龍,如打磨鋒利的刀刃般的尾巴尖端反射著耀眼的陽光。胸前鑲嵌著一顆如同由壓縮火焰構成的大型寶石。
風中飄來某物燒焦的氣味,令我心緒不寧。喂,不會是引發山火了吧?
龍將它那爬蟲類般的面孔抵在我家的牆壁上,聞了一會兒,我正好奇它在做什麼呢,結果猛地甩動尾巴,將房屋的一角擊飛。
啊啊——?!你、你這傢伙!在對我的房子做什麼!
我幾乎要失聲驚叫,但強忍住了。
冷靜,要往好處想。如果它只是拿房子撒氣,拆夠了就滿意地回去,那倒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我屏息觀察。
巨龍似乎對我的房子產生了興趣,心情頗好地甩著尾巴,將粗壯的頭顱探進坍塌的屋角,在裡面一頓翻找。
接著它發出歡快的鳴叫,叼出了一個用來收集格雷姆林的大型雜物箱。
它靈巧地用前爪將箱子匆匆塞進腹部那個像袋鼠一樣的口袋裡,又把頭探進去,這次叼起並搶走了我仿照老動畫角色製作的梅杜莎石像(眼眶裡嵌著紅寶石)。
我氣得渾身發抖。
這、這傢伙——!小偷!強盜!掠奪者!
龍喜好財寶。這是奇幻作品中龍類的經典習性。
這頭龍看來也不例外,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它開始辛勤地搜刮我的家,接連奪走我收集和製作的作品。
不、不可原諒。絕不可原諒。真想立刻衝出去揍它一頓。
但現在衝出去肯定會被殺。必須忍住,等待這場風波過去。
我咬緊牙關默默忍耐,只見巨龍發出一聲格外響亮的歡快鳴叫,叼起了它找到的我的至寶奧多摩隕石,猛烈地搖晃著尾巴。
哈?
拿了……什麼?
喂。
這我可忍不了。
已經到極限了。
我猛地站起身,舉起「變電杖」大叫。
「龍——!看這邊,我要宰了你!凍結之槍!」
我詠唱出所能使用的最強攻擊魔法,依照咒文,一支粗大的冰槍應聲射出。這魔法足以輕易貫穿車門,卻啪地一聲打在轉回頭來的巨龍的眉間,掉落了。
巨龍一臉呆愣,將鼻尖湊近腳邊的冰槍,鼻息便將其融化成了水。
壞了。
雖然心知肚明,但果真無效。連蚊子叮咬都算不上。
它那表情簡直像在問你剛才幹啥了?。
可惡!既然如此,我也豁出去了。靠近它,把魔杖捅進它嘴裡零距離射擊!攻擊沒有鱗片保護的體內,總會有點痛的吧。趁那機會,哪怕只奪回奧多摩隕石也好,然後逃跑躲起來。
好!就這麼幹。別的被搶走也就算了,唯有奧多摩隕石絕不能交出。那可是我的寶貝啊!
「嗚哦哦哦——!」
「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魔術師現在不是該在大學上課嗎?」
「哦哦……哦?」
我舉起變電杖,抱著必死的決心衝向巨龍,卻被它疑惑地搭話了,急忙剎住腳步。
它、它說話了?明明是魔物?魔物不是不會說話嗎?
這頭面目兇惡、有著金色眼瞳的巨龍,用著與外表不符的年輕女聲繼續說道。
「要是迷路了,我可以送你回去。不過作為交換,把你手上那根魔杖給我。那個很漂亮」
「……啊。莫非你是龍之魔女?」
「是的。我就是龍之魔女。可以送你回去,不過稍等一下。讓我先把寶貝都裝好」
龍之魔女說著,就要把奧多摩隕石塞進腹部的袋鼠袋裡。
不對等等等等等等。
我撲上去抱住巨龍的前腿,懸掛著阻止它。
我原以為是魔物的龍,結果是魔女。是青之魔女提到過的龍之魔女。
她似乎最近正用空運的方式,將學會了豐收魔法迂迴詠唱的魔法習得者,通稱「魔術師」的人送往全國各地。
無論如何,既然是魔女就能溝通。我開始說明情況。
「請等等。這裡不是空房子。是我的家。你現在拿著的那個也是我的東西,請還給我」
「誒~?聽起來好假。奧多摩既沒有魔女也沒有魔法使。不可能有人住」
「你說這些也沒用,我就是住著的啊,有啥辦法。你看,那邊有稻田吧?那是我的田。那看起來像是被棄置的廢田嗎?不像吧?是我住在這裡,照料著的。明白了吧?明白了就還給我,快還給我。那是我的啊!」
「煩死了。這是我的東西。這麼又圓又亮又大的魔石,給你太浪費了」
我跳起來想奪回龍之魔女拿著的奧多摩隕石,卻被它的爪尖啪地一下彈開,打飛出去。
那衝擊如同吃了相撲手的全力推掌,讓我喘不過氣,咳嗽起來。好、好大的力氣。
但我不能退縮。
管你是不是魔女,乾的事就是搶劫。
我是魔杖匠人。想要魔法杖的話,我給你做,賣給你也行。但用這種方式硬搶,我可不答應。
「那個不行。唯有奧多摩隕石絕對不行。想要魔杖的話,我給你做你喜歡的款式都可以!把那個還給我。還給我。喂!」
「再這麼纏人,我就燒了你……嗯?你剛才說,能做這個?」
我抱著龍的腿據理力爭,龍用前爪指著從腹袋裡凸出的奧多摩隕石問道。
我點了點頭。
「沒錯。按你要求的款式設計。雖然還在練習,但飾品也能做!什麼都給你做,所以把那個還給我!」
「這真是你做的?」
「是啊!」
「你,叫什麼名字?」
「大利賢師。好了快還給我。好嗎?總之,先還給我。還給我的話,什麼問題我都可以回答」
龍之魔女無視我的懇求,轉動脖子,看向我家的門牌。
自然,門牌上寫著「大利」。
龍之魔女眨了眨眼。
「還真是你家啊。那,這真是你做的?」
「都說了是。誤會解開了吧?那,還給我。你這小偷」
「嗯…………好吧。我決定了。你,到我的巢穴裡去製作寶貝」
「啥?」
自說自話得出結論的龍之魔女,用前爪抓住我,伴隨著地鳴飛上天空。只扇動一次翅膀就急速加速,轉眼間地面就遠離了。
只扇動一次翅膀就速度便急速上升,轉眼間地面就遠離了。
這絕非過山車可比的恐怖體驗,讓我全身的血色盡褪。
哈啊啊啊——!怎麼會這樣?!我明明只是在收稻子啊!
「救、救命啊——!」
「喂,別亂動」
我的慘叫徒勞地被奧多摩的群山吞噬。
「不要啊啊啊啊!有人販子!」
「說話會咬到舌頭的。安靜點」
「咿咿咿……咿……!」
強烈的風壓和恐懼,加上驚人的高度,讓我連慘叫都很快發不出了。真想幹脆昏過去算了,卻也未能如願。
被龍抓著,不知會被帶往何方,我恐懼得渾身發抖,不過強制觀光飛行意外地很快結束了。
體感大概幾分鐘左右。實際可能更短。
龍之魔女降落在一處壞掉的大壩的壩體側面。那裡被挖出了一個巨大的橫穴,如同洞穴,成了她的巢穴。
玻璃碎片、格雷姆林、古錢幣、100日元硬幣、500日元硬幣、銀飾、珠寶盒鋪滿了地面,看起來睡起來絕不會舒服。不過對於龍的身體和鱗片來說,床凹凸不平也沒關係吧。
另外,還有點兒不知是香水還是洗髮水般的花香。沒有獸臭味。
我和被搶的戰利品一起被扔進巢穴,還沒能抱怨就先癱倒在地上。
實在是嚇軟了腿,全身顫抖不止。在沒有安全繩、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進行高空旅行,折壽啊。現在的我,都能笑著去蹦極了。
龍之魔女把腹袋裡的東西倒出來,增加巢穴裡的亮閃閃,然後把頭埋進財寶的小山裡歡鬧著。真天真無邪呢。你個畜生。
當我拖著癱軟的雙腿,想爬著悄悄溜走時,被尾巴擋住了去路。
「禁止逃跑。嗯——,記得放在這附近來著……有了。喏,手銬。把腳銬在那個石像上」
「嘖!」
她用前爪扔過來一副髒兮兮的手銬,我只好不情願地把腳銬在石像上。
我晃了晃銬在石像上的腳給她看,龍之魔女像只過大的貓一樣蜷縮起來,安頓在巢穴中央,悠閒地開口說道。
「大利。我任命你為我的財寶管理官。負責打磨寶貝讓它們變漂亮,還要製作好多新寶貝。作為交換,讓你吃肉吃到飽。也會保護你免受魔物侵害」
「雖然是與想像中比起來不算太壞的提議。但是我拒絕。奴隸待遇恕不奉陪」
「想被宰了嗎?」
我一拒絕命令,龍之魔女就呲出牙,用兇惡的眼神瞪過來。好可怕。但對這傢伙來說,我是珍貴的寶貝生產員。應該不會因為稍微惹她不高興就啪唧一下弄死我。得強硬點。
就算對方是龍,只要不是人,我就能強硬起來。
「還用這種賣萌的句尾。龍才沒這種需求呢」
(譯註:這裡指龍之魔女會在句尾加上の)
「吵死了。我這把年紀還這種說話方式,我自己也知道很要命。但變異後就變成這樣了。是不可抗力」
「真的假的」
「你不知道嗎?變異導致身體或性癖改變,在魔女裡是很常見的。像眼球之魔女,主食都變成眼珠了。她本人還成了獨眼,真夠噁心的」
「可怕」
想像一下就覺得相當毛骨悚然。就像童話故事裡的壞巫婆。
不過,畢竟是真正的魔女嘛。最熟悉的青之魔女因為總戴著面具像個普通女人,差點忘了這茬。
話說回來,對啊。
青之魔女。
「真的好嗎?做這種事。我的魔女同伴會飛過來救我的」
我內心有點懷疑察覺到異變的青之魔女是否真的會來救我,但表面仍氣勢十足地說,不讓她看穿。
龍之魔女嗤之以鼻。
「眼球?繼火?八王子?這些傢伙無論是誰都不是我對手」
「青之魔女也?」
看她對其他魔女並無忌憚的樣子,我便提出了青之魔女的名字。巨龍的軀體猛地一震。她小聲地、怯怯地問道。
「……你,是青梅市民?」
「倒也不是」
「什麼嘛,別嚇唬人啊!那傢伙怎麼可能從青梅跑到東大和來。就連怪獸來襲的時候她都縮著沒出來」
「不,那傢伙偶爾會去隔壁市哦。也常來奧多摩。這裡是東大和的話,離青梅很近吧」
「你瞭解青之魔女什麼?既然你不是青梅市民,她才不會來救你。她是個心已冰冷的女人」
唯一的交涉籌碼被一笑置之,我失去了信心。
或許這傢伙說得對。
如果是大日向教授被綁架,她哪怕把整個東京凍住也會去救吧。但我嘛,不過是魔杖銷售的商業合作伙伴。青之魔女沒有救我的義務。
她雖然想藏匿我以防技術外流……嗯。會為了我而與其它魔女敵對嗎?
「總之不管你說什麼都不會放你走,死心吧。既然你會魔石加工,那就先著手魔石加工。把我的魔石切割得閃閃發光的吧!」
「不是了提升魔法威力而加工?」
「那是什麼?魔石漂亮就行。是世界第一的寶石。你要把魔石的魅力給我充分地發揮出來」
哈哈。這傢伙真的滿腦子只有財寶啊。自稱奔三女子,腦子卻相當原始嘛。
還說什麼變成魔女時句尾變了,難道是大腦變異導致智商下降了。
龍之魔女呼吸粗重,眼睛因貪婪而閃閃發光,她慢吞吞地站起來,用爪尖戳了戳我。
「稍微轉過去一下。我要暫時變回人形」
「能變身?我對這倒是有點興趣。能看著嗎」
「哈?好色的傢伙。看你的小黃書去吧」
「啊,是要裸體啊。抱歉,我轉過去」
我轉過身,緊緊閉上眼睛,雙手牢牢捂住眼。身後傳來窸窣聲,接著聽到了咒文。
「雖非人身,縱使身軀亦仿人形」
氣球破裂般的聲音響起,一陣風吹過,停頓片刻後又聽到咒文。
「翱翔天際翱翔天際,吐息焚焰,蜥蜴亦龍」
再次響起氣球破裂聲後,「可以了。轉過來吧」聽到她這麼說,我放下手轉過身。
乍一看,龍之魔女的樣子和連續變身前一模一樣,但仔細看,她胸前鑲嵌的那顆如同壓縮火焰的巨大寶石不見了。
那顆寶石被她捏在爪尖,舉到我面前。
龍之魔女得意地說。
「這就是我的魔石,『烈火流星』。把它給我加工成適合戴在我脖子上的項鍊」
「我可聽說龍之魔女持有的魔石是從死去的吸血之魔法使那兒搶來的『血月』啊」
「胡說八道。這是烈火流星。是掉在港區,我撿到保護起來的」
真是會信口開河啊。絕對是趁火打劫偷的吧。
港區是已故之人——吸血之魔法使管轄的區域。
很容易想像她就像洗劫我家一樣,去洗劫了失去主人的吸血之魔法使的家,偷走了魔石。或者是從吸血之魔法使的屍體上剝下來的。
真是個女強盜,不過話說回來,眼前這顆紅色魔石讓我非常感興趣。
好大。
比居阿諾斯的魔石,奧多摩隕石(只有拳頭大小)還大。居然有小型蜜瓜的大小。
內部能看到不少雜質,但這些雜質在光線下反射,看起來如同搖曳的活火。
有意思!
形狀更接近橢圓形或長方體,而非球形。
唔——姆。要把它加工成項鍊的話,是用長階梯形切割還是祖母綠切割呢?
寶石加工的常規做法是通過切割使雜質變得不可見或難以察覺,但這顆魔石恐怕反而要凸顯它們才更美。
這麼大顆,底座設計也需要下一番功夫。小顆寶石合適的底座設計,用在這個大小上恐怕會不協調。得多畫幾種設計圖,用木材做個實際大小的模型試試……
我接過紅色魔石陷入沉思,忽然意識到龍之魔女正緊緊盯著我,這才回過神來。
「咳咳。那個,這東西的加工委託我接了。但工具在我家,放我回去吧。現在的話,我可以不追究」
「你的工作間就在這裡。大約明天就會有人把你的工具送來,今天你先想想設計什麼的。我要睡了。乖乖待著別想逃。今天的飯你就先吃那邊的罐頭什麼的湊合一下。只要不弄傷弄髒,我的寶物你可以隨便看。但要是敢碰巢穴最裡面的墳墓就殺了你。廁所和浴室在那邊岔路盡頭。我不在用的時候你可以隨便用」
「龍尺寸的浴室嗎……難道是燒一池子水?」
「是人類尺寸的鐵鍋浴缸。我洗澡時也會變回人形。為了節省沐浴露和洗髮水嘛。還有,粉色瓶的洗髮水是我的,你用客人用的綠色瓶子」
居然被提出一堆家庭主婦般的囑咐。
龍之魔女閉上眼睛,把下巴搭在前爪上,開始發出鼾聲。才剛過中午,真是悠閒啊。
我觀察了一會兒龍之魔女的動靜,發現她開始從鼻子裡冒出鼻涕泡,讓我確信她不是裝睡。
好。
逃跑吧!
雖然能自由加工這巢穴裡囤積的金銀財寶似乎很有趣,但被銬著腳像奴隸一樣被迫幹活,實在讓人不爽。
阻止我逃跑的問題是這手銬。
銬在我腳上的石像相當重。勉強能抱起來走路,但抱著石像搖搖晃晃地走,根本不可能逃掉。
但是我有特長。
我從半埋在寶山裡、穿著豪華禮服的假髮模特頭上借來一枚髮夾,咔噠一下撬開了手銬。
哼,蠢貨!
小看我的手巧程度了吧。我可是能靠手巧征服世界的男人。
手銬什麼的毫無意義啊,蠢貨——!
我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中,躡手躡腳,想悄悄溜出巢穴。
但是,龍之魔女咻地一聲伸出尾巴擋住了去路。
我戰戰兢兢地一看,只見巨龍眯著眼睛,呲著銳利的牙,發出低沉的吼聲。
冷汗流了下來。
我倒著走回原處,重新給自己銬上手銬。
我晃了晃手銬給她看,巨龍閉上眼睛,又打起了鼾。
沒戲了。是野生的直覺嗎?看來是逃不掉了。
救命啊,青之魔女!
快來啊——!
*
時至傍晚,日落西山,長夜已盡,黎明來臨。
即便過了一整天,青之魔女也還是沒有來。
取而代之,在日出時分到來的,是一位穿著西裝、微胖的中年大叔。
「那我去工作啦。財前,你跟那邊新來的好好說明一下情況」
「遵命,魔女大人。您慢走」
微胖大叔向龍之魔女深深鞠了一躬後,龍之魔女打了個大哈欠,便展翅飛向天空。
說是要負責把大學畢業的魔術師們運送到日本全國各地來著。看來今天也有指標要完成啊。
看來即便是唯我獨尊的龍之魔女,似乎也具備足以接取魔女集會工作的基本社交性。
確認龍之魔女的身影消失在遠方的天際後,我端正姿勢,目光直視地面,大聲向微胖大叔懇求道。
「那、那個,不好意思。其實我是被綁架到這兒來的。能不能……放我走?」
「啊——,這個有點困難呢。鄙人名叫財前金太郎,算是負責管理龍之魔女大人地盤上事務的人」
「果然,要是違抗她命令放我走,你也會被殺掉嗎」
「不會哦?那位大人雖然倫理觀有點那啥……但只要不觸犯她的逆鱗,是不會被殺掉的。雖說有治安更好的地區,但這裡也算不上多差。那個……?」
「?」
「失禮了,可否請教一下您貴姓?」
「啊,我叫大利。」
「大利先生真是遭遇無妄之災了,不過嘛,俗話說的好,久居則安」
說著說著微胖大叔便開始詳細地告訴我這可憐的階下囚各種情況。
微胖大叔……財前金太郎先生他以前也是被龍之魔女綁架來的人。據說是出於「名字很吉利」這種蠢到家的理由被帶來,和我一樣被拴在巢穴裡,但順從地待了一個月左右就被釋放了。
我要是等不到救援,難道也要被拴上整整一個月嗎?饒了我吧。
「龍之魔女大人統治著橫跨武藏村山、東大和、東村山這三市的大片區域。您想,龍這種生物不是非常強大的魔物嗎?弱小的魔物不敢靠近沾染了龍之魔女大人氣味的領地。即使在市區內出現的弱小魔物也會逃之夭夭。而那些強大到無視氣味出現的魔物,龍之魔女大人也會親自討伐」
「這樣啊」
沒想到還挺盡職盡責的在維持治安的嘛?雖然綁架了我。
「對於人類之間的衝突和犯罪,大人不予仲裁,任其自治,所以雖說魔物危害少,但也並非就意味著和平。 我們地區最大的優點還得是肉類。與其他地區相比,食物配給中肉類的分量非常充足。大利先生您平時也吃不到多少肉吧?」
「是、是啊。也就抓到鹿的時候能吃點好肉。這麼說來,難道是說。這一帶的畜牧業還在運轉……?」
確保飼料和照料家畜,按理說應該相當困難才對。
「不。是龍之魔女大人會去捕鯨回來」
「鯨魚?」
原來如此,那確實夠大。字面意義上的。
鯨魚是巨大的海洋生物。僅僅一頭就能提供成百上千人份的肉。
這可和用陷阱捕捉兔子,或是在山裡走好幾個小時才獵到一頭鹿的狩獵規模完全不同。正是巨型魔法生物·龍才能做到的大型狩獵。
「我們組織了鯨魚解體班,除了肉之外,還會提取油脂和骨頭等作為資源利用。在交換市場上可是很受歡迎的商品哦」
「嚯~……」
「對於移居來的人,我們會根據其特長分配工作。如果住在這個區域,無論年齡或是性別,都必須從事某項工作。大利先生您有什麼特長嗎?」
被他這麼一問,我差點老實回答,但在千鈞一髮之際閉上了嘴。
我的加工技術已經暴露給了龍之魔女。但財前先生現在還不知道。
雖然覺得現在才隱瞞可能為時已晚,但青之魔女曾苦口婆心地告誡我,不要向外界炫耀我那危險的技術,所以還是保密為妙。
我在財前先生日後與龍對質時不會出現矛盾的範圍內,隱瞞了部分事實。
「我是寶石匠人」
「啊啊~……難怪會被看上呢。真是為您感到難過。既然是這種情況,那待會兒安排您和回收班見個面吧。今後您和他們打交道的機會恐怕會是最多的」
「那個,回收班是?」
「所謂回收班,就是負責從廢墟中回收貴金屬和寶石的團隊。如果行李有富餘,也會去回收醫療用品等物資。 他們會由龍之魔女大人帶領,前往沒有魔女和魔法使的、已被毀滅的都市區域,分散進行回收作業。龍之魔女大人會在作業期間放哨,所以被魔物襲擊的危險情況較少,但墜落、坍塌等事故還是會發生的,且也並非絕對沒有魔物出現。是個危險的工作。 不過嘛,相應的,配給會更多,也能住上好房子,不出動的時候都可以休息」
「哈啊。那條龍,看著那副德性,福利待遇倒是搞得挺像樣嘛」
「是我負責完善的。大利先生如果有什麼事,也請先和我溝通。龍之魔女大人她……有點那個」
財前先生含糊其辭。
嗯——。雖說是龍之魔女統治的地區,但實際上負責內政的人是這個人吧。
魔女和魔法使原本也都是普通人。並非所有人以前都是政治家或公司經營者那樣擅長統率他人的人才。
龍之魔女是否考慮得那麼周到值得懷疑,但這種武力強大的魔女位居頂點,內政則交由擅長的人負責的統治方式,似乎還挺不錯的。
反過來講,那種頭腦簡單、沒有政治嗅覺卻連內政都想插手的魔女所管轄的地區,想必很夠嗆。
看來正如財前先生所說,龍之魔女的地盤「不算太壞」。
即便如此。
對我而言的烏托邦也並非此地。
畢竟這裡,到處都是人嘛。從巢穴裡都能看到普通住宅區裡有人在晃盪。好討厭
好想回奧多摩。回到我那舉目四望不見人影的,我的理想鄉。
「那個~,雖然難以啟齒,但果然,那啥~,畢竟我是被綁架來的,還是想回老家去。我會自己偷偷逃走的,能不能請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第二次懇求,財前先生愧疚地向我道歉。
「實在抱歉啊,正如剛才所說,這很困難。龍之魔女大人的嗅覺非常厲害。就算我放您走,想必也會立刻被抓住。龍之魔女大人能從很遠的地方就嗅到獵物的氣味,據說連寶物的氣味也能分辨」
「啊——」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就說的通了。
就是靠著那尋寶嗅覺,在飛越奧多摩上空時嗅到了奧多摩隕石的味道嗎。如果連藏在屋裡的東西都能從高空嗅到,那確實躲不掉。
任性妄為配上龍的能力數值,真是相當惡劣的組合啊。
不對,是因為有了龍的能力數值才變得任性妄為的嗎?算了,管他呢。
「好了好了,住久了就會習慣的。我先通知食物班給您送些吃的來。請您好好睡覺,吃點美味的肉,冷靜下來之後再慢慢考慮今後的事吧」
財前先生承諾會安排人送來食物和寶石加工工具後,說還有其他工作要忙就回去了。
可惡——。他看起來不像壞人,對龍之魔女似乎也沒多少忠誠,但反過來說,他也沒有幫我逃走的情分。
就算趁龍之魔女不在時逃跑,她也會像警犬一樣循著氣味追蹤過來,根本逃不掉。我對此地地理一無所知,距離青梅也很遠。想在龍之魔女發現我逃跑之前逃到青之魔女家,簡直是難如登天。
嗚嗚嗚。難道我要在這裡當一輩子黑奴嗎?
看著曾與我處境相同的財前先生,倒不像是會遭受虐待。但那難道不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嗎?就是受害者對綁架犯敞開心扉那種。太討厭了。
那可是搶劫綁架監禁的混蛋龍之魔女啊!別忘了,別原諒那傢伙啊。
既然自力逃跑的希望破滅,那麼唯一的指望就是青之魔女能來救我了。
我無能為力,只好把身子半藏在凹凸不平的財寶山裡,發呆度日。大約在財前先生離開一小時後,送餐的推車來了。
一個小學年紀的女孩推著裝滿大冷藏箱的購物車,停在我面前。女孩開始對照著紙條打量我,我迅速移開了視線。別看我。
「那個——,請問您是大利先生嗎?財前先生讓我把三天份的食物送過來」
「是,我是……」
「一個便當盒是一餐的量。這是三天的份,所以是九餐。沒有問題吧?」
「謝,謝謝了……」
我儘量小聲含糊地回答以免引起注意,但這似乎反而引起了這位食物班少女的興趣。
「那個,您沒事吧?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不知道是發什麼瘋了,整個人癱在財寶山上,發出有氣無力呻吟。少女見我如此,把手放在了我額頭上。
極度的恐懼讓我不由自主地失聲驚叫。
「呀——!」
「呀——?!」
混蛋!你媽沒教過你只有在便利店找零和給迷路小孩指路的時候才能碰別人嗎?!這傢伙腦子正常嗎!
光是近在咫尺有人就足以讓我食慾全無,這直接的身體接觸更是讓我的壓力槽瞬間爆表。
「別別別別碰我!總、總之你到那邊去!快滾、別跟我說話!走開!走開!」
「?!…………我,以前也被人這麼說過」
?是說除了我之外還有像我這樣的社交障礙者嗎?這世道真是沒救了!
「快消失!謝謝你來送飯幫大忙了!閉嘴快滾到別處去!」
「好、好的。我這就去別處。但是就一句,就一句我一直想對您說的……!」
聽人說話啊。我叫你閉嘴滾蛋啊。
小屁孩嗎。不過是來送個飯,為什麼非要進行業務範圍之外的無用對話?快把飯放下滾蛋啊!
「那、那個!謝、謝謝你教給我,不靠偷竊也能活下去的方法……!」
少女說著莫名其妙的話,低下頭,把裝著三天分食物的超大冷藏箱「咚」地一聲擺在我面前,然後一步三回頭、頻頻鞠躬著離開了。
直到少女的身影完全消失,我才重新開始幾乎停滯的呼吸,鬆了口氣。
真可怕。那孩子怎麼回事?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腦子有問題嗎?還說是三天份,結果留下了差不多夠吃十天的食物。
是因為文明社會崩潰,沒能上語文和算術課嗎?真可憐……
本該是接受義務教育的年紀,卻混在大人中間在食物班工作,我一邊憐憫著少女的遭遇,一邊打開了便當。不管發生什麼事,肚子該餓還是會餓。
便當裡塞滿了像是鯨魚肉的烤肉和滿是蟲蛀痕跡的蔬菜,色澤實在談不上能勾起食慾,但味道還算可以。最重要的是非常新鮮,量也足。
看來龍之魔女領地的伙食情況確實不錯。
能對試圖逃跑的俘虜慷慨給予這麼多食物,說明糧食生產體制相當了得。像我光是養活自己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啊?……啊~……」
想到這裡,我突然意識到那個舉止可疑的食物班少女是誰了。
那時候,奧多摩的物資已經枯竭了。
鄰近的青梅市又被青之魔女拒絕移居。
她流離輾轉,最終在龍之魔女的領地落腳,也不足為奇。這裡離奧多摩不算近,但只要花時間,小孩子的腳程也能到。
這樣啊,不再靠偷竊過日子,在食物班工作了嗎。多留下那麼多食物,是表示謝意?雖然是小屁孩倒還挺懂事的。
無論如何,活著就好。
不過,要是沒出現在我面前就更好了。
衷心希望她今後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能吃飽飯,幸福地生活下去。別再讓我看見她那張臉了。
在意料之外的、不情願的重逢之後,我擺弄著紅色魔石,等了一上午,但青之魔女沒來。
那傢伙並非每天都來奧多摩,所以沒及時發現我被綁架也不奇怪,但對於等待的我來說,只有無比的不安。
真的拜託了。快來啊,青之魔女。我從沒這樣祈求過想見一個人。
然而祈禱落空,中午時分來的不是青之魔女,而是那條畜生龍。
她心情很好地從腹袋裡掏出ATM機,把裡面的東西倒進巢穴,空箱子扔到巢外,然後輕鬆地跟我搭話
「現在感覺怎麼樣?項鍊做好了嗎?」
「哪能那麼快啊笨蛋。我在等財前先生把工具送來呢」
「好期待呀。完成了我要在魔女集會上炫耀。大家肯定會羨慕死的。嘎哈哈哈!」
發出愚蠢狂笑的龍之魔女,和我同時察覺到了異變。
當今季節是秋天。是個微寒的季節,山裡有些日子甚至會下霜。
但,大白天地上就豎起霜柱,這很不尋常。
將住宅區街道染成一片雪白的霜柱,彷彿在宣告著某物的接近,正朝著龍巢蔓延開來。
雖然長著爬蟲類的臉,但我卻清楚的看見覆蓋著紅色鱗片的龍臉唰地一下變得蒼白。
而我則欣喜若狂。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來了!
青之魔女來了!!!!!
將大地染成雪白、帶來不合時宜的冬季的青之魔女,正以驚人的速度奔跑而來。
剛在住宅區那頭看見她的身影,下一個瞬間她便如黑色子彈般衝來,在我眼前急停。晚了一瞬才追上她的風,用風壓將破碎的霜柱如鑽塵般吹散飛舞。
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的鑽塵襯托之下,青之魔女的身影如夢似幻,那本該看慣了的破舊黑衣、面具,還有居阿諾斯,此刻都顯得無比帥氣。
怎、怎麼有點心跳加速。這種感覺究竟是……?!
我努力冷靜地分析著自己身上出現的這種心理bug,心想難怪有在吊橋效應下輕易湊成對的男女時,青之魔女緩緩地用雙臂將我抱起,緊緊摟住,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還活著……!」
聲音充滿了喜悅,卻像迷路的孩子般帶著哭腔。
平時要是被這樣緊緊抱住束縛住,我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了,但她緊緊抱著我的手臂顫抖得如此厲害,以至於同情壓過了恐懼。
這樣啊。
是啊。很害怕吧。
我知道青之魔女曾經被入間之魔法使那個人渣連同受庇護的民眾一起綁架過,失去了很多。這次我被綁架,直接戳中了她的心理創傷,想必讓她方寸大亂了吧。
她不是來拯救公主的勇者。
是擔心被綁架的孩子而趕來的母親啊這是。媽媽——!
正當我們沉浸在感動的重逢擁抱中時,不會看氣氛的龍帶著明顯想逃跑的語氣說道。
「還、還給你就是了。對不起嘛。我不知道他是你的男人」
「啊?」
正擔心地在我身上摸來摸去的青之魔女,瞬間驅散了慈愛,用帶著殺氣的低沉聲音瞪向龍。
空氣驟然變得沉重冰冷,彷彿能聽到「轟」的一聲錯覺。
即使知道殺意不是衝著我來的,我依被然嚇得牙齒打顫。已經分不清是冷還是怕了。
連我都這樣了,直接被殺意籠罩的龍之魔女更是嚇得尾巴都縮了起來。
「咿——!要、要知道他是你的男人,我就不偷走了嘛!這是不幸的事故!是誤會啊!」
「別說噁心的話。他是我的朋友」
「誒?青之魔女你居然有朋友?」

「誒?我、我和你是朋友嗎?」
「…………」
被連續拋來兩個直白的問題,青之魔女像是頭痛般用手按住了額頭
這什麼反應啊。朋友?我可是頭一次聽說。
說這種話經過我同意了嗎?到底是媽媽還是朋友你給我說清楚!
「龍之魔女。你沒有酌情寬恕的餘地。單是此次事件就死不足惜,更何況你還有其他累累罪行————」
「喂等等別把話題帶過去。這話我可不能當沒聽見。朋友?是朋友嗎?我們是朋友?但是,不對……誒?感覺還不賴?但也沒覺得多好。那就算是朋友?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們什麼時候成朋友了?昨天就已經是了?前天呢?話說回來,這種事不是應該取得雙方同意才能算朋友嗎?被說是朋友然後覺得『也行吧』,這樣就算朋友了嗎?朋友費這概念是都市傳說對吧?對吧?不是那麼回事吧?」
「社交障礙。安靜。這事以後再說」
她用頗為認真的語氣嫌煩我,於是我老實地閉上了嘴。
不過確實。雖然想聽聽青之魔女對「男女之間不存在純友誼」這種說法的看法,但現在似乎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青之魔女將居阿諾斯抵在腰間,下達了絕對零度的宣判。
「龍之魔女,我將處刑你。看在魔女集會的情誼上。若不抵抗,可以給你個痛快」
「…………!!!」
這不是威脅或別的什麼,一聽就知道她是真的會下死手。
龍之魔女以與其巨體不符的敏捷動作,雙爪抓起奧多摩隕石和紅色魔石烈火流星,震地起飛。
那個賤女人,想逃!
我被龍之魔女離地時的風壓吹翻了,但青之魔女卻紋絲不動。
她將居阿諾斯對準試圖像火箭發射般高速遠離的龍,詠唱了咒文。
「魔物所吐純白籠罩世間,而天地自此以五季輪轉」
居阿諾斯指向天空,巨龍的頭頂上方,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白色漩渦。它猛烈旋轉著,將巨龍捲入其中,砸向地面。
被轟鳴的白色激流砸落在地的巨龍,掙扎著試圖起飛,但抵抗是徒勞的,翅膀逐漸被寒氣凍結。
我慌忙躲到青之魔女背後,躲避著冰冷的暴風。看起來她控制了魔法範圍,但餘波依然厲害得嚇人。
在魔法餘波將龍巢徹底覆蓋上白霜、四周變成銀裝素裹的世界時,龍之魔女已經虛弱不堪,像砧板上瑟瑟發抖的鯉魚般任人宰割。
呵。活該。老師,就這麼幹掉她吧!
「咕!火山亦難耐此星輝,」
「凍結之槍」
龍之魔女想詠唱什麼魔法垂死掙扎,她的下顎卻被冰槍魔法的速射精準擊穿,沒了聲音。
好強。和我使用的是同種魔法,威力卻天差地別。就算扣除居阿諾斯的威力增幅,也強得離譜。
「嗚啊……住、住手啊。我投降……」
對於下巴嘎吱作響、說話有點不利索的龍之魔女舉起的白旗,青之魔女哼了一聲。
在這一連串與其說是戰鬥不如說是處刑的過程中,住宅區的人三三兩兩地聚攏過來看熱鬧。
不,與其說是看熱鬧的,不如說是警衛隊的緊急出動?大家都拿著十字弩或金屬球棒,穿著用金屬板加固的皮背心。還有手持鋤頭鐵鍬武裝起來的農民混在其中。
「喂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是什麼樣的魔物?」
「不,好像不是魔物襲擊啊」
「誒,是魔女?那是青之魔女嗎?!」
「魔女大人被凍住了?!」

「糟了糟了……」
「這下完了。完蛋了。A班快回去疏散婦女兒童」
民眾們目睹了宛如天災的非人級別魔法暴力後,雖然警惕,卻顯得十分鎮定。
嚯——,經歷過格雷姆林災害活下來的傢伙們膽量就是不一樣。雖然趕來的應該都是些膽量過人的戰鬥人員,但這也太有種了。
在趕來了卻束手無策、只能遠遠圍觀的群眾面前,被半凍住的龍之魔女難看地乞求饒命。
「只要饒了我,我的財寶分你一半。所以求你了」
「…………哈啊」
「一半不夠嗎?四分之一也行啊」
怎麼還帶減少的。都這時候了就別捨不得財寶了啊!
青之魔女似乎也對這拙劣的求饒感到無語,連話都懶得回,直接舉起了居阿諾斯。龍之魔女仍不放棄,拖著半凍的身體踉踉蹌蹌地想逃跑。就在青之魔女深吸一口氣,要詠唱處刑魔法時,人群分開,一個微胖大叔晃著肚子咚咚地衝了出來,插到了兩位魔女之間。
是財前先生。
喂喂財前先生。那裡很危險哦!
青之魔女依舊將居阿諾斯對著龍之魔女,不耐煩地咂了下嘴。
「礙事。滾開」
「您就是青之魔女大人吧?久仰大名。鄙人是負責管理龍之魔女大人地盤上的事務的,名叫財前」
「啊啊……給你們添麻煩了,抱歉。善後事宜我會告知眼球之魔女的。所以這裡遲早會被併入其他魔女的管理區。這傢伙死後的事就不必擔心了」
青之魔女語氣稍緩地說道,但財前先生卻張開她厚實的雙手,反而更堅定地擋住了去路。
「青之魔女大人的情況我不瞭解,但能否請您高抬貴手呢?我們並非擔心失去守護者。龍之魔女大人確實是個相當那啥的人。但不管怎麼說,我們是靠她吃飯,受她保護的。也有很多條性命是被她救下的。 我們有恩於她。懇請您,至少饒她一命,可以嗎」
聽了財前先生的懇求,青之魔女略作思索,將目光投向人群。
人群低聲交談片刻,隨後紛紛點頭。人群中還混著之前那位食物班的少女。
雖然不是立刻點頭,但最終能獲得大家認同,這一點足以看出龍之魔女平日的為人。
嗯,嗯~。看來即使是搶劫綁架監禁的混蛋龍,也多少有些人望啊。從食物班少女的例子來看,她似乎也保護了從其他地區流落至此的難民。擁有一定人望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過,就算考慮到這些,我個人還是覺得在這裡直接幹掉她比較好。留她活口,指不定又會幹出什麼混賬事來。
我是主張宰了算了派,但執刑人是青之魔女。我這個輕易被擄走、還要勞煩她來救的蠢貨,沒資格對她的決定說三道四。
龍之魔女的處置,全憑青之魔女一念之間。
見青之魔女陷入沉思,自以為得到支持而得意起來的龍之魔女喜形於色地說道。
「就是啊!說得好財前!再多說點!殺了我可是世界的損失啊!」
「魔女大人。非常抱歉,請您現在先安分點」
「…………哎。好吧。命可以饒了,但得讓這傢伙用她身體長長記性。我會撕下她一條腿」
「啊,請便請便。這點程度的話完全沒問題」
青之魔女捲起袖子,財前先生爽快地退開了。
人群也放鬆了緊張的神經,瀰漫著「太好了太好了」的氣氛,開始嘰嘰喳喳地交談起來。
失去了盟友的龍,面對一步步逼近的執刑人,發出了悲鳴。
「財前——————!你背叛我?!別過來、別、等、啊、住手、呀啊啊啊!殺龍兇手——!」
我旁觀著毫無威嚴、哭喊嚎叫的龍,被給自身施加了身體強化魔法的青之魔女硬生生地、噗嗤噗嗤地撕下了一條腿。
哼,活該。不過有點血腥啊。能面不改色完成這種血腥場面的青之魔女,果然不是浪得虛名,確實令人畏懼。
絕對不能惹她生氣……
*
在那之後。
被龍之魔女搶走的格雷姆林、奧多摩隕石、美術品、以及紅色魔石烈火流星,和我一起被放在貨車上,由青之魔女拉著返回奧多摩。
青之魔女腳程飛快,坐在貨車上欣賞著窗外嗖嗖掠過的風景相當有趣。感覺時速有50公里左右。
雖然使用身體強化魔法可以更快,但源自吸血之魔法使的身體強化魔法會消耗血液和魔力。據說使用過度的話,即使是魔女也會因貧血而倒下,所以不能濫用。
真好啊。就算有風險也讓人羨慕。我也好想瞬間變成肌肉男~。
「大利,我再確認一次。你沒被虐待吧?也給你飯吃了吧?」
青之魔女一邊拉著貨車奔跑,一邊擔心地回頭問道,我輕鬆地揮了揮手。
「別擔心啦,老媽。沒事的」
「別開玩笑。真是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哎呀,綁架監禁確實是混蛋行為,但待遇本身倒不算差。吃的也不是罐頭杯麵之類的,而是正經的肉和蔬菜」
「那就好……」
看著青之魔女依然放心不下的樣子,我苦笑了。說起來,感覺吃得比平時還奢侈。鯨魚肉什麼的,就算想吃也很難吃到啊。
回想起來,最近的糧食狀況真是大大改善了。已經一個多月沒碰罐頭、杯麵、壓縮餅乾這些上個時代生產的食品遺產了。
不再需要在瓦礫和廢墟中尋找物資了,如今已經可以生產新的糧食,維持生活。
豐收魔法的普及果然偉大。依賴消耗上個時代遺產的掠奪時代已經結束。
就連我這種社交圈窄得可憐的人所知範圍內,都有傢伙放棄掠奪生活開始從事生產業了,這無疑已是全社會的潮流,掠奪行為正在變得過時。
有東西碰到臉頰的觸感,抬頭望去,只見陰沉的天空下,伴隨著小雨,如同閃閃發光的細雪般,格雷姆林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我用貨臺上裝著的帶框畫作代替雨傘,遮擋著這結晶之雨————晶雨,一邊欣賞著這光之精靈從天而降、如夢似幻的美麗景緻。
難以忘懷。
文明崩潰後,第一次遭遇晶雨時,傾瀉而下的格雷姆林,簡直就是人類時代的終結與絕望的象徵。
但現在不同了。這不過是為大地上帶來魔法水晶的、美麗的恩惠之雨。
「世道變啦。還以為人類要完蛋了,沒想到復興進展得挺順利的嘛。感覺很快就能恢復原樣了」
「是嗎?不過是才解決了一個問題而已。大利你太樂觀了」
青之魔女悲觀地說著,輕輕回過頭,用大拇指指了指東方的天空。
「能看到遠處和雨雲不同的、赤黑色的雲吧?那下面可是地獄。之前有魔女暴走,把那片地方變成了人類無法生存的世界。據說三十年後會吞噬整個東京,但阻止的方法還沒找到」
「誒誒?」
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確實能看到如同地獄般不祥的、超自然的赤黑色雲朵。雨雲降下美麗的水晶,唯獨那赤黑雲朵下方的大氣顯得渾濁不堪。
一看就覺得很糟糕。之前說沒有豐收魔法的話兩年後就是饑荒地獄,難道三十年後會是貨真價實的地獄?
「而且首都圈以外的土地變成什麼樣了,我們也不甚瞭解。龍之魔女在運送習得了豐收魔法的魔術師時,順便在收集全國的情報,但畢竟是龍之魔女,就算她說『沒問題!』也很難相信。指不定日本的哪個角落就沉睡著足以給搖搖欲墜的人類最後一擊的、不得了的危險」
「確實……?」
被她這麼嚴肅地一說,不禁覺得或許真是這樣。
實際上光是在東京,就因大怪獸登陸和入間政變(這個我只聽說過傳聞)而兩次瀕臨毀滅。算上糧食危機就是三次。再把一切起源的格雷姆林災害算上就是四次了。滅亡危機也來得太頻繁了吧。真是受夠了。
光是東京近郊就發生了這麼多危機,考慮到日本全國、全世界,恐怕只會更多。在通訊斷絕的遙遠之地,正在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根本無從得知。
「不過嘛,船到橋頭自然直」
耗盡心力的掠奪與文明餘響的時代已經結束。
從今往後,註定將是令人心潮澎湃的復興與魔法的時代。
無論面臨何種危機,人類都會頑強地生存下來,再次復興崛起。
我如此堅信著。
【番外編 寵物喪失】
天高雲淡、馬兒肥壯的秋天。大日向慧正拜訪位於青梅市的青之魔女的家。
雖說是魔女的家,卻沒有任何童話或恐怖的氛圍。那是兩層獨棟,院牆上纏滿帶刺鐵絲,院子外圍著一條深得大日向一旦掉進去就再也爬不上來的壕溝。她站在壕溝邊上,小心翼翼地往下瞧去,和半埋在土裡的魔物屍骸對上了視線,嚇得趕緊把頭移開。
經歷了政變,討伐了大怪獸,推出糧食危機對策,東京的人們正逐漸從格雷姆林災害中恢復過來。即便如此,災後的餘波依舊。為了應對魔物和暴徒,程度不一的要塞化住宅隨處可見。
她拉動玄關前的繩子響起門鈴,很快青之魔女便現身了。看到行禮問好的大日向,她綻放出花般的笑容,把人迎進門。
「你好,青小姐。」
「歡迎歡迎,慧醬!快進來快進來。」
「打擾了。這是我烤的南瓜派,如果可以的話請收下。」
「欸——!?給我的嗎?不用這麼客氣啦,不過謝謝你。慧醬真的是個好孩子呢。」
她在接過伴手禮時順勢輕輕抱了抱大日向,大日向也回抱了她。
青之魔女在格雷姆林災害中歷盡苦難,家人朋友全部失去。
青之魔女把自己當成她因病去世的妹妹的替身,這一點大日向心知肚明。
如果通過接觸能讓青之魔女的心傷稍微好一點,大日向反而覺得高興。
她把青之魔女當成年長的朋友,但身為獨生女,說從沒幻想過一個溫柔又漂亮的姐姐那絕對是假的。
被帶到客廳後,心情很好的青之魔女親自泡了茶,又切好南瓜派一起享用。聊得盡興肚子也飽了,大日向終於提出了這次來訪的兩個目的之一。
「那個,青小姐。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商量?可以哦,什麼都可以說。」
要利用對方體貼親切的善意讓她答應請求,讓大日向有點良心不安,但她不能不說。雖然是預知托她來詢問,但大日向自己也認為這是件重要的事。
「那個,是關於糧食的。」
「嗯。」
「儲備糧的保質期只有五年左右。現在儲備糧的資產價值很高,可是隨著豐收魔法普及,價值會下降。」
「是啊。還會腐爛發黴。」
「對的。青小姐你有很多儲備糧吧?多到一個人一百年都吃不完。如果這樣放著不管,會有很多儲備糧在吃不完的情況下壞掉。」
「嗯。我也這麼想。」
「如果青小姐願意的話,吃不完的那部分儲備糧可以由魔女集會回收。根據回收量,我們會給相應面積的農田所有權。您覺得如何?」
也就是要不要用即將腐爛的糧食,來換取地主的身份?
雖然豐收魔法迂迴詠唱正在加速推廣,但糧食仍然是配給制。用於給市民配給的儲備糧,多多益善。
聽完大日向的提議,青之魔女歪了歪頭。
「是預知叫你這麼說的?」
「……我也同意了。」
雖然被說中了,但大日向小心地回應。
青之魔女經歷過太多背叛與失去,變得疑心重重。即使是人人敬重的預知之魔法使,她也毫不掩飾警惕。
大日向從第一次見面起就覺得青之魔女是溫柔又親切的姐姐,但青之魔女對非至親之外的人冷得像冰。
然而青之魔女非常乾脆地點頭。
「這樣啊。可以哦。給我兩天,我把要交出的部分準備好。送去文京區就行了?」
「真,真的可以嗎?」
「因為是慧醬的請求呀。」
事情順利得過頭,讓大日向眨了眨眼。順利程度是預想的三倍,甜度也是預想的三倍。
即便知道青之魔女只對自己特別溺愛,但當親眼看到她輕易放棄龐大的糧食資產時,還是忍不住擔心。
「真的沒問題嗎?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不用。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青之魔女輕鬆地說道,又邊喝紅茶邊給大日向遞來高檔餅乾罐。
她被寵得不行。真的非常寵。
老爸雖然也算寵她,但青之魔女顯然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我回去就這麼說了。然後……還有一件事。這個沒那麼重要,是另外的……」
「你說吧。我要把你所有煩惱都解決掉。」
青之魔女帶著可靠又溫柔的微笑,英姿颯爽、美麗耀眼,彷彿能看到閃閃發光的光芒。難怪繼火之魔女和八王子之魔女都公開宣稱是她的超級粉絲。
大日向突然注意到青之魔女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屁股附近,臉一紅,才意識到自己不自覺地在大幅度搖著尾巴,趕緊把尾巴垂下來。
「啊嗚。對,對不起。尾巴不聽使喚。咳咳,總之,另一件想諮詢的是人際關係。」
「是大利?要不要我讓他別光寫信,親自露個臉?」
「啊那沒關係。那方面按大利先生的節奏就好。不是這個,而是最近我身邊出現了奇怪的人。被躲在暗處盯著好幾次了。我想和那人說話,對方卻跑掉了。警衛一直在保護我,但我還是有點不安。」
「跟蹤狂嗎。」
「說得不好聽的話,是的……」
「明白了。我處理掉。」
青之魔女抓起居阿諾斯立刻站起來。她對大日向露出讓人安心的溫暖微笑,但地板上卻砰地結起了霜柱,桌上的紅茶全部凍住。
「哇——!?等等等等一下!我,我不是說要你把對方,呃,殺,呃,不是,就是我不是希望你用暴力解決……!」

大日向抱住正要出動的青之魔女,把她攔下,然後把事情詳細說明了一遍。
從一段時間前開始在周圍徘徊的跟蹤者總是遮住臉,看不清身份。大日向身邊的護衛想要抓他,卻總是被他飛快逃掉。
雖然如果拜託預知之魔法使的話肯定能抓住,但他每天都被海量工作壓得喘不過氣,黑眼圈一直無法消失。大日向實在不想再給他添麻煩。
所以她決定求助青之魔女。魔女擁有超越人類的感知,力量,速度以及魔法。區區跑得快一點的人類,對魔女來說輕而易舉就能抓住。
「抓住之後要怎麼辦?」
「談談吧。我沒被騷擾他也沒搭話,我也沒有受到實際傷害。所以我想先問問為什麼一直在我附近晃。如果我能做什麼,我願意去做。」
「對跟蹤狂……談?」
「如果談過之後發現對方是那種完全不能溝通的怪人,我也會讓他依法受到相應的懲罰。」
兩人就跟蹤者的處理方式進行了好一陣討論,最終還是青之魔女讓步,依從了希望和平解決的大日向。
隨後,大日向帶著青之魔女返回東京魔法大學。雖然今天是星期天沒有魔法語言學課程,但研究室仍有事要做。對自幼在父親薰陶下接觸語言學的大日向來說,魔法語言學研究更像日常而不是工作。
青之魔女被帶進那個滿是書籍與文件,甚至擋住路和半扇窗戶的雜亂研究室,被陳舊紙張的黴味嗆得打了個噴嚏。
「聽說你已經完成豐收魔法的迂迴詠唱研究了。現在在做什麼?」
「現在在研究焰魔法的基幹咒語。雖然不包含不可發音音的詠唱,但如果能改造詠唱降低魔力消耗,使用起來會更輕鬆。甚至包括詠唱本身是否有可能改造以降低消耗這個層面的探究。」
「焰魔法啊。焰魔法的基礎咒語太弱,感覺用來擊退魔物不太行。」
說著,青之魔女走到窗邊,謹慎地掃視一圈後拉上了百葉窗。
「和用來戰鬥比更偏向生活吧。冬天快到了,取暖燃料需求會上升,金屬加工也需要用到火。你看,雷雨變成晶雨之後,屋頂更容易壞了吧?」
晶雨就像不會融化的冰雹。塑料大棚瞬間被砸塌,普通民房的屋頂也被打得破破爛爛。屋頂壞了就會漏雨,房子很快就不行了。
「我們需要一種不會被格雷姆林之雨砸壞的金屬屋頂。但金屬屋頂的生產完全跟不上。人手不足是一方面,更致命的是燃料不足。如果用焰魔法降低成本,那取暖,金屬加工,做飯洗澡全都會方便許多。所以這是優先研究項目。」
「原來如此。那跟蹤者有可能是類似企業間諜這種嗎?」
「嗯……我基本沒在校園裡見過他。門口有警衛,翻牆進來很顯眼。應該不像是衝著我的研究成果來的。」
「那就是衝慧醬你本人。更噁心了。去死比較好。」
青之魔女直截了當地表達惡意,讓大日向苦笑。
格雷姆林災害把原本和平生活的人們逼到絕境。若在和平時代,許多人可能都能維持正常,但如今他們不正常的一面被強行拖了出來。
自那天起,變得口無遮攔的人多了,覺醒奇怪思想走向偏激的人也多了。
也有像奧多摩的魔杖匠人那樣,只是把潛藏的怪人本性暴露出來的。
進行了十幾次以正十二面體分形結構的魔杖阿萊斯特為媒介的魔法實驗後,大日向整理並分析數據,致力於構建新的理論。青之魔女安靜到讓人忘了她就在同一個房間,只是每當走廊傳來動靜,她都會透過牆壁精準鎖定聲音的方向。
漸漸地,天色西沉,天空染成一片紅色。一直專注研究的大日向轉動脖子伸了個懶腰。眼睛發澀,尾巴也無精打采地垂著。
「辛苦啦,慧醬。」
「啊,謝謝。」
青之魔女側身遞來熱毛巾,大日向把它貼到臉上,被暖意治癒。遮著眼時,她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和尾巴被輕輕摸了摸,但她裝作沒察覺。
與大利不同,青之魔女認為觸碰別人太多是失禮的,所以每次都很剋制。
大日向那誘人的軟毛,她自己也常常一邊梳理一邊享受,被誰摸都無所謂……只要不是帶著奇怪的意味。
休息後,兩人離開大學往家走。走在大日向身旁的青之魔女沉思著開口。
「慧醬研究的時候,我也想了。如果跟蹤持續了好幾天,犯人很可能就住在附近。最近有沒有誰搬到你們附近?或者身邊人突然變得反常?」
「嗯……不會吧,不過,大利先生……?」
「大利可以排除。他反常又不是一天兩天的。還有別的嗎?」
大日向走著走著,雙手環胸回溯記憶。
開始感覺到視線時發生的事。身邊的變化。當然,這個動盪時代每天都有新事發生,但非要說一個的話?
她在腦中整理事件,忽然意識到一個事實。
「對了。只有我變成白鼬的時候才會被跟蹤。」
「獸控!?這樣的話嫌疑又回到大利頭上了……不不,以大利的性格他應該會直接說給我摸之類的。原來不是怪人是變態啊。」
厭惡到被嚇到的青之魔女,與大日向一起商量決定對跟蹤者設陷阱。
大日向變成白鼬時,是完全無力的小動物。在這種時候盯上她的跟蹤者實在不行。
計劃敲定後,大日向唸咒變身成白鼬,把衣服和魔杖交給青之魔女保管。
獨自一人在傍晚荒涼的道路上走著,大日向立刻意識到獵物以極快速度落入陷阱。因為她單獨行動不到三分鐘,就發現一個躲在歪斜電線杆陰影處,氣喘吁吁死盯著自己的可疑男人。
她嚇得倒吸一口氣,停下腳步。
從白鼬視角仰望的人類是巨大的。所有事物都被放大給人一種壓迫感,而當意識到這樣的人正一路跟蹤監視自己,她全身毛髮都豎了起來。夕陽拉長的影子和逆光中看不清的表情,讓恐懼感如同遭遇人形魔物般本能地湧上來。
「冰凍之槍!」
然而,這個令人恐懼的跟蹤者忽然被一根飛來的冰槍擦過耳邊,嚇得慘叫。冰槍貫穿電線杆,又突破後面的圍牆,甚至在牆後民宅上打出一個大洞才停下。
那一記本不該對準人類的威力驚人的魔女攻擊讓跟蹤者嚇得失禁當場癱倒。
大日向也被嚇得腿軟。魔女的魔法,即使詠唱相同的咒文,威力也和人類的完全不在一個層級。更別說用了能異常增幅魔力的居阿諾斯。
「咿呀啊啊啊啊……!」
「給我趴著別動!敢亂動就殺了你。」
伏在屋頂上的青之魔女輕巧地跳到道路上,用腳踩住跟蹤者的背,把居阿諾斯抵在他後腦勺上警告。
仔細一看,這個嚇得渾身發抖拼命點頭的跟蹤者,其實就是個普通人類。
頭髮亂糟糟的,臉頰凹陷,眼窩深陷,看起來營養不良。但衣服卻很乾淨,眼神是已經認命般地垂下。
大日向看得出,對方精神狀態並不算異常。於是她小跑到他面前,和這個人眼睛平齊,問道。
「那個……從前陣子開始一直在我附近轉來轉去的人是你吧?我會害怕,請不要再這樣了。」
「對,對不起嗚嗚嗚……」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你是獸控?」
雖然她覺得喜歡動物的人一般不會是壞人,但輪到自己變成動物被人跟著時,果然還是會怕。
想著如果能好好談談,彼此各退一步找到和解點就好了,她繼續追問。
跟蹤者遲疑了好幾次,最後痛苦地擠出答案。
「因,因為你很像很像福醬……」
「福醬?」
大日向歪頭的瞬間,青之魔女和跟蹤者同時發出一聲悶哼。
「可、可愛的暴力!果、果然一模一樣……!
福醬是我養的雪貂。她在格雷姆林災害裡去了天堂。看到你的時候,我以為福醬回來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放聲大哭,鼻涕眼淚一起掉在柏油路上,哭得一塌糊塗,完全不像是在演戲。
「是寵物喪失症啊……」
青之魔女腳還是踩在他背上,但語氣多了幾分同情,把居阿諾斯移開。
格雷姆林災害在東京奪走了八成人口。
但失去的不只是人命。許多人失去了如家人般珍愛的寵物,留下深刻的心傷。
大日向也曾因文鳥去世痛哭過,她能理解他的心情。
「節哀。福醬的事我也很難過。但我不是福醬。今後請不要再在我附近做可疑的事可以嗎?」
「嗚嗚嗚嗚……!」
滿臉淚鼻涕的跟蹤者痛苦而悲傷地點頭,看得大日向心都刺痛。
但她總不能因為對方可憐就真的去當福醬的替身。再殘酷,也只能讓他自己跨越悲傷。
大日向點點頭,青之魔女便放開跟蹤者,把情緒有些複雜的大日向抱起,放在肩上準備離開。
然而背後卻傳來跟蹤者帶著絕望般的請求聲。
「等等!請教我那個魔法!」
「誒?」
回頭一看,跟蹤者跪在地上。
額頭幾乎要把柏油地磨破一般,用盡全力懇求。
「拜託了!請把那種能變成白鼬的魔法教給我!」
大日向困惑地看青之魔女,青之魔女同樣一臉困惑。
「……可以是可以,但那是變成白鼬的魔法,不是變成雪貂。嚴格說連白鼬都不是,只是長得像而已。而且那是對自己施放的魔法,不能對別人用。魔力消耗也很大,沒有一般人一百倍的魔力根本發動不了。
說得更明白些,這魔法效果很不穩定。就算你發出魔法,也常常會出現尾巴毛全掉光,眼盲耳聾之類的問題。正常變成白鼬的概率很低。」
把各種問題一口氣說完,跟蹤者卻像被黑暗中點亮希望那樣直視大日向,堅定地點頭。
「沒關係!只要能接近福醬,我願意!」
「這,這樣嗎?那咒語發音很難的,要記住也很辛苦喔……」
「我有絕對音感!任何聲音聽一次就能記住!」
在他的熱情攻勢下,大日向只好把白鼬變身魔法教給他。
魔法語跟地球語言發音體系差別巨大,必須精準發音才能生效,就算發音正確,魔力不夠也沒用。
大日向原以為 99.9% 會失敗,結果跟蹤者聽一遍就一字不差複誦出來,她驚得瞪大眼。
「踏出陰影,吐穢一擊,窮鼠齧狸勢如虎」(注:實在懶得打上面那些讀音了)
然後她第二次被震驚。
剛唸完跟蹤者就像氣球爆裂一樣嘭地一聲在白煙中瞬間變成白鼬。
魔力也足夠。
從掉在路上的衣服裡鑽出來的小白鼬瞪圓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小手。
下一秒,他興奮到爆炸般大叫。
「哇啊啊啊啊!!是福醬!福醬的手!福醬的蓬鬆尾巴!!嗷嗷嗷嗷嗷!!我吸吸吸……是福醬的味道!!嗚噢噢噢噢噢!!!」
「哇……」
「呃……」
他活力十足地原地狂轉圈追自己的尾巴,另外兩人徹底被嚇到後退。
大日向的研究能治癒,幫助別人,是她真正期望的事。
眼前這位確實因為她的魔法得到了救贖。本來這是值得高興的。
但成人男性變成白鼬後邊轉圈追尾巴邊狂吼一些沒法播的詞彙,這場面讓人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可,可愛不起來。原來是擁有常人一百倍魔力的變態啊……」
大日向平常不說壞話,但青之魔女這句太精準了,她也忍不住點頭。
給虎添翅膀,也就是給變態魔法。
總覺得這事情不得了,但只要他開心,也不傷害別人,那也算好事吧。大概。也許。應該。
大日向疲憊不堪地教完他變回人的咒語,便騎上青之魔女的肩膀回了家。
十二歲的大日向經歷了相當豐富精彩的人生。
但這一天,在各種意義上,都成了她難以忘懷的星期天。
Last Report
這大概會是最後的報告了吧。
並無新的情報。
但我要再次強調此前反覆彙報的內容。
我斷言,此次災害絕非「最後審判」之類溫和的事物。(譯註:最後審判,基督教用語。)
這場災害將帶來極為深刻的影響,波及範圍不限於人類,而是地球上所有生物。
地球曾經歷過五次大滅絕。
(至少聽說過恐龍滅絕吧?)
此次災害將是第六次。
我親眼目睹了巨大、畸形、如昆蟲般的怪物 (若真是昆蟲,開放式循環系統如何維持那巨體的氧氣供給?只能稱之為怪物)產卵,以及其幼體孵化的過程。
想必歷時數年乃至數十年,現有生物物種的95%以上將被淘汰,由新的生物取代。
但願人類包含在那被淘汰的95%之中。
真是受夠了。這一週簡直讓人怒火中燒。
完全是浪費時間。你們竟敢如此糟蹋我的報告。
但至少,最後讓我見識到了人類那無可救藥的愚蠢。對此我深表感謝。
我本人決定先走一步,就此毀滅。
永別了,所有的人類。再會了,這受眷顧的靈長類。
我詛咒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類。
——這是在霞關的某個地方發現的,日本政府的格雷姆林災害應對團隊的某人留下的報告。報告發現的時候,附近遍佈應該是被魔物咬爛的屍體。
Continue Memo
真想把三小時前的自己痛揍一頓。
人類倒也並非一無是處。
前提是,能把那個穿著吸血鬼cosplay的超人算作人類的話。
若有誰發現了這份以「這大概會是最後的報告了吧」開頭、
沉浸在自我悲壯感中的慘不忍睹的報告,
希望你在讀下去之前就把它燒掉。
真的拜託了。謹上。
——這是在霞關某個地方發現的倖存者在此地留下的筆記。
後記
長大之後,我們會逐漸明白一些小時候不懂的事情。
……大人們是這麼說的,但實際上,長大以後,我們也會漸漸不再理解那些小時候明白的事情。
我小時候不理解,大人們為什麼會說「我不懂孩子的心情」。明明大人以前也是孩子,為什麼會不懂孩子的感受呢?為什麼?那可是以前的自己啊?怎麼會不懂?是忘了嗎?記憶力這麼差嗎?我那時是這麼想的。
於是我下定決心「我絕對不要忘記現在(作為孩子)的這種心情!」然後就長大成人了。
我至今還記得小時候在超市裡想要買零食卻被拒絕時的那種感覺。我當時心想,媽媽之所以不肯買,是因為她沒理解我的心情,只要她能明白我有多想要,她一定會買給我的!於是我躺在地上,拼命打滾,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哭「我要買!我要買!」那真是徹底的嚎啕大哭。
正因為我記得那種感受,所以當我看到有小孩哭鬧撒嬌時,反而會忍不住微笑。那種心情,我懂。真的很懂。雖然我對那些為孩子頭疼的父母感到抱歉,但情感上,我是那個會任性哭鬧的小孩的同伴。至少在心裡是。
然而,即使我曾努力銘記不要忘記小時候的感覺,有些東西還是被我忘記了。
大約六年前,我還曾因通過小說奪走讀者的時間而感到喜悅。
比如說,我花十個小時寫一篇小說,而有十一位讀者各自花一個小時去閱讀。那麼,我花了十個小時,卻奪走了讀者們合計十一小時的時間。這樣算下來,我賺了一小時。我非常開心!
遺憾的是我已經忘了那種感覺。
那時的情感,如今的我已經不再體會得到。我在理智上明白當時的想法,但那種從心底湧出的喜悅,已經消失了。好悲傷。
不過另一方面,我也獲得了新的情感。
比如在書出版後,在社交媒體上看到讀者讀完後發的感想時的那種喜悅。嘿嘿嘿。
失去的情感,還保留的情感,新獲得的情感交織在一起。
我希望能一邊獲得新的喜悅,一邊珍惜那些已經枯死的舊情感的殘骸,不讓往日的那份感情徹底消失。
PS
其實本作有官方賬號。就是代替怕把未公開情報說漏嘴的作者,用合適的方式釋放情報的賬號。
比如新刊什麼時候出,新刊的封面之類的,還有和本作相關的活動都會以最快速度傳達給大家。
感興趣的話務必關注。
不感興趣的也求你行行好關注一下。
沒事的!關注只需要一下下,不痛的哦。一下就結束了。大家都關注了嘛!對吧!只要關注就能瘦下來還能當上社團主力還能考好成績還能漲工資還能受歡迎還能睡好覺都不是很可能就是了。但也不會掉塊肉。
那麼我們第二卷的後記再會了。(並非)
令和七年八月某日 黒留ハガネ
小冊子SS 基石
三田一岐本是一名動物語言學者,後因命運的坎坷現在港區生活,如今作為大日向聰一領導的魔法語言研究團隊的一員致力於研究。
三田24歲,在大學時曾進行過蟾蜍的研究。
蟾蜍是棲息在溫帶高山環境下的兩棲類,在歐美則被稱為鸚鵡蛙,這是由它可以模仿猛獸的鳴叫而得名。
蛙類的天敵是蛇。
而蛇的天敵是雕和其同類的猛禽。
因此,蟾蜍是採取模仿的雕的鳴叫,讓蛇誤以為「天敵來了,要快逃!」從而將其趕走的生存戰略。
有趣的是,蟾蜍這種模仿鳴叫的技能並非與生俱來,而是經過後天學習而成的。
野生蟾蜍通過聽雕的鳴叫來學習其鳴叫。
目前在人工培養下可以使其記住喜鵲、烏鴉和斑鳩一些鳥類的聲音。不僅限於鳥類,連牛、豬、人類的聲音都可以模仿,甚至出現過個別少見的個體能夠模仿玄關的門鈴聲的案例。
它們是名副其實的兩棲類中的鸚鵡。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但擁有如此模仿聲音能力的蛙類中蟾蜍是絕無僅有的。
三田關於蟾蜍的模仿鳴叫和多種多樣的叫聲的見識頗深,也曾致力於蟾蜍擁有的獨特的原始的語言體系的調查總結。
格雷姆林災害正是在這調查途中所發生的。
研究遭遇了無限期中止的窘境,而發現了走投無路的三田的正是大日向研究所。
魔法語言是完全未知的語言。因其包含著人類發不出來的聲音,大日向研究所把對比研究的對象擴大到了非人類的領域。
既然是人類聲音做不到的語言,那索性以非人類的言語體系作為參考,或許可以將其解讀。致力於研究蟾蜍語言體系的三田作為調查如上所說的可能性的人才,在大日向研究所倍受歡迎。
今夜三田也在研究室的某一處,進行著自我封閉式的研究。
被堆積成山的資料夾在中間,把書本當作椅子,在提燈昏暗的光線下眯著眼睛用小刀削著葫蘆。
目前,三田正在研究,試圖用樂器來模仿那些人類所發不出來的聲音。
雖說使用錄音機便可以輕鬆重放這些聲音從而展開研究,但在電子設備已經全部被破壞的當下,事情並不會進展的那麼順利。畢竟總不能每次需要聲音的範本時都把魔女們叫過來幫忙吧。
肩負著人類所發不出來的聲音這一研究,三田認為應該依靠樂器。
三田將主要出現在拉丁音樂里的民族樂器「吉羅」進行改良,併成功將蟾蜍原始的語言以「演奏」的形式再現。
用嘴發不出的聲音,樂器則可以做到。現在已經可以做到用對應的樂器來代替人類發音。
三田的想法如果是正確的話,那麼將葫蘆削出幾個凹槽,再用棍子在凹槽處摩擦,就能模擬出發不出的聲音的其中之一了。
理論上的不確定和技術方面的困難還有很多。
就連現在正在進行的試驗說不定也會失敗。
但是失敗也在所難免。失敗,再通過失敗瞭解其原因,反覆的改良,才能一步步靠近成功。所以失敗也是成功的一部分。
他時不時揉一揉眼睛,又默默的繼續進行研究,這時一個小女孩打開了門,不經意的出現在了研究室裡。
這女孩叫大日向慧,是統管研究室的大日向聰一教授的獨生女。
教授的女兒非常惹人喜愛,教授說這種時期讓她自己呆在家裡會很擔心,每天都帶著她來工作。
大日向慧既聰明伶俐又有禮貌,很快便適應了研究室的氛圍。
三田也非常在意這個像幹海綿一樣把最新的魔法語言研究吸收理解的少女。
他停下手中的工作晃了晃提燈,就看見慧為了不碰倒堆積如山的資料和紙箱,緩緩向自己走來,那些東西已經把過道擠得很窄了。
「你好,三田叔叔。這是永堀叔叔給您的。」
「啊啊,辛苦你專門送一趟,幫大忙了。」
從慧手中接過用夾子固定好的資料,山田點頭致謝。
永堀專攻教會鸚鵡那些包含不可發音音的魔法詠唱。為了貼近三田的研究領域,少不了要這樣交換秘密的情報。
快速過了一遍資料,山田自言自語道。
「是嗎,永堀的研究也漸入佳境了啊。」
「是的,就像您說的一樣……那個。永堀叔叔沒事吧。」
慧從堆積的資料中探出腦袋,顯得非常不安。
三田一時語塞。
硬要說的話,恐怕不會沒事。
魔法語的研究常伴著死亡事故。
試圖摸索魔法詠唱的話,導致發不出魔法還算幸運,但至今已經有4人造成失控,意外發動了致死魔法而失去了生命。
僅在3天前就剛剛有一人因此殉職。
慧像她的父親一樣聰明。
「沒事的」這樣蹩腳的安慰一定會被識破。
正在煩惱該說什麼的時候,慧彷彿從沉默中察覺到了一樣傷心地低下了頭。
「三田叔叔不害怕嗎?我、害怕——」
在斟酌該怎麼說的一瞬,少女停頓了片刻,謹慎的說道。
「——失去父親」
話尾帶著微微的顫抖,三田抑制不住得湧出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她再怎麼聰明也只是個11歲的小姑娘而已。大概很難認同賭上性命和新學說搏鬥的研究者們的做法吧。即便在大人們之中,否定的人也佔多數。
但是,三田的想法卻不同。
並非敷衍的安慰,認為此時有必要說出實情的三田,回想著曾經和平的時期緩緩地說道。
「我也很怕死的哦。即便如此我也想繼續做下去。小慧你知道像我們一樣的語言學者在向普通人介紹自己「我的專業是語言學」的時候會被人怎麼說嗎?」
「……會提問嗎?研究領域,研究內容之類的」
面對一臉認真還以為被問到了開心事的慧,山田笑了笑,把臉撇向了一邊。
「是『那個研究有什麼鳥用嗎?』啊」
像是打心裡感到困惑一樣,又或者是半開玩笑一樣投過來的質問,使三田難以忘懷。
這種話就等同於被說「你是個沒用的傢伙」一樣。
當然,大多數人並非是懷揣著惡意發問的。
即便如此,這話也像棘刺一樣紮在心裡,每逢觸碰便會感到陣陣的痛楚。
三田一直以來,都是沒用的人。
什麼都不是。大家一直以來都是這麼看他的。
研究預算每年都在減少。來自社會的冷漠與期待的喪失化成冰冷的數據刺痛他。
但如今。
三田抓住了成功的機會。抓住了證明語言學是有價值的機會。
在這個魔法語研究激變的社會中,稱其為最重要的研究事項也不為過。
經由魔法語的研究將魔女和魔法使專用的各種魔法改造,讓普通人也能使用的話,就不會再出現對語言學者冷眼相待的人。
「我想證明語言學是非常美好的東西,我相信它有讓我賭上性命的價值。哪怕中途殞命,我也將作為一個有身份的人,死有所償。」
「怎麼這樣……」
慧好像受了些打擊。
果然難以接受吧。這些話肯定也不是可以講給那些心思細膩的孩子的。
但從另一方面來講,我也相信這些話有必要告訴她。
如今太平盛世已去,彷彿那遙遠的記憶一般。
明天,也許就會被魔物吃掉。
後天,也許會捲入魔法使的政變死掉。
如今,三田就生活在這樣的時代中。
生活在這個需要思考該如何使用自己的生命的時代。
「好了好了,沉悶的話題就此結束吧。熬夜的話明天就起不來了。快回去爸爸那裡吧」
「好。那個、那個、請一定珍惜生命」
「……晚安,小慧」
慧一邊不斷地回頭,一邊離開了房間。
目送慧離開後,三田輕嘆了一口氣。看來明天的會上要被教授訓斥「對女兒說了多餘的話」了。
為了要把慧這樣的孩子帶回到可以對他們說「不可以賭上性命」的時代,三田再次拿起了小刀,默默地重新開始了工作。
小冊子後記
我到現在已經寫了幾本書了,有兩次想到一定要寫一個日本第一的後記。
在日本最北端的宗谷岬寫後記算日本第一(最北邊寫的後記)。
在日本最高峰富士山頂寫後記也算日本第一(最高處寫的後記)。(譯者:那飛機上呢?)
問題是寫容易,去比較麻煩。
去宗谷岬需要開車或者坐大巴,大巴是完全預約制的。可能需要提前一個月預約。但是從決定要寫後記到交稿根本不可能給我一個月時間!做不到!
富士山則是有登山的限制時間,每年7-9月意外就封鎖登山道路了。而且我也不覺得自己有能爬到山頂的體力我從冬天開始每週深夜跑兩三次步來提高體力,但我本來就比較菜這樣完全不夠。
因此我沒寫出日本第一的後記,但這是不是全是藉口?有這種感覺。
決定寫後記之前就為了寫後記準備出行,時間就足夠了。爬山的話慢慢來就不會在半路耗盡體力。
難道這不是因為想寫出日本第一的後記的熱情和認真程度不夠嗎?
心裡有某處在想好麻煩對吧?
不不應該是整個都在想麻煩死了對吧?
考慮路費和時間,那怎麼都勻得出來,但總之就是不想出門。別小看室內派啊。
要是什麼是時候看到我的書裡後記大放厥詞寫「這是日本第一的後記」的時候,就笑我「這傢伙還真做了!」吧。
讀到這如果您覺得「這後記什麼玩意」的話,那就對了。我也根本不懂。
但是是不是覺得「嘿嘿」了一下。這應該比寫自己寫得多辛苦,還有像沒人認識的人道謝這種話有趣點吧。雖然說那些也沒問題。
果然,花了錢買了小說(特裝版)了,還是想要您讀到最後的後記能覺得有趣一點。最後以有趣收尾會覺得賺到了吧。
如果您讀了這篇無聊的後記之後能感到一點點有趣的話,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令和七年 七月某日 黒留ハガネ
蔦屋特典SS【流星群之夜】
那一夜,青山日和與妹妹一起在陽臺上看星星。
雖已入四月,夜晚仍微帶寒意。日和輕輕為妹妹拉好快從肩頭滑落的毛毯,仰望著美麗的星空。
雖然被東京的街燈光芒所掩蓋,能看到的星星數量不多,但確實能看見拖著光尾的流星零星劃過。
幾天前開始電視上就在熱議的夏塔克座流星群,此刻正值極盛期,日和便邀了妹妹一起熬夜觀看。
「吶吶姐姐,好像用眼角餘光看星星會更清楚耶?這是錯覺嗎?」
「啊,你發現啦?其實真的是這樣哦。難道你是天才~?」
日和撫摸著妹妹那顆仰望著自己、眼眸閃爍不輸星空的腦袋,從記憶中翻出了高中生物課上剛學到的知識。
「人的眼睛呢,有兩種功能哦。一種是識別顏色的功能,一種是感知光線的功能。看那些只發出微弱光芒的小星星時,感知光線的功能就會起作用。而這個功能主要分佈在眼角的周邊區域哦」
日和握起拳頭模擬眼球,用手指沿著拳頭的邊緣比劃著解釋。
妹妹一邊嗯嗯地點頭聽著,一邊歪頭問道。
「那,看顏色是不是不用眼角,要用眼睛正中間?想看色彩鮮豔的插圖時,用眼睛正中間看就行了嗎?」
「這、這個嘛……?」
好不容易有機會在可愛的妹妹面前扮演博學姐姐,卻被這尖銳的問題問住了。為了準備生物考試,她確實記住了對光敏感度高的視杆細胞分佈在黃斑周圍。但是,負責色覺的視錐細胞是怎麼分佈來著……?
就在日和偷偷掏出手機想查的時候,妹妹又數到了一顆流星,天真地歡呼起來。
「第十顆了!姐姐呢?姐姐找到幾顆了?」
「嗯……大概八顆吧。啊,又一顆」
「十一顆!」
「九顆」
兩人互相報著數,相視而笑。這微小的幸福,讓她愛不釋手。
這場全球可見的夏塔克座流星群,是一場讓世界為之沸騰、歡樂的天文奇觀。
「流星其實就是隕石吧。會不會掉到我們頭上來呀?」
「沒事的,沒事的。你擔心太多啦。就算真掉下來,姐姐也會幫你把它打飛的」
「誒~?」
日和摟過一臉懷疑的妹妹的肩膀,搔著她的癢癢,正想把手機塞回口袋,卻手一滑,手機掉在了地上。
她蹲下身想去撿,卻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
「咦……?」
還沒等她覺得奇怪,身體的劇痛便搶先襲來。
雙腿瞬間脫力。頭痛欲裂。噁心感翻湧而上。
症狀迅速加劇。
「誒,姐姐……你、你怎麼了?沒事吧?!」
血管裡,頭顱中,彷彿有數百根尖銳的針正在瘋狂生長。喉嚨和嘴巴全都被灼燒般的劇痛支配,別說是說話了,連呼吸都難以維繫。
看到姐姐額冒冷汗、癱倒在陽臺、無法站起的模樣,妹妹發出了驚叫。
在聞聲驚起、慌忙跑來的父母的腳步聲之中,青山日和失去了意識。
青山日和她還不知道。
這世上有許多和她一樣體質易帶靜電的人,同時發作了相同的症狀。
在承受了地獄般的劇痛之後,她會作為魔女覺醒。
和平的日常即將終結,艱難困苦的日子即將開始。這位日後被稱為青之魔女的少女,此刻還一無所知。
電子版特典SS 【晶雨】
春夏之交雨水很多,今天也下著大雨。
我靠在家裡的窗框上,茫然望著厚重低垂的雨雲,細聽著從天空落下的魔法結晶體敲打屋頂時發出的堅硬聲響。
自從發生了格雷姆林災害之後,世界發生了劇變,其中值得一提的變化之一就是天氣。
也就是晶雨的出現。
這種取代雷雨而出現的格雷姆林結晶之雨……名為晶雨的新天氣,是一種從天空降下格雷姆林的麻煩天氣。本來應該在積雨雲中聚集、以雷電形式落到地面的電能,如今會變成格雷姆林,像冰雹一樣傾瀉到大地上。
要是下得大,就會把傘戳破,把瓦片砸得稀爛,導致屋頂漏雨。物理損害相當大。
對農業的損害也很嚴重。會把作物的葉子打爛,甚至傷到即將收穫的果實。大量小石子(一樣的小粒格雷姆林)混進田地的土裡,會妨礙根系生長,還會讓塊莖類作物的產量變低。
晶雨通常伴隨大雨,也會引發泥石流。大量雨水卷著大量格雷姆林形成破壞性的濁流使河川氾濫,損壞建築物,也會導致排水溝堵塞。
據說晶雨帶來的災害在都市中更加嚴重,是魔女集會眾多頭痛問題之一。
反過來說,在鄉下的奧多摩,我倒沒覺得受災嚴重。那是因為這裡有一種會把格雷姆林撿走的魔物,它們會自動清理晶雨散落下來的大量小粒格雷姆林。
我把那種魔物稱為「鱗鼠」,它們的外形就像戴著鱗片頭盔的松鼠。晚上會成群結隊地亂竄,把格雷姆林塞滿腮幫後跑回山裡。多虧如此,奧多摩的道路和田地上幾乎看不到散落的格雷姆林。
不過,鱗鼠回收格雷姆林也不是無限度的。
如果晶雨下得久,格雷姆林積得多,未被回收的格雷姆林就會被放置在那裡。到了那種時候,我就得拿著掃帚和簸箕,親自去田裡清理格雷姆林。
另外,由於鱗鼠不會潛入水中,河底積存的格雷姆林也不在它們的回收範圍內。雖然因為這些顆粒很小又輕,會被水自然衝向下游,但多摩川的河底看起來好像沉著寶石一樣閃閃發光。據說在下游,格雷姆林已經開始與沙子混合並堆積了。對生態環境的影響恐怕不小。
鱗鼠有迴避中大型生物的習性,因此在人滿為患的都市裡幾乎看不到它們。沒有清潔工的城市中,人們不得不靠人工來回收格雷姆林,而另一方面,雖然顆粒很小,但量大性質穩定的乳白色格雷姆林,似乎被用在各種實驗中。
格雷姆林是魔法的產物。尚未被發現的用途一定還有很多。
如果能找到巧妙的利用方法,晶雨也確實有可能成為字面意義上的天賜之福。
不過至少現在,它只是讓我增加農活和修屋頂工作量的破天氣而已。雖然說真的很漂亮啦,像這樣抬頭看著格雷姆林從空中閃閃發光地落下來時會這麼覺得。
美麗的玫瑰帶刺,美麗的天氣也帶來災害。我一邊欣賞著這美麗的魔法天氣,一邊想到雨後的大工程,心情不免有些憂鬱。

崩壞世界的魔杖匠人1 小冊子
翻譯:Sh1kur0,Riley


大利賢師——「我只是不擅長和人打交道,並沒有討厭他們。」
年齡 25歲
生日 2000年9月25日
身高 175cm
體重 68kg
戰鬥能力:C+
會邊思考邊進行戰鬥,因此行動會遲緩一些,綜合來看高於一般水平一點。
身體能力:C+
平時會在山間散步或是幹農活,因此體力比一般人要好上不少。
智力:B
對於喜歡的事物能很快掌握,直覺也很敏銳,但是對不喜歡的事物也就那樣。總體來看差不多就是這個程度。畢業於國立大學。
魔力:50
就人類而言非常多。
技藝:AAA
徒手即可匹敵電子控制的精密加工機器的加工能力。
出身於愛知縣。大學畢業進京參加工作後,由於堅持不參加新社員的歡迎會,馬上導致了自己的職場關係惡化,之後沒過幾天就辭職了。自此以後,他通過打零工來一點點存錢,最後租了間奧多摩的獨棟房屋,並通過網上拍賣賴以生活。家裡有父母和一個姐姐,和他們斷絕了關係(自認為是和他們和平地斷絕了關係)。喜歡動畫,漫畫,電影以及遊戲等亞文化。簡而言之就是有社交障礙,不擅長人際交往,和他人見面或是說話時會產生能令自己感到不適的巨大壓力感。不過他也僅僅只是不擅長與人交往,並不是討厭這件事。即使是沒什麼關係的人,也會自己內心希望他們能健康地生活下去。在網上與人聊天交流時則是遊刃有餘。認為自己的社交障礙並非短處而是特點。愛講道理,甚至因此還會在人際關係方面套用自創的理論來進行解釋。無論好壞都不會撒謊。由於他說出口的都是真心話,因而討厭他的人會一直討厭下去,喜歡他的人也會一直喜歡下去。很不幸地,大利直到格雷姆林災害前都沒有能遇見和自己合得來的人。



青之魔女——「要是入間不存在的話該多好」
年齡 19歲
生日 2006年9月18日
身高 172cm
體重 53kg
戰鬥能力:AA
武神般的存在。在戰鬥方面總是能找到最優解。這一才能在和平年代絕對無法覺醒。經歷了多次巨大壓力後,終於喚起了這身為魔女的才能。
身體能力:AA
在超越者中也處於頂尖水平。
魔力值:11000
在超越者中也數一數二。
智力:B-
能表達出問題所在或是通過學習獲得知識,但不擅長憑空建立新的理論。
本名叫青山日和。只重視自己親近的人,對其他人則是毫不關心。以前是出身於富貴家庭的美少女JK模特,擁有帥氣,運動能力好並且亞撒西的全才青梅竹馬的同時,家裡也有著工作於頭部企業的父親,漂亮的母親以及可愛的妹妹。和朋友和家裡人都相處得很好。模特工作也大獲成功。有著開朗的性格,外冷內熱的同時也透出幾分可愛,不管到哪裡都會受歡迎。青山日和是一個擁有一切,完美無缺的女孩。格雷姆林災害發生後剛成為魔女時,作為青梅市的魔女害怕戰鬥。由於是在和暴力無緣的和諧環境中長大,所以對於戰鬥會感到畏懼也很自然。一開始是青梅竹馬代替她率領附近的有志男子組成隊伍和魔物勇敢地展開了戰鬥。日和鼓起勇氣開始參與戰鬥後,附近的地區就以「青梅之魔女」為中心形成了一個社群。她的父親主管食物的配給,母親主管人事,其青梅竹馬則是主管在戰鬥援助(比如放哨以及報告魔物出現等)。雖然在他們的支援下一開始運行得還不錯,但隨著自衛隊和警察逐漸覆滅,食物儲備下降,人們開始變得對未來失去了信心而人心惶惶。首先是她的父親因壓力而崩潰,藉著主管分配食物的地位來脅迫年輕女性和自己發生關係。短短一段時間內就有很多人被波及,甚至出現了自殺者。她意識到父親所犯下的惡行時事態已經不可挽回,只有她自己能夠去阻止他。她嘗試說服她的父親,但最終以失敗告終,由於父親實在墮落得太厲害,幾經周折,最後她也只能親手殺了她的父親。知道了女兒弒父一事的母親隨後也同樣因壓力而崩潰,開始不再關心並疏遠家人,轉而和長的好看並且說著花言巧語的不良青年變得親密起來,與此同時被他們唆使,將青梅市的居民作為奴隸一個個賣給了惡徒(形式上只是移居到了其他的地區)。等到青梅的魔女剛從親手殺死父親的打擊中勉強振作起來,有心思去關注其他事情後為時已晚。她不得不殺掉想要把妹妹都賣出去的母親。親手殺死雙親的青梅的魔女閉門不出時,其青梅竹馬也終於撐不住了。他在生死邊緣多次徘徊後,不斷遭受壓力的影響而變得奇怪。性格逐漸驕橫起來的同時,會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而採取強硬的手段。在此期間甚至曾嘗試侵犯在床上蜷縮著哭泣的青梅竹馬。最後她將自己的青梅竹馬也殺死了。自此之後,青梅的居民間也流傳起了令人不安的傳言:無論理由為何,青梅之魔女確實接連殺死了與自己非常親密的人。儘管質疑她的聲音並不少,仍然有很多人同情她,信賴她並且支持著她。她的妹妹同樣也是其中一員,但在之後因病而死。她的墓碑建在了家的背面。這些事件過後,青梅的魔女的內心充滿了至親不斷離去所帶來的不安而精神幾近崩潰,但是為了魔女集會的同伴和即便如此仍然信賴著她的青梅市居民,她還是強裝樣子咬牙堅持著。不過雖然諸事不順,身邊事物也都不斷離她而去,她依舊能從打倒襲擊人類令人頭疼的魔物一事中,獲得那種自己正在做著正確的事一般的成就感。在之後某一天,青梅之魔女回應神奈川縣的救援請求,而前往討伐在神奈川橫行的強大魔物。打倒魔物後返回的時候,發現青梅市已經人走城空。她因此而幾乎失去了理智。與此同時入間之魔法使立即發動了政變。即使青梅的魔女精神幾近崩潰,她仍然明白是入間擄走了青梅市的居民,併為平定這次政變參與了戰鬥。入間之魔法使本以為在看到自己應該守護的人們被用以實驗變成屍體的慘狀後,青梅之魔女會完全崩潰變成廢人,即使不到這種程度,入間估計她也會因此而變得破綻百出。然而她不僅沒有崩潰 ,甚至還被其激怒,覺醒了身為冷酷的戰爭機器的一面。入間嘗試對著這樣毫無憐憫宛如鬼神般暴走的她發動傀儡魔法,但全無作用。在如此意外頻發的決鬥中,青梅之魔女最終殺死了入間之魔法使。於是青梅之魔女成為了青之魔女。因遭到入間背叛,魔女集會在青梅之魔女這裡的信用度大幅下降。她自己則已經變得不相信任何人。儘管打倒了所有敵人,但也失去了所有。之後青之魔女一直不捨得離開承載著往昔溫暖回憶的青梅市。執著於守護過往殘骸的她,終於與某個匠人相遇......



大日向慧——「即使拼上性命,我也要完成父親未竟的研究」
年齡 12歲
生日 2013年7月17日
身高 150cm(含耳朵)
體重 48kg
戰鬥能力:B
在戰鬥中思考,會對周圍環境,是否可逃跑,請求救援,戰略目標等重要因素進行考慮來制定行動。
比起戰鬥本身,更傾向於思考如何行動以從危險狀況中脫身。
身體能力:D
就小學女生而言很靈活,但也不超過她這個年齡的範圍。
魔力值:120
就人類而言非常多。
智力:A+
在常識範圍內處於頂尖,除了AA等級的異常值外幾乎沒有人可以匹敵。
社交能力:A
非常善於社交,有很多朋友。
大日向慧之前居住於青梅市。一直接受著身為大學語言學教授的父親的英才教育,在私立小學時常取得年級第一的好成績。有很多朋友,在老師間也有著不錯的評價,是很開朗的陽角。有一天目擊了母親出軌,之後雙親離婚時,青梅市的獨棟房屋分給了母親,而大日向慧則是交給父親來撫養長大(母親之後和出軌對象再婚)搬去港區後格雷姆林災害就發生了。父親在其舊知吸血之魔法使旗下組建了研究魔法語的團隊,於是學校關了沒地方去而很無聊的大日向慧就整日泡在父親的研究室裡。她的父親從進入魔法語研究危險的部分開始就讓她遠離了研究,因此之後她並未見到因實驗失敗而致其父親死亡的事故現場。不過即使如此,大日向慧很清楚父親在為了恢復格雷姆林災害造成的破壞而拼上性命進行著相關研究。由於實驗失敗,研究團隊幾乎全滅。活下來的唯一一個人本準備重組第二代研究隊伍,但是因疏忽發生的事故導致剩餘的全部人員都死掉了。於是希望便寄託給了大日向慧。吸血成為了她的監護人,之後大日向慧將研究團隊留下來的資料全部收集起來,然而在魔法語研究的重新啟動有些眉目的時候,吸血之魔法使突然死去,大日向慧則由預知之魔法使所接收。大日向慧對完成父親的研究一事幹勁滿滿。對於追隨著父親背影,由他親手撫養長大的大日向慧而言,父親就是模範,是世界上最喜歡的人。既然父親已經不在了,那麼至少可以將其以前想做的事著手完成。雖然即使不考慮父親,出於對於語言學的愛好,或許她最後同樣也會從事這一研究,但與父親的羈絆使得她對於研究的決心變得完全不同。在此之後,盡全力進行豐收魔法迂迴詠唱相關研究的大日向慧,經預知之魔法使被引薦給了青之魔女。


龍之魔女——「這世間所有的寶物,都是我的東西!」
年齡 32歲
生日 1993年4月23日
身高 152cm
體重 57kg
戰鬥能力:B
個人的戰鬥能力不錯,但不擅長與人配合及集團作戰。
身體能力:AA
變身為龍後的評價,很強。
魔力值:9000
即使在超越者中也能稱得上是非常多。
智力:E
不太聰明的同時又不長記性。姑且能根據需要完成別人要求的事。本來可以給到D,但會將慾望優先於理性考慮,因此評價為E。
本名叫一尺八寸琉璃。年齡3開頭的女職員,單身。雖然會好好完成工作,但由於生活邋遢而變胖,因此非常苦惱。原來是對珠寶和首飾愛不釋手的人。不過尚且有些自制力,只會看看目錄,在不影響生活的範圍內用工資來消費,手頭緊的時候會看準可以賣了換錢的東西大量收購。平時無意間看到別人戴的耳環或是戒指什麼的會覺得也想要,不過當然不會做出去強行搶走這種事。然而,在變異成魔女後,自制力就直接消失了,智力也下降不少。雖被稱作龍之魔女,但實際上稱作「變身之魔女」要更貼切。儘管外表看來是普通人類但身體內部非常的混亂。對於變身魔法有著很高的適應力,能很輕鬆地改變自己身體的形態。由於要花費大量魔力才能變身成為龐大且強大的龍,所以基本上一直以龍的形態生活著。龍的胃用來保存寶物很方便,在空中飛來移動也很便利。即使對上強大的魔法也有堅固的鱗片來輔助戰鬥。由此身體能力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原本就喜歡寶物,在變異成魔女後更是成了耐不住的急性子,展現出作為龍的貪婪。自認為自己很強了不起,會自誇炫耀並且行為傲慢,不過遇到了強於自己的人也照樣會卑躬屈膝。會保護跟從自己的手下。因成為超越者而抱有苦惱甚至是罪惡感的人很多。然而龍之魔女因為不再有矛盾產生,反而變得能愉快地生活下去了。毋庸置疑,她就是日本活得最開心的魔女了吧。

預知之魔法使 ——「即便能看見未來,也會有不明白的事情」
年齡 37歲
生日 1988年3月23日
身高 175cm (體態不太好所以看起來只有170cm)
體重 51kg
戰鬥能力:C
此為不計入預見未來這一魔法時的能力評價,若將其計入則可達到A
身體能力:E
作為超越者來說有些虛弱,不過即便如此也遠強於一般人
魔力值:5100
在超越者中普普通通
智力:B
比普通人要聰明一點,但實在稱不上是天才
本名叫本間玖郎。從小在東京長大的同時一直夢想在鄉下生活。是個與普通人一樣過著有起有伏的生活的中年大叔。過去在計劃性地存錢後提前離職,打算歸隱田園,住在鄉下的獨棟屋子裡度過悠然自適的退休生活。然而這些人生計劃均因格雷姆林災害而毀於一旦。在此之後順勢而為地幫助起他人,受到了很多人的感謝和稱讚,因而感到很開心,並且繼續致力於此,逐漸地覺醒了守護東京的使命感和責任感。在超越者中能力相對較弱,並不適合戰鬥。由於是在觀察未來的同時戰鬥,因而能精準地完成所有的攻擊並且熟練地進行迴避,但是即使能看見未來也毫無辦法的魔女和魔獸並不少。所以和真正的強敵戰鬥時會束手無策。本是精練的後方支援型人才,但如今東京的狀況並不樂觀,因此他在處理文書工作時也不得不經常前往前線。雖然能使用預知未來這一適用範圍非常廣且異常強力的魔法,但其本人的資質平平,能比他更熟練更好地使用預知未來的魔法的聰明人並不少。不過預見未來這一魔法對於大腦的負擔很大,現在還只有他可以使用。入間之魔法使對他與魔法相關的體質上評價不錯,但總體上評價很低。他與吸血之魔法使相比,只不過算是個得到了與自身能力並不相稱的力量的普通人罷了。由於屢次被拿來與這樣的吸血之魔法使作比較,其本人也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眼球之魔女 ——「好啦好啦,有什麼心事嗎?可以和阿姨分享一下喔」
年齡 42歲
生日 1983年1月10日
身高 158cm
體重 55kg
戰鬥能力:C+
自知沒有什麼戰鬥能力,因此事前就會準備好必勝的策略來進行戰鬥。既定策略行不通的時候就會撤退以重新制定其他策略,與此同時向其他魔女請求支援。做不到如戰鬥的同時考慮策略,立刻採取對應的行動或是隨機應變等即時的反應。
身體能力:C
在超越者中普普通通
魔力值:5800
在超越者中普普通通
智力:C+
愛操心的阿姨,雖然對人際交往的方方面面瞭若指掌,但在學術方面算是一竅不通。
本名叫百百優子。有兩個兒子,其中一個已經成年。丈夫在格雷姆林災害的時候死去。是擔任PTA(家長教師協會)會長的熱心阿姨。實際上,雖然勉強能勝任PTA會長職務本身,但掌握東京中樞的各區狀況並且進行管理這一責任太過重大。管理城市和鄰里的媽媽友之間閒談也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她的管理方針說的好聽點是以和為貴,說的不好聽就是缺乏決斷力。即使似乎快因超負荷的工作而崩潰,她仍然在自己的崗位上努力履行著職責。在預知之魔法使正因文書工作和預知工作而感到心力交瘁的同時,眼球之魔女也在拼命工作。一併管理東京中樞的六個區本就負擔很大,跟怪人成群的魔女們花心思打招呼瞭解近況,從中調停矛盾以及幫忙排解負面情緒等同樣重要的工作更是雪上加霜。工作的同時她也會去剷除魔物。如果說預知之魔法使是因事務工作和未來而費心,那麼眼球之魔女則是為人際關係和當下而費心。不止一次地祈禱能一人兼顧二者工作並整理的吸血之魔法使能突然復生。得益於眼球之魔女的辛勤付出,她的領地現在狀況穩定。雖然沒有做出什麼大的發展成果,但也沒有產生大的失誤,保持著相對安定的狀態。可以說是多虧了她,東京中樞的六個區才能保持平穩。不過這已經算是很極限的狀態,要是多管一個區的話她可能真的會因為超負荷而崩潰。

吸血之魔法使 ——「那麼就交給你了,其他的我來做就好」
年齡 48歲
身高 177cm
生日 1976年11月8日
體重 1-150kg(可變)
戰鬥能力:A+
很高,集高水平的指揮能力和臨場應變的能力於一身
身體能力:A+
很高,基本能力很高的基礎上,能靈活地運用新的肉體做出行動。
魔力值:9000
即使在超越者中也能稱得上是非常多
智力:AA
處於所有人中的頂端。在所有方面都擁有著一流的智慧,並且在政治方面能力尤其突出。
領導力:AA
身上有著令人信任的氛圍感。本來就很高的領導力在成為魔法使後進一步提升了。
本名叫高峰邦光。作為投資者的同時人脈很廣,這一點在格雷姆林災害後也派上了用場(正是靠著其人脈,才能聯絡上大日向的父親並且迅速創立起魔法咒語的研究隊伍)。幽默風趣,有時會搞怪但為人真誠,絕不會做令人不悅的事情,在觀察或者措辭表達時會對每個人都保持尊重並且儘量貼心。對以建設更好的社會為目的而協力合作完成的成果會感到喜悅。給眼球之魔女發起的,本與居委會差不多性質的東京魔女集會賦予了政治色彩,將其作為東京的管理機構進行了人員重組。有著超乎常人的領導力,一個一個地對東京的魔法使和魔女們進行耐心的遊說,最後博得了除入間的魔法使以外全員的信賴,將他們凝聚到了一起。聰明,強大,心胸寬廣,有底線,視界寬闊,即使犯錯只要從善就給予更生的機會以及相信人與人間的羈絆和希望等等,他幾乎擁有所有被視為人的美德的特點。在大怪獸入侵之時,為了給所管理的港區的所有居民避難爭取時間而犧牲,最後保證了全部人都成功避難。喜歡直接咬上年輕女性的皮膚來吸血(這並不是必要的,因為血包的庫存很充足)。變異後穿上了散發著濃厚吸血鬼氣息的打扮。這一舉動是因為,從事政治活動若想達到好的效果,莫過於擁有一個簡單易懂的角色標誌。自此之後,他的名氣的傳播速度便與之前不可同日而語。這身衣服可不是裝裝樣子才穿的......雖然想這麼說,但確實有這一方面的緣由在。吸血之魔法使可以說是一個充滿幽默感的同時也有些孩子氣的紳士。

財前金太郎 ——「暴力行為和對魔女的不滿都衝著我來吧」
年齡 40歲
生日 1985年7月7日
身高 155cm
體重 80kg
戰鬥能力:B
鼓出來的不是肌肉而是贅肉。一介辦事人員而已。
魔力值:1
一般人的中位數
智力:B+
有著擔任中層管理職位的才能。擅長財務計算和協調相關部門。
名字,體型和臉都讓人覺得吉利。被龍之魔女作為寓意幸運的裝飾品而拐走。現在正擔任龍之魔女的副官。之前在中小型企業擔任中層管理職位,能很好地在上頭和現場間周旋而為人所信賴和仰慕。外勤的同時專注於在各個地方尋找好吃的餐館。由於每天的散步量並不足以消耗攝入的能量而變得很胖。休息日會被上司和部下邀請參加各種活動,如高爾夫,看棒球比賽,看電影,喝酒散步,去風俗店,做彌撒,釣魚,開車兜風,玩生存遊戲,打麻將,看live等等。被邀請了基本都會答應,也會順著感覺炒熱氣氛。而且除了作為業務完成接待這一點外,本人也樂在其中,作為中層管理可以說是過於有才了。業務能力雖然不到令人吃驚的地步,但依然高於普通水準不少。擅長財務調動,與此同時這份工作也合乎他的性格。沒有向上走的興趣,也不太會牽頭。比起設立目標帶動周圍人行動,更擅長讓其他人制定目標後做好安排來向目標直線前進,也更能從中感受到付出的價值。說到底就是擅長完成劃定好範圍的任務。被龍之魔女拐走的時候,最初表面強顏歡笑,內心也有點惱火,不過還是逐漸招架不住與她變得熟絡了起來。龍之魔女正是那種讓人無法坐視不管的類型。雖然她腦子有點不好使、且忠於慾望,但又太惹人憐愛,沒法將她乾脆地歸為惡人一類。龍之魔女會做壞事,但被她幫助的人也不少。在自己的助力下,龍之魔女管理的社會或許能一直好下去這一想法或許也是他改變的原因之一。財前越是熱心於幫助龍之魔女,龍之魔女就越是信賴財前,已經到了可以說是將事務交予他全權負責的程度,於是財前也很快明白了龍之魔女與下屬處好關係的方法,和她變得親近起來,甚至到了萌生不在她身邊支持下去就不行的責任感和忠心的程度。話雖如此,龍之魔女身為令人頭痛的根源,財前自然也想看到她吃癟的樣子(這可以說是瞭解龍之魔女的人的共同心願)。在此之後青之魔女就好好管教了龍之魔女一頓。

魔杖
奧多摩隕石杖
持有者 大利賢師
製造年份 2024年4月18日
核心素材 魔石奧多摩隕石 直徑80mm 銀灰色
長度 152cm
魔杖匠人大利賢師製作的第一支魔杖。設計用途是欣賞和祭祀,並沒有實戰功能,核心選用的是落在大利家院子裡的魔石「奧多摩隕石」。魔杖的名字就採用了魔石本身的名字。他把本來就接近球形的魔石原石修整,用盡材料打磨成完美的球形。和別的魔杖不同,這支魔杖沒有多層加工。即便如此它的魔法增幅率也很高。夏塔克座流星雨以隕石的形式給地球帶來了很多魔石,但大利無從得知奧多摩隕石是眾多魔石中最重要的一顆。所以將其加工得到的魔杖也是一個傑出的作品。
變電杖
持有者 大利賢師
製造年份 2025年2月4日
核心素材 格雷姆林 直徑20mm 乳白色
長度 30cm
魔杖匠人大利賢師的第二件作品。用途是平時實戰用,所以為了方便將杖柄縮短。核心是從奧多摩變電所採集的乳白色格雷姆林。魔杖的名字也取自變電所一詞。靈感來自魔物身上的天然雙層構造的格雷姆林,首次將多層構造引入魔杖。和只是加工成球形相比,魔法增幅率大幅提升。大利雖然沒有粗暴地使用,但也沒有多重視。平時的保養只限於擦擦灰,沒有過重新打磨。偶爾還會忘了放在哪,去匆忙尋找。

龍爐雕七層型青魔杖
居阿諾斯
持有者 青之魔女(青山日和)
製造年份 2025年4月20日
核心素材 魔石(青之魔女的魔石)直徑72mm 青色
長度 152cm
魔杖匠人大利賢師的第三件作品。是第一件以出售和宣傳為目的的定製魔杖,是多次進行版本升級的最尖端最強魔杖。作為核心的青色魔石很有說法。本來是江戶川之魔女的魔石,在有必要的時候會借給魔女集會的各位,在眾多戰鬥中發揮作用。被入間之魔法師奪走後成為了政變的導火索,因為青之魔女殺死了入間之魔法使,最終魔石歸她所有。從發現它以來,已經沾上了超過800人的鮮血。銘文中「Κουανός」是希臘語中青色的意思。其他備選的名字有德語的「Blau」和拉丁語的「Caeruleum」等等。最後因為希臘語最好聽就選了這個。魔石經七層加工得以將魔法增幅到恐怖的程度,甚至導致失控的風險增高不少,可以說是個很挑人的魔杖。

正十二面體分型魔杖阿萊斯特
持有者 大日向慧
製造年份 2025年8月9日
核心素材 格雷姆林 直徑28mm 乳白色
長度 120cm
大利賢師設計的,面向詠唱研究的特殊魔杖。正十二面體分型構造的核心加工難度之高,就是世界第一的魔杖匠人的神技也不能量產。能將魔法留在杖中成為待機狀態,再發動時威力減弱為1/100以下。是整日面對魔法爆發事故的詠唱研究者的無上夥伴。大日向慧十分心愛這根魔杖。它的性能,設計,任何地方都透露出製作者的精心設計與貼心思考。阿萊斯特的出現大幅加速了豐收魔法迂迴詠唱的研究,改變了前無古人的大饑荒的未來。在日本就挽救了超過500萬人的性命,是救世的魔杖。
一般魔杖
持有者 群星
製造年份 2025年4月左右~
核心素材 格雷姆林 直徑10mm左右 顏色各異
長度 25~35cm
大利賢師閒暇時間做的量產型泛用魔杖。雖說是量產型但核心也做了雙層加工,能把魔法增幅到常人無法比擬的程度。和定製魔杖相比杖柄短一些,是因為做長了麻煩。說到底就是大路貨。一般魔杖根據製造時期,形狀和性能都不盡相同。聽到青之魔女的實戰體驗,改良了握把,更容易握緊。發現激發魔力感應吸音鑑定法之後可以選擇更好的核心素材,略微提高了魔法增幅率。今後取得的新研究成果也會作為試驗和技術練習出現在一般魔杖身上。
作品設定
松尾末治
之前曾在港區作為吸血之魔法使的隨從行動。雖然畢業於舊帝大並於大企業就職,但不擅長人際交往,生活上也過得並不順利。由格雷姆林災害引起的魔物損害導致其工作的公司被毀。作為吸血之魔法使的隨從工作的同時,受到他的影響,性格也變得圓滑不少,大概就是身邊人會認為他「雖然有些令人不快,但是能好好完成工作也就算了」的程度。
在大怪獸來襲時,一開始聽到魔法使的死訊還不肯相信,在燒燬的街區內花了好幾天拼命尋找其身影。
儘管跟著預知之魔法使時也完美地展現了其優秀的業務能力,但由於有愛將吸血之魔法使拿來與預知之魔法使比較的毛病,而被文京區辦事處的職員所厭惡。
被預知之魔法使的秘書大發雷霆地訓斥同時還扇了耳光後留下了心理陰影,因而變得老實不少,包含人際關係在內的處事態度也變得端正起來。在這次訓斥之後,轉變成了在年輕女性面前抬不起頭的人。
和泉渚
在文京區辦事處的預知之魔法使的女秘書。原本是和他一樣剛剛工作的新職員,公司宿舍也就在她的隔壁。
格雷姆林災害發生後,在即將被魔獸襲擊時被預知之魔法使救下,由此對他產生了好感。現在渚迅速提升著身為秘書的工作能力,正逐漸成為預知之魔法使工作中不可或缺的幫手。
在預知之魔法使面前會表現出文雅端莊的樣子,實際上意外地有著剛強的性格。
楠櫻
在奧多摩長大的少女,是比大日向慧小一年級的小學生。在夏塔克座流星雨那天后染上流感而病倒。與在市中心工作的父親斷了聯絡的同時,出門迎接父親並叮囑櫻不要離開家裡的母親也沒有回來。
即使症狀已經消去,她仍然遵循著母親的叮囑堅持著不踏出家門並等待母親的歸來。在家中的食材用完,她即將戰戰兢兢地出門時,奧多摩的居民卻都已不見蹤影。
櫻的背包很結實,即使小學六年級學生不愛惜也不會損壞,同時也便於攜帶行李。實際上正是多虧了這個背包,才讓櫻在魔物自背後襲來時逃過一劫。
和大利相遇時身形消瘦面容憔悴,身上的傷口也幾乎難以治癒,已經處於憑藉毅力拖動身體前行的狀態。
櫻在收下大利的餞行之禮後,離開奧多摩踏上了尋找母親之路。她即將進入青梅市時注意到了『前方擅自闖入者殺無赦』的警告牌,於是變更了前進的路線。之後誤入了龍之魔女的領地並受到其保護。在此期間她被分配到炊事班,又從事農活,並因帶來新作物的種子而受到了高度認可。
櫻始終相信父母一定還在某個地方活著,在她抱憾死去後,喪屍之魔女操控了她,並使之成為了喪屍群的一員。最後櫻被當局視作失蹤處理。
格雷姆林災害後,行蹤不明又無法確認死亡的人非常多。這些行蹤不明者的家屬中就包含櫻,她也是眾多境遇悲慘的孩子們中的一員。
鹿屋辰巳
之前居住於小金井市。雖然小金井市本來就有魔女,但在災害發生後,市內系統很快停止運轉,進而導致治安崩潰,魔女們都流轉到了文京區。
喜愛的小名叫福醬的白鼬死去後,整個人都因寵物喪失症而變得不正常起來。
有著絕對音感和作為人類非常出眾的魔力量,之後赴東京魔法大學變異科就任教授。只鍾情於動物。
大利與家中斷絕關係
大利自幼就被祖父所疼愛。在家庭裡也是祖父對於大利表示最大限度的理解與包容。祖父雖心裡認為大利在人際交往上應當有所鍛鍊,但並沒有去對孫子說三道四以讓他實際改善這個問題。
大利認為特意去看已死的祖父也沒有意義,因此並未出席祖父的葬禮。實際上,大利在祖父身體抱恙時就經常送水果過去,並且細心地發消息關照他。從祖父在老家還健康的時候起,大利就會給祖父時不時捶肩或是陪他照料盆栽。俗話講子欲養而親不待,大利以此為鑑,在祖父行將就木,因為老年痴呆認不出自己之前就已經盡到了自己的孝心。
但是大利沒有將他的這些想法告訴家裡人,於是對家裡人而言,大利就只是成了個被寵壞,連祖父葬禮都不來的無可救藥之人。至此的種種不和累積起來,導致大利最後與家中斷絕了關係,
不過。姑且還有大利的姐姐知道他的地址。但是在格雷姆林災害之後,這一地址便也無法使用了。
文明遺產的活用方法
把冰箱和車體拆開便可以造出能防禦魔物的盾。把標誌牌的杆子做成棍棒,頂端綁上刀具就可以作為槍來使用。沒法用上的零件和瓦礫一起堆起來就可以充當簡易堡壘。
自行車在舊時代的眾多遺產之中尤為重要。因為數量非常多,本身可以當做代步工具,即使損壞了,其鏈條與齒輪的零件也可以拿來造水車一類的設施。
八成人類死亡的結果就是留下了大量的衣物。衣物可以直接點燃,也可以當做繃帶或是屋子的保溫材料,用途很廣,當然也可以直接拿來穿。
短短的這一段時間內,手機成為了流通貨幣。在認為既然手機用不了了就不需要的人和認為手機和電力一樣只是不知道怎麼就壞了,反正總歸會好的人之間進行交易。
魔法少女 Logical☆愛因斯坦
是過去曾經播出的動畫。大利,青之魔女的妹妹以及北之魔女都是它的粉絲。大利對錯過了其穀子抽選感到非常遺憾,青之魔女的妹妹在生日當天央求得到了昂貴的限定穀子而非常高興,北之魔女則是沉浸在自己當上動畫中的魔法少女的感受之中。
青之魔女破爛不堪的大衣
和妹妹一起選購的,承載著回憶的大衣。質感很好但是已經破破爛爛的了,儘管如此青之魔女仍然穿著著它。
吸血之魔法使的誓言
吸血之魔法使嘗試了各種各樣的舉措。研究魔法語,改造詠唱技術都是其中之一。
他和大日向(父)是舊知,作為向其請求協助危險的詠唱研究的代價,承諾會好好保護他的女兒。同時也承諾了會保護好大日向(父)召集的研究隊伍所有人的家人,戀人以及朋友。
研究團隊用生命推進著魔法咒語的研究。就算只是為了報答這一恩情,他也決不會在大怪獸面前退縮。
吸血之魔法使完美地履行了自己的誓言,讓港區的民眾一人不落全部逃離,最後自己一人戰死。
吉田猜想
已故的吉田副教授提出的有關魔法咒語中無法發音之音的猜想。
根據吉田猜想,魔法咒語由六種母音aiueox所組成。輔音,半元音音,長音和無法發音的元音可以組成共12種音。
12這一數字和十二面體分形結構並無關係,只是單純的巧合罷了。
魔法咒語的認知
在詠唱或是聽到詠唱魔法咒語時,超越者可以將其實時認知為自己的母語來理解,但普通人無法同樣地產生翻譯後的語言以理解。
龍的財寶嗅覺
龍有著分辨以及探知財寶的特殊嗅覺。越大的龍,這一嗅覺就越敏銳。然而它在市中心並派不上用處,因為市中心充滿著龍認知為財寶的東西,相當於氣味過於濃烈以致嗅覺變得不靈敏了。
第一卷年表
2024/4/4 夏塔克座流星雨出現。同一天~格雷姆林災害發生。
4/10 真名不明的魔法使魔法暴走,葛飾區毀滅。
4/14 東京魔女集會誕生
4/18 奧多摩隕石杖製作完成
4/25 東京第一次降下晶雨
5/1 吸血之魔法使加入東京魔女集會
6/28 大利遭遇正在盜竊的楠櫻
7/17 楠櫻拿到大利的禮物離開奧多摩
7/30 楠櫻被龍之魔女保護,分配到食物班
8/22 地獄之魔女發生魔法暴走,足立區毀滅
8/29 入間之魔法使發動政變
8/31 青之魔女殺死入間之魔法使,政變終結
9/1 青之魔女閉門不出
9/10 荒川之魔法使回到家鄉
2025/1/7 大利遇到冬眠失敗的熊嚇尿。邊哭邊洗衣服種種。
2/4 製作變電杖
4/13 大利第一次離開奧多摩,在青梅和青之魔女見面。
4/20 青魔杖居阿諾斯製作完成並交給青之魔女
4/25 巨大怪獸出現。羽村市凍結。東京魔女集會臨時開會。
4/26 修理居阿諾斯。防止凍裂,升級成Ver.2。
7/30 在奧多摩山中的山葵田打敗魔物
8/5 魔女集會每月例會。青之魔女和預知達成「食物危機-魔法語資料」協議。
8/6 大日向教授與大利見面。技術交換。
8/9 正十二面體分形魔杖阿萊斯特製作完成
8/10 大日向教授變回人形。豐收魔法迂迴詠唱完成。
8/11 大利學會豐收魔法迂迴詠唱
8/12 預知收到豐收魔法研究完成的報告
8/20 東京魔法大學創設。大日向慧就任初代校長兼主任教授
9/11 魔法大學開學,招募一期生,通知考試日期
9/25 魔法大學入學考試
9/26 一期生合格者發表
10/3 入學儀式&開始授課
10/10 一期生畢業考試
10/12 加試
10/15 東京魔法大學一期生畢業典禮
10/17 激發魔力感應吸音鑑定法確立
10/18 一期畢業生開始分配
10/20 大利被龍之魔女綁架
10/21 大利被救出,青之魔女斬下龍之魔女一條腿
10/26 大日向慧偷窺事件解決

東京市內狀況
1 奧多摩町
世界唯一的魔杖匠人,大利賢師一個人所居住的山區。不知為何沒有強大的魔物出沒,因此是非常安全的區域。雖然民宅和商店的物資都被掠奪一空毫無殘餘,但田地,河流和湖泊都未經開發原樣保留著。現在他正一方面維護著山葵田,一方面製造水車,一方面將空的房屋倉庫改造成釀造所,逐步改善著當地的生活環境。
2 青梅市
東京魔女集會最強的戰力,青之魔女一個人所居住的地區。由於堅決徹底地執行了驅逐魔物的原則,住宅的安保狀況非常良好(不過全都是空房就是了)。連接周邊地區的道路上設立了寫著『前方擅自闖入者殺無赦』的警示牌,如果無視警告闖入的話基本上是死路一條,即使有幸逃過一劫,也至少會吃上能讓人直接吐出來的一拳後被驅逐出去。青之魔女雖然在盡力維護著青梅市的市況,但隨著時間流逝,各個房屋的屋面瓦的狀態在不斷變差,風風雨雨不時會從裂開的窗戶中漏進屋子,落葉也堆積在道路的兩側,街道正逐漸回到原來自然無序的樣子。
3 羽村市
過去是由來自東京魔女集會的風趣的大姐姐,菸草之魔女所管理的地區,現在則是由青之魔女發動的大冰河魔法將其與大怪獸一起用非常厚重的冰牆封鎖了起來。目前仍在解凍的過程中,距離完工預計還需要兩到三年左右。這一地區終年寒冷,聚集過來的都是喜寒的魔物。
4 東大和市
東京魔女集會中令人頭疼的傢伙,龍之魔女所管理的地區。儘管其他地區的居民一般會覺得「那個龍之魔女管理的區域多半不是什麼正經的地方」,但這個地區意外地管理得還不錯。除去龍之魔女為滿足自己的奢欲會驅使別人去尋寶這一點外,魔物造成的損害很少,糧食方面也沒有問題。雖然犯罪率很高,但犯的都是些無足輕重的小事,怪案命案完全沒有發生過。由此看來這裡的居民可能與領主非常地相似。
5 文京區
東京魔女集會的老資歷,預知之魔法使所管理的地區。東京的中心地帶過去曾是港區,但在吸血之魔法使死亡後,這一職能便由文京區無縫接管了。雖然供給的食物量僅保持在最低限度,但營養均衡把控得很好,每月會舉行一次交換市場,犯罪率很低,魔物造成的損害很少的同時接連實施著合理的振興工作。在公平性,自由度方面都屬於非常適宜居住,洋溢著活力的地區。與此同時,也不可忘記預知之魔法使領導下為保持這樣的活力而拼命工作的文京區辦事處職員。
6 港區
過去是吸血之魔法使管理的地區,現在則成了燒燬的遺蹟而無人居住。東京市中心突然出現的無人管理區域自然很快成為了魔物們的溫床,同時還時不時給周邊地區引來魔物而造成損害,是令人頭痛的根源。原來居住於港區的人們雖然很想從魔物手中奪回故鄉,但現在早已不是嘴上喊喊口號就能要回土地的和平時代,目前港區的奪回計劃仍處在企劃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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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市內所有地區都有保護人們不被魔物攻擊的警備隊。
各地區稱呼他們的叫法各有不同,如守衛部隊,戰鬥部隊,武裝警察部隊,義勇團等等。對他們而言,碰到的敵人不強時就直接打倒,反之則是拖時間等待魔女或是魔法使到來。他們一般會用棍棒,長槍,十字弓以及盾牌等裝備作為武裝。槍支的彈藥幾乎不剩多少,是非常珍貴的物品。
即使沒有面積很大的田地,在花盆裡也可以種植一些蔬菜。儘管提倡了在堆肥箱中製作堆肥,但由於氣味實在惡臭難忍,現在仍主要在郊區集中排洩物來進行堆肥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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